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兇殺的步驟
夜晚十一點左右,弦間租了汽車帶著佐枝子出發了。
「這地方好象很寂靜呀!」
「您這不是故意作對嗎?希望您不要難為我。」
「就是現在也是直系呀!」
一連數日,沒有一點風聲,也沒有此案的新聞報道,從龍棲沼澤里那怕漂上來一隻貓崽的消息也沒聽到。
「這裡是個安靜的好地方,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咱們。」
「在這期間,關於我的目的什麼的,怎麼想都行。更重要的是多為夫人想一想。」
據說第一夫人登志子的病情暫時好轉,要回到本邸來,那美把這一情況告訴了弦間,弦間又直接把清枝叫了出來。
汽車好不容易駛到龍棲沼澤附近。弦間作好了打算,在到達龍棲沼澤之前,必須先把佐枝子變成不能說話的東西,為此,他先把車駛進了雜樹林,這是他事前已經勘探好了的嚴密地方。周圍沒有人家,又是田間小路,在這麼晚的夜間,不會有過路人,怎麼叫喊,也不用擔心被誰聽見。
「哦!」
「您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想起當時有一札舊信,和其它破爛一起被燒掉了。
「不象話!這是我爸爸說的嗎?」
清枝無意中說了這話之後,又恍然大悟地說:「我什麼也不知道,連聽也沒聽說過。」
弦間的現在和將來,再也沒有人阻礙他的前程了。現在就象颱風過了以後的天空,可以在廣闊的天宇間無限飛翔,什麼妨礙也不存在了。
「決不能和夫人一起住在這裏呀。」
清枝雖然做出強烈反對的樣子,但她彷彿被卷進了旋渦,對此引起了強烈興趣。
二
「請您聽聽我假設的想法,我可不可以想辦法使登志子夫人回不來?」
「真的。」
「那——夫人若是意外地死去,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我呀!」
「您說得是。可是,等她的病再發,那美的懷孕就要被墨倉察覺了,這,對夫人來說,多少總是有些不妙吧,您說是不是?那美不會打胎,我也不同意,就是對您來說,也是第一個外孫,難道您不希望讓您的外孫在墨倉家佔據直系地位嗎?」
「啊!這個孩子若是……那將會發生什麼事呀……」
「太偏僻了,read.99csw.com孩子上幼兒園、上小學不困難嗎?」
佐枝子在黑夜中一邊奔跑,一邊拚命地呼喊。這本來是個與世隔絕的僻靜之地,弦間完全相信這一點,可眼下佐枝子這凄涼的呼救聲仍然使他越來越慌張。
「沒有辦法呀!」
「所以,我說這是假設的話。不過,真的動一動指頭的工作,您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當上墨倉夫人了,墨倉會長也會和那牌位似的妻子告別,重新建立起幸福的家庭。登志子夫人因為自己該死不死而抬不起頭,以後也沒有這個必要了。大家都會得到幸福。」
清枝堅持要那美打胎,弦間則缺乏說服墨倉的信心。但是,總這樣沉默下去也不行,那美的肚子一天一天鼓了起來。反來覆去總是下不了決心。
即使是這樣,弦間還是一個多月沒有放鬆警惕。過了一個半月,還是平安無事,他終於在精神上放鬆了警戒。他認為不要緊啦,佐枝子在沼澤底下肯定被雷魚吃了,連骨頭也剩不下。
「真能想得開呀!」
「我不是故意作對,媽媽要回松濤,那是您自己願意。我的肚子在短時間內,爸爸還看不出來。」
「不知怎麼回事,這個地方好瘮人呀!」
「從血統的意義上來說,是的。但不能姓墨倉家的姓呀!」
「象癌症這種病,看起來象是好了,不定什麼時候還會再發,何必還要去冒那份危險呢?」
「怎麼好象往山的方向去?」
「反正是活著的死人了,只需動動一根指頭,她就會象我開始估計的那樣死去。」
「習慣了就好啦。」
佐枝子的體重很快在弦間的臂腕上感覺出來,這表明她的生命已經窒死。這時候,弦間又想,把死體扔進龍棲沼澤,如果在雷魚吃掉之前漂浮上來,可就壞事了。於是他便用帆布包著沉重的石塊綁在死者身上。他事先沒有想到,把死體沉進龍棲沼澤去,還要費這麼大的工夫。
「假若使她不能出院,那不就好了嗎?」
「那裡不愧是個好地方,越是關鍵時刻,越要謹慎,防止房東反悔。」
「我也不想回去呀!」
「是呀,若是登志子夫人不出院就好了。」
三
「https://read.99csw•com夫人的病好轉了,要回到本邸來。」
「佐枝子就是該死的命,當時若是老老實實聽話不就好啦!」
「大概不是您說的那麼嚴重吧。」
男女的腳力本來就有差別,再加上佐枝子的雙身,兩人的距離一會兒就縮短了。
事到如今,想想也實在是可憐。弦間沒有後悔和自責的念頭,可是想想佐枝子生前對自己各方面的無私奉獻,一股懷戀之情不覺油然而生。
「啊,怎麼在這樣荒涼的地方?」佐枝子環視著漆黑的周圍,一時茫然所措。
對弦間來說,那美的胎兒是他的雙刃劍,就是說,這胎兒究竟是把自己引進墨倉家的一張王牌呢,還是激怒墨倉高道的導火線,怎麼估計,準確率只能說是一半對一半。
「離車站和超級市場近嗎?」
「是,那好吧,反正我說的都是虛構的。」
「把胃全部切除了還能活嗎?」
「什麼意思?」
遺物處理完了,又把作為借用房間的倉庫倒出來搬走了。佐枝子的生活痕迹在這裏全部消失了。
「我不知道。那樣可怕的事,您要干,就隨您的便吧。」
佐枝子說這些話,是本想抑制弦間的殺意,可是卻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這些事,您就不用操心啦。」
「哎呀,那為什麼?」
汽車一個勁地向前賓士,燈光越來越稀少,佐枝子心裏有些膽怯。
佐枝子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弦間。弦間牙一齜,說:
「她是什麼病?」
「您也太性急啦,我看是不是不要操這份心?」佐枝子可能是作為母親的本能,察覺到危險的氣氛,她突然不安起來。弦間心想,必須加快車速。
事到如今,弦間越發恨起佐枝子來。
弦間內心萌生了這些疑念,可是和那美會見以後,又排除了。
「這應該說是短暫的日光浴。」
四
「住口!我不愛聽您這可怕的話。」
「求求您,饒了我吧!」被追上了的佐枝子絕望地懇求。
「您一定願意永遠住在那裡。」弦間更加露骨地作了暗示,佐枝子還是沒有察覺。
弦間所謂的關鍵時刻包含雙重意義,除了表示緊急關頭以外,還有綁赴刑場的奚落味道。佐枝https://read•99csw•com子對這后一種血腥味道,一點也沒有嗅出來。
「已經使盡了各種醫治辦法都沒有效,反正是要死的人,怎麼能回家呢?」
「不殺她不行嗎?」
「沒有辦法呀!這本來就不是我的地方。」
「這麼說,媽媽就打算心甘情願搬回去嗎?」
「救命呀!殺人啦!」
「那還是不回去好。」
既然哪一方面都無法準確判斷,就不能讓那美打胎。
一
「啊呀,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別的辦法嗎?」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本來沒想要搬進來呀,那是為了代替女侍才把我們叫進來,現在覺得礙事,又叫我們回去,這多荒唐呀!把我們當成什麼人對待啦?」
可就在這個時候,弦間的心靈深處,又湧上一點對佐枝子的憐憫。他想起當時佐枝子的喉嚨被扼緊,在呼吸困難的時候說:「這裏懷著您弦間的孩子!」這話現在又象錄製在耳膜上一樣迴響起來。
「現在夜深啦,若是白天,不這樣安靜,這裏交通很方便。」
「把食道和腸子直接連起來,據說這樣還能攝取必要的營養。」
弦間當時借了個代用倉庫的房間,把佐枝子的東西搬了進去,完成了準備工作。
前任殺人的人當然得不到繼承權;知情不報的人也沒有繼承權。這一後果清枝是清楚的。
為了能把死體沉進沼澤的中央部位,弦間特意帶了一隻摺疊式的橡皮船。可是,要把船充進空氣,卻出乎意外的困難。他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把小船划進沼澤中心,把死體沉了下去。待到他回到車上的時候,天就快亮了。在這既不見月亮又不見星星的漆黑的夜裡,只有沼澤岸邊的樹葉在微風吹動下,瑟瑟作響。弦間累得身體象是要垮,可是他連鬆口氣歇息的工夫都沒有,象被幽靈追趕一樣,趕快駕車跑去了。
「可是,這向陽的地方只能容納一個人呀!」
「媽媽想回去,就隨媽媽的便吧,我可不走。」
楠茜無論怎樣要求,弦間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佐枝子的遺物已經處理完了。其實,弦間對郵票沒有多大興趣,如發現的話,便會還給她。她是他美國賣身生涯的九-九-藏-書「顧客」之一,不想為兩張郵票傷了和氣。可是,他終究很為難。
「事到如今,我看沒有必要再回到那個背陰的地方去了!」
「怎麼能不出院?醫生讓出院,我不能反對。」
不管怎麼說,要在墨倉察覺那美的懷孕之前,先把自己的身份確定下來。
弦間把三澤佐枝子沉進龍棲沼澤之後,又對她的遺物迅速做了處理。能燒的東西儘可能地燒掉,不能燒的東西,就徹底破壞它的原形,作為大件的垃圾扔到各個垃圾堆里去。
「我不會那麼愚蠢,要叫她死在醫院里。至於死的原因,不論在哪裡,總是要考慮的。」
「那裡離丹澤不遠,以後咱們就可以帶著孩子去丹澤徒步旅行啦。」
「哦?您說得多可怕呀!」清枝嚇得連嘴唇都變白了。
「這裏懷著您的孩子呀!」
「您說什麼?」
「我什麼壞事也沒幹,您卻……」
「那太令人高興啦!」
「聽說登志子夫人要出院,是真的嗎?」
佐枝子這樣的快速反應,弦間沒有預料到。他慌慌張張猶豫了一下,認為她不可能是逃跑,等到他去追趕的時候,就已經晚了一步了。
「如果沒有這個傢伙,如果沒有這個傢伙……」
「喂,您怎麼啦?畜生!」
清枝現在的地位,對墨倉高道的財產,什麼繼承權也沒有。但是,如果她能成為登志子的繼任,也能得到後任繼承權的地位。可是,清枝事先明知殺害登志子的陰謀,又不採取任何制止措施,就是把她當作共犯嫌疑,她也無可辯解。可對弦間來說,這種共犯關係卻加強了他在清枝的生活中所佔的地位。
弦間慌裡慌張地加速了追蹤的步伐,朝著佐枝子呼救的方向猛追。佐枝子其實不應該呼救,應悄悄藏在什麼地方,說不定還有逃出來的機會。可是由於恐怖的衝動,她發出了悲慘的呼救聲,反而使黑暗中的兇手有了追蹤的目標。
「這就是您的目的呀!」清枝的眼睛閃出了光芒。
「家在哪裡?」
「據說是胃入口的地方長癌,胃被全部切除,沒有轉移到內臟器官,所以得救啦。」
「我們又要搬回松濤的家啦!」清枝心事重重地告許那美。
「哦,請聽我說。登志子夫人得的是不治之症,那不和死了一樣嗎?她就是出了院,
九-九-藏-書那病弱的身體也不能盡妻子的義務,這就是說,她根本不該佔著妻子的位置。這個位置就應該是您這樣的夫人來坐,這也是墨倉的願望。他要把登志子夫人接回家,那只是出於同情。」
「您爸爸沒說。不過,我們若是賴著不走,您爸爸就為難啦。」
「請您別裝糊塗啦,您已經很清楚我的意思了。醫院里沒有什麼防備措施,我到登志子夫人的病房裡去看她,使點小手段,她就永遠不回來了。這是很簡單的事。」
和那美這方面的關係,也必須儘早做出結論,不能總是背著墨倉高道。那美必須在墨倉覺察之前,把和弦間的關係告訴墨倉。
「您太謹慎啦!」
就在這個時候,形勢向著奇妙的方向變化過來。
「我們不愉快沒有什麼,不能叫您父親為難呀!」
「趁房東不能看見,您最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搬進去。」
楠茜在信中果然訴說,丈夫怎樣催逼她把氣球圖案郵票還給他,如果不還給他就……
佐枝子這臨終的語言,弦間聽不進去了。
清枝徹底灰心喪氣了。她好不容易坐上了妻子的位置,現在又要遠遠離開。她勉強坐上了妻子的位置,再叫她恢復到以前的狀況,打心眼裡不是滋味。由於心裏一時激烈的氣餒,竟連拒絕弦間的反應都忘掉了。
「車站、超級市場、幼兒園、學校都沒有用啦,唯一必要的,就是安靜的寢室,是絕對不妨礙睡眠的寢室。」
那美說她早就準備好了要對父親說,可是一直沒有說,這是因為清枝和弦間的阻攔。
「您!決不能……」
正在這個時候,楠茜芙露又把給弦間的信寄到了旅館。弦間看到寄信人的名字時,不覺一陣緊縮。楠茜向他要郵票的事,他已經完全忘了。在處理佐枝子遺物的時候,如果仔細找找,也許能找到,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就在前面不遠。」
「夫人就打算這樣忍氣吞聲退出去嗎?」
弦間邊嘟噥,邊扼緊了佐枝子的脖頸。此時,他在意識上完全不是要殺人,而是要清除自己前進路上的障礙。佐枝子的手在空中亂抓,指尖抓住了身邊自生的什麼植物葉子。
佐枝子終於覺察到了弦間的險惡用心,她的動作超過了她雙身應有的敏捷,打開車門,倏地逃進了茫茫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