0%
第一章 新獵物

第一章 新獵物

「啊呀,那麼,《死刑特急》您有嗎?」
「她一定是出身於名門望族的闊小姐。」
弦間心裏盤算:自己預定的房間最好也是上等的。他有個癖好,不僅是坐飛機,就連乘火車、輪船、以及到劇場看戲,都要坐在指定席里,就是在其它分等級的場所,他也要求指定席。有時候,就是強求,也搞不到指定席,他心裏就特別不痛快。
「您該知道飛機的著陸時間呀?」
弦間康夫向後町那美伸出了誘惑的魔掌,他對這魔掌探出去的目標是很自信的。因為這魔掌在對方身上已經深深打下了被征服的印痕。
「因為是會社派我來學,不敢不從。其實,我自己也不怎麼明白,回社以後,是不是要把我派到哪個港口去?我現在就開始憂慮。」
要想使獵物上鉤,說「獨身」是絕好的條件,並且也是事實。
「他好象經營了一些事業,我對爸爸的工作情況不怎麼了解,爸爸也不大對我們當家屬的說。」
弦間雖然滿懷信心地來到了美國,可是,在人種之間為了生存而展開的激烈競爭面前,不得不屈服下來。他作為一個單一國家的公民,突然投進一個多人種的合成國家中來,怎麼能不懾服於對方的勢力地位呢?
在神奈川縣相模市的腹地有個古老的沼澤,它的形成,是因為相模原野接近丹澤山地,常年受山地褶曲作用的影響,再加人工的改造,就在腹地一帶蓄下了爛泥和積水。
弦間心不在焉地應付了一句,他的心還掛著后町那美走去的方向,那裡的人群格外喧嘩。「因為您要回來,我又租了一所新的公寓,價錢稍貴一點,可是環境挺安靜,地址在練馬,浴室和廁所都有。」
飛機開始著陸了,東京那籠罩在暮靄中的密集的房屋,在視野中逐漸擴大了。
「父母都在神奈川,我到美國留學以前,住在會社的獨身宿舍里,現在那裡沒有地方了,當然要住在旅館里了。」
弦間在背向目送他的嫖客的同時,一眼盯上了后町那美。從這一剎那開始,他結束了在美國生活的最後一頁,重新走上了新的起點。
現在,墨倉擁有三十家下屬會社。加上有關連的,超過了二百家。墨倉和美國、印度尼西亞、巴西等國,都有合營會社。在墨倉財閥集團中,曾經出任過日本銀行總裁。在日本經濟界,這個財團佔據著絕對統治地位。這個巨大財閥集團的首領就是墨倉高道。他親自擔任墨倉商事會長,統率整個墨倉財閥集團。
可是,弦間對那個女性的注意,不只是她那漂亮身體上的魅力,還有她的服裝和那自然的舉止動作,哪一方面都飄溢著高雅上流的芳香。從衣服到隨身攜帶的小配件,都是昂貴的高級珍品,但又盡量抑制不使人有華麗感,到底要花多少錢,簡直想象不出來。乍一看,是素淡的,本人的素質就象埋在地里的黃金一樣,金色的光芒從內部放射出來,這正好又產生了相反的結果,那金色的光芒越是受到抑制,就越是要強烈地放射出來。
弦間正在想象著未來的計劃,空中小姐突然宣告:飛機已經接近東京飛機場了。從舷窗向外張望離別了兩年的日本國土,是一塊小而別緻的美麗島國。遙遠的海面上,已經漸漸隱進了薄幕。機內一片嘁嘁喳喳的說話聲。弦間意識到,自己已經結束了一次戰鬥,現在正向新的戰場挺進。不過,臨陣時還是緊張得渾身打顫。
弦間明明知道這反正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外交辭令,作為一種輕鬆的音樂,聽了也不在意。可是,就是這輕音樂般的讚美,也會使對方允許再向她跨近一步。
佐枝子的臉上不僅增加了皺紋,淺褐色的雀斑也充分顯露出來了。露出來的皮膚乾巴巴的,失去光澤和彈性。弦間在美國時接觸的女人都是上流社會的,她們雖然都已有了相當大的年齡,但是因為營養豐富,遊手好閒,身體保養得特別優美。相形之下,眼前的佐枝子卻象土人一樣寒磣難看。
迎接旅客的人都在稅關外面目不轉睛地注視出來的旅客,還有的人見到了要迎接的人用力擺手打招呼。今天是不是有大人物或名演員什麼的回來了?出來迎接的人很多,在這麼多的歡迎人叢中,弦間沒有發現那個女侍來迎接他。
「要說漫遊世界嗎?」
「這沒什麼不合適,和您這樣的小姐一起旅行,如果把心用在讀書或其它事上,那就失禮了。」
「啊——真的?太好啦!」
「有,這大概是他的代表作吧!」
「那您沒有夫人嗎?」那美的眸子一閃,彷彿格外增添了一點光輝。
「不知道。」
第二天,弦間又來到海濱。這一次,那個白種女人又給他介紹了另外的白種女人。弦間嘗到了甜頭,從此,就把漫長的海濱當作他的「工作場所」了。他原來在美國人面前的自卑感,不知不覺的消失了,曾經對日本女人使用的手腕,也對美國女人伸出來了。弦間暗暗盤算著,在這漫長的海濱浴場上,集中著大量遊手好閒的女人,她們都是求欲不足的人,今後能逐漸和她們都認識,就可增加大量金錢收入。
「衣帽間?那種地方怎麼能住呢?」
「所以,今後要和您一塊住,彌補那點不足。走吧,到我們新婚一樣的快樂家去吧,行李就是這些嗎?」
「咱們好久沒見啦!」
弦間在日本的戀人,依然如故給她寄生活費來。在美國,那些保養豐|滿的中年女人們也紛紛給他進貢,這樣下去,就是長期定居在美國也沒有困難。可是,他為什麼要捨棄這麼美好的生活環境而啟程回國呢?因為他九_九_藏_書注意到,他的存在太有名了,可能已被當地的警察盯上了。
「經常到我們旅館來的客人就乘那輛車。」佐枝子指著后町那美乘坐的那輛車說。
弦間自從離開日本之後,就強制自己過著禁慾生活。所以,他的精力非常飽滿,使白種女人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怎麼啦!」佐枝子對那輛車的反應,弦間感到不安。
三澤佐枝子對弦間精神上的異常反應感到吃驚。
乘飛機飛回日本,需要十五個小時的時間,弦間想利用這段時間和那個女子搭上關係。
沼澤取名為龍棲沼澤。據古老的傳說,從前,有龍棲息在這裏,所以被叫做龍棲沼澤。可如今當地人卻叫它青藍沼澤。這是因為水裡漂浮的藻類,常年沉澱凈化,使水湛藍清澈,的確象龍棲居的水澤,才時常喚起人們去追溯以前那名字的由來。
在飛向檀香山的途中,兩人之間進一步增強了親密感。那美目前是大學三年級的學生,父親因公到美國來,她利用暑假也跟著來了。但是,父親因為在日本發生了急事,提前回去了,就把那美一個人留在美國的朋友家裡,繼續參觀遊覽。
書架當中,弦間熟悉的書名也有幾本,但他卻沒有讀過。那是因為他在日本的情人常常給他寄的小包裹中,有的書名在這休息室的書架上擺了幾本。
但是,那個女子本人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並沒有故意抑制,一切動作都是自然的,這說明她是天生的高雅上流的美。
弦間抓著了這個機會,把書遞了過去。
「您好象喜歡推理小說呀!」弦間想再向她靠近一步。

一

這兩年間,佐枝子為了支持弦間在美國「留學」,自己做了殘酷的犧牲,節衣縮食,把省下的錢不斷寄給在美國的弦間。可是,現在的弦間卻只注意到佐枝子的老相和變醜,而沒有去想她為他做出了多大的犧牲。
飛機上為了讓乘客消遣解悶兒,特意準備了一些簡單讀物,其中主要是暢銷的小說。弦間若無其事地走近過來,心不在焉地把目光來回掃視在書架上。他藉著看書的理由,消除了人身勢力範圍不可侵犯的顧慮,大胆向她靠近過來。
「不過,這多不合適呀!」
「回去一定聯繫呀!」下了飛機走到稅關入口處,那美又一次對弦間囑咐。弦間自信,他已經在她心裏留下了相當好的印象。
「墨倉高道那樣的大人物,還到你們二流旅館去嗎?」
弦間在美國雖然沒有得到什麼「指定席」,可是他覺得,他在嫖客中留下的印象,仍然可能是「征服」中的一種。這種征服儘管是羞臊方面的事,可是,她們從弦間身上得到的甜蜜的愉快,怎麼也忘不掉,她們還可能懷著戀戀不捨的心情到那遠處海邊去徘徊。
弦間思路遲鈍的樣子問。
「那麼,借給我看看好嗎?我在美國就見到廣告介紹了,很想讀讀看,可是一直沒有買到。」
「啊呀!怎麼,您不知道墨倉高道嗎?」佐枝子的眼神彷彿有點驚奇。
弦間到了美國,首先在洛杉磯進了為外國人開辦的英語學校。他認為學會了英語再回日本,就多才多藝增長本事了。
青藍沼澤里那水的古老色調,在少年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他長大成年離開家鄉以後,也常常記起那水澤的迷人光景。

三

弦間正在瞪大眼睛四下張望,突然:「您回來啦!」
「倘若方便的話,還是我給您去電話吧。因為我早出晚歸,整天在外面轉悠,在旅館和會社裡的時間很少,您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結果我不在,這會使您失望。」
弦間打算,一定要在什麼時候,使自己也能坐到指定席位上去。他所追求的指定席決不僅僅是這些,他更長遠的計劃是,一定要在社會地位上坐上指定席。眼下追求的這些指定席是決心在社會上出人頭地的心理反應。他到美國來鍍金,也是為了這個目標,期望有一天,他的社會地位無論走到哪裡,都有為他專設的高級指定席。

二

弦間把那本書讓給那美,她把作者的名字說了出來。
那美用手捂著嘴,咯咯地笑了幾聲,又說:「對不起,我叫后町那美。」
弦間在美國留學兩年,接觸女性的手腕頗有提高。從日本寄來學費的是女人,在美國的生活費和旅遊費,也是從女人那裡榨取出來的。
弦間開始的時候,也陷於了這種狀態,表現極端懦弱,整天關在公寓里,哪兒也不去,因為心裏膽怯,不敢出去。

四

后町那美對弦間的內心到底了解還是不了解,這很難說,反正她天真地活躍起來。
「好不容易認識了您這位漂亮小姐,在旅行期間,讓您去埋頭讀推理小說,我看沒有這樣的男人。咱們是初次相識,我叫弦間康夫。」
美國,可以說是世界性的失業聚居地。各國無法謀生的人們,都相信到了美國,就能找到什麼出路,這種信念從移民時代就流傳下來,所以,大家就都集中到美國來了。可是在美國對長期定居的就業問題,制定了各種各樣嚴格限制的制度,帶著觀光簽證或留學簽證來的人,要想找點什麼職業謀生,需要想方設法秘密進行才行。可見,在美國,不僅是人種生存競爭的旋渦,也是國際性的生存競爭的賽場。
飛機https://read.99csw.com將要到東京時,弦間不由地心潮起伏,為今後的生涯思考方案。他想,國內有個女侍一直往美國給他寄生活費,回來后,可暫時在她那裡棲身,慢慢找新的工作。在美國乾麵首也掙了不少錢,臨別時,她們又送了不少禮物,一時找不到工作也不必焦急。
弦間在東京旅館里工作的時候,曾經和一位女侍同居過。他到美國來的旅途費和在美國的旅居費,都是這個女侍供給的。這個女侍為人善良,弦間向她許諾,到外國取得了「洋學」資格回國后就和她結婚。她相信了弦間的這些空口大話,痴心地等著這個偉大時刻的到來,為此,她不惜青春的憔悴凋謝,把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傾囊供給在美國「留學」的弦間。
弦間這時候意識到,那美這隻獵物,可不是簡單地吸吮她的蜜汁就完了。他從前捕到的獵獲物,一般都是把美味一氣吸干,然後毫不惋惜地扔掉。而這次遇到的那美可不是個普遍女子,她身後有墨倉高道作後台,對待她可不能象對待以往的那些獵物一樣。順利的話,可以通過那美和墨倉高道搭上關係。
在日本,墨倉財閥是和三井、三菱齊名的大財閥。他創業于明治時期。在日本帝國主義時期,由於忠實追隨帝國主義政策,迅速發展起來。戰前和戰中時期,他鑽進了日本的軍部中樞,操縱著日本經濟。但是戰後由於集中排除法,七零八落了。
關於身體周圍空間勢力範圍的大小,目測量是正確的。如果有誰違犯了這個目測量,過於接近了他人,一會兒,就使被接近的人感到「侵犯」了他的「領空」,心裏厭煩。特別在對方是異性的場合下,一定要注意這種空間的勢力範圍。在上班電車上發生流氓事件的爭吵中,有一半是因為侵犯了這種人身空間的勢力範圍。
「可以往這裏聯繫嗎?」
「沒有,我沒有定居的地方。不介意的話,可以把您的住址告訴我嗎?」
「唷!是留學?學習什麼?」
弦間根據四周的情形判斷,在到東京之前沒有情敵和他競爭。這個機會真是意外的巧遇。離開洛杉磯,吃了中午飯不久,這位漂亮小姐突然從席位上站起來,朝上等席位的專用休息室走去。弦間瞅准了她走去的方向,一點也沒猶豫,跟在她的後面。休息室里只有她一個人,好象是來查找什麼圖書。
弦間在回答后町那美的問話時,只在一瞬間就信口講出了那麼多美好的學歷、身份,讓后町那美聽了感到羡慕。這麼靈活的腦筋,連弦間自己都感到自豪。他本來想炫耀自己是學印刷美術圖案的,或者是現代美術的,他估計年輕活潑的后町那美可能憧憬這類職業。可是當他估計到后町那美的父親可能是經營者,自己又被她說成是實業家的時候,他馬上改變了主意,儼然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經營工程學研究者的身份。
墨倉高道能和那美同乘一輛車,這意味著什麼?那美從國外回來,能得到墨倉高道這樣的大人物親自來迎接,這說明她們的關係肯定很親近。是不是父女倆?不對,兩人的姓不同,難道會是情人關係嗎?決不會吧。不管怎麼說,這個操縱日本經濟界的大財閥,肯定和后町那美有著親密的關係。
「我們家很尊重家庭成員的私生活。我也可以主動給您打電話呀!」
弦間指著紙條上的地址問。
本來以為如果脫|光了衣服,變成裸體,一定會是想象的那種魅力動人的肉體,而現在偏偏把這肉體裹在輕紗內,這就更能惹起男子的想象力。
「一定,我一定等著您。」
「來您旅館的客人?是誰?」
「系統工程。」
如果僅僅是為了得到女人的身體,直接下釣餌釣上來也可以。但是弦間所要獵取的目標,是希望女人背後有巨大的甜果,從這巨大的甜果中,能夠長期吸吮它的甜汁。要取得這樣大的豐收,一定要有放長線釣大魚的耐性才行。
墨倉高道和后町那美到底是什麼關係,弦間暫時雖然還沒有搞清楚,但他已經預感到,這個女人一定是他未來的犧牲物。
在美國尤其是這樣,如果出國簽證是觀光或留學,那就不能在美國工作,否則,就是違法行為,一旦被移民局發現,就要離開美國,在最壞的情況下,甚至要被強送回國。留學生都知道在美國找工作違法,所以,很多學生只能秘密從事勤工儉學。
但是,對弦間來說,下賤不下賤無關緊要。他認為,既能滿足青春慾望,又能得到錢,沒有比這再好的桃花紅運了。他的嫖客一般都是上流社會的女人,她們又都喜歡他。因為在美國的海濱男侍中沒有日本人,所以弦間的出現就顯得特別新奇可愛。他不僅能收到金錢,還能收到各種禮物,在她們的關照下,連上流社會的味道都能嗅到。
「噢,如果是這位作者的書,我現在就帶了幾冊。」
「凈是瞎說!噢,我是到休息室來找推理小說,沒想到和您在這裏從容不迫地談起來啦!」那美的語調溫柔和藹。
弦間眼前的擔心,就是那個女侍到機場來迎接他的時候,怎麼樣才能使后町那美不發覺。他本來對那美說他是獨身,如果那個女侍一旦以妻子的姿態出現在那美面前,那該有多麼難為情呀!從在洛杉磯就千方百計和那美接近,好不容易打下的親近基礎,就會在一瞬間前功盡棄。
在飛向檀香山的飛機上,二人風趣地說東道西,談得非常融洽。
弦間在美國生活的時候,對帶浴室和廁所的房間已經很熟悉了。對他來說,住這樣的房間可以九*九*藏*書說是最低的生活水平。可是在佐枝子看來,能住上這樣的公寓,已經是盡了最大努力。
總而言之,他認為人生一世,倘是坐不上指定席,就失去了生存的價值。
「您要找這本書嗎?想讀的話,請!」
「即使這樣,我也感到吃驚。」
「作為一個系統經營,研究它的一系列組織結構,是從必要的組織系統上搞設計的學問。比方說在新建工廠的情況下,就要把工程學上的問題、選定地點問題、工程管理問題、勞動組織問題等,從現在到將來,進行綜合研究,系統工程學就是這樣的學問。」
「什麼?墨倉財閥?」
弦間認清了三澤佐枝子之後,當然嚇了一跳。他回顧兩年前和她同居的時候,雖然看起來不十分漂亮,但是由於精力充沛,又很年輕,宛如一朵初綻蓓蕾的鮮花,可如今完全枯萎了。她的長相雖說一般,但那優美的身段卻向成熟的果實一樣招引男子的喜悅,當然也使弦間產生了愛慕。這朵曾經開得鮮嫩的花朵,僅僅在兩年間就凋謝了。在身體不必要的部位,明顯增加了贅肉,原來那富有性魅力的曲線美,凄涼地變形了。
「好!一定。」
「似乎就他一個人忙,無論什麼事,他不親自干就不放心。」
「我還以為您是定居,所以覺得您當然應該有夫人。」
但是,弦間明白,要把這樣上等的獵物弄到手,決不能性急。
佐枝子從不愉快的心情中馬上恢復過來,高興得全身跳起來。
「您喜歡,當然可以,不過,要等到了東京我再借給您,好嗎?」
「噯。殺人的凄慘描寫,我討厭,但是推理性的解謎遊戲,我喜歡。特別是這位作者的作品,推理性很強,我喜歡讀。」
「打電話什麼的,萬一不留神,讓您父親接著了,他不會批評您嗎?」
沼澤的面積約有一萬平方米,邊沿地帶自然生長著櫻花和枹樹,一到開花季節,當地的人們便來賞花,除此之外,這裡是寧謐平靜的。
「可是,您也想讀呀!」她猶豫了一下。
「那麼,您原來住在哪裡?」
「墨倉?他是什麼人?」
佐枝子完全以妻子的姿態出現在弦間面前,把弦間提著的小旅行包接了過來。下了飛機的客人和來迎接的人漸漸走完了。對「征服」美國回來的弦間,只有佐枝子一個人前來迎接他,這未免使他感到孤獨、寂寞。可是,他剛回來,除了先跟著這個女子走以外,再沒有其它安身之所了。
「住在旅館的衣帽間里。」
「我目前就住在這個西式旅館里。」弦間把東京的一個有代表性的旅館名字告訴了后町那美。
女嫖客們為了讓弦間順利回國,她們的協同動作很徹底,弦間幾乎什麼也不知道,她們就已預約了飛機,買好了飛機票。臨別舉行的聚會也是秘密的,但是規模盛大。在嫖客中,有的人噙著眼淚向他惜別。大家除了送錢以外,又送給了他各種餞行禮品。
「您真糊塗,會社的新辦公樓就在我們旅館附近,他最近經常到我們旅館去。」
是一個陌生女子從旁搭話。弦間正在發愣的一瞬間:
弦間內心暗自猜想。他認為那個姑娘一定是因為父親有權有勢,男子們處於懼怕心理,才不敢向她伸手。他想到這裏,不由地激起了自己的鬥志,心想:如果能把這樣的女性弄到手,生存該是多麼有意義呀!他所想象的內容不單純是男子在異性方面的慾望,他認為這樣的女子就是金錢。這一點是憑他已有的經驗體會到的。
他在美國到底學習什麼呢?如果有人這樣問他,他只能回答一個「女」字,這就是他在美國兩年的經歷。
飛機著陸在國際線路上。從大廳里湧出很多歡迎親人和客人的人群。
「墨倉高道。」
「沒有關係,這是我私人房間的專用電話。」
「您父親大概很忙吧!」
后町那美把紙條遞給了弦間。
那美是無意之中說出了「漫遊世界」,弦間在暗想,把「漫遊世界」換成「漫遊女人」就準確了。他一面在內心苦笑,一面一語雙關地說:「實際上,我是奉會社之命,到加里福尼亞留學兩年多。」
「喔,您還有專用電話嗎?」
「哎呀!那為什麼?」
弦間極力控制著內心的惶恐不安說。他沒有正式的工作單位和地址,要把獵物弄到手,這是他最大的短處。那美會在什麼時候打電話,弦間估計不到。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出現,不能在旅館里包定房間,只要設下這道防線,她就可能不來電話了。
「他就是墨倉財閥的戶主呀!」
他認為,社會上只有三種人,一種是坐指定席位的人,一種是坐一般席位的人,再一種是沒有席位的一無所有的人。能夠坐上指定席的人是極其有限的,社會在他們的心目中是美滿的、愉快的,人生宛如一齣戲,這齣戲是以他們為中心來演出的,但不能把他們說成是主角,而應該說是主客,主角只是在主客面前察顏觀色服務的。一般席位是被相互爭奪的,只有運氣好和強有力的人,可以爭坐到一般席位上。其他人就一無所有了。再說,爭坐到一般席位的人,心情並不怎麼穩定,因為他們心裏明白,縱然是好不容易坐上了,還有可能被別人奪了去。指定席則不同,指定席就象文字寫著「指定」二字一樣,那是專為自己準備的,誰也爭不去。
在飛機場上登記訂房的時候,弦間發現那個女的就在他的前面,當她向櫃檯上出示護照的時候,他旋即從她身後窺視了一下,看明了她的名字叫「后町那美」,她所定的房間當然是上等的。
弦間由於平素就read.99csw•com在這方面很留心,也確實很奏效,今天在回國的飛機上,出乎意料,和一位最漂亮的女子邂逅相遇了。能不能把這個女子象獵物一樣弄到手,這就全看他的本事了。
「哎呀,不認識我啦?我是佐枝子呀,不論怎麼說,怎麼能把我忘了呢?太叫人寒心啦!」
弦間康夫在搭乘洛杉磯機場的飛機回國之前,就注意上那個女子了。
「不,您讀吧!我還有別的書讀。」
那美的父親大概很有錢,她在父親的庇護下,對人間的辛酸苦辣可能一點也不知道。
「因為知道您回來,太高興啦,坐不住呀!」
弦間本來在東京都內二流旅館里當男侍,從早到晚都在侍候客人吃喝,由於討厭這種工作,就飛到美國了。當時他想,反正在日本也沒有理想的工作,到美國去,說不定能找到好一點的差事。他相信美國建國時代的神話,認為美國是個實行機會均等而成功的國家,凡是血氣方剛、甚至盲目蠻幹的,都有取得事業成功的希望。
弦間試探性地步步深入探問。
有個少年的家就在這沼澤附近,從他懂事的時候起,就把這個沼澤岸邊作為遊戲場所,一直到長大成人。父母親因為他在沼澤畔玩耍有危險,不讓他到那裡去。可是對於孩子們來說,沒有比這裏再快樂的遊戲場所了。做玩具的成年人,無論怎樣絞盡腦汁,製造出來的還是人工玩具,遠不如天然沼澤為孩子們提供的種種樂趣。
上等席位是空閑的。在這種情況下,弦間要去接近這位漂亮小姐很困難。能不能有機會到她身旁的席位上來?這種偶然性是沒有希望的。那麼,要求空中小姐把席位搬到她近旁好不好?這種手法又太笨拙了。人們在自己的身體周圍,都有一定限度的勢力範圍,也就是說每個人對自己周圍的一定空間,都有占有權,不允許別人侵犯進來。如果保衛不好,讓別人侵犯進來,就會感到不愉快。當然,這種勢力範圍的大小,是要隨著環境的不同而變化的。在上班擁擠的電車等地方,這種勢力範圍是非常非常狹窄的。而在空閑的列車和劇場等地方,這種勢力範圍就要按照各人的目測,擴大到適當程度坐下來。這似乎可以說是人類的「領空」權。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就工許可證的弦間,為了生活的更優裕一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種特殊職業,而且是人們不知道的最甜蜜的職業,他來到美國深深感到生存競爭的殘酷性,遠遠超過了日本。
「我是一半工作,一半遊玩。」
在美國,干這種生意的是下賤男子,他們被叫做海濱男侍,也叫潛水遊戲教練員,實際上,也就是為女人賣身的男娼。
「弦間先生也工作了嗎?」這回是那美開始問了。
接著,他的思路又轉到后町那美身上,突然有種美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今後為他大力出錢的人,似乎就是后町那美。這種預感是憑他以往的經歷產生的。
「好象是很難的學問呀!具體地說是什麼?」
那美好象猜到了弦間的內心疑惑,又補充說:
作為女性的天然麗質,能夠出息成一個藝術作品一樣美麗的女性,很可能是在優惠的環境中培育出來的。不過,和她的接觸,不象接觸藝術品那樣使人感到誠惶誠恐,她還是個純真的處|女,沒有受過男性的洗禮,談吐舉止落落大方,胸襟開闊。
「噯呀!您的家不在東京嗎?」那美的眼神稍微帶出一點驚奇。
墨倉一時看起來奄奄一息,可是自從和美國成立和平條約以來,他又象不死鳥和條蟲一樣,以墨倉銀行和墨倉商事為中心,重新集中起來。在朝鮮動亂時期,這條巨大的條蟲終於起死回生。以後,又憑著自身的力量,走上了堅強再生的道路。
那個女子大約二十一、二歲,水汪汪的兩隻眼睛里,蘊藏著理智性的美,漂亮的容貌盡量打扮的與日本人稍有不同。她那勾魂攝魄的容貌能把人們的目光吸引到她的全身。只是她的腳完全代表了日本女性,這使她有點兒失望。但那作為女性的腳仍然是完美好看的。那苗條的身材一站起來,從腳尖到裹在柔軟綢裙內的纖細腰肢,優美的體型,宛如人工做出來的美術品一般,富有造型美。那藏在西服內的身體,讓人看起來,顯得更苗條。弦間憑他那觀察女性的熟練眼力,看透了那個女子身體上的性感部位,已經是豐|滿熟透的果實了。
不用說,弦間肯定要先住到那個女侍家裡,也就是不斷給他往美國寄錢的那個女人,她是他的舊獵物。可是,在新獵物面前,決不能暴露舊獵物的住址。再說,舊獵物現在的住址,他也不知道。
「看情況,您父親可能是經營會社的吧!」
沒有海洋隔絕的大陸各國之間,國境與國境直接連在一起,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人種,在生活上比較容易適應。但是日本不同,日本是被海洋隔絕的一個島國,日本人民和其它國家人民之間沒有這種適應性的優點。所以,日本人在外國人面前不只是畏畏縮縮,而且自卑感也很厲害。就是在國內,在來日本的外國人面前也是這種心理狀態。故日本人到國外,一投進外國的人群中,就陷於歇斯底里一樣的狂躁狀態。再加語言不通,就更加劇了這種精神狀態。
「多了不起的學習呀!」那美點了點頭,好象表示佩服。
其實,弦間已經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她又作了自我介紹。兩人就這樣獨佔著休息室,https://read•99csw.com無所顧忌地互相暢談起來。直到空中小姐說,快要到檀香山了,他們才遺憾地感到時間過得太快。
弦間用眼角瞟了一下這位小姐,發現她好象是在尋找推理小說。於是,他便故意裝作閑散無聊的神態,看看書背上的書名,隨意抽出了一本暢銷的推理小說。這時候,漂亮小姐目光一閃,一眼看到了弦間手中的書,便「哎呀」一聲。
弦間被這個女子怨訴了幾句之後,忽然注意到,這個女子正是那個女侍三澤佐枝子,因為模樣變了,一時沒認出來。
她暗自相信,弦間只要一回國,她就是「洋學者夫人」了。她的伙食僅限於旅館內的飲食供給,衣服幾乎全穿制服,為了節省公寓費,她甚至宿在旅館職工的休息室里,這一切都是為省錢供給弦間的需要。在這位女侍的照顧下,弦間連一隻盤子都不用刷,就可以在富饒的美國愉快地遊學。她在日本象輸血一樣不斷給弦間寄生活費,使弦間能在美國維持「留學」生活。但是,弦間在美國並沒有找到滿意的差事。無論哪個國家,都不會把優惠的美差無條件地讓給外國人。
「不行,您說的不是心裡話,國內有人正焦急地等著您回國呢,歸心似箭,已經在您臉上寫出來了。」
她在父親的嚴密庇護下,不懂得來自男性方面的危險,她象自然動物園中的動物一樣,完全失去了警戒心。伴隨著她那發育比較成熟的身體,是一張天真爛漫的笑顏,和藹可親的態度,以及落落大方的談話方式等等,這一切都表明了她對來自男性方面的浸染,沒有免疫力。
「怎麼能認不出來呀!我今天沒上班,從早晨就等著您哪。」
「呀!」后町那美兩頰微泛紅潤。無論怎樣聰明的女子,聽到這樣讚美自己的話,不會感到不愉快。
二人朝出租汽車場的方向走去,面前有輛高級外國車駛過去,可能是來迎接大人物的車。弦間看到了車內后町那美的側臉。正在凝目注視她的時候,佐枝子「啊」的一聲,小聲嘟噥著,把視線投向那高級外國車跑去的方向。
「別開玩笑了,現在還不到那個年齡呢。」
「您到底怎麼啦?」
佐枝子爽快地敷衍過去。
果然象個漫遊世界的實業家呀!那美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弦間那一身考究的服裝。弦間從美國女人那裡榨取來的錢,大部分都用在服裝穿戴上,所以,他的服裝無論和什麼樣的摩登時髦服裝相比,他都自信決不遜色。
弦間故意比那美晚一點走出了稅關。那美的身姿已經淹沒在人流中,消失了。
弦間出發的這一天,有幾個嫖客到飛機場來,用隱蔽的形式給他送行,她們避開人眼,偷偷用眼神向弦間表示離別的問候。這時候弦間感到,美國彷彿被他征服了。
從事這項工作,既不需要就業許可證,也不需要說好話,而且又在賺大錢的同時,克服了自卑感,實際上,也可以說是一箭多雕的好生意。
弦間懂得這一常識,所以他不敢貿然去接近這位漂亮小姐。不過,他相信,在到東京之前,一定會有機會。他憑交往女性的經歷,充分自信這一點。
那美毫不介意地把這些實情告訴了弦間。家庭成員各自都有專用電話的家很少見。那美到底是什麼樣家庭的姑娘?
從洛杉磯飛往東京,中間要在檀香山停留一點二十分鐘,加上這段時間,總共需要約十五小時才能到達東京。弦間不慌不忙地環視了一下四周,上等席位上都是上了年紀的旅客,看樣子也都象是夫婦關係。對這位漂亮小姐來說,不象有人對她抱有什麼慾望。
最早發現警察動向的,也是弦間的女嫖客。弦間交往的女客階層中,有的涉及到警察的上層部門。如果弦間被檢舉逮捕起來,他的所有嫖客都要跟著受牽連。禁果雖然充滿了甜汁,使人留戀,但是女嫖客們商談的結果,還是決定暫時讓弦間回日本去。
「如果在日本能再見到您,那可太高興啦!」
「嗯,我們家裡的自己人,各自都有專用電話。」
「哎呀,真對不起,光顧我問您啦!給,這是我的住址和電話號碼。」
龍棲沼澤離相模市很近,又是天然形成,所以春暖花開季節里,應是男女談情說愛的天國。可實際上,由於這裏地勢險要,仍然保持著古老沼澤的那種幽靜。
「您不在,我一個人租公寓住太可惜啦,在旅館里的衣帽間里住,有完善的冷、暖氣設備,澡塘和床也都有,住起來格外舒服呀!」
「哎呀,是您呀!剛才沒認出來呀!」
後來,有位同公寓的日本留學生,硬把他帶到遠處的海濱,這就是弦間敢於走出公寓的開始。弦間來到海邊,也不下水游泳,只是悠閑地躺在沙灘上看光景。浴場內集中的大量肉體,食肉人種佔有壓倒的優勢。弦間漫不經心地把目光投向這些肉體。突然,一個中年白人婦女朝他說話。自暴自棄的弦間沒有聽懂她說的是什麼,但還是跟著她一直走進了汽車旅館。兩人縱情地玩弄身體之後,女人又送給了她二十美元。
「我想和您在一起來消除我的苦惱,如果能一直這樣到不了日本,那該有多好哇!」
玩膩了,坐在沼澤邊上凝視著水面的動靜,也會激起各種各樣的遐想。大概是從水下湧上來的氣體,在水面上不斷形成細小的波紋。少年看了這波紋,就以為這可能是作為沼澤的主宰龍的呼吸。有時候,少年出於好奇心,想看看這沼澤里的主宰到底什麼樣,一面忍耐著恐懼心理,一面蹲在沼澤邊,一直到天色昏暗下來也不回家,最後,到底引起父親的挂念,不得不去把孩子找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