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外星人的社交場所
三尾受寵若驚地連聲音都變了樣。
「是沒關係。可是他說為了找他的女朋友,每天晚上都在迪斯科舞廳轉悠。我覺得還是要管一管。」
「習慣了,也沒什麼。」
「要是這樣的話,還是不去找為好。」
「說不定她已經死了。」
「啊,三尾也想去跳迪斯科呀?銀行的工作特別一本正經,要是別人知道自己著迷迪斯科恐怕不好,所以一直沒敢說。既然三尾有同樣的興趣,我也就放心大胆了。」
「他的女人丟了,我怎麼知道?」
「原來是飛車隊轉到迪斯科的啊?」
頭頭把三尾深藏心底的不祥預感直截了當說出來。
她的聲音出乎意外地可愛,卻帶著強烈的個性。
「別管我叫叔叔啊。我覺得咱們的年齡差不了多少。」
「我明白。」
「今年21歲,我帶著她的照片。如果你每個星期五都來的話,也許會有印象。」
「為什麼?」三尾覺得他話中有話。
不過,三尾的感動稍瞬即逝。對方在等待服務員送咖啡上來的時候,拿出一本書開始閱讀,並沒有想和三尾繼續談話的意思。三尾本想接著話茬聊下去,現在只好停頓下來。不過,他心想,要是失去這次機會,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侯才能和這位鄰居再見面,於是開口說道:
即使沒有拆除圍牆,也可以在音響和節奏中獲得忘記自我的瞬間陶醉。迪斯科的火熱的確具有麻醉挫折、忘卻孤獨的效果。如果沒有追求更高的慾望,完全可以在迪斯科的旋律中消除不悅的感覺,獲得與舞蹈動作的同化。
聽說迪斯科舞廳里的年輕人在一夜之間就能速配成對或形成一個小團體,並迅速發展。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跳迪斯科?」
不過,分行的當地職員中有熟悉這個門道的人。
頭頭說完以後,毫無表情的臉轉向一邊。
沒有人知道瑛子的消息。也許她的足跡曾在這裏停留過,但如同波濤上的泡沫,在一夜的盛宴以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即使在迪斯科舞廳,由女性主動邀請男性跳舞也是罕見的。
「我也沒把握,不過覺得有點像和『滾珠貞吉』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即使找著她,也不會回到你那兒去的。」
他們冷漠地盯著三尾,目光既不是善意,也不是惡意,只是一種無機質般的冰冷。看上去他們都還不到20歲,眼睛里卻透出看透世間一切似的清醒,毫無表情。
「不知道。就那一次聽她這麼說。」
許多人從電梯下來以後排隊等侯,裏面已經人滿為患,不能隨到隨進。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可以進去的時候,一個手持鋼筆式手電筒的服務員帶著他們來到座位上。
「對了。我想起來,有一次我加班一夜,到快天亮的時候才回來,剛好在電梯里碰見藤代也同時從外面回來,她說去跳迪斯科了。」
雅美嚴肅的表情略為緩和下來。
一想到還要去新宿的迪斯科舞廳調查,三尾就心裏發怵。就這麼一點線索,從東京的茫茫人海中尋覓瑛子,無異於海底撈針。
「是學生嗎?」
「就是她。這是高中時候的照片,現在可能變樣了。」
銀座的夜生活較早結束,那些遊興未盡的「夜貓子」們在半夜12點以後都麋集到六本木來。東京都內其他地方的娛樂場所關門以後,六本木才開始真正活躍熱鬧起來。
所有的人都是睡眼惺松,面無表情,一邊瀏覽著體育報或者故事漫畫雜誌,一邊默不作聲地吃著早餐。沒有一張臉露出今天是完全可以自己自由支配時間的假日早晨的喜悅表情。
紅、黃、藍等五顏六色的燈球在不停地滾轉閃爍,無數的男男女女在舞廳里忘我陶醉地蹦跳舞蹈。夏威夷式襯衫和牛仔褲、寬鬆紮腳褲、圓領背心、衝浪服、軍裝式服裝、篷克式服裝……應有盡有,這裡是現代年輕人風俗的大薈萃。他們在擴音器最大音量的聲響漩渦里用全身攪拌著熱氣,所有的人都大汗淋漓。在這樣熱氣騰騰的人山人海里,冷氣的作用完全杯水車薪。不過,三尾還是勇敢地往蒸騰的熱浪里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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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自己上班的時候她會回來,這微弱的希望在每天晚上回家的時候都被擊得粉碎,房間依然和早晨出門時一樣寂寞地等待著自己。他沒有從瑛子留在房間的東西里發現任何線索,也https://read.99csw.com査不出她在哪一家「與服裝設計有關的公司」打工。
座位也是座無虛席,有的人跳得精疲力盡頹然而坐,有的男女相擁著一動不動,有的男人像狼一樣不懷好意地盯著女性,有的人坐在椅子上合著音樂節奏扭動身子,有的人已經喝得醉醺醺,還有不少外國人。不過,在三尾的眼睛里,麋集在這裏的所有的人都沒有國籍。
最近,三尾除了尋找瑛子的蹤跡這個根本目的外,也開始懂得迪斯科本身的興奮愉快的感覺。所以他現在到這種場所相當老練,輕車熟路。他認識到迪斯科具有使年輕人入迷沉醉的全部魅力。
「誰是滾珠貞吉?」
「看來是叔叔高中時代的女朋友,才這樣努力尋找。啊,就像我自己正在這樣被別人尋找似的。」
三尾對都市幾乎沒有任何「免疫力」,眼前的景象簡直就是一幅「群魔亂舞圖」。他突然覺得自己誤入外星人的群體里,感到困惑和不安。就從服裝來說,他穿著西服領帶,整整齊齊,實在是覺得自己走錯了地方。
「我們也跳吧。到了迪斯科舞廳不跳舞,那是再傻不過的了。」
「光有照片不行。你能肯定她到這店裡來過?」
三尾只好埋頭苦幹,勤勤懇懇,爭取儘快熟悉新的環境和工作。
舞伴拉著三尾來到最後面的座位上,那裡有七八個人,有男也有女,各自隨心所欲地姿勢委瑣地蹲著。這就是所謂的「盤蛇」形狀。這裏另有一種異樣的氣氛。
淫|靡的氣氛與焦躁的情緒在舞廳里交錯碰撞出火花。
三尾離開臉頰,看著她的臉。在黑暗中只看見對方雪白閃亮的眼睛和牙齒。大概因為髮型的緣故,顯得老相,但似乎還不到20歲的樣子。
「這麼說,她是很晚出門,深夜才回來啰?」
三尾決定一家一家調査以20多歲的青年為對象的迪斯科舞廳。如果瑛子是常客,應該會發現她的一些蹤跡。
話雖這麼說,但三尾看正在跳舞的人們,還是要踩著一定的拍子,表面上動作無序,其實一舉手一投足都要和音樂的氣氛融洽配合。如果自己突然間跳起阿波舞,別人一定覺得奇怪。
「差不多每個星期五晚上。」
三尾終於有點時間關心自己身邊的事情了。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瑛子的失蹤。這兩個月里,瑛子依然沒有任何音信。除了公寓管理人和藤代英三告訴自己的情況之外,沒有新的消息。
「別這麼冷酷無情。他說是3年前分手的高中同學。」
「嗯?!」
「這我沒有注意。因為大家的生活時間不一樣。」
「說了又怎麼樣?」
「她把東西都不要了,還瞞著家裡逃走,有這個必要嗎?女人很財迷。無論走到哪裡,東西和錢總要帶在身邊。我想,她肯定被人殺了。」
六本木與銀座、新宿一樣,是日本時尚流行最新潮的地方。銀座是典雅高貴的正統派時尚中心,新宿是以青年人為主的風俗時尚,六本木的時尚具有成熟的都市風情,漂溢著國際共同的輕鬆舒適的氣氛。
三尾在具有強烈動感的節奏和如火如荼的旋律的誘惑下,情不自禁地加入舞蹈的漩渦,然而,同時他深切感受到自己無法與他們融合在一起。都市是人的海洋。但是,無論人多麼密集,人與人之間正如字宙中的星雲那樣存在著無限遙遠的距離,每個人都包孕著自己孤獨的空間。
入住以後大約兩個月的一個星期日,三尾睡到將近中午才起來,然後去附近的咖啡店吃優惠早餐。每到星期日,他一般都到這家咖啡店吃優惠早餐,一杯熱咖啡,抹著很多黃油的烤麵包,還有半個煮雞蛋。
三尾正在領悟這種感覺的時候,燈光突然黯淡下來,音樂變得極其緩慢,剎那間出現另外一個世界。剛才伴隨著激烈節奏的音響進行「全身運動」的忘我境界一下子轉換成世俗的男女狩獵場。
在開設分行的時侯,為了與當地更密切地融合在一起,一般都要錄用一部分當地人。然而東京與其他地方不同,同行競爭異常激烈,很難打進去,因此需要大量錄用對當地情況熟悉的當地人。三尾在新分行負責老客戶這一攤,和他在一起還有幾個東京人。他工作格外小心謹慎,萬一出現什麼差錯,就會被當地人篾視為鄉巴佬。
「她說在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廳跳了個通宵。看上去很疲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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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啊。」
三尾也向幾個女性搭話,但都被她們一口拒絕。越是身穿最時髦流行的迪斯科服裝的老手越拒絕得乾脆堅決。她們屬於某個「種族」,在「種族」內部,即使炫耀著最前沿最尖端的時代風俗,對「種族」以外的人,則緊閉大門。也許這是「種族」的「戒律」。
「他說要找一個女人。我想也許頭兒會認識,就把他帶來了。」
所謂的老客戶的業務,說穿了,就是挖牆腳。三尾是其中的一員。分行開設以後的兩個月內,日夜奮戰,廢寢忘食。由於大家的辛勤努力,雖然還沒有具體的明顯成績,但可以感覺到如同黎明前的黑暗那樣的、新局面即將開拓前動蕩的氣息。儘管還處在暗夜之中,但的確感覺到某種動靜。而只有行家才能感覺到這種氣息。
「哪裡,我也不知道。」
「所以我才尋找。」
三尾在六本木一帶的迪斯科舞廳轉了一圈以後,又回到第一次去的那一家最受年輕人歡迎的「美蒂莎」。這裏的天棚比其他舞廳的低,音響效果異常強烈,彷彿直接通透內心深處。蜜蜂般的擁擠嘈雜也正好形成迪斯科不可缺少的發燒熱度。
「以前經常到這裏來,最近沒見著。大概覺得這兒的女人儘是醜八怪,做不成買賣吧。」
「沒有這些醜八怪,你還能找到女人嗎?」
「哦,是嘛。」
「三尾先生也常到這裏來嗎?」她微笑著回答。對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三尾心裏很感動。在這茫茫人海里,還有人記住自己的名字。
「鯨銅鑼?」
「什麼樣的女人?」頭頭終於開始感興趣。
「一個朋友。在鄉下的高中畢業以後來到東京,最近失蹤了。只知道曾經經常出入這一帶的迪斯科舞廳。」
「阿杉也好管閑事。這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頭兒歪著臉頰,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表情。
「您是在公司里工作啊?」
三尾健治開始在東京生活。每天從藤代瑛子在中野的住所到都中心的高樓大廈去上班。工作的環境和內容都與原先的不一樣。東京分行的工作人員大約四分之三是當地人,另外四分之一是由總行或者其他主要分行派遣過來的管理人員和經驗豐富的骨幹,負責指導、監督的工作。
表面上他們沉醉在音響里,融化成一團熱火,但內心深處流淌著冰冷的空虛情緒。這難道是無法同化的異己者的乖僻嗎?如果說到異己者的含意,這裏難道不就是所有異己者麇集的地方嗎?
頭頭的眼睛閃爍亮光。阿杉把三尾找人的事簡要地告訴他。
「有沒有什麼人來找她?比如男人……」
話題轉到他們內部的爭吵上。三尾趕緊行個禮,正要離開,頭頭叫住他:「等一等。」三尾驚駭地急忙停下來。
一個臉頰瘦削、眼睛細小的小夥子問舞伴。看上去他的年齡最大,二十二三的樣子。
「第一次到這裏來的人,都會大吃一驚的,不過馬上就能適應。在這裏,不用管別人對自己怎麼看,大家都隨心所欲,怎麼高興怎麼跳。再看一會兒,我們也去跳。」
「哦?你知道我在找人嗎?」
「我是從鄉下剛剛出來的,連東西南北都還不知道。請您多加關照。」
「說不定滾珠貞吉就在那兒。就說是我告訴你的,大概能打聽到一些什麼吧。」
因為今天是星期五,比平時更加擁擠。而且周末的獵艷者也尤其多。晚上11點左右就已經滿員,實在實況空前。由於這一段時間經常出入于迪斯科舞廳,三尾已經沒有初次那樣的膽怯畏懼心理。雖然不知道對方的姓名、身份,但記住一些常客的面孔。
「嗯……可以說是吧。」
「說不定換地兒了。新宿那邊厲害。」
「沒有什麼打算,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平安。」
她們的共同點是一種倦怠感。年紀輕輕,卻渾身散發著人生虛無的倦怠素懶的感覺。對男人、對世上的一切樂趣,都巳經厭倦。一切都是虛無的。因為實在無所事事,才到迪斯科舞廳來消磨時光。當然,儘管知道自己只是裝模作樣,但她們的樣子還是十分地道。
「厲害是怎麼回事?」
「3年前的事情啊。」頭兒冷漠的表情略顯緩和。
「不,你不明白。女人在東京已經3年,不可能空著房子不回去。行李東西都原封不動,人不回來,這就很蹊蹺。」
「只是聽說,我九九藏書也不知道。」
「能和我一起跳舞嗎?」
獵手的手腕實在高超,就在音樂節奏變化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巧妙地站在離目標最近的位置上。那些沒有捕捉到目標的男人自然不會就此罷休,依然在舞池裡轉來轉去,尋找沒有舞伴的女性。如果還是找不著,就把眼睛轉向坐在座位上的女性,向她們搭話。而在舞池裡捕捉到目標的男女舞伴則開始跳起親密的貼面舞。這使得那些兩手空空的男人心急如火。
迪斯科舞廳一般是男性比女性多。為了不至於一無所獲,男人們在燈光變暗之前就已經瞄準好目標,一旦音樂切換到慢速,就直向目的衝去。這好比「百人一首」的紙牌遊戲,在和歌上句剛一念出來,就得立即取牌,如果稍慢半拍,就會被競爭者搶走。等到音樂變化以後才去尋找對象,那就為時晚矣。
這時,一個體態優美的年輕女性走進來,回顧店內,只有三尾旁邊的座位還空著。她無精打採的樣子坐到三尾旁邊。三尾覺得面熟,一副年輕的現代派女性的面孔,渾身卻顯得懶散怠倦。其實,店裡所有的客人都給人這種怠惰的感覺,臉上明顯呈現出都市生活的疲憊勞累。雖說是都市生活的縮影,但三尾沒想到如此單調冷漠。
「要不要把我的頭頭介紹給你?他是這一帶迪斯科的老大,說不定見過你的女朋友。」
「我和誰都可以。」
「阿杉,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也問過別的男人。」
「嗯。」
「女的也漁色啊。到這裏來的女性也都是焦急地渴望被男人盯上啊。」
「大概2月中旬吧。」
「不,不可能!」
三尾根據佐山提供的知識,決定先從20多歲的青年人最集中的迪斯科舞廳「美蒂莎」開始調査。正好是星期五晚上,「美蒂莎」里幾乎水泄不通。電梯門一打開,震耳欲聾的搖滾樂的聲響撲面而來。
「找女人?」
「一個年輕的女性在東京獨立生活,不容易吧?」
佐山站起來。雖然三尾的目的不在跳舞,但是為了發現瑛子的蹤跡,就必須和那些舞廳常客接觸。如果光是坐在座位上,就無法接近他們。三尾帶著如同不會游泳者跳進水裡那樣的犧牲精神,走進舞蹈的人群里。
男的一律光頭,頭頂颳得發青,穿著紫色T恤衫、紅色寬大的褲子、牛皮底後跟包鐵的竹皮木屐。女的和舞伴一樣,身穿寬鬆紮腳褲,梳著圓大蓬鬆髮型。這樣的裝束大概是他們的「制服」吧。
三尾尋遍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廳打聽瑛子的情況,但是毫無進展。在洪水般大音量的音響里根本無法談話,結果都是徒勞無獲。
「不。3月16日離開以後就再沒回來。我和她是高中同學,現在調到東京工作,她的父母親委託我住在她的屋子裡,尋找她的行蹤。」
「其實我和她也只是在走廊上碰見過幾次,沒有交往。」
「如果你認為我可以的話。」
「很少碰見她。我早晨出門上班的時侯,似乎她還在睡覺。我晚上加班,很晚回來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有回來。」
年輕的女性一坐下來,兩人不由得對視一眼。對方也流露出驚異的神色,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也許這是這家店裡的第一個微笑。三尾彷彿在東京這個大沙漠里突然看見一朵鮮花,同時想起對方的身份。
「迪斯科沒有規定的形式,只要按照音樂節奏,或者像是按照節奏的樣子,隨便扭動身體、手舞足蹈就行了。哪怕你跳阿波舞、抓泥鰍舞也沒關係。」
她就是同住一個公寓一個樓層的那個女人。三尾剛搬進來向鄰居打招呼時唯一給自己開門的那個女人。
本地的銀行也是眼睛緊盯著新銀行,不許它們染指自己的地盤。一聽到某家銀行開設分行的消息,立刻緊張起來,高築壁壘,堅固把守。高額儲戶如果提款要買什麼高價東西,銀行甚至派人跟到賣家那裡,動員賣家把這筆錢存入銀行。
本來想向左鄰右舍打聽瑛子的日常生活情況,但不論什麼時候,他們幾乎都不在家。三尾自己也是早出晚歸,這公寓與其說是生活的場所,不如說只是睡覺的地方,而且睡覺的時間還極少。
藤代英三說瑛子在服裝設計的公司里打工,這是他對瑛子說的話的含糊理解,可信度值得懷疑。說不定瑛子在父母親鞭長莫及的地方過著一种放肆無羈的生活。
「不能露出渴望男人的表情。跳貼九*九*藏*書面舞的有一半是在這裏認識的。女人幾乎都是專門來跳貼面舞的。」
「星期天早晨差不多都是在六本木喝的咖啡。叔叔,你是公司職員嗎?」
姑娘顯得瀟洒,大大方方地把兩條胳膊摟住三尾的脖子,把臉頰貼上來。
「每次都一直跳到早晨嗎?」
「我不會跳。」
其他人對他們這個樣子也都是畏懼害怕,不敢接近。在沸反盈天般喧鬧嘈雜的舞廳里,只有這一塊地方異常平靜。上一次三尾來的時候,也見到一群剃光頭的年輕人,嚇得他遠遠躲開。
「你每次來,總是到處打聽。叔叔找的是什麼人?」
新分行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打進其他銀行已經形成的勢力範圍,在裏面建立起自己的橋頭堡。銀行與出資人、企業的結合是以長期培養的互信關係為基礎的。這個基礎往往大多是從祖輩就開始的世襲性結合。要打破這種牢固的關係,挖牆腳,把顧客搶過來,絕非易事。
「經常到這兒來嗎?」三尾在姑娘的耳邊低聲問道。
「她經常去跳迪斯科嗎?」
「那為什麼都裝作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三尾覺得奇怪,為什麼大家都板著臉孔,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呢?鄉下小鎮雖然沒有這樣會做買賣的方便咖啡店,但顧客也絕不會一個個都這樣冷漠陰沉的臉色。人們聚在一起,互相親切地打招呼,熱烈聊天。然而,這個地方只有沉默和沉悶的食慾。雖然大家都空著肚子,卻好像只是把難咽的東西硬塞下去似的,毫無愉快的感覺。而且,儘管顧客大概都是住在這一帶,卻互不攀談,絲毫也不了解。這裏的情景正在大都市的縮影。
六本木是電視台、各國大使館的集中地區,影視界人士、外國人很多,充滿豐富多採的時髦的世界色彩。儘管是東京都內屈指可數的繁華娛樂區,卻沒有電影院和電子遊戲廳,這也體現出這條街富有素養的高雅特色。
在狹小的舞場上,那麼多人擁擠在一起,無序地亂跳一氣,正如上班時間的電車,雖然擁擠不堪,但每個人都是獨立的,互不干擾。所有的人都懷著都市生活的孤寂心情來到這裏,大家卻不能融合在一起。如果大家的心情能夠輕而易舉地融合在一起,也許就沒必要到迪斯科舞廳來。
「漁色……那指的是男人吧?」
三尾的舞伴是否專跳貼面舞的,不得而知。但可以想象,如果瑛子痴迷於迪斯科,就絕不是僅僅從音樂和舞蹈中尋找快樂。
「失琮?」永瀨雅美這才抬頭正面看著三尾,眼睛里充瞞興趣地說:「她會不會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個滾珠貞吉上哪兒才能找到他?」
六本木的迪斯科主要集中在交叉路口附近的一座、可以被稱為「迪斯科會館」的大樓里,每一層都是迪斯科舞廳,按照十幾歲、20幾歲、30幾歲這樣的年齡層分佈在不同的樓層里,還有可以帶舞伴進去的會員制舞廳。客人可以根據自己的年齡和愛好選擇適當的舞廳。
通宵營業的大眾餐館、夜總會、酒吧、小酒館都是他們的去處。其中迪斯科舞廳更是六本木的夜生活不可缺少的場所。六本木和新宿並稱日本迪斯科的「聖地」。新宿的迪斯科絕大部分是十幾歲的年輕人,而六本木的迪斯科以20多歲的「成年人」居多。
「問我也不知道。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慢速舞曲終於完了。在座位上等待的人們都走下舞池。
永瀨雅美點點頭,眼睛也沒有從書本上抬起來。彷彿她的身邊有一堵厚厚的圍牆,把所有的人都擋在牆外。從根本上說,這是對人的不信任感。
「說不定找到的是一具屍體。」
對方的回答盡量簡短,談話無法展開。服務員送來咖啡以後,她開始吃飯,話語越來越少。
三尾發現自己也和他們一樣自我封閉在悶悶不樂的圍牆裡,一味默不作聲地填滿肚子,不禁深感驚愕。到東京來才一個多月,自己也已經變成了城市「優郁族」的一員。
的確,不少人通過跳舞互相認識,關係密切。其實,一般都是一夜朋友,到第二天早晨,大家分手,彼此又是陌生人。要成為關係密切的朋友,需要一定的程序,首先必須是舞蹈的感覺合拍。
「六本木老實。大部分人是來跳舞,而不是漁色。」
雅美的表情顯得有點為難,像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樣子。這在互相漠不關心的都市人裏面感覺到少有的人情味。
頭read.99csw.com頭的目光直通過來。三尾膽戰心驚,但還是極力保持鎮靜。
「你胡說什麼?!」阿杉和其他的女人都柳眉倒豎。
「是啊。那個女的3年前高中畢業以後就到東京來。現在尋找她,這不是很感動人嗎?」
「到處都是人。即使在這裡有人被刺,也找不出犯人來。一兩個女人沒了,誰也不當回事。你去四谷三丁目的『鯨銅鑼』咖啡店去看看吧。」
「被迫解散的,沒別的地方可去。只有搖滾樂的音響還有點像摩托車排氣的聲音。」
三尾把穿著高中學生服的瑛子照片遞過去。小嘍羅們的目光都聚集在頭頭手裡的照片上。
只有極少數勇敢的、或者說幸運的男人被女性接納進自己的圍牆裡,但幾乎也都是曲終人散,一旦舞曲終了,又成為素不相識的路人。
「我住在708室藤代瑛子的房間里。因為她失蹤了,她的父母親讓我住在她的屋子裡,給她看家,等她回來。」
不知何故,三尾覺得他們跳的是「死者的舞蹈」。他們為了追求成功的機遇來到這座都市,但是最終一無所獲,只好如痴如醉地沉迷於這種猴子舞,暫時麻醉挫折的痛苦。
「啊,永瀨小姐。」
「對不認識的男人,大家都叫叔叔。說不定自己的年齡比他還大哩。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專干物色陪酒女勾當的。在這一帶轉來轉去,只要看見漂亮一點的女孩子,就上去引誘她幹這一行。給銀座的夜總會送去。聽說最近還和『色情洗浴』勾搭上了。」
這個名叫佐山的職員發現與自己趣味相投的同事,顯得很高興的樣子。三尾讓佐山帶著去六本木。
三尾見狀,立刻進一步要求:「如果您對她的日常生活有所了解的話,哪怕是一些細節,也請您告訴我。」
為了在都市生活中保護自己不受侵害,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身邊築起一道圍牆。當自己都對這道圍牆感到厭煩的時候,就到迪斯科舞廳來拆掉圍牆盡情歡樂。但是,圍牆在舞蹈中互相碰撞,成為交流的障礙。
迪斯科的常客不到半夜12點不露面。三尾還從來沒有半夜三更逛東京的體驗。他以前的人生與迪斯科舞廳這種地方根本無緣,所以彷彿進入魔窟一樣心情緊張。
從年齡來看,藤代瑛子大概選擇以20多歲的青年為對象的迪斯科舞廳。由於沒有發現她的身邊有什麼男人,所以先把帶舞伴的會員制舞廳排除在外。
起先嚴厲拒絕自己的那些女子,現在似乎親切溫和地接納自己。用不著努力去拆除對方的圍牆,當大家各自在圍牆上面共舞時,就可以真正享受到迪斯科的樂趣,似乎大家都使用渾身的力量去體現這種快樂。
他就是「風神」的頭頭。三尾的舞伴看來名叫「阿杉」。
「你的頭頭?」
單獨來的人很難擠進小團體或者成雙成對的男女裏面去,即使擠進去,在關鍵的時候也要被擠出來。男人一般都懷著對女性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然而往往被自我封閉的圍牆碰回去。
「您怎麼知道她的生活時間和您不一樣?」
三尾是一無所獲者,當然因為缺少經驗的緣故。當他垂頭喪氣回到座位的時侯,黑暗中有人向他伸出一隻雪白的手臂。一個身穿寬鬆紮腳褲、梳著圓大蓬鬆髮型的年輕姑娘露出潔白的牙齒對他微笑。
「我們原先是飛車隊的,現在解散了。要說起『風神』,還是小有名氣的。」
大家都知道這兒的優惠早餐,所以上午客人相當擠。平日到11點,星期日延長到中午。客人大多是年輕的男性,而且幾乎都是單身漢,偶爾也有雙職工的夫婦,或者像是同居的學生模樣的情侶,也有一個人帶著好幾個年輕女人來的小夥子。
「一定要把你的頭兒介紹給我。」
三尾首先就被舞廳的氣氛完全壓倒,畏首畏尾,誠惶誠恐。佐山不傀是迪斯科的老手,他一眼看穿三尾的膽怯不安的情緒,說道:
「是個漂亮妞兒啊。」有的小嘍羅吹起口哨。但頭頭不動聲色,沒有任何反應。就在三尾覺得一線希望即將破滅的時候,突然一個小嘍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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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中旬是失蹤之前的一個月。瑛子本來就喜歡熱鬧新奇,迷上迪斯科是完全有可能的。不管怎麼說,三尾發現了瑛子的東京生活的第一個線索。
「什麼時候的事?」
「找到這個女人以後,你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