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征服的果實
「看您那副嚴肅神氣,到底在想什麼?」
在大城市的茫茫人海中,消失一個不起眼的女人,就象大海中消失一個水泡一樣。這完全是犯罪行為,但這種犯罪不但發現不了死體,連死的證據也留不下。先把佐枝子處理掉,今後的事情就可以從容不迫地考慮了。只要除掉了佐枝子,就解除了一切後顧之憂。要想獵取墨倉高道這樣一個巨大目標,就必須穿上絕對無懈可擊的鎧甲。
「嗯。所以在搬去以前,如果讓他見到您那懷孕的身體,就可能不同意簽訂契約了。若是搬進之後,就不要緊了。」
這個不祥的陰影如果現在不除掉,就是爬上了妻子的座位,心裏也不安寧。這種不安,宛如雷雨前的烏雲壓到了海面,會使洗海水浴的人嚇得發抖。
弦間和那美幽會以後,回到了佐枝子的房間。佐枝子正在飛快地揮動著毛衣針。她懷孕以後,改成了白班,夜裡一般都在家裡。
清枝雖然還沒有編入墨倉高道的家譜,可是她搬進了本邸,世人就把她看成是正夫人了。
「你大了就知道啦。」
「有月經嗎?」
「雷魚把鯽魚和其它魚都吃掉了。」
「那美,你說了些什麼呀?」
「您終於想通啦!」佐枝子不了解弦間的險惡用心,眸子忽啦閃出了一道亮光。
那怕是機器人,妻子就是妻子,在第一和第二之間,沒有什麼差別。清枝用這個道理,從心理上完全排除了自卑感,爬到第一座位上來了。這時,她感到向陽地帶和陰暗角落的溫度和透明度有著驚人的差別。和過去相比,現在可以說她沐浴在光明裡,強烈的陽光耀得她連眼都睜不開。
「過去的事他還一直不知道呢!」
「瞧,媽媽這不是也不知道嗎?康夫先生的情況我最了解,他真的愛我,我要為他保護孩子。」
「忘了。」
不過,如果安分守己等墨倉同意,弦間是得不到那美的,這一點,弦間很清楚。所以提前使那美懷孕,反而可能成為一張王牌,促成和那美結婚。
清枝和墨倉是不是正式結婚,這對弦間影響極大。雙親一旦結了婚,那美的身份就變成了嫡系。
「母親逼我打胎,我堅決不聽,只要康夫先生喜歡,我就要生下來。」
「沒有。身上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母親怎麼想都沒有什麼,我想知道您是什麼心情。」
那美說她最近食欲不振,常常見了飯不吃就夠了。就是吃,連平常的一半也吃不下去。墨倉星期天打高爾夫球,平時的晚飯幾乎都在宴席上,回到本邸以後,三人一起吃飯的機會極少。
「您讓我想想好不好?事情這麼突然,我也感到吃驚。」
就說是愛吧,高道對清枝也只不過是抽象的愛,隨著歲月的流逝,抽象的愛也會淡薄下來。清枝本來隱居https://read.99csw.com在別邸里,世人完全沒有承認她,可是現在搬到墨倉高道身邊來,身份就一下子發生了天地之別。她彷彿從不見陽光的陰暗角落,突然沐浴在耀眼的陽光之下,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原來的敵方,全都變成了同夥,敵視、排斥自己的人,也以尊敬和羡慕的目光看著自己。
「與父親相比,還是母親的阻力更大,母親堅決反對。」
「我當時說不靠您的力量也能扶養孩子,那是賭氣逞強。說真的,我還真是心中無數哪!孩子沒有父親,該多可憐呀!」
把清枝接進本邸來,不是沒有人反對,特別是高道的長男高明,表示強烈反對。高明作為高道的嗣子,不歡迎繼母,他當然要表示反對。另外,就是高道的弟弟高義。他是作為墨倉財團中堅企業的墨倉物產的社長。他認為把第二夫人升為本妻,造成了墨倉家族構成上的複雜化。所以,和侄兒高明一樣表示反對。高道壓服了這些人的反對,堅決把清枝母女接進本邸來了。這些反對者僅僅是因為被壓服,不得不作為一種潛在勢力存在下來。
「你在幹什麼?」弦間漫不經心地問。
「媽媽了解嗎?那就告許我吧!」
「那當然啦!這樣的孩子生下來也沒有幸福。」
「反正我們要結婚,這也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哪對夫婦都是這樣呀!」那美此時端正了儀容,理直氣壯起來。
「可你們還沒有結婚哪!」
「有啦。」
那美的懷孕和佐枝子的懷孕有不同意義。那美體內孕育的生命,是弦間將來發跡的重要保障,絕對不能打胎。
「……」
弦間含糊不清地還沒說完,那美就問:「可是什麼?」
弦間知道,把屍體沉進那個沼澤里,漂不上來。一個女人從大都會的公寓里搬到什麼地方去了,沒有人會關心她的去向。她和鄉村也沒有交往,骨肉之親對她比外人還疏遠。酒徒之類的人就是關心也不要緊,不見死體,是不能成立殺人事件的。
那美的懷孕,促使弦間必須對佐枝子儘早作出決斷。那美若是知道了佐枝子的情況,她就很可能要真打胎。
「怎麼啦?有月經嗎?」
「這就結婚不好嗎?結婚儀式稍晚了一點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這可有點為難,房東好象很討厭孩子。」
清枝真希望弦間死掉,甚至起了殺意。可是,又沒有力量把他殺掉。就連可恫嚇弦間的那些打手,也不能輕易弄到自己手裡擺布。在這期間,事態會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轉變。
「太高興啦!」
「這麼說,媽媽是堅決要我打胎啦?」
清枝來到本邸后,再一次感覺到正夫人和第二夫人的天地差別。以前,不管墨倉怎麼愛她,也不管物質生活怎樣富裕,九-九-藏-書論身份終究還是妾。現在,她搬進墨倉本邸后,至少可以是墨倉家的成員,但在家譜上,她仍然是陌生人。那美雖然被高道承認了,清枝卻仍然是他的性|奴,或者說只不過是生育那美的機器而已。
「母親已經知道啦。」
「您母親的反對,不必擔心,我能說服她。」
清枝被女兒這麼一問,一時語塞尷尬起來。弦間的底細,她是了解的。但是,如果公開出去,就意味著她自己的徹底破滅。
「我很冷靜呀!」
「這麼說,我們是夫婦了嗎?」
「多麼象是吃人魚呀!」
「那美,你決不會是……」話說到半截停下了,她害怕確認事實的真相。
「那是最初的想法。」
「那只是身體,心還是孩子。所以,你對那個男人的本質還不了解。」
其實,墨倉並不是不好女人,只是沒有把女人搬到本邸來。供他風流享用的女人除了后町清枝以外,在南青山和六本木,還分別供養著兩個女人。平均每月各去尋歡一、二次。生了孩子的只有后町清枝。墨倉高道因為妻子登志子只給他生了兩個兒子,所以,他對后町清枝給他生的女兒那美,視若掌上明珠,格外溺愛。
為什麼想起沼澤來了呢?弦間暗自內心找到了原因,不覺一陣愕然。他和那美在沼澤邊上的一段有趣對話,這時又在他的耳際迴響起來:
在這三個女人中,后町清枝雖然歲數最大,但長相年輕。墨倉高道所以要把她接進本邸,也是因為她生了那美。
這是弦間很難準確判斷的情況。
「你還是學生呀!」
「搬進去之後,他們就不說了嗎?」
「討厭孩子?」
「你們已經搬進您父親家裡去了吧!」
計劃的第一個階段是必須搬家,把佐枝子的東西搬到另外什麼地方去。至於佐枝子,首先把她直接帶到沼澤去處理掉,然後再一點一點處理她遺留下的東西,遺留品全部處理完,計劃也就全部完成了。
「到那時候,我們付了房租和權利金,他就不會說了。」
「父親的問題,就包在我身上了。」
「孩子還沒生下來,您怎麼就知道沒有幸福?」
「你要為你父親的身份好好考慮,你父親是墨倉集團的總統帥呀!你不通過你父親的許可,就和那樣的流浪漢私通,又懷了孕,至少要為墨倉家的名譽想一想。另外,你還要為媽媽我想一想。現在,正是我和你父親要結婚的關鍵時刻,恰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和那個來歷不明的男子懷了孕,如果被你父親知道了,他不會讓你把這樣的孩子生下來。」
這一罪惡想法在弦間心中突然萌起,迅速形成一個輪廓,又形成了一個具體的形象。
那美痛苦地把胃裡的東西全吐出來了。從廁所回來,清枝就問她怎麼回事,這時候,清枝彷彿read•99csw.com意識到了什麼,朝那美凝視了片刻又說:
「我懷孕了康夫先生的孩子,您為什麼這樣不高興?對媽媽來說,這不是您的第一個外孫嗎?應該高興才是。」
那美邊說邊注視著弦間的面孔。她對自己懷孕的意義,實際上還不十分清楚,她所以對母親說要堅決生下來,也有一定成分的氣話,因為母親說她是私通,她便決心堅持己見和母親慪氣。
弦間和那美的這段若無其事的談話,釀成了一種恐怖意識潛藏在弦間心內。現在,這種恐怖意識又象沼澤里的氣泡一樣涌了上來。這時,他的思維急速地賓士起來。他開始想:假若把佐枝子沉在沼澤底下……死體浮不上來,很快就會被雷魚吃掉。他還想:自己和佐枝子同居,沒有人知道,在決定行動之前,先作出要搬家的假象,然後再把她沉進沼澤內。這樣做,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懷疑她的去向。要是這樣做了,阻礙自己前程的障礙物也就清除了。墨倉就是調查自己的身世,也用不著提心弔膽了。
墨倉本邸里住著前輩留下來的老管家夫婦,還有兩個年輕男子是保鏢兼秘書。除此之外,女性的溫柔氣氛一點也沒有。作為墨倉財閥戶主的生活狀況,一看就給人以清廉和彬彬有禮的印象。
「這個公寓的周圍環境太差,不適宜生孩子。怎麼樣,咱們搬到郊外安靜的地方好不好?」弦間若無其事地說。
「……」
「學生也有結婚生孩子的!」
「與其說是有龍,倒不如說是有死體沉在裏面。」
佐枝子一興奮,向弦間懷裡撲去。弦間以交付稅金般的不快心情,一面摟住了佐枝子那臃腫肥大的身體,一面說:
「什麼時候有了月經?」
弦間聽那美說懷孕了。雖說很高興,可是不知這是福,還是禍。那美懷孕了,證明他投出去的魚叉,已經取得了收穫。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也許應該特別高興。但是,和墨倉高道還沒見一次面,在這種情況下提前懷孕了,可能要激起墨倉的惱怒。把心愛的女兒給搶了去,墨倉顯然不能容許,把他激怒了,可不會有好結果。
「您母親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處理佐枝子的計劃酵母,已經發酵了。首先是假裝搬家,瞞過附近人的耳目,把佐枝子殺掉,然後把她的屍體沉進龍棲沼澤里去。
隔了許久的一天晚上,清枝和那美一起吃晚飯,那美突然捂著嘴朝廁所跑去。清枝一驚,隨後追去。那美在激烈地嘔吐。
清枝過去一直和女兒一起吃飯已經習慣了,所以,墨倉不和她們一起吃飯,她也沒怎麼在意。那美不吃,只她一人吃也是常有的。
「我想使您突然高興,所以,一直沒告訴您。最近,我在O線沿線上秘密物色了個好地方,房租也便宜,設備、環境https://read.99csw.com都很理想,保證使您稱心如意。」
被佐枝子這麼一問,弦間才慌慌張張地把罪惡的思路收了回來。
后町清枝同她的女兒后町那美一起,從松濤別邸搬進了墨倉高道在田園調布的本邸。高道和妻子登志子生了兩個兒子,都結了婚,各自掌握著墨倉財閥集團的一個方面。
「不會不知道。找醫生看了嗎?」
「那美,別開玩笑,你懷孕啦。男方是弦間嗎?」
弦間和佐枝子的特殊關係,沒有人知道。他出入佐枝子的公寓,可能被住在附近的人看見過,可是誰也不認識他是誰。
「那麼,您說怎麼辦?」
一
「我已經大了!」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
佐枝子聽了弦間的甜言蜜語,一時欣喜若狂,她萬沒有想到弦間內心隱藏著罪惡殺機。看著她那如痴如醉的幸福樣子,弦間心中不覺泛起了一絲微痛。他彷彿感到恥辱,便假惺惺地撫摸著佐枝子的脊背。
清枝想到這個可怕陰影,憂慮越來越深。她想,除了弦間之外,什麼危險也沒有。弦間的目的很清楚,他和那美結婚,就是為了插足於墨倉的家族。他並不滿足於和那美結婚,以後,他肯定還要依次提出更高的要求。不行,必須把這個不祥的陰影除掉,而且就在現在。
「我很喜歡您把孩子生下來……可是……」
「搬是搬進去了,還沒入家譜。可能是因為原來的夫人還活著,母親的身份一點也沒變。」
「現在是母親要和父親結婚的關鍵時刻,什麼破綻也不想讓父親看出來。」
「不過,我們生孩子,他們會不會說違反契約?」
「我太幸運啦!沒有比這更使人高興的啦!」
那美做出一副彷彿勝利者的驕傲姿態。清枝看了,已經不是她心目中的女兒了。由於在她體內播下了男人的種子,她身上少女的天真已經變成母性了。清枝終於有氣無力地敗在女兒面前。
「你這個女孩子,唉!」
「若是真懷孕了,除了康夫先生之外,還能有誰?」
清枝對本邸的廚房情況還不怎麼熟悉,也不願意代庖傭人的份內工作,做茶几乎全靠老女傭。一個人的伙食讓別人來做,非常乏味。
四
二
「您看不出來?是嬰兒衣服呀!」佐枝子說著,彷彿幸福地笑了。她的笑容里充滿著自信和沉著。但弦間在看佐枝子那笑臉的同時,沼澤那湛藍色的水面卻在他腦際間晃動起來。他是今天和那美剛從那裡回來,所以印象特別新鮮。
「我也不想叫孩子沒有父親呀!」
「盡量不這樣做,那美,你要九*九*藏*書冷靜地考慮考慮。」
「那是庸醫失誤才這樣。找個好醫生打胎,對母體什麼影響也沒有。」
「是呀,所以沉在這裏的死體也剩不下。」
可是,用什麼方法除掉呢?危險的種子一旦播下,不久就會生根長大。明明知道這個結果,卻找不到除掉種子的好辦法。沒有辦法,種子已經播下了,它的根須已經迅速地向四周伸展開去。
三
「當然還沒有履行手續。但我想在孩子出生前進行婚姻登記,我不想讓我們的孩子當私生子。」
「不知道。」那美象是羞臊地回答。她的心理狀態,通過她那似乎透明的皮膚就能看得出來。
「那美!」
「媽媽自身是很重要。從作妾的隱蔽身份上升到妻子的位置上,這的確是至關重要的時刻。至於我,怎麼樣都好。」
「我擔心您父親。我還一次沒有見過他,就讓您懷孕了,很可能要使他生氣。」
「打胎?我不同意。」
弦間對佐枝子的處理意志本來還在萌芽、動搖時期,由於那美的懷孕,促使他這萌芽、動搖的意志決定下來了。無論如何,要除掉佐枝子。她就是不懷孕,也是弦間野心征途上的威脅,是阻礙野心得逞的累贅。
「您找的地方,一定差不了,快去看看吧。」
「你怎麼啦?」
「夫婦生孩子,理所當然。對夫婦來說,把不生孩子作為居住條件,無效。」
那美和佐枝子都懷了孕,弦間夾在中間,非常為難。那美的心靈上深深打上了所有的烙印,放棄了這方面的警惕。她為懷孕而高興,可她總不放心墨倉會有什麼反應,擔心他發了怒,弦間這類人物就會象小蟲一樣被扼死。
「我想再找您母親談談。」
在這瞬間,那美剛想從母親身邊逃走,清枝把她喊住:「到底是什麼時候的?」
「馬上打胎!現在誰也不知道,我趕快給你找醫生。」
「什麼時候?」
但是,與其說是隔了許久,不如說是她一開始沐浴在陽光里,就預感到有個不祥的陰影伴隨著她。這個陰影,在她隱居別邸的時候還未曾有過,現在雖然只佔了一點點面積,可是它孕育著巨大的能量和威力,不久,將要把滿天的陽光遮蔽起來。
「那麼,現在您同意生啦?」
據說,登枝子在病床上似乎也說過,把清枝接進本邸代替她的地位。登枝子因為病體虛弱,不能盡到作妻子的義務,她為此感到恥辱,意識上早就想把自己的位子讓給清枝了。
「既然冷靜,就應該明白,你是墨倉家的人,不管你怎麼愛弦間,他也不配作您的丈夫。」
「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女人如果把第一個孩子打胎下來,可能一輩子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您沒聽說嗎?再說,這是康夫先生的孩子,無論如何,我也想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