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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攀登絕望

第十四章 攀登絕望

高階想找一處可以拴住攀登繩的地方,但似乎都是弱不禁風的岩石,基本無法拴繩子。山腳下的雪融化后把岩石染成了黑褐色。有的地方還成了條條小溪從上方流下來。高階連一處可以釘攀登鉤的地方都找不到。
村田說的「小組」的話似乎提醒了佐多。
「我同意村田先生的建議,因為我反正是他們雇來的嚮導。」
「木屋先生呢?」
「不……我不行了……我死定了……你也不用為我操心了……我也不用還你的債了。」
然而沒有解釋的時間了。
高階突然大聲喊道。但已經晚了,只聽「轟隆」一聲,從下面傳來了一聲慘叫。同時繩索一下子鬆了,這說明有人脫離了繩索掉了下去。
接著城久子、北越也都站了起來。北越小心翼翼地扶著城久子。在這裏不會有落石的危險,而且由於高階居高臨下地觀察著,兇手就是想殺人也不能得手。最後佐多也站了起來,他看到北越攙扶著城久子,兩眼又冒出了一對怒火。
他說的這句話讓高階有些費解。
一定要防止這種情形的到來。然而馬上就會出現這種情形,因為大家再也不喊肚子餓了,他們只是發狠地跟在高階的身後漠然地走著。他們的目光獃滯,動作全是無意識的,表情淡漠,思維下降,注意力和判斷力都開始低下。
「木屋呢?」
「什麼?!」
高階說著說著失聲痛哭起來。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他感到上天對他太不公平了。
在失去最後一點兒體力之前,必須到達空投食物的地方,否則全體人員都將死在中途。
「稍微休息一下吧,肚子餓得實在走不動了。」
大家向在那棵掛有食物的樹旁邊的高階圍了過來,但這似乎是最後一點兒力氣了,大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而且一停止走動馬上就會感到寒氣逼人。雖然風雪停了,但坐在這個傾坡上不動,也許會凍僵在這裏的。
高階這才發覺他被自己一貫信賴的朋友出賣了。
為了保持體力,少量地吃一些食物反而會加重對食物的嚮往,而對掛在半山腰上的食物的嚮往也加重了飢餓感。因此想從這裏逃出去就成了他最大的願望。
霧靄像墨一樣漆黑了,不知不覺間天色暗了下來。
「快!」
高階看到這種情況心中萬分焦急。他回頭看了看後邊的人們,大家都有氣無力地拉著繩索,幾乎一動不動。最後一名的木屋一個人一個人連推帶拉地拖著大家向上爬。剛才爬山的順序也亂了套了。
但是城久子巳經離不開北越的攙扶,佐多在隊伍的最後,他對城久子無能為力,只好藉助霧氣的遮蓋裝作看不見罷了。
不知誰從上面朝下面喊道。因為半天高階沒有對上面講話,有人開始擔心起來了。
按著順序,第二名是村田,再一個是北越、佐多,接著是城久子,木屋最後。這是強者位於前後兩頭,相對弱者在中間的方案。
他們走過了松質的岩石段,來到了硬質地段。這樣手腳並用,速度比剛才快了許多。雖然腳下的濃霧一直追著他們上升,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緊張了。由於被瓦斯追趕著,大家似乎一時忘記了疲勞,快步向上爬去。
彷彿是錯覺一樣出現在了高階的眼前。那個空投下來的食物包不是掛在灌木叢中,而是就掛在前方的一棵山樺樹上。那棵山樺樹長在突出於岩石的一塊懸崖邊上。
大家都完全像死人一樣進入了睡眠狀態。如果不是剛剛攝入了保證體溫的能量,這樣的「睡眠」將永遠也酲不過來了。

2

高階還考慮到萬一木屋發生了不測的情況,於是自己也準備了一些攀登工具。當時考慮到墜機中有兩位女性,所以還帶來了女性用品,但是由於數量有限,僅帶了最起碼的用量。儘管這樣做有些「殘酷」,但由於沒有帶男性的用品,北越只好從島岡的死屍上扒下了必要的禦寒服裝穿在了身上。
剛才還因受到殺人嫌疑而唯唯諾諾的佐多,這會兒宛如一個高明的指揮者一樣氣勢凌人。
無論如何要在兇手射出殺人之箭之前把城久子送到安全地帶,而且要揭露這名兇手的真面目。
岩頂的上方「道路」彎曲,而且還漂浮著一層乳白read.99csw•com色的濃霧,因此什麼也看不清楚。高階幾次擔心走到一條「死胡同」里。他只是記得上一次出峽谷時也是從一條與有毒噴泉很近的岩坡上「逃」出去的。
「再加一把勁!沒有時間了,在這裏休息全都會完了的。」
高階像被那轟鳴追趕著似的站起來,牢牢地抓好繩索。棄捨了一個朋友,下一步又會怎麼樣?
高階最擔心的就是被佐多和村田煽動起危險的情緒來,「天氣一好,救援人員肯定會來的。除了第一架商務飛機,還有兩架直升機也墜毀了,那邊肯定大亂了,並且弄不好連警方都出動了。而我們在這種惡劣的氣候下任何的盲動都是非常危險的!」
「喂,怎麼回事兒?」
「可昨天你剛剛說可以爬山的。」
佐多有氣無力地說道。這會兒支撐全體人員的是精神不是盒飯。大家都處於極度疲勞的狀態,想爬也是有心無力了。
高階自己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倦怠。支持他的信念是,他要為這一隊人員負責,他絕不能停頓下來,否則全體人員都將困死在這裏。
「那塊石頭不是……自然……掉下來的……是有人故意蹬下來……的……」
「不得了了,木屋先生被滾下來的石頭打中掉下山了!」
當他爬上了20多米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釘上攀登鉤、並鉤好攀登繩索的地方。於是他向下面示意了一下,一直緊緊盯著他的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說完這句話后,木屋停止了呼吸。
「城久子小姐還動不了。」
村田看到兩個人平安無事,鬆了一口氣問道:
「待在那裡別動,千萬別動!」
高階意識到目前的情況更加嚴竣了。從下面傳來的噴泉的響聲越來越大了。從時間上看,馬上又到了噴射瓦斯的周期了。如果待在這裏,肯定會受到有毒瓦斯的攻擊、傷害。但高階又不忍心把木屋一個人留在這裏。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木屋能夠明白高階的意見。
又爬過了兩個坡後到達了一片有枯草的平坦地方。到達這裏時已經花費了一個小時了,只有高階和木屋兩個人的話他們還可以再繼續攀登。
木屋強打笑容笑了笑。
比起一個人來,大家都注意的話發現那包空投下來的食物的可能性要大。但高階的真正目的還是為了激起大家加緊行動的慾望。
木屋的話使高階增添了新的鬥志。他不是為了躲避有毒瓦斯,而是為了保護城久子,他奮力向上爬去。
城久子失聲痛哭起來。
「待在這裏一樣危險!不,是絕望!」
「木屋,你……」
「從現在起向上50米,是一段非常脆軟的鬆動岩石。我先上去,然後固定好繩索。我發出信號后大家一個人一個地上來。千萬要注意腳下,不要踩掉石頭。木屋,你在最後護衛大家。」
不一會兒,大家都開始漸漸地恢復了體力。由於洞穴里也有保溫的作用,因此這裏成了他們最理想的宿營地了。找到了食物和這個雪洞,使大家又撿回了生命。
「我不同意。」
彷彿大自然為他們設下了一個陷阱,他們聽到了野獸在欣喜若狂地等候著他們的到來,甚至他們幾乎聽到了野獸的喘息聲。
高階用力地搖晃了一下木屋。
周圍的氣味有些異常了。這氣味彷彿就是殺手的氣息;而且這殺氣不僅僅來自下面,同時也來自頭頂上方。
「木屋!」
也許是她的魔一樣的美感動了這個人。即使是魔一樣的美,在一個男人的絕望中也是值得用生命去追求的吧。木屋雖然沒有說,但他是嚮往這種美的。現在高階才明白,他執意要「斷後」,就是為了保護城久子。
城久子明白了高階的異常表情,什麼也不說,迅速向上爬去。
由於風的緣故,這裏沒有積雪。他們花費了30分鐘才通過了這條如同地獄之路的場所。還剩下兩個半小時了,而且這並不是很準確的記錄。
村田下結論似的說道。高階被逼得只能帶領一隊飢餓的人群朝屏風岩而去。
只有城久子因腿和膝部的傷還讓大家擔心,所以讓木屋緊跟在她的後面幫助她。
岩壁倒沒有多大的難度,不過為了趕在有毒噴泉周期噴出瓦斯之前才選擇了這條道路,也算是「慌不擇路」了吧。
實際上待在那裡是不是read.99csw.com真的可以活著等到救援人員,高階心裏也沒有把握。作為嚮導,只好在絕望中決定最大可能地爭取理想的結果。
「高階。」
高階把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城久子。
城久子邊說邊指著下方的岩石間,木屋倒在了那裡,高階看得清清楚楚。他全身是血,看樣子傷勢很重。高階又喊了好幾遍,他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高階先用燒好的熱水沖了一些奶粉讓大家喝了幾口,目的是為了溫暖「麻痹」了的胃腸,然後又泡了一些薄餅、麵包,熬成粥狀,當成晚餐。
「當心,當心腳下!」
(我們當中有殺人兇手!如果有人妨礙了他,他會毫不留情地殺死他人求得自己的生存!)
對此高階一點兒把握都沒有。他完全是被多數「不明事理」的人逼迫才這樣做的。他深知這是一次集體的自殺行動,但他又無法左右這個形勢。
大家一進洞,高階又連忙把洞口壓倒了的一大片灌木叢又扶了起來,權當是防風雪用吧。
然而大家都再也沒有什麼慾望了,掙開的雙眼什麼都看不見。恐怕到了那包食物跟前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了吧。
「木屋!挺住!」
高階的消耗比其他人更多。他要走在前面,開拓道路、固定繩索,在關鍵地方還要一個人一個人地拉他們上來,同時還不能忘記時刻警惕企圖謀害城久子的兇手。
高階把繩索的安全交給了村田,然後又扔下另外一條30米長的備用繩索。但由於下面那塊岩石是突出來的,從上面看不見下面的木屋。
高階驚慌地向下方問去,但沒有聲音回答。
「木屋掉下去了?」
不知從什麼時間起雪已經停了。霧也變得稀薄了。由於這一帶基本不受地熱的影響,所以這裡有了積雪,於是又給大家帶來了其他的困難。
村田煽風點火般地說了一句。
加上由於島岡已經死了,那麼他對城久子可能構成的威脅也不復存在了。
木屋用自己的性命證實了有人要殺害城久子小姐,也許還是木屋發現了有人要謀殺城久子才用自己的身體去掩護了城久子。一定是這樣的。是木屋保護了城久子。因為木屋按順序是最後一名,所以石頭應該是打在城久子身上的。
「是啊!直升機要來也得天氣轉好以後。而且即使天氣轉好,峽谷的惡劣氣流還會妨礙飛機的飛行,如果就這麼死等下去,在救援人員到來之前我們非死掉不可!」
目前沒有可以激起大家激|情的事情,從這個意義上講,在這個避難所里餓死和冒死攀登屏風岩沒什麼兩樣。
高階「訓斥」著別人也是為了壯自己的力氣。
「這麼弱的身子是爬不上去的。」
「喂——怎麼樣了?」
說這話的是到這裏后一直沉默不語的村田。他的這句話說出了大多數人的看法。
高階厲聲「訓斥」道。村田第一個站了起來,雖然雪地的傾斜面不太危險,但他還是戰戰兢兢地拉著高階固定好了的繩索。
「大家快來看!我們有食物了!你們怎麼了?就差一步就得救了!」
高階被問住了。目前在這樣的狀態下,一切情報和消息全都被阻斷了,這是引起大家不安的理由和根源。由於地形的原因,收音機也起不到任何作用,高階只能憑經驗進行判斷了。
「好!城久子小姐,該你了。木屋,拉她一把。」
高階迅速來到夾在岩石縫裡的城久子身邊。下面的地鳴聲越來越大了。由於視野看不清楚了,但高階估計是這個噴發周期到了。
「依我看待在這裏只能等死!要是去屏風岩還有糧食。我反正不想餓死在這裏。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上屏風岩不可!有了糧食,我們才能等待救援!」
一到山腳下,高階顧不上休息,馬上攀登岩石。這是絕望的攀登之始。坡度並不很大,但都是鬆鬆垮垮的褐色岩石碎塊,高階小心謹慎地尋找著比較堅硬和牢靠的地方向上攀登著。
「木屋,放心吧!」
「大家都注意了!食物就在附近了!」
「就這樣定了。作為專家我們非常尊重高階先生的意見。但還是要少數服從多數。」
而且如果前方再沒有了路,那麼大家必死無疑,必須在此之前找到糧食,這樣才有可能堅持到生還。但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找到https://read.99csw•com食物了!」
「一定要當心上面掉下石頭來!也許還有石頭要掉下來!」
木屋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這時已經沒有挑挑揀揀的餘地了。他又連忙「爬」回大家「癱」倒的地方,首先「拖」著城久子,然後用冰鎬的長柄敲打著其餘幾個男人,把他們帶進了雪洞里。
「這個……」
「喂,怎麼回事?!快回答!木屋!城久子小姐!快回答!」
「城久子小姐,你在這裏等一會兒。」
他們巳經攀登得比較高了。這時從岩腳處一股股的霧氣開始向上飄來。
「胡說,你不要緊,再堅持一下!」
失去了木屋后,村田和佐多根本不能成為他的幫手。他那雙緊緊拉著繩索的手腕和死死蹬在岩石稜角上的雙腳,倔強地忍受著疲憊。有時他不得不全身趴在地上,用手拽著灌木叢的樹根一點點地向前挪動著。
現在告訴她剛才的落石是有人要陷害她還太早。因為還不知道兇手還要使用什麼手段再次謀害她。
「別白費力了!」
高階想要把他抱起來。他蹲了下來。木屋還有一口氣,但高階知道這樣動他會加重他的傷勢。這時木屋又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就一口氣比一口氣弱了。
「木屋,別這麼說!我把你拉上去!」
「在那兒!他在下面推我時,從上面正好滾下來一塊足球大小的岩石打在了他的頭上。」
這是一次超越體力的攀登,從體力上來講是根本不可想像的,這是由於人的求生本能產生的超常的體力發揮。
城久子被卡在了岩石的裂縫之間,一動也動不了。
「那根繩索拉了拉沒有反應,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高階一邊爬著一邊大聲喊道。上面有了回答,看樣子她還是安全的。
高階知道自己一個人是抱不起來的,更別說要把他弄上去了。而且這時誰也幫不了他。每個人都筋疲力盡了,僅僅飢餓就消耗了他們的全部力氣。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運氣好,還可以活著回去,雖然他還要繼續給尾澤都美子當「性|奴」,不過也許那樣也比死在這裏要好。
「大家再向上爬一下吧,多少再向上一點兒。沒有時間固定繩索了,好在這個地方不太難走。我在前邊拉著城久子小姐,大家跟在後面吧。」
已經爬了多長時間的山了?他連看手錶的「興趣」都沒有了。
幸運的是,其高度幾乎唾手可得,它是那麼醒目地掛在山樺樹上。
但是高階明白更大的疲勞還在後面呢,他也走不動了,真想馬上躺下睡一覺。但一旦睡下,必死無疑,因為他們還沒有脫離瓦斯的範圍。
「高階先生,你不是頭兒!」
北越接著城久子說道。高階明白:自己完全被孤立了。大家都被飢餓征服了。
找到食物后,大家的情緒多少有了一些鬆弛,這是非常危險的「鬆懈」。每個人的能量都耗盡了,所以如果待在這裏很快就會疲勞凍死的。
「快……快走……瓦……瓦斯要噴了……快把城久子小姐……危險……她是個好人……好好保護……」
「早飯」是將兩人份的食物分成了六人份,而且僅剩下兩個人一天用的量了。吃過「飯」后大家的飢餓感一點兒也沒有消失。
「高階……再見……」
「我不要緊,一個人可以走了。」
他知道他將永遠失去這個昔日的登山夥伴了。
「我不行了……把我放在這兒……」
大家的意見統一后便決定立即出發,因為這會兒正好是有毒噴泉的休止期,如果不在這三個小時之內攀登上屏風岩就會受到瓦斯的侵害。他們于上午快9點鐘時出發了。
「木屋、喂,木屋,堅持一下!到底是誰乾的?」
然而天氣似乎「忘記了」好轉,高階心裏也沒有了底數。大家也都陷入了自暴自棄的狀態之中。
「我也不要緊,我一點兒疼都感覺不到了。」
「我不要緊,還好被夾在了岩石縫裡。可木屋先生,他……」
「我、我不知道……那石頭……不是……對準我的……是對……准城久子……小姐……」
實際上高階已經看過去了,因此他沒有發現。然而就像看書一樣,當翻到後面的一頁時有時會突然記起前面一頁的內容,高階的目光再次回過來尋找那棵山樺樹。他頓時感到在那棵樹上掛著一件「異物」。
九九藏書已經沒有時間掩埋島岡的屍體了。他們把島岡放在雪地上,用了許多的雪和土進行了掩埋。
最後一名是城久子。她已經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
——如果能得到那包食物——木屋的判斷力完全被那包食物的慾望戰勝了,他像一個瀕臨渴死的人突然在沙漠中看見了海市蜃樓一般。
木屋的嘴唇嚯動了一下,吃力地說道。

3

木屋一定是絕望了。雖然說不太清楚,但他肯定是對人生絕望了。
下面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了。噴射瓦斯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條路線從基底到岩頂呈「Z」字型,這樣可以省去一些體力,也不太危險。
木屋的最後一句話使高階奮力向上攀登去。
也就是高階了,他從虛脫的狀態中挺了過來。然而他也明白,從目前大家一步都走不了的情況來看,比起弄到食物,當務之急是讓大家馬上休息,高階咬著牙幾乎是爬著在周圍找了找,才發現了不遠的地方有一處可以容納五六個人的雪洞。
風突然停了,只有雪片從頭頂上繼續紛紛落下來。還可以聽到峽谷上方的劇烈風聲,但這裏卻一絲風都沒有了,所以顯得那麼恐怖。
他們一邊小心翼翼地通過有毒噴泉的泥漿地帶,一邊向屏風岩的基底部走去。散亂的墜機機體已經生出了紅色的鐵鏽。
「要是等著天氣好轉,我們非餓死在這裏不可!」
「佐多,起來!站起來!說來的不是你嗎?!」
高階摘下食物包后回過頭向大家大聲地喊道,這些人中除了村田微微抬起頭有要看的意思外,其餘的人毫無反應。
村田開始拉攏城久子和北越。島岡實際上是為了救真知子才進山的。但真知子死了,作為這一組的頭兒的島岡也被殺死了。雖然同機的城久子和北越被救了出來,但實際上村田並沒有可誇耀的資本,然而先趕到的救援組也不能因此約束被救者。
如果不把它找到,那麼生還的把握就非常小了。已經耗盡了能量再在這裏凍上一夜,身體是絕對吃不消的。
「那你說天氣什麼時候會好轉?」
但是高階的潛意識裡還殘存著要保護城久子安全的警惕性。不過,沒有多長時間,他也和死人一樣深深地「昏迷」過去了。
「不過是吃了兩個人的,和沒吃差不多!要是能爬上屏風岩找回食物,以後怎麼都好說!」
高階朝佐多的臉上就是一巴掌。就這樣,大家又繼續開始攀登。高階仍然在前頭。全體人員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量了,然而岩壁的坡度越發陡峭了。
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間隔也越來越短了,幾乎誰也動不了。而此時連高階也產生了瀕死的感覺,這種恐怖的感覺又讓他垂死掙扎般地挺立了起來。
高階所答非所問地敷衍了一句。
木屋無力地說道,「好好保護城久子小姐。」
「在體力完全耗盡之前,應當去屏風岩上取下空投食物。」
「我去!」
木屋自暴自棄地說道。實際上他處於非常困難的境地。因為他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錢。雖然現在他明白了村田說的寶石的事情是假的,但他還是抱有一線希望。
其餘的人只是盲目地跟在高階的身後走著。來到這裏后,再也沒有退回去的可能了:下方就是產生有毒瓦斯的峽谷。
高階一邊草草掩埋著島岡一邊在心中這樣想著,當然在這些人中他也不能排除掉對自己的嫌疑。
高階明白,在登山中,有許多這樣的情形:當體力耗盡的時候,往往一步都走不動,甚至連求生的慾望都沒有了。
佐多馬上表示了相同的意見。
說著高階在附近的一塊岩石上打了一個岩釘,然後掛上岩鉤,系好繩索,一口氣下到了木屋的身邊。
這時可以看到雲間的山樺樹和松樹了。高階認為繼續走下去就可以找到出路了。那件空投下來的食品包應當在前方一帶的灌木叢上。
肚子飽了以後,睡魔又馬上向大家襲來,連高階也感到自己到達了極限,他也再無法控制自己的警惕性了。
高階用眼睛示意了一下城久子,意思是不要回答。而且他也沒有讓城久子去利用那條讓村田看好的繩索。因為在他們不知道上面的人中誰是兇手的情況下,拽動繩子就等於告訴了兇手自己所在的位置,這九-九-藏-書是非常危險的。
「我最早是和木屋君、島岡先生一塊兒來的,和你不是一個組。所以我可以不受你的約束。當然北越先生和城久子小姐是被高階先生一組人救的,我不過是晚了一步,但也是來救你們的人,我想帶你們走,因為還有木屋君。我們要爬屏風岩!」
「對!我們不能餓死在這裏!高階,昨天夜裡你說只有一條從屏風岩走的路是最佳路線,而且看樣子天氣一時半會兒也轉不好,我們馬上出發怎麼樣?」
高階憑藉自己剛才爬岩的經驗,拉著城久子終於登上了岩上。
「等一下。」
「城久子小姐,你不要緊吧?」佐多心神不定地問道。
高階的體力也到了最後的「底線」,只是他的精神還在努力支撐著。儘管他知道這次爬山完全是盲目的,但事到如今他只能儘力把全體人員帶出絕境。
北越也盯著高階問道。
可無論死在這裏還是屏風岩,他都想填飽肚子后再說。要是真的絕食,也許飢餓感還要好一些。
「為什麼不回答?」佐多不高興地問道。
「我是哪個小組的並不重要,我作為嚮導,有責任向你們說明行動的危險。木屋,你對他們解釋一下吧。」
「太危險了!萬一中途爬不動了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下面傳來了城久子的聲音。
木屋無可奈何地說道。
絕望之中「死亡」這兩個字一下子從高階的腦子裡閃過。因為他無法保證把這些人安全帶出去,還不如死在朋友的身邊……這時,木屋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里也充滿了血跡。
——保護好城久子小姐。誰要殺害她呢?
「當然高階不是你那一組的,他是我的人!我是他的頭兒。他只能聽我的命令!高階,馬上出發!」
然後高階用沒有扔棄的汽油爐開始燒水。空投下來的食物包中,有麵包、乳酪、火腿腸、奶粉、水果罐頭和酥脆薄餅,還有一些酒和煙。
他們跟在高階身後,一個拉著一個,機械地像木偶,彷彿是由高階牽著他們在「走」,每個人都失去了自己行走的能力一般。其中要殺害城久子的兇手也一定累到極點了吧?在這種狀況下他也許會喪失殺意的。
為了救城久子才使自己的生命燃燒嗎?對城久子來說她是被一個對生命絕望了的男人救了的。
高階發現了木屋的傷勢后不禁失聲痛哭起來。他悲憤地咬破了自己嘴唇,咬緊著牙關。木屋的臉上是一層擦傷,像塗滿了紅墨水一樣。他的右前額處有一塊一元硬幣大小的窟座,鮮血從那裡噴射出來。他的胳膊、膝部的衣服都劃破了,露出了鮮紅的皮肉。看樣子他在拚命地不想掉下去,他的雙手都被划爛了。
與其說是睡覺,倒不如說是極度疲勞造成的昏迷更準確一些。
風雪停止了,這畢竟是幸運的。因為目前這種狀況下如果再加上風雪,肯定全都得死在這裏了。這時的氣溫也上升了一些了,然而下面的轟鳴聲還是越來越響了。
耗盡了體力和精神后,就算找到了食物,是不是還能吃得下。因為人到極度疲勞後會喪失食慾,喪失一切慾望。這樣的狀態,食物和充分的裝備都失去了作用。

1

木屋的責任,由於他的死「交給」了高階。必須保護好城久子——
這條路線的選擇是聽從了高階的意見。然而最近一次的路線他早就忘記了,這次他只好一邊爬一邊回憶著。
「城久子小姐!」
(無論是誰要謀害城久子我也要堅決保護好她!前頭肯定有一個兇手。他第一次誤殺未遂,他還要第二次、第三次地殺害城久子的。)
有時小的雪崩也像淋浴一樣從上方衝下來。雖然沒有大的危險,但有時會突然灌到脖子里,以致呼吸發生了困難。
在出發之前大家分配了食物。剩下的食物只夠兩個人最後一頓的量了。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負擔,大家帶上了必不可少的東西后,就把其餘的東西都扔掉了。
天亮了,風雪看不出要停下來的樣子。整個峽谷和山脊像發了瘋一樣令人膽寒。這些人擔心的不僅僅是天氣,而是更加擔心有些人會受到天氣的瘋狂的感染,再干出什麼殺人案來。
「那是剛剛吃過了食物。」
(乾脆一塊兒死在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