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谷之行
「走吧!」
這個黑部地區並不很大,但地理上稍稍傾斜。在入口處有一條高約200米的被稱之為「鯉魚門」的大瀑布。看上去要穿過去並非易事。
視野一下子變小了,鳥瞰中的圖案馬上成了一點點的標誌。如同睡蟒的峽谷就要到了。
佐多毫無掩飾地說道。高階明白,這樣的話再爭下去就沒有意義了。自己已經上了這條「賊船」,已經下不去了。自己的命運在佐多的手裡攥著,與其讓他翻出來舊賬,不如走一步說一步吧。
小杉點了點頭。他把飛機的「前進飛行」檔改成了「橫進飛行」檔,開始下降高度。
「就這些。」
「生存者有幾個人都不知道,萬一好幾個人都活著,我們三個人什麼用都不頂!」
「最惡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要是二月天的確根本無法成行。目前可以進入峽谷,三個人就足夠了。」
與其一生受制於別人苟延殘喘地活著,不如在這個時候勇敢地闖人這黑幕之中幹上一把!
「快要到了。」
「天狗台」如同其名一樣巧妙,是一處平坦、略有傾斜的台地。
黑部溪谷與黑部新山之間形成的這條深谷,兩側都是垂直的岩壁。尤其立山東面的岩壁如刀削過一般,絕無可攀之處。
但是他也是第一次把飛機開入峽谷,究競要冒多大風力的影響他也沒有把握,萬一機翼受突然生成的風力影響,也許會把飛機「吹」入台地之下的。
因此他才不敢向社會救援機構求助,費盡心思地從「角落」里挖出昔日的登山家來。
「什麼?」
高階獃獃地看著蒙上了一層霧靄的山腳方向,喃喃私語道。
由於直升機的續航短,所以他們必須以高岡為基地開展救援,但川越飛機上的人和水上飛機上的人並不知道高階和佐多是為什麼目的要去高岡的。
他明確地講過島岡的意圖,反過來說這會不會也是佐多的打算?
高階抱著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聽從了佐多的安排。
這塊台地正好位於將「幻之谷」和黑部溪谷隔成屏風一樣的黑部新山西側的絕壁處,這塊突出的台地的下方正好形成了一處岩棚。
「如果我死在山上,佐多也逃不掉。這樣一來知道自己不愉快歷史的人也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好歹自己目前的生活和死著也沒什麼兩樣。」
由於低氣壓的接近,氣壓配置將向冬季型轉化。一點兒風也沒有。地面風力為零,但隨著空中風力的變化,西風將漸漸產生,另外氣溫在每增加10https://read•99csw.com0米的高度時也會下降0.5度-0.6度。
高聳的懸崖給人一種壓迫感,彷彿隨時可以向你壓下來一般。
高階自嘲地說道。
考慮到低氣壓的產生導致的氣溫上升,因此確定最遲也要在上午進行救援活動,因此飛機必須在天不亮時就要駛離基地。
「從距離上講,O町離墜機現場近。」
「我是內川順平。請多關照。」
初次見面進行了簡短的寒暄后,他那銳利的目光突然掃視了一下高階。
然而在這個季節里,只有四五天的好天氣為一周期,然後又會轉成惡劣的氣候。沒有風,薄雲慢慢地擴散,這提示高氣壓的中心正在朝日本本土的東部移動。
小杉一邊駕駛著飛機一邊對大家說道。他順手打開了下降的限制裝置。
「我看沒什麼可擔心的。『幻之谷』巳經進入了富山的地界,進山的嚮導還是有地界意識的,那個『幻之谷』還算是立山嚮導的領地。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知道那條山谷地理的人不會隨隨便便地給人帶路的,可沒有像我這麼好說話的嚮導。」
在這個高度的天空中,空氣密度變得小了,因此高階感到飛機的馬力和推進力也下降了。或者是遇到了強勁的風力了吧,小杉又在提高飛機的高度。
小杉對佐多說道:
第二天清晨4點30分,乘坐著救援人員的美製氣墊式C107型水陸兩用飛機駛離了高岡。當時地面風力為每秒4.8米,風向62度,氣溫攝氏2.7度,氣象台通報說由西產生了一股低氣壓正在緩慢向這裏移動。
「喂,別開玩笑好不好!如果有活的人,這三個人絕對不夠!最少也要6個人!」高階驚呆了。
但小杉最擔心的不是降落、停留,而是起飛。用他的話講,高度越高,空氣密度越少,這樣的話由於直升機的馬力和推進力都極低,也許會在起飛時發生「空中停車」。
這裏停著一架早就等候在這兒的紀尾井公司專用的水上飛機。他們鑽進了這架飛機,向高岡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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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敵人是誰呢?」
飛行員小杉認為,這樣一來,直升機就可以有一處安全的根據地,並且可以降低飛入「幻之谷」中所冒風力的危險。
「怎麼下到谷底?這架直升機雖然性能好,可也不能下降到地形複雜的峽谷的,否則無法起飛。」
和平寧靜的燈光留在了read.99csw.com身後,這是沉醉於拂曉深睡期的城市、平原。而他們駛去的是猙獰、緊張,被白雪覆蓋的如同恐龍骨骼一樣的險峻山脈。
而且這條峽谷中又有許許多多的支流,一旦積滿了雨水,就紛紛沖入峽谷之中,有時還可以將森林的朽木和岩石「沖」到洪流中來。雖然也有當地人進入過黑部的險要處,但這條峽谷卻罕有人跡。
這是一條給人陰森感覺的恐怖大峽谷。
「對。一會兒還有一名飛行員,但他只是作為支援人員,不參加救援工作。」
「在長野縣的O町有紀尾井核工業的工廠,因為那裡有水陸兩用的直升機,大概他們會以那兒為基地的。」
從位於夕陽之中小小的私有飛機場望去,天空中一層薄薄的雲絲擴展成薄霧。高階心中暗想:難道高氣壓已經來到了日本本土的南方了嗎?
在年輕時,他之所以登山並非出於愛好,更多的是出於考驗自己。
用佐多的話講,公司的救援隊巳經準備好了,就在高岡等候高階的到達。
「這又不是去喜馬拉雅山!不過還是在日本嘛!直升機哪兒都可以到達,從一開始我就說明了!」
根據電腦的計算,飛機按時于下午4點多鍾到達了高岡。在這裏,佐多向高階介紹了一個人。
內川口氣依舊平穩,但明顯帶出了話碴。高階看出來這個什麼「大夫」對自己很有反感,便也毫不示弱地反擊道:
高階心中一驚;沒想到這個外表平和、敦厚的「老實」人競然有這麼厲害的眼神,彷彿要看透來人一樣。看來這個「所長」也不是等閑之輩。
而且他還常常負重50公斤以上的石頭上下爬校舍的樓階,每次要反覆10來次,每天早上還要跑兩個小時的馬拉松。
作為飛行員的小杉知道谷底的氣流多變和環境惡劣,因此才必須把高階找來作嚮導。但是高階從上了飛機后聽小杉的誇耀,認為這架飛機似乎完全可以降到谷底的。
幸運的是,墜機以來連續多日是大晴天,但如果明天再進不去現場,那就一切都晚了。
氣溫開始急劇下降了。飛機像被一條看不見的鋼索拽去一樣,朝著地獄般的群山撲去。
「這架飛機允許六人乘坐。如果扔掉裝備和食品的話還可以再增加兩個人的重量。萬一不行,還可以把人放在『天狗台』,再返回接一次。」
以後就再沒有對他講什麼。但因為他參加了這支救援隊伍,那麼他的來歷總是有些「說道」的。
佐多的行動極九*九*藏*書為迅速,然而救援隊的組成和準備、找到高階、確定墜機位置等工作幾乎花費了整整一天。萬一晚于島岡正昭,那麼姐姐的生命就有危險了。
接下來低氣壓便會長驅直入日本海的北部。氣溫將是上升,從而會產生一個陰雨或雪天的天氣。
小杉定了定神兒。剛才腳下那一座座如同狼牙狗齒的山峰迎面撲過來。小杉的緊張情緒影響了其他三個人,他們都像防備被甩出飛機似的緊緊地「貼」在了座椅上。
這種飛機在一定的飛行高度時會因為自動保護裝置的啟動而引起「空中停車」,在一定的高度時對起飛也有所影響。
這是紀尾井重工診療所的所長,50歲左右,看上去他從年輕時也經過相當的鍛煉,體格健壯、結實,而且為人敦厚、老成。
「其他隊員在哪兒?」
這時東方微微發亮了,並且藉助光亮可以看到天空中有一層薄薄的雲層。直升機加大馬力朝群山方向飛去。
幾年的惰性生活和過去對自己刻意磨鍊倒成了件麻煩的回憶。如果就自己目前的體力和精神狀態,進入充滿了死亡威脅的峽谷將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高階非常清楚自己再沒有過去的信心登山了。但是佐多的話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他心中底層的慾望。
高階謙一完全像被佐多恆彥綁架一樣從S市的汽車旅館拉出來上了汽車,帶到了位於川越市的紀尾井總社的私有飛機場。
「這件事必須秘密行動,對方也會是這樣的,所以我們可不能晚了……」
但願和內川說的那樣,最壞氣候的季節已經過去了,以後都是風和日麗的天氣。
「那是非常危險的。首先峽谷的谷底非常狹窄而且特別深。由於谷底還有溫泉湧出,地表溫度較高,空氣氣流極不穩定。地表附近的過熱的氣流團不是保持恆定的,它不斷上升。遇到上部的冷空氣就會產生風。所以在谷底常常可以遇到突然生成的風力的,而且谷底生成的風力忽左忽右,沒有一定的規律。飛機降下去肯定會被這種旋風包圍的,所以要降到『天狗台』下是非常危險的。」
「如果與島岡的救援隊相遇怎麼辦?」
「不過回來時也許要增加幾個人的,比去時要增加些重量。」高階說道。
「哦,O町怎麼也算是他們的勢力範圍,也許能找到出色的嚮導,要是那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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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員當然要知道去什麼地方、去幹什麼,因為當九-九-藏-書時是小杉去現場上空發現了飛機的殘骸。他雖然也會對不公開救援表示懷疑,但他首先是紀尾井的一名員工,也許不得不以服從公司的命令而為原則吧。
高階心中這樣想。如果自己拒絕了也許他們會揭穿自己過去的傷疤而威脅自己吧。
「你根本不了解『幻之谷』才這麼說的!內川先生,你也是登山老手了,你不認為這麼幾個人去救援是不是太欠考慮了?」
根據航空氣象雷達發現,高氣壓的中心正在東面的海上移動著,由於移動速度緩慢,預計今天一天氣象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比起一般人的生存來,他常常向自己的極限挑戰,為此他早就練就了一身好身板。
「在那股煙霧下方東側的半山腰處,有一塊發白的地方,那就是『天狗台』。」
高階一問,佐多便避開前排座位上的飛行員在高階的耳邊說道:
內川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那個「天狗台」正好介於這架飛機所允許的高度。
自己明明知道這些卻答應了這次行動,完全是因為自己被佐多抓住了無法抗拒的弱點,同時也是因為這麼多年來自己也過膩了離開了山的生活。
地面上不斷隆起的如刀削斧砍過的山巒不時地出現在眼前。從東方漸漸發出的光輝照亮了披著白雪的連綿峻岭,呈現出了無盡山脈的立體圖像。
所以,高階的登山可以說是一種出於自暴自棄的情緒驅動。無論遭受多麼嚴重的苦難他都繼續堅持著實踐這一信念,也正是那時他那年輕的體力才使他得以堅持下去。
「這倒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支由公司人員組成的救援隊好像在紀尾井內部也是秘密準備好的,僅僅這一點,就讓人覺得這次的行動不僅僅是一次救援,背後還有別的目的。
佐多咬牙切齒地說道,但後半截話他沒有說完。
高階看到了內川后再沒有看到其他人便問道。佐多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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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這個計劃是欠考慮的。」
越過這片崇山峻岭,立刻看到了一條如同陰影一般的暗渠靜靜地躺在黑部溪谷的深淵之中。
無雪期時這條瀑布水流非常巨大;在積雪期它又成了巨大的冰門,因而極少有人可以穿過。兩「岸」的土質又非常鬆軟,因此穿行於此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但這次的登山嚮導,他知道最基本的體力已經大不如前,也沒有了信心。以前那種專撿困難的心氣兒已經在自己九*九*藏*書的身上找不到了。
高階具有天賦的體力,又通過鍛煉使自己的肌體更加堅強。但他對自己的精神方面信心不足。
「這、這些?也就是我們三個人?!」
從空中望去,彷彿是把大地深深地劃開了一條巨大的傷口一般,從黑暗的溝渠中不時地翻騰出霧氣,對接近它的人顯示了一種兇殘的拒絕。
但無論佐多多麼著急,他們到達高岡時已經是下午4點了,當天到達現場是不可能的了。
高階把目光轉向剛剛「認識」了的內川。
「連你都這麼認為?」
O町作為後立山峰的登山基地,有三分之二為北阿爾卑斯山所「占」,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山嶽都市。最近在那座山下開通了一條隧道,完成了通向黑部立山的道路,所以一般的遊客也都常去那裡了。
現在離開登山好久了,即使過去他也沒有在這樣的「邀請」下登過山。第一次去「幻之谷」是為了磨鍊和證實自己的毅力,但那時並沒有今天的設備。
在昏暗的空中,沒有前來送行的人。山嶽地帶天亮的應當早一些。降落地點已於昨天進行了偵察飛行,加上高階的建議,決定在黑部新山的山中被稱之為「天狗台」的一塊台地上降落。
他希望在自己走向社會之前得到更多的苛刻的機會使自己在體力和精神上受到鍛煉。刻意劇烈的訓練,希望的是使自己比較成功地融入到比這更加殘酷的社會中去。
因此他對登哪座山沒有選擇,只求是最危險的、甚至是一種近乎「受虐」的困難的登山條件。
反正當時自己的體力都是超群的。他曾經在零下15度至零下20度的冰岩上睡過覺,全憑自己的體力熬過來了。
這次的救援活動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如果那位「妹妹」小姐活著,佐多打算怎麼辦?佐多說是為了救「姐姐」去的,而當自己說只有「妹妹」一個人活著的時候怎麼辦時,他沒有明確答覆。也就是說,救了「妹妹」等於他放棄了椎名禎介的巨額財產?利己主義的佐多以生命為賭注,踏入死亡之谷,不會承受巨大損失的。
從小杉的回答來看,他也不知道這次救援背後還有另外「黑暗」的目的,至少他不十分清楚吧。
「你,城久子……姐姐的名字,只要她一個人活著就足矣了!其他人活不活我才不管呢!」
佐多也只是這樣介紹了一下:「他是大夫,也是登山老手。」
「如果減少重量,這架飛機的馬力還可以承受,也可以從『天狗台』起飛。這種小型直升機性能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