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親信可疑
檢察對岸本懷有深深的怨恨。從那以後,對似乎與不可否認的在位黨派有牽連的非法行為,檢察都極為慎重。如果準備不足,倉促地與之對峙,就有可能在權力的淫|威下,使搜查工作土崩瓦解。儘可能地不去觸及權力的中心,只是旁旁敲側擊那些不受政治壓力之擾的非主流或末流人物的非法行為。這種心理,雖然說不上十分準確,但畢竟只是一種客觀的傾向。但是,這不是檢事所應有的態度。檢察正確的態度應該是不把任何的壓力和干擾放在眼裡,大胆無畏地揭發不法行為。不法行為越接近權力,規模就越大,根也越深。權力是培植不法行為的根基。避開權力拘留不法行為不是真正的揭露。
雖是毫不在意的調子,卻是在探底。
由於以上理由,排除了大人物作案的可能性,但是,不能說他們的親信沒有漏出的破綻。
「就是說,你認為在轉換方向的某一點里,可能潛藏著犯人?」山路刑事部長問。
岸本本來就出身於建築世家,兩次出任建設大臣,在建設省內部扶植勢力。該省背地裡被人罵為岸本的「私設省」。他和實業界的關係很深。在現今的公共事業計劃方面,不斷地和實業家私下裡勾勾搭搭,但是沒有露出狐狸尾巴。
東京地方檢查特搜部,設立於昭和二十四年五月(1949年),目的是揭發起戰敗后的混亂,竊取軍需物質的違法亂紀事件。它們的前身是隱藏事件搜查部。開初,也管公安方面的案件。在新設了公安部后,它就成了專門搜查智能犯罪活動的專門性部門了。
首先,如果家田不是犯人、那吉野染子是誰殺的呢?根據解剖推定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七點到晚上十點。這三個小時內,家田到染子家最遲是在晚上十點。他如無罪的話,那麼犯人一定是在晚上十點以前作案的。
「說起睦美會,主要人員只有家田一個人,如果他是傀儡的話,從他的接觸的同夥中會露出賄賂金的去向和範圍吧,希望緊緊盯住這個人。」
被害者是現任財政大臣沒有公開的情人,包括她的公寓都是企業方面配備的,因此,從這裏就能找到企業與財政界之間的曖昧聯繫。
他今晚出外赴宴和往常一樣很遲才回來,全身散發著酒氣。
侍候丈夫換衣服的美彌子,對丈夫的問話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回答不上來。
隅野剛士有一種感覺,好象家田干朗獲釋的消息救了他,同時,又被僅僅觸及到一條漂起的大魚又讓它跑掉了這樣一種複雜的感情壓抑著。
「就是說他自己打算意寂改變人生的方向,對方卻不能改變。」
「公司有那麼厲害的秘密嗎?」
從迄今的新聞報道和大里收集的綜合調查資料來看,圍繞預定建設全國十一所休養基地計劃,暴露出了政界和建設行業規模巨大的貪污構圖,而且岸本舟行坐於此案的頂端。在休養基地規劉方面,擔任重要角色的竹村財政大臣,倉敷英進建設大臣及鈴村太豐都是岸本派。福利https://read.99csw.com衛生大臣和品川舟治是現總理天木義德派,但是天木本身受岸本派的支持才得以爬上總理寶座的,故被稱作是岸本的遙控內閣。
「我認為,還是把時間縮小在決心轉換方向的人事關係上比較合適。」
現在是從底下慢慢向獵物逼近的階段,射程還遠沒有達到。
學生時代的好友,現在倒成了他們的獵物,不過在腐爛的地方,不能選擇獵物,這是特別搜查檢察的習慣。告別學校十一年來,這種習慣隅野已銘心刻骨了。
「這麼說,你懷疑原有的人事關係?」山路問道。
一、徹底搜查每一個與被害者有關係的重要人物的親信;
只要作為丈夫的玩偶的美彌子,瞬間又回到天真的少年時代。現在,她只不過是按照丈夫的旨意去行事。如果沒有拿到丈夫這個旨意,她是無法奢望和家田會面的。在美彌子看來,遵循丈夫之命是恢復青春尋找歡樂的便宜事情。
家田身邊有極其腐臭的東西,警察也疑惑不解,他們似乎希望檢察插手。關於搜查對象檢察擁有指揮警察官的一切權力。可是只規定警察在極個別的事件中有配合的義務。所謂一般的指揮權,是一個相對抽象的概念,雙方未必能夠友好地合作。而且,如果雙方追查問一事件,免不了明爭暗鬥。
「私吞公司的錢,真的嗎?」
「首先查一下和被害者多少有點關係的VIP的秘書及嘍羅們。」山路說道。
檢察機關是堅守正義的最後堡壘,檢察敗在權力面前就意味著「法的死亡」。
一
事實主要從收簿上查找收集,政、宮、財界的交著點是金錢。他們為了掩蓋非法款項的去向,偽造帳薄。為了識破賬簿上的真假,必須要「啃」帳簿。特搜部的成員甚至被稱為帳簿檢察,對簿記會計學都頗精通。隅野在稅務大學也接受了簿記會計學的特別研究班的學習。
「是這樣的,實際上是想抓到證據,不是請你協助我嗎?」
「並不只限於之後吧,之前的人也可能促其改變人生方向。」橫渡語氣莊重地提出了異議。
賢良一邊觀察著美彌子的反應,一邊慢慢地把目的講出來了。這是賢良的慣用伎倆。談話始終吸引著對方。
「我懷疑原有關係人的周圍是否潛藏著新人物。聽說被害者深居避世,不大外出,我認為在街上與舊友或者初戀的情人碰面的可能住極小。不管怎樣、對方首先要有機會接近她。這種情況,在受著雙重控制的公寓結構里,推銷員或偶然的外來者進到裏面的機會很少。就是說,能接觸到她的人就象家田那樣的有事者,這些人物如果是最近才來的話,難道不能說是原有人事關係中隱藏著的新的人事關係嗎?」
「上次和家田會面后,還來往嗎?」
可是對現場周圍進行了徹底的調查,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重新調查染子的生活史,一個九_九_藏_書不漏地搜查她的兩性關係,於是浮現出幾個與她有關係的男人,但緊接著是一個又一個地被否定了。
這是特搜部在權力中樞揮舞其斬妖劍的光輝歷史。但是,在造船疑案上,他們卻跌了一個不小的跟斗。復讎不成,反而被害,刻下了苦惱的皺紋。
「不能要收據,怎麼輕易懷疑家田私吞了呢?」
岸本令檢察吃過不少苦頭。即使現在,在民友黨內部也擁有最大的幫派,對於現政權實行強制、實行隱藏的「院政」控制。
「也許我的話沒說清楚,我的意見是促使她決心改變人生的方向的原因,是在她原有的人事關係之中呢?還是如剛才河西君說的那樣,在最近的人事關係中?」那須作了補充說明。如果按照那須的意見,就只要搜查染子的新的人事關係就夠了;沒有必要去糾纏以前的生活史。
「就是說被害者身邊的男人是她原有的異性關係。首先,竹村大臣、宮地忠男、家田的上司新美典正、竹村大臣的上司岸本舟行原總理也不能除外。還有鈴村太豐和品川福利衛生大臣,也包括這些人的秘書和嘍羅們,在這些人中間,是否有促使染子轉換方向的人呢?我認為首先可把大人物排開,關鍵是大人物身邊的那些嘍羅,他們有機會接觸染子,我認為他們才是下步調查的重點,」
遲紀全盤否定了那須的意見。
「什麼公司命令不命令的,公司又沒有命令他悄悄地去偷女人,招來了如此大的麻煩。你沒有被家田迷惑吧?」
美彌子立刻意識到,她不知不覺地披丈夫引入了正題。
「本是公司命令他乾的,卻嫁禍於家田一個人,的確是太慘了啊!」
那須在搜查會上陳述了自己的見解。他的見解提出了在前段搜查沒有發現新的線索之下以轉換搜查對象的設想,以轉換時間為界線,對前段搜查不放棄,同時開始對後段展開搜查。
「這樣設想,如果只是對某人厭倦並分手,確定此點為其轉機,那麼好象染子又不再工作了。使她決定改變工作的強有力動機、同樣源於她在人生旅途中的一種前所未有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是更為妥當嗎?」河西對草場的看法表示贊同。
美彌子雖然知道上了賢良的圈套,但忍不住地追問了一聲。
「不,並不是懷疑。不管怎麼說,因為家田是玩女人的離手。」
「象鹿谷這樣的大戶主,有許多無法碰的斑痕。不用偵探就有很多斑點。這些隱痛家田都一清二楚地捏在手裡。現在家田對我們公司來說是顆炸彈。」
那須並不急於擺出自己的結論,他擔心這樣會給人以先入為主的感覺。
「對賄賂現場作了謹慎的選擇,使人無可乘之隙。」大里根據偵察的經驗提醒說。
「男的只打算玩玩,女的卻當真了,於是,男人就有些手慌腳亂,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一直沉默著的下田終於開口了,於是大家立刻把視線集中到他身上。
「聽說吉野染子生前講過要改變人生的方向,這句話里含若https://read•99csw.com重要的線索,就是說,在轉換方向的前後,她所接觸的男人里有一個是犯人。」
但是,權力擁有立法權,以法為準繩的檢察,作為法的執行者,即使是壞的法律或者法律的濫用,也不得不照法律規定去做。法是正義的象徵,不照法去做就成了惡的使者,遏制了正義。權力也能扼殺法律。
任意搜查過程中,倘對方有所覺察就會銷毀證據資料。所以,必須絕對保密和不走漏風聲。
「不能要收據。」
三
「你怎麼知道沒有證據?」
「太過分啦!我是那種女人嗎?」
特別是「檢察承認」的事件,最初多半依據檢察掌握的有價值的資料而定,搜集證據也非常辛苦。
下田的說法,同樣否定了那須認為隱藏在原有人事關係中的犯人的說法。至少可以認為與其追溯被害者的生活史,不如搜查她身邊的對象更為合適。
美彌子看出了丈夫的算計,卻裝著毫無覺察的樣子。
「沒有把政治獻金交給對方,有私吞的嫌疑。」
通過搜查會議,打開了新的視野,制定了以下的搜查方針:
「弄清楚沒有也行。怎麼樣,給我干吧!」
「幹什麼?」這是不言面喻的。賢良偏偏裝得好象追著非問不可似的。
「為什麼呢?」
「現在家田僅僅是殺人嫌疑而被提審的,可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公司的隱秘全被警方注意到的。」
即使處置深知內情的女人,與其說深知內情是危險的,不如說處置的危險還要更大。而且,她身邊的大人物們都有充分的證明,說明發案的當天晚上不在現場。而這種證明,雖是一種偶然性的,卻又顯得絲毫沒有做作。
三、調查以痴情怨恨為主體的殺人動機;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完全出讓意料的事。」賢良好象自言自語地說著半截話。
「巧妙地加以偽裝,表面上經營由共同利益結合起來的福利事業,給各政治家安上顧問或者講師的頭銜、賄賂則以顧問費、講師費等名目支出。」大里作了報告。
「沒有收據嗎?」
賢良的口氣,使人感到有一種無法拒絕的自信。對於美彌子來說,看到家田並不是不愉快,相反,心裏倒非常激動。
二、追尋留在狗嘴裡的纖維斷片;
搜查經過了漫長的一年。
「家田擔任新美的記錄員,對公司重要會議的機密事項作了詳細的記錄。而且,去睦美會後,公司所有的政治獻金都經由他的手,如果他的記錄萬一落到了密察、檢察的手裡,是一個禍患。」
賢良一邊換衣服,一邊好象突然想起來似地說著。
隅野剛士從東都大學法律系一畢業,通過司法考試,經過兩年的實習,就走上了檢察的道路。在赴任浦和地方檢察院之前,在前橋和京都任過職,八年後被提拔到東京地檢特搜部。特搜部也可以說是搜查貪污腐化的前敵指揮部,做的是揭露在權力和財力中樞作惡的營生,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那些蚊蟲
九-九-藏-書寄生在財政界,有許多人本身就是權力、財力的象徵,他們集聚在財政界,圖謀進行智能武裝起來的徹頭徹尾的犯罪活動。僅以單純的正義感和使命感去和他們鬥爭,不僅逮不住他們,反而會自投羅網。對他們來說,有效的只獸事實。只要記錄了完全的事實,就能夠相他們相抗衡,從而一舉把財、政、官三位一體狼狽為奸的不法大臣們擊敗。
「我以為原有人事關係也可能成為新的人事關係的契機。假如:與舊友邂逅巧遇,與初戀情人邂逅相遇,燃燒起舊時的戀情,產生轉換方向的想法,這些難道沒有可能嗎?」遲紀固執己見。
大里在隅野的指導下,悄悄地對睦陵美會的周圍展開了偵察,雖然大體摸清了睦美會的主體是鹿谷建築派的賄賂代理機關,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具體的證據。
「但是,對家田的懷疑好象毫無根據吧!」美彌子無意中成了辯解的語氣。
「我認為把轉換方向的前後分開,沒有多大意義,為什麼呢?因為,被害者還沒有轉換方向,是在轉換方向之前就已經被殺了。」
不起訴家田是搜查總部的一大失敗。由幹家田這種住著公寓的小職員的出現、使得他們急於求成的搜查落了個事倍功半的結果。
賄賂的證據,取決於當時的記錄和可疑者的供詞,以及關係者或第三者的證詞,這些只存通過強制性的搜查,扣押證據、拘留可疑者、審問可順藤摸瓜地追下去,方可獲得。
儘管懷疑,但不少檢查機關力不從心的案件還存在。開發電源、印度尼西亞賠償問題,大坂光明池國有地處理拍賣問題,九頭龍川電站問題等等,這些濃度很大的蹊蹺案件,儘管國人有所耳聞,但全都是不了了之,原因是沒有抓到有罪證據。
現在附在隅野身上的臭氣,既是來自權力中心。查明腐臭的發源地,是針鋒相對地進行呢?還是退避三舍、敬而遠之?進或者退只在指顧之間。隅野一個人出來,當然不是對手,特搜部團結一心、群策群力、才能戰而勝之。
「沒有證據,就不要隨意指責。」
「就以上看法,首先想聽一下大家的意見。」
「當然,初戀的情人嘛……」那須嘟噥了一句。照遲紀的說法,她過去的人事關係也不能排除。
象要弄清其中的奧妙似的,賢良視察著妻子的臉色。
現在新美典正並不可怕,怕的是家田的存在對公司的危害最大。
四、再次探尋和調查現場進出者。
拿竹村來說,原定八點結束的會議偶然延長了,成了幸運的不在場的證明。其他人也同樣因僥倖而得救,而且,根本沒有採取防衛措施。
「僅這些項目應付不了龐大的賄賂需求吧?應該有賄賠本身的沒能表露出來的骯髒交易,我們要查明的正是這方面。」
美彌子的語氣很強硬。按照丈夫的旨意去接近家田,如果反遭懷疑的話,她是受不了的。
雖然並沒有完全解除對家田的懷疑,但是,在證據方面沒有得到可以給家田定罪的資料。因為針對檢察的不起訴裁決,搜查九-九-藏-書總部只是作了敷衍的搜查。搜查工作於是繞了一個大彎子。
「假定在死者生前新結交的關係中有人仔有殺人動機,那麼,設想會出現怎樣一種情況呢?」
「如果沒有怎麼辦呢?」
但是,感覺告訴隅野,「封閉的結構」決不是如此簡單,吉野染子及其公寓是樹枝的頂端,在它下面隱藏著巨大而腐朽的根須。如果追查家田干朗,一定能從樹葉追到樹根,這種預感一個勁地在他腦海中盤亘。
「你說讓我幹什麼呢?」
「假如犯人是促其改變人生方向之人,那麼,作案是在她改變方向以後的事情了,是嗎?」草場問道。
二
議題再次轉入到動機上面。
「報紙上有報道。」
「假如染子一方,由於燃燒的情火沖昏了頭腦,不是給對方添了麻煩嗎?」
但是,以強制見長的檢察,在決心進行強制性搜查之前,要積累犯罪證據,任意搜查,但不能靠行使權力來收集證據。所以,需要毅力和時間,從案件的周圍去沉著細心地發掘展開工作。正因為賄賂被稱為「秘室犯罪」,所以收集證據是極為困難的。
大家感到下田的意見打開了新的窗口。吉野染子只是被當作踏入財政兩界的跳板加以利用的,以竹村雅臣為首的一幫人物在她身邊神秘地時隱時現。但是這幫傢伙要想殺人得冒很大風險,他們混在政界和財界權謀的漩渦之中,不論對多麼出色的玩偶,為了玩偶,他們也會無所顧惜,冒一切風險去拼搏一下的。
「如果竹村或者其他的VIP的親信與她發生了關係,那麼染子曾威脅他,要向他的頭目告發。」
「VIP周圍的人活動非常頻繁,不可能全部控制這些人,他們中也許有漏網的分子。」
「暫時是那樣,可是卻給公司捅了不小的漏子。」
況且一不起訴,警察的心裏就蒙上了一層灰,好不容易抓來的嫌疑犯,因為檢察不起訴、搜查工作就前功盡棄了。在警察看來,對不相信自己搜查結果的檢察,如同是嫌疑犯的同夥一般,常怒目而對。檢察沒有直接參与搜查部門的實地工作,不習慣也不能去一個一個地調查核實。檢察受理案件一個月平均五六十件,自然而然地以警察的搜查為依據,決定其起訴或是不起訴。在這種情況下,不加分析地完全以警察的搜查為依據,是很危險的。檢察首先要嚴格地查對警察的搜查記錄,雙方的合作關係,容易終止法律上的空文,變成實際工作中的對立關係。自從開始搜查殺人案件以來,搜查二科就有插手的嫌疑。達也許因為殺人動機與財、政界有關係吧。但是,面對這不封閉的結構,很難說警察會有什麼真正的遠見卓識。
至今經手的重要案件有:昭電疑案、造船疑案和共和製糖、日通案件。
「那是有關殺人嫌疑的吧。他私吞公款,私通女人的嫌疑並沒有解除。」
「接近家田,設法弄清那些記錄是否存在,如果有記錄,就要不惜一切手段把它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