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無名屍骨
「是警方通知的。說完全符合20多年前當時您和家父申報的尋人啟事中的特徵。我也很吃驚。」
「鷲形皮帶扣?」
骸骨拼完后還剩下一塊,經鑒定像是人的門牙。死者牙齒完好,似無缺損,這顆門牙顯然是另外一個人的。這是一顆后長的恆齒。為上排或下排的第二切齒。
3.已死亡時間,20~30年。
死者頭蓋骨上,有鈍器所致的凹陷性骨折。從現場地形勘察分析,周圍沒有滾落的岩石、歪倒折斷的樹木或者落石,而且這種凹陷性骨折也不會是死者自己跌倒或翻滾所致。現場挖出的手錶上沒有廠名,生了銹的冰鎬上打有商標,「門田」兩字依稀可辨。
這次重建的規模準備比原來的大些,所以擴建部分又要破壞自然,但作為推土機駕駛員來說,是沒法阻止的。
警方在土堆里找到了相當於一具屍體的人骨,由於被推士機鏟過,骨骸已散,便委託甲州大學的法醫權威將人骨拼裝複原。
將七零八落的人骨恢復成原來的形狀,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況且在推土機重重碾壓之後,又碎了不少。法醫專家們首先把腰部的髖骨和骶骨拼合起來,組成骨盆,然後以此為基礎,如同搭積木那樣,從脊椎骨低部的第5腰椎開始,由下而上地逐一拼接。當第1頸椎上按上頭蓋骨后,就開始拼接下肢。首先把大腿骨接在骨盆上,然後在下面按上脛骨,胚骨下面接足骨。因為左右肢骨頭混在一起,必須一塊一塊地加以鑒別。
「我哥不是有一把定做的『門田』冰鎬嗎?現場挖掘出來的門田冰鎬和哥哥的完全一樣,特別是還有一個鷲形皮帶扣。」
直到現在,他還在後悔當初不該領取推土機的駕駛執照。但反過來想想,當特種工程車駕駛員,工資要比一般施工人員高得多,有一種擋不住的誘惑。
「懷疑我哥哥是被人謀殺的。」
——你現在坐的位置原本是他的。
「頭蓋骨上有擊打的傷痕。也不知道是哪個喪盡天良的傢伙乾的。」則子在電話九-九-藏-書機旁嗚咽起來。
屋主重建小屋,自有他的如意算盤。他已敏銳地發現,隧道鑿通后,來這裏登山的遊人口益增多,長期歇業的小屋不久將會再度向遊人開放。
「被謀殺也罷,遇難也罷,事到如今都沒什麼區別。那已經是20多年前的事了。」丈夫平淡地說道。
「是警察這麼說的。」
經鑒定認為,死者是一位登山者,20至30年前,當他來到這裏時被人殺害,埋在了落葉松山庄。當時管理山莊的人早已死亡,據現在的莊主說,該山莊從二戰期間到1951年春,一直處於關閉狀態,如果命案發生這段時間里,就不得而知了。而且,如果說這起命案是在20多年前發生的,在法律上也超過了捉拿兇犯的規定限期。
「強詞奪理!」坂本不禁苦笑起來,加大馬力向土堆猛地鏟了過去。沒鏟住的泥土像流水似地從鐵鏟兩端翻落下去。這時,似乎有一與泥土色澤不同的東西從眼前一晃而過。最初,他以為是一段朽木。但又總覺得那沾滿泥土的陳年朽木帶著一種血腥的臭味。
言外之意是說,你由美子是我哥哥20多年前的未婚妻,想請你一塊去,所以,才專門告訴你的。
重走故道,拾路而上,不但可以飽覽山色,而且甚至比驅車上山還快。這一頗具諷刺意味的現象,使遊人重新認識故道之美。最近一段時間,即使公路車流通暢,許多人也特地把車停在山莊。然後徒步上山。坂本現在平整的這塊地方,就準備將來用作新山莊的停車場。
根據骨骸分析,死者情況如下。
「啊,你瞧!」
經營者看到山莊門庭冷落,只好暫時另謀別的職業去了。但近來情況有了變化,由於公路車輛擁擠,交通混亂,登山者害怕塞車,又重尋故道,光顧山莊了。
三
由美子似乎感到一股涼冷的液體從脊背上流了下去。這並不是吃驚,實際上她在心中悄悄地早已有九*九*藏*書預感。剛才的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凝積在玻璃窗上的寒氣結成了水珠,拖著涼涼的尾巴掉落下來一樣。
「警方要讓我去確認一下。」
「當然,那是我哥哥。」
死因姑且不論,此時此刻,矢村重夫又被妹妹和昔日的戀人擁抱在懷中,她們在法醫學教研室中悲聲啜泣。這裏本來是法醫冷靜研究人類死亡的地方,但此時此刻則子和由美子卻在這裏被傷感的波濤震蕩不已。
甲州大學法醫學研究室的專家們很快就把骸骨複原。骸骨的回收率接近97%,部分頭蓋骨和腳趾骨頭未被發現,也許散落在數以噸計的泥土中了。
「太久遠了,沒感覺了。再說,現在弄清那骨骸的身份,又有什麼用呢?」
「是重夫!」
他大吃一驚,但好奇心又驅使他凝神細瞧,原來那兩個黑黑的窟窿是人的眼窩。雖然沾滿泥土,但仍可辨出是人的頭蓋骨。剛才在車上先是以為朽木,后又覺嗅到血腥,產生這種感覺或許是死者不肯與土同化,死不瞑目留下的一股怨忿。
長期以來,由美子硬是把這種傷痛深深地埋在心底。這傷就像從未被處理過一樣,被原封不動地包紮了起來。現在,她很想知道這舊瘡痂下的傷口究竟怎麼樣了,縱然會再度冒血,也不能害怕揭去它的瘡痂。
看來矢村的事早已成為過去,必須被徹底風化。現在丈夫不是坐在矢村的位置上,而是坐在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儘管由美子也是申報人之一,但一時想不起當時寫了哪些特徵。那實在是太久遠的事了。
警官讀完骨骸特徵后,眼前這具令人可怕的骨骸,彷彿突然恢復了肉體,一個20年多前英姿勃勃的登山美男子又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了她們眼前。
除人骨外,在土堆里還挖出了已成碎片的布料纖維、手錶、冰鎬頭、幾枚鈕扣及鷲形皮帶扣等。
由美子和則子相繼哽咽。
由美子把找到矢村遺骨的事告訴了丈夫。
「是的。這皮帶是那年正月在銀座K商read.99csw•com場買來送給重夫的,當時,我還特意請人在這扣子的背面刻雕了S·Y這兩個英文大寫字母,然後才送給重夫的。」
辨認先從「遺物」開始,然後再辨認那令人毛骨聳然的骨骸。
「現在該怎麼辦呢?」
「是的,我記得很清楚,那條帶鷲形扣子的皮帶,是您當時送給他的禮物。哥哥非常珍愛,無淪到哪兒總是系在身上。那次登山臨行前,他還說這是最好的護身符呢。」
死者早已在親人們的記憶中淡忘,現在通知無疑是一種亡靈的信息。朝山由美子從矢村家得到這一信息,腦子一下子出現了空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通知她的是矢村重夫的妹妹矢村則子。現在,她也招了位上門女婿,以繼承矢村的家業。
「是我哥哥!」
「怎麼樣,對這些東西還有印象嗎?」陪同的警官對她們審視了一番后,催促著問道。
「重夫,是真的嗎?」由美子好不容易明白過來,站在電話機旁怔住了。
法醫專家們將這項工作戲稱為擺弄「拼圖」。下肢拼好后再接上肢,最後拼手掌骨。至此,拼接工作才算全部完成。幸運的是,沒有其他人骨混入,拼接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這麼說來,他現在操縱的推土機,也多少起了保護自然的作用。
「這冰鎬刃口上崩了一小塊,那是哥哥在登穗高山時,為了挖一個腳窩,誤碰在岩石上崩掉的。哥哥!20多年來,你一直埋在山裡啊!」
建在這小山坡上的小屋已腐朽不堪,如果廢棄了就會失去地上權,所以屋主決定將其拆除重蓋。坂本今天平整地面就是為了重建小屋。
坂本大聲招呼正在附近幹活的工友們。
「這些都是矢村重夫的東西吧?」警官追問道。
「則子,你去嗎?」
2.年齡,20~26歲。
「我也去。」
「攜帶物品?」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還和您聯繫這種事情,也許是很不合適的。但是,我想哥哥和您多少是有些緣份的,所以就……」
「下面看看骨骸吧。根據鑒定,死者生
九*九*藏*書前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但骨格粗壯,肌肉發達。他頭形中等,臉型稍長,前額寬大,眉宇隆起,鼻樑很高,嘴唇緊閉,下頦稍尖,臉形清秀,是個相當英俊的美男子。」
小笠原警署接到中巨摩郡蘆安村的山林里發現死人骸骨的報告后,立即派出警察奔赴現場。現場是落葉松山庄的施工工地,屍骨發現人是甲府市大進建築公司的推土機駕駛員。
「沒必要兩人一起去吧?埋了那麼多年的骨頭能看出什麼來?」
坂本把這種高薪看成是破壞自然的酬金。推土機的性能越好,它破壞自然的能力就越大。有個熱愛大山的朋友告訴他,哪怕是再小規模的自然環境。到它完全形成,至少需要五千年。如此說來,他領取駕駛執照后破壞的大自然,可能要以幾萬、幾十萬年來計算了。一想到這些,坂本就悶悶不樂。不過,今天的作業是個例外,不全是破壞自然,這使他心情多少好受些。
「首先地點一致,其次骨骼的年齡為20到26歲,當年哥哥正好是24歲,現場發掘出來的攜帶物品也吻合。」
「我告訴您,可不要吃驚啊?」
一
「您能一塊去,真是太感謝啦!」則子就像得救了似地高興起來。接著她又壓低聲音說:
「則子,這是真的嗎?」由美子感到喘不過氣來。她實在太吃驚了,呼吸急促困難。
落葉松山庄坐落在登山道中央,周圍是一片落葉松林。夜叉神峰隧道開通后,登山者大多乘車直達峰前,即使在旅遊旺季,也很少有人光顧山莊,所以很快就荒廢了。
小笠原警署的警察為保護現場,以埋有頭骨的土堆為中心,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繩,禁止無關人員入內。同時進一步在土堆中尋找屍骨,請求縣警察本部鑒定課立即派人來現場勘查。
一個約3米高的土堆,在推土機的鐵鏟前面,顯得不堪一擊。只要鐵鏟一動,馬上就會蕩然無存。不管自然保護組織或大自然愛好者如何大read•99csw•com聲疾呼,極力反對,但推土機仍然隆隆地開了過來,揮動著大鏟,在山丘上夷出了一片露出紅土地的平地。
「什麼事啊?」。
「據說是被人謀殺的。」由美子緊接著說道。
「他也是你的堂兄啊!」
那推土機的駕駛員是坂本守和,雖然選了這種職業,但每次開動推土機工作時,總覺得大自然在履帶的蹂躪下悲慘地呻|吟著,心裏格外難受。
屍骨已拼成了一具完整的人體骨骸,放在了甲州大學法醫學教研室內,旁邊整齊地擺放著和屍骨一起挖出來的「遺物」。
「是嗎。終於找到啦?」丈夫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1.人種,日本人;性別,男性。
「那……他們說了什麼特徵?」
小笠原警署為了查明死者身份,只好查詢警視廳,這一時期出走和失蹤的人員有關文件。
「是啊,不應該拽著他一塊去。我自己一個人去!」由美子暗中下了決心。想到剛才還在責怪他,心理感到了一絲內疚。
二
坂本心存疑惑,想下車看個究竟。於是,他沒關發動機,就起身離開了駕駛座。原來被車身擋住,形成死角沒能看清,這回坂本看清楚了,兩個幽暗的窟窿在泥土裡直愣愣地盯著他。
「能陪我一起去嗎?」由美子凝視著丈夫。
落葉松山庄的重建工地,位於山梨縣蘆安村一角。這裏被譽為南阿爾卑斯山的瞭望台,是攀登著名的夜叉神峰的入口處。
「喂,快過來!」
「這冰鎬肯定是我哥哥的!」兩人都認了出來,並悲慟欲絕地喊了起來。
但由美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丈夫在矢村失蹤時,曾親自率領搜索隊努力四處尋找其蹤跡,在確定矢村失蹤后,一度不願取代矢村的位置,極力避免和由美子單獨會面。可是現在,矢村在丈夫的心目中好像早已風化而完全不存在了。
矢村則子雖有些猶豫,但還是告訴了她,說在南阿爾卑斯山的山林里挖掘出來一具骸骨,很可能就是矢村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