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顛倒的市場
「是么,那就喝點什麼吧。」紳士打開冰箱挑選著。
最大的難關是總台,碰巧有客人入住,給了她一個出門的絕好機會。天下著雨,淋浴打濕的衣服也不怎麼顯眼。
「我這兒放鬆費可不便宜呵!」
「你餓不餓?」紳士問道。雖然在賓館房間里和女人單獨相處,對方並不造次。
「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有我在,對你決不是壞事。人這輩子長著呢。以後我還會照顧你、幫助你的。」
「今天怎麼了?」詠子完事後問。往常,男人還會戀戀不捨地撫摩她的身體,今天則不同,只是漫不經心抽煙。
「有話在先?」
詠子與紳士正面交鋒。
女人一向關注自己作為商品的價值。受男人庇護也是作為商品出售,但所得報償以綜合形式體現,無法得知一次性|交易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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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詠子挑釁般地說。她並不想要錢,只想嘲弄對方一下。
「啊,是么,我不是你家裡人?」
窗外有陽台,感覺不像賓館客房,更像高級公寓。
但是,假如對方活著,五十萬該怎麼辦?出於對方的個人原因,「商品」未能交割。可即使再次見面,詠子也無意奉還,早就沒有那份情緒了。
詠子用毛巾擦乾打濕的衣服,撫平頭髮,外表勉強能應付過去。聽了聽走廊的動靜,一片沉寂。她心一橫出了房間。幸虧電梯里沒有別人。
那具軀體軟體動物般癱倒在地板上,一想起觸摸到的感覺,詠子不禁毛骨悚然。可她並不打算歸還五十萬。她對自己說,受了那份驚嚇,拿錢是應該的。她決定,眼下盡量離澀谷、還有公園大街的賓館遠點兒。
「啊,真讓人羡慕。我都忍不住啦。」第三個插|進來。
「不,我得帶家裡人去。」
「這次要新開一家,為開拓九州業務打前陣。九州目前還是空白,說是讓我當分公司老總。今天社長私下有指示。」
本來該由男人買單的對象卻得女人付帳。彼此放棄了男人的強勢、女人的特權,角色發生逆轉,意味著捨棄了各自的榮譽。正因為如此,才能極其坦然地扮演互相倒錯的角色。
「靚姐兒,開個價兒?」第四個問道。詠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好歹電梯到站,門開了。她逃也似地下了電梯,身後響起男人們下流的笑聲。
她想跟隨便什麼男人說話,並不是因為性|飢|渴。男人的存在以往像空氣、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滿足她,一旦失去,有種不安的感覺。
男人對她如此高看,詠子的心情更加好起來。紳士好像洗得很仔細,浴室里傳來淋浴的聲音。詠子反覆揣測著對方的身份。文質彬彬的風度舉止令人聯想到醫生、律師類職業。要麼就是實業家。
「碰巧身上帶著就是了。你看那家賓館怎麼樣?」紳士指著眼前的一座賓館。不是情人旅館,是面向公園大街的「正經地方」。詠子點點頭。
詠子略有積蓄,加上男人給的錢,暫時尚無衣食之憂。但是,整天守著電視機無所事事,身體好像在靜靜地衰朽下去。四周的牆壁彷彿緊逼過來,要將自己壓碎。
「您是大老闆吧。」
「沒什麼。」好像被人看破了心事,他在煙灰缸里掐滅煙頭,動作有點慌張。
「不光看著像,是真不對頭。哪兒不舒服嗎?」
「怎麼幫?我可不是你收買的性|奴隸。照你的安排過一輩read.99csw.com子,休想!」
在女人待價而沽的市場里,紳士對她的天生麗質開出了五十萬的高價,這項契約別人理解不了,倒會從價碼來認定這是一起惡性賣淫事件。
「你先用浴室還是一起洗?」紳士的聲音現實起來,那聲音充滿興奮,彷彿在算計著如何把五十萬的材料烹成一桌美味。
「怎麼辦哪!」詠子不知所措。她明白最好的辦法是叫醫生來。手伸出去想打電話,卻又停在半空中。醫生當然會探究她和紳士的關係,「五十萬的交易」將公諸於世。這樣的高價地雖然頗為自負,但畢竟是賣淫。
雖然如此,她已經習慣了男人簽單和奢侈的生活,無法走進麥當勞或者立食的小麵館。自己付帳吃飯,這種體驗很久沒有過了。點菜也罷,買衣服也罷,哪怕一言不發,男人都會替自己選好辦妥。
「社長半開玩笑地說,關於你的流言蜚語不少呵,這回你當上九州地區的分公司老總了,私生活可得謹慎,別成了焦點星期五的新聞人物。咱倆的事都傳到社長耳朵里了。」
假如報警,她會被當成妓|女來追究,錢款退回,也許還得作為賣淫現行犯受到處罰。
「放鬆?」詠子一下子沒明白他的意思,愣住了。
不過,要是在街上跟男人亂搭話,會被當成街頭女郎,像上次在賓館里有人問價那樣。
詠子喊住一輛過路的空車回到自己家。在屋裡定下神來,剛才經歷的一切簡直難以置信。不過,五十萬在手提包里,證明她不是在做夢。
詠子這才發現自己與上司的關係在公司里盡人皆知。有男人庇護,行動太放肆,這回徹底嘗到了苦頭。她明白公司已經呆不下去了。
兩天以後仍無消息。在賓館猝死,過了整整兩天,屍體竟然未被發現,實在不可思議。
詠子極度不安,胸悶欲裂。突然,她笑起來。「咳,原來是這麼回事兒,真是瞎擔心。」
「真討厭,沒準兒別人以為是我的緣故。」詠子想到還有一種更大的可能性。剛過中年的男人把年輕女子領進賓館,結果發生了猝死,按一般人的好奇心來推測,會輕易把死因歸結為性|事無度。這種概率最高當然也是事實,更多還是出於獵奇的心理。
她從家裡衝出來,在街頭漫無目的地閑逛。餓了就進賓館的餐廳、高級西餐館。酒饌越豪華越覺得可悲。
「那我就收下了。」許久不曾享用男人繳納的供品,詠子自然心情舒暢。她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賣淫的代價。
「別客氣了,拿著吧,你值這麼多。」紳士大方地揚揚下巴。對方既然這麼說,再繼續推辭,等於自己否定自己的價值。
紳士跟以前去福岡的男人氣質相近,也因為這一點她站住了。她想知道對方的開價。
「請問,部長每月給你多少津貼?」那人問道。
據她所知,賓館應招女郎一般行情每小時兩三萬日圓。
「高陞了嘛!恭喜你!」
身上的衣服、手錶、戒指和其他飾品全都是一流品牌。女客夜總會的男招待對此著意炫耀,而這位紳士卻藏而不露,顯得含蓄成熟。總而言之,紳士的身份地位非同小可。
對方是有婦之夫、公司的頂頭上司,交往已經超過兩年。工作中的密切接觸發展成了男女私情。司空見慣的情況。
說這話的他本人戴著勞力士手錶,用卡爾徹打火機點上了煙。想來都是女主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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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子敲敲浴室門,想起還沒問過對方的姓名。
「我沒那麼說,只是……」
「騙人,你跟平時不一樣。」
「您真肯出五十萬?」詠子又確認了一遍。
像她這樣獨來獨往的只有難得一見的流浪漢。街上充滿秋天的氣息。
「不、不得了了!」詠子愕然失色,顧不得淋浴打濕了衣服,只想把那人從浴室拖到外面來。然而,紳士保養得極好,身體笨重,詠子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失去了意識的身體宛如一件器物,變得格外沉重。
這使她切實體會到女性市場向男性市場的逆轉。假如她提出要求,那男招待或許會跟她上床。然而,對詠子來說,付飯錢都是屈辱,更何況出錢去買男人的身體。這是對她的女性價值觀的根本否定。
「我知道你心裏怎麼想,要出人頭地,像以前那樣來往太危險,徹底分手又捨不得,所以表面上先了結掉,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我說的不錯吧?」
但是,詠子得到男招待的服侍並不感到愉快,因為他們不能強有力地保護她,只不過出錢買個聊天的伴兒。一望便知,男招待穿戴的都是上等名牌。陪伴詠子的男招待說,光「田宮二郎」身上的穿著少說不下一千萬。
女客夜總會與同性戀酒吧常常被混為一談,其實這裡是接待女賓的場所,男招待們比一般的男人更具有陽剛之氣,相貌端正,話題也很豐富,不會讓客人感到無聊。為男性|服|務的酒吧、俱樂部一般靠曖昧的性感來敷衍,這裏卻是具體地取悅客人。
「對,那就為今晚的幸福乾杯。」
這時詠子才明白,他們把自己錯當成賓館的應招女郎了。屈辱和憤怒使她周身忽地熱起來。
詠子躲在紳士背後進了賓館。紳士在總台三言兩語拿了鑰匙,連登記也沒有登記,老主顧的樣子。房間是個寬敞的雙人間。
在這裏,男女地位正相反,也可以說發生了顛倒。來到這樣的男性市場,想找個人替代充當保護傘的男人,壓根兒找錯了地方。
一陣憤怒,她正想走開,又停下腳步。紳士和她打招呼,無疑是認可了她作為女人的價值,而且準備出價購買。女客夜總會裡顛倒的市場再度還原了。
「那不是更有幹頭么。男人多帶勁兒,賣力幹將來都是資本,女人可就每況愈下了。辦公室之花一開敗,人家就讓你走路。」詠子不露痕迹地設置了防線,阻止話題向不利的方向發展。
但是,女方掏出煙,男方馬上遞火;杯子一空,男方會重新倒滿。誰是客人由此一目了然。
「也不見得要分手。定期交往就算了,彼此做個朋友,有機會見一面……」
這對詠子來說無法忍受,而且五十萬日圓也拿不到了。但是,從她的角度出發,自有她的道理。「交貨」的當口,對方因為單方面原因不能提取,接受貨款是天經地義的。
「你的心事都在臉上呢。好呵,分手就分手,從今往後一刀兩斷。公司里咱倆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你可別隨隨便便的。」詠子飛快地穿戴好出了房間,留下男人啞口無言。
詠子終於下了決心。有一天,她去光顧了女客夜總會。根據周刊雜誌介紹,有專為女性|服|務的娛樂場所。
「好,乾杯!為……,為什麼乾杯呢?」紳士舉起詠子斟滿的酒杯露出苦笑。
「好了,咱們已經彼此祝福過,講好的東西先交給你。」紳士說完,從懷https://read.99csw.com中掏出脹鼓鼓的錢包。眼睛一打量,至少裝著一百萬。紳士從中隨意抽出一疊鈔票,數出五十張,遞到詠子面前。
有過這次發作,難保下次「交貨」時不出事,詠子可不想真的弄出人命來。
「你是說到九州任職的時間?」詠子明知故問。
「就算洗得仔細,時間也太長了點。」詠子不安地留意著浴室方面的動靜,淋浴的聲音仍然響個不停。信任詠子也罷,這人慢性子真慢到家了,把身價五十萬的女人晾在一邊,實在不可思議。
詠子很想走出電梯,又抱有僥倖心理,以為會有同性加入。猶豫之間,電梯門關上了。詠子不得不在男人們的包圍下捱到目的地。不巧這部電梯中間不停,直達高層樓面。二十幾秒漫長得無法忍耐。而且,這點時間足夠男人們用眼睛對她非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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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決定調我到福岡工作,眼下還沒公開。」
「行,你呢?」
「我來拿。」詠子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一邊問:「啤酒好嗎?」
「壞話我可不聽呵。」男人鄭重的口吻使詠子產生了不祥之感。
「不怎麼餓。」
詠子不安起來。她輕輕轉動門把手,門沒有鎖,想要推開卻遇到了障礙。門開不開,裏面好像什麼東西頂住了。用盡全身力氣一推,裏面的東西重重倒下,障礙消失了,淋浴的水流從打開的門縫裡猛然噴出。
「哎呀,福岡?!那兒有咱們的分公司嗎?」
「是呵,至少三年回不來。」
詠子來到浴室門前側耳細聽。那不是沖洗的聲音,而是水從打開的水龍頭直瀉到地板上的聲音。難道開著淋浴,人在浴缸里泡澡?
失去了庇護自己的男人,事後她才知道男人慷慨給予的價值。對女人來說,自己出飯錢是一種屈辱。然而,不光飯錢,還得支付全部生活必需品。不天天忍受這種屈辱,就沒法活下去。
詠子一直得到經濟方面的支援。否則,目前的生活將難以維持。她對接受男人的錢起初有點反感,不知不覺就習慣了。一旦過上舒服日子自然積重難返。
「其實,我有話跟你說。」他好像在等機會開口。
碰上這個人,沒準要一百萬他也答應。女人總是對給自己開價高的男人抱有好感。不過,錢不到手不能算數。
原以為顧客都是中年發福的有閑貴婦,實際上跟她年齡相仿的年輕女性占絕大多數,不免吃了一驚。
淋浴的熱水衝下來,皮膚呈粉紅色,人還像活著一樣。但是白眼上翻,舌頭從半張的嘴裏伸出來。估計洗淋浴的時候,發生了意外。
但是,快步走在鴉雀無聲的走廊里,詠子一邊想,自己跟提前等在客房裡的男人幽會,這種行為確實與應招女郎大同小異。
「靚姐兒,身段兒不錯呀。」果不其然,一個眼光最淫|盪的傢伙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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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山手教堂前面,突然有人從背後招呼她。回頭一看,一位剛過中年、儀錶堂堂的紳士正對她微笑。表情柔和,黑框眼鏡給他增添了深沉和書卷氣。衣著上乘,修飾得體。
沒死的人詠子誤以為死了,也許僅僅處於昏死狀態罷了,在詠子逃走後又蘇醒過來。
光顧女客夜總會不僅沒有帶來一時的安想,反而使詠子屈辱的記憶和寂寞的心情昭然若揭。https://read.99csw.com
詠子從那天下午等到晚上,還是一點風聲沒有。照理說不可能。哪怕再遲,過了退房時間兩三個小時,客房領班總會來察看情況吧。可是,不知什麼緣故,新聞媒體沒有任何報道。
乍一看這裏與男人帶她去過的銀座、赤坂的酒吧差不多。男女在幽暗的包房裡親密相擁,一邊喝酒一邊竊竊私語。光看外表分不清哪一方是客人。
對他本人來說,把女人帶進賓館,到了緊要關頭自己卻一蹶不振,這種尷尬自然不會對別人提起,而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賓館。損失掉五十萬日圓,說他自作自受不太恰當的話,或許可以說是「自失」。事情明擺著,自己怎麼輕易就下結論了呢。詠子的笑變成了苦笑。
「看著像有事兒?」男人眼光躲躲閃閃。
「你不該這麼為難我,其實社長已經有話在先了。」
「我也來點兒。」
「你是說分手?」
剎那間怒火中燒,詠子把剛沏的熱茶迎面撥過去。從此她不去公司上班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想回到那個寂寞冷清的家,一直賴到店裡關門。這時肚子餓了,她決定和陪她的男招待一起吃點東西。兩人去了一家那個男招待經常光顧的壽司店。結帳的時候,詠子愣住了。
「是么,要多少,最好我身上的錢帶夠了。」紳士笑嘻嘻的,毫無退縮的樣子,似乎對自己的錢包頗有信心。詠子一狠心,獅子大開口:「五十萬。」
「喂,怎麼……」話沒說完,詠子嚇得呆住了。那位紳士赤身裸體,軟體動物般癱倒在地板上。
詠子還保持著女人的榮譽。也許可以說是「女王時代」養成的驕矜餘韻尚存。
房間里男人正等著,徒勞的擁抱開始了。詠子知道,男人討好女人的甜言蜜語沒什麼實質性內容,只是把她作為享樂工具。同時,她自己的身體經過改造,或者說調|教,變得充滿情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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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的男職員,像電梯里誤以為她是賓館應招女郎的傢伙們一樣對她上下打量,女職員則把她當成集體議論的話題。詠子一進衛生間,熱鬧的談笑會立刻安靜下來。
「這麼一來,看樣子時間短不了。」男人費力地開口了,談話眼見步入正題。
到底洗什麼呢——詠子一邊傾聽浴室傳來的響動,一邊納悶。忽然,她發覺淋浴的聲音很單調。如果淋浴沖在身上,聲音會有變化。可那是直流下來的單調的水聲。
「九州的業務都委託給我了,責任重大,不能光顧著高興哪。」
剛開始詠子以為在招呼別人,於是看了看周圍。可那位紳士目光還固定在她身上,說道:「假如我說錯了請別見怪,小姐您是不是想找個伴兒放鬆放鬆?」
「是么,你可能還不好意思一起洗。那我先洗吧。」紳士快步往浴室方向去了。他看來很信任剛見面的詠子。如果她趁機溜走,眼睜睜五十萬就泡湯了。但是,對方絲毫沒有疑心的樣子。
她想到另一種可能性才發笑的。沒發現屍體是因為沒有屍體唄。換句話說,當初根本不存在屍體。
「你……」
對方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喝著自己的「進帳」。詠子這才意識到該她掏腰包。她連自己的飯錢都沒付過,現在卻要給一起吃飯的男人買單。
公園大街兩旁時髦的店鋪鱗次櫛比,是她特別喜歡的街道。然而,行人除了情侶就是三五成群的年輕男女,都九-九-藏-書興高采烈無憂無慮。
但是,對方今天沒有重複老套的甜言蜜語,擁抱也缺乏熱情,總覺得敷衍了事,態度冷淡。
「那又怎麼樣?怕人家說閑話,當初就不該碰手下的女人。」
「當然啦,我不會為了這點錢撒謊。」
舟津詠子走進電梯的瞬間產生了一種不祥之感。四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對詠子形成包圍之勢,上下打量著。那是中年男人好色的目光,透過衣服品評著她的裸體。其中還有更露骨的猥褻的眼神。
賓館客房裡早晚會發現紳士的屍體。詠子從第二天早晨頭條新聞開始留意,但電視收音機都沒有播發相關消息。報紙也沒有刊載。
「五十萬,開價不低呀。」紳士的眼睛依然含笑。
這種場合男人都急著上床。
「我……后洗。」
「總而言之,就是在你方便的時候當你的性工具,對么?」
「就為我們各自的幸福乾杯吧。」
碰杯的一刻,紳士眼裡才浮現出深諳此道的成年男人的表情。能讀懂這種表情,也證明了詠子的老練。
「不好意思,收您這麼多錢。」雖然是自己開出的價碼,詠子有點畏首畏尾。
男人調任一個月後,詠子在公司食堂獨自吃午飯,孤零零的,脫離了女職員的群體。一個年輕職員怯生生地走過來,似乎想打聽什麼。詠子看出來了,問她有什麼事。
去女客夜總會的第三天晚上,詠子在澀谷公園大街漫無目的地走著。住慣了代代木的高級公寓,對她來說,新宿總有點怕人,銀座、赤坂太遠,池袋,上野簡直就是「窮鄉僻壤」。澀谷屬於她生活的圈子,是她能夠輕鬆漫步的街區。
男人們年齡都在二十幾歲到三十齣頭,儀錶堂堂,衣著大方得體。當紅的男招待正站在舞台上唱歌,面色微黑,相貌冷峻,瀟洒的神氣令人聯想到當初的「田宮二郎」。
「真是笑話,碰也沒碰一下,賴到我頭上怎麼辦?」雖然頭腦混亂,詠子想到這些,決定逃離現場。自衛本能命令她這麼做。只要從總台前面順利通過就沒事了。而且,進來的時候,她盡量躲在紳士背後,應該沒有什麼人瞧見她的臉。
「生意」談成了。
「急著上樓會情人吧。」另一個接著說。
「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再說,凡事都有個開頭兒,你也不能總這麼下去吧。」
「喂,請問……沒出什麼事吧?」詠子一邊敲門,一邊怯生生地詢問,裏面沒有應答。也許被淋浴的聲音淹沒了。詠子又用力敲敲,依然沒有迴音。
宛如生物界的共生現象,女人開放自己,給男人提供甜美的肉體享受;作為報償,男人供養她,保護她不受外敵的傷害。
「你是問我怎麼想?這段時間你又不是一去不返,隔些日子還得回來跟總公司聯繫。如果單身赴任,一放假我就去看你。」
「合適的話,我給您當個放鬆的伴兒怎麼樣?」聽了這句補充,詠子才反應過來。和上次一樣,人家把她看成賓館應招女郎了。
「剛好還湊手。憑你的魅力,五十萬值。」紳士不動聲色,鎮靜中顯得自信、遊刃有餘,並不是強充好漢。詠子略感躊躇。這位紳士願為片刻春宵出價五十萬,給一個街上萍水相逢的女人。她多少有點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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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去九州以後,詠子感到了公司里異樣的目光。以前男人的保護傘遮住了好奇的視線,如今那些目光全都直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