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三者介入
「那我可不知道。剛才不是說過么,我們對客人委託的膠捲內容不感興趣。你是小松君什麼人,問長問短的?」店主語氣尖銳地反問道。洋介想說是家屬,卻又咽下去了。
「那人說是小松君家裡人,您就信以為真,把膠捲給了他,是嗎?」
「昨天有人來取走了。」
洋介回到家,沖了一個熱水澡,對著瓶口直接喝了一兩口威士忌酒,總算鎮定下來。
「你問模樣么,沒怎麼仔細看。想起來了,四十歲上下,也許還要年輕一點,皮膚有彈性,很精幹。帶著太陽鏡,五官看不清楚,人曬得黑黑的。」
「取走了?小松君不是死了么?」
兇手和洋介完全不相干。只不過碰巧受到同一個人、不同的理由的恐嚇罷了。
「那名片呢?」
洋介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這跟舟津詠子的情況相似。詠子是大海替他實現了殺人意圖,小松則由捷足先登的來客X幹掉了。
「不要緊,兇手幹得不錯。現場沒留下任何東西和線索,調查肯定進行不下去了。用不了多久,警察都進了迷宮,偵察總部會解散的。」洋介自言自語道。
洋介心中的不安確定起來,變成一種絕望,牢牢地纏住他。如果偵察總部在小松的人際關係中嗅到了詠子的存在,核實身份是早晚的問題。
桌子的抽屜、壁櫥、裝飾櫥、衣櫃,都被翻遍了,東西撒了一地。屋裡沒什麼像樣的傢具,被人搜了個底朝天。假如兇手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大可不必這麼折騰。這麼查找需要不少時間。
自己原打算下手,進行了充分的準備,所以沒有造成紕漏、留下物證之類,也沒有目擊者。
若是前一種情況,現場已經在警察的控制之下,沒辦法插手。假定警察發現了兇手尋找的東西,兇手應該抓到了,或者正在緝拿途中。至今沒有這方面跡象,證明警察也沒有發現什麼。
「是。我問過他取像單,他說丟了,我就把膠捲給他了。做得不對嗎?」
「你告訴警察了嗎?說她是我太太,不,是跟我同居?」如果那樣的話,警察早來了。洋介似乎聽到背後有腳步聲。
「沒關係,用不著擔心。」洋介強迫自己同意了以上分析。
「小松君死了,你不知道?」
「還給人家了。」
(太幸運了。)
「長得什麼樣子?」
「小松君來加印的時候,給他開了取像單。不過,都是老主顧,也不是回回都收單子的。」
「就是他。二十多天前的報紙上登的,聽說被人殺了。」
他自己和取走膠捲的神秘家屬情況相同。要指責店主把膠捲給了身份不明的人九九藏書,洋介先得充分證明自己的身份。
「有可能。還好,我沒告訴警察。」中野的表情好像鬆了一口氣。
洋介終於找到了不安的根源。他的底片被兇手拿去了。只要兇手不落網,警察不可能看到這些照片。
「是么,我還以為是你太太。不管怎麼說跟你住在一起,總差不多吧。」
被害人去年三月份為止在澀谷公園酒店工作,現在無業。現場距稅務署大街五十米,在街背面的衚衕里,是一幢面向衚衕的公寓樓,周圍有一些小飯館、小酒館。新宿帶的流浪漢偶爾會迷路走到這裏。
「取膠捲得有憑證吧。」
警視廳偵察一科及新宿警署認定該案屬殺人案件,新宿警署成立偵察總部開始立案偵破。偵察總部分析,實施犯罪的時間在十日深夜至十一日黎明,死者胸部被利器刺中,導致心臟損傷,幾乎當場死亡。背部有同樣利器造成的傷口,表明兇手刺中被害人胸部后,被害人受驚意欲逃離現場,兇手緊隨其後,從背部猛刺,直至被害人死亡。
兇手的心理是想儘快逃離作案現場。抑制住緊張的心情對現場細細搜索,說明兇手認定對自己不利的材料就在現場。可是,難道東西沒找到嗎?還是只找到一部分?現場翻檢的情況印證了這一點。
「您說他沒有親人?可那人的確說他是小松君的家裡人。」
正因為如此,小松的恐嚇極具效果。小松在公園酒店工作過,兩人有可能在那兒認識的。
「真的么?一點不知道。我不太看社會版的消息。」洋介裝糊塗。
「是什麼膠捲,有幾卷?」
洋介估計,對兇手不利的東西首先是膠捲,其次是書信之類。
「你真行,找到這兒啦。」洋介對中野的突然造訪感到吃驚。他身為地下秘書,沒有特別的事,一向在麴町的生田目都內事務所待命。議員會館和黨總部有吩咐才去。
「哪能呢,我沒說。只是覺得特徵像,又確定不了。萬一弄錯了,給你添的麻煩就大了。」
「我去你以前的公司打聽過。」中野知道洋介和詠子的關係,所以洋介不希望他多露面。但是,上門的客人也不好隨便趕走,何況在海邊還受過他多方關照。
「那麼重要的照片,你什麼證件也不要就給了他,太不謹慎了。」洋介知道被兇手搶先了一步。兇手按照和洋介相同的思路找到了洗印店。
肯定沒錯。小松的敲詐對象不止洋介一個。他從好幾隻「鴨子」身上撈油水。殺死小松的是他的受害對象之一。兇手從https://read•99csw.com小鬆手里奪走了作為恐嚇材料的膠捲,裡面包括洋介的底片。
洗印店類似於超市、銀行,人們大多在住處附近獲取這些服務。小松的膠捲如果委託給了店裡,十有八九在住處附近的洗印店。
「對了,街上的洗印店。」洋介一拍大腿。只要不是黃色照片,膠捲都可以委託給洗印店。小松把沖好的膠捲送到店裡去加印,沒等取就被殺了,這也是一種可能性。
如今兇手對洋介形成威脅,正如小松曾對兇手構成威脅。兇手如果沒有意識到膠捲中拍攝的洋介跟詠子的合影具有重大意義,單就兇手來說沒什麼問題。兇手大概不會覺察到其中的奧妙吧。
小松死後的幾天里,洋介過得戰戰兢兢。不知什麼時候警察找上門來,這種不安使他每天都心裏不踏實。然而沒有警察的動靜。洋介的不安像剝去一張薄紙,逐漸淡薄起來。人不能總是繃緊神經過日子。
「瞧你,就是海里淹死的那個女人。」
「熟人作案」的看法,正符合洋介的情況,儘管作案未遂。
「有這回事兒?不會吧。」洋介愣了一下。他曾經懷疑小松和詠子有某種關係,卻沒想到他們之間有交道。這麼說來,小松也知道詠子懷孕的事。洋介原以為他是從詠子溺死時的體型發現的,現在看來也許事前就知道。
洋介心想。擋住他人生去路的兩個敵人,最終沒付任何代價就都消失了。這不是幸運是什麼呢。他覺得,頭頂的烏雲散去,晴空撒滿陽光。
「晚報上登的,你準是漏看了。」中野對洋介的演技毫不疑心。
「你看了身份證明?什麼證明?」
「小松來送救生圈的時候,隻字沒提。有人長得像詠子吧。」
倘若洋介先到作案現場,剛好成為警察判定的罪犯。不過,以從前的交友關係、工作單位的人際關係為中心展開調查倒讓洋介放心了。他跟小松的確是「熟人」,但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事關係」。
話又說回來,底版怎麼會不在現場呢。小鬆手里沒有了么?不可能。小松賣掉的顯然是一卷膠捲中剪下的一張。不知他拍了多少張,比較可靠的分析是,一卷膠捲中,小松利用同一機會或者多個機會,拍攝了多個鏡頭。
「來拿小松君膠捲的人您不是頭一次見么?」
「小松君么,以前常到我們店裡來。聽說被人殺了,挺可憐的。警察來了一大群,我估計出事了,原來是小松君被殺了,真沒想到。」禿腦門的店主看去性情溫和,這麼告訴洋介。
「我們不知道膠捲的內容,也沒興趣,只是對顧客委託的膠捲九*九*藏*書負責任,所以身份證明還是要看的。」
想來真是荒謬。自己什麼也沒做,卻被警察追得走投無路。但是,詠子和小松一死,最大的受益人是洋介,被人懷疑也沒辦法。
新宿公寓殺人案件
洋介把他請到附近的咖啡館。中野一邊喝咖啡,一邊閑談。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問道:「警察沒來找過你?」洋介心裏嚇了一跳。
「那人說是小松君的家裡人。」
洋介脫離窘境的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兇手歸案。兇手抓住了的話,警察就不會來找麻煩了。
洋介冒出了一個念頭:說不定嬰兒是……這樣的話,詠子懷的可能是小松的孩子,卻謊稱洋介的孩子,對他施加壓力。洋介難以置信,又不能完全否定。
但是,萬一兇手被捕,洋介和詠子的關係就暴露了。他倆的關係暴露出來,也許會有警察對詠子的死因產生疑問。
兇手是誰?藏在哪兒呢?洋介冥思苦想。作案現場的情景重新浮現在眼前。
4
「警察在尋找到小松家去過幾次的女人,特徵跟你太太一模一樣。」中野的話印證了洋介的猜測。
不過,從偵察總部調查詠子的情況來看,偵破工作還沒有走上抓捕真兇的正軌。
不僅如此,警察甚至會對詠子的溺死產生疑問。現在必須採取行動。可是,怎麼辦才好呢?山窮水盡的洋介,出於自衛的本能,拚命想尋找一條出路。
「有啊。」店主不假思索地說。
「我想不是詠子。我不信她跟小松有來往。」洋介鄭重其事地加以否定。
「託過你?照片還在嗎?」洋介不由地提高了聲音。
「你說的有道理。事故發生的時候,小松看見你太太,不,看見那個女人,一點反應都沒有。認識的話,那種時候,總該說點什麼。只是,後來他提出給你送救生圈,我瞎猜的。」
洋介被自己的猜想嚇得臉色蒼白。如果兇手把罪責推到自己身上,他拿不出不在現場的證據。再說,他具有充分的動機。
「我太太,你指的是……」
然而,他安慰自己的同時,不安像迷霧般湧起。好容易驅散烏雲君臨大地的太陽又被不安的迷霧所籠罩。怎麼這麼憂心忡忡呢?洋介凝視著不安的根源,這不安是他無論如何想迴避的。
現場被翻檢過,散落著數十張一萬日圓鈔票。被害人性格小心謹慎,從不讓陌生人進門,現場也沒有搏鬥的跡象。偵察總部初步分析是熟人作案,動機可能是出於報復或者男女關係糾紛。目前正以過去的交友關係、工作單位的人際關係為中心展開調查。九九藏書
警察正在調查的「交友關係」、「工作單位人際關係」中沒有洋介。他改變了想法,自己本來就不是兇手,何必提心弔膽呢。
很幸運,洋介逃離了現場,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2
「他呀,我總覺得跟你太太廝混呢。」中野用探詢的眼光看著洋介。
總之,有人搶先殺死了小松,這一點毫無疑義。小松是個惡棍,結怨多也不奇怪。從現場情況可以看出,不是盜竊作案。
洋介與案件無關,卻是「案犯的候選人」。即使作為案件的知情人接受調查,也夠糟糕的。萬一受到小松恐嚇的事實被警察發現,那就不是什麼知情人的問題,很可能成為懷疑對象。何況他為了偵察小松的住處,在周圍轉悠過,還向鄰居打聽過小松的情況。
危險在於兇手被警察抓獲的情況。兇手手上沒有膠捲,被捕也不會影響到洋介。但是,兇手弄到了膠捲。假如膠捲經由兇手落入警察手中,警察的嚴密監視恐怕躲不過去。
儘管到達了安全地帶,他仍然心跳不止,頭腦一片混亂,無法冷靜地判斷事態的發展。
「你說的小松君是那個救生員吧?」
十一日午後一時許,NHK收視費收款員發現,新宿區新宿七丁目十X號五小宮山莊12室居民小松淳次(23歲)渾身鮮血,面部朝下倒地死亡,遂撥打110報警。據新宿警署調查,被害人心臟部位和背部留有刀傷,兇器銳利。
中野這邊好歹應付過去,分手后,洋介幾乎要被不安壓垮。他覺得詠子和小松之間有某種瓜葛,這是有根據的。小松偷|拍了洋介和詠子的合影,把膠捲作為恐嚇材料賣給了洋介。他或許通過詠子,搶先一步做了準備。說不定還從詠子那兒聽說了她跟洋介的關係、洋介另有新歡等等情況。
調查好像正在洋介不知道的地方秘密進行,令人生畏。然而表面上的平安無事使洋介漸漸傾向樂觀,多日的心病上結了瘡痂。
自己處於兇手的地位,很可能這麼做。可是,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兇手即使看見他和詠子的合影,也不會知道兩人的身份。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明白膠捲成為恐嚇材料的原因,甚至不知道是恐嚇材料。
除了自己家,膠捲還會存放在什麼地方呢?洋介思考的頭緒逐漸集中起來,形成了輪廓。
報道內容大致就是這些。電視也有報道,但比報紙簡單。https://read.99csw.com
「他沒什麼親人呀。」洋介覺得家屬來取膠捲是不可能的。
那只有后一種可能。東西不在現場,藏在其他地方。洋介先想到了銀行的保險箱。如有類似的鑰匙,兇手和警察搜查的時候大概不會漏掉。
3
洋介立刻開始行動。在小松住處周圍一打聽,第三家店山田洗印店做出了反應。
「真是天上掉餡餅。」血管里流淌的威士忌酒使洋介放鬆,事態的發展現出光明的一面。
如果兇手沒能找到,東西應該還留在現場。要麼也許一開始就不在現場。
「他給我看了小松君的名片。我想、他跟小松君有關係。我們這兒又不是銀行,不會那麼刨根問底的。」店主好像感情受了傷害。
洋介放鬆警惕后不久,中野到辦公室來了。
如此說來,為什麼沒留在現場呢?對了,先頭的來客拿走了。也許同一卷膠捲中還拍攝了對先頭的來客不利的鏡頭。
「警察來幹嘛?」洋介控制住表情,不經意地反問了一句。
小松膠捲的去向成了洋介一塊心病,沉甸甸的。不知後來的調查結果如何。是否出現了兇手的蹤跡,兇手是否被緝拿歸案,這些都沒有報道。
「她不是我太太,我沒跟她結婚。」洋介認真地說。
把自己和小松聯繫起來的是照片底版,它或許還在小鬆手上。可現場沒有一點痕迹。只要底版不存在,就沒什麼可怕的。
洋介垂頭喪氣地走出洗印店。又被兇手搶先了一步。兇手順利收回了作為恐嚇材料的膠捲。裏面應該有洋介的鏡頭。
這時,洋介覺察到潛在著更可怕的危險性。兇手看到從小鬆手里奪回的底片,得知洋介也是被敲詐對象之一,而且得知洋介可能具有殺死小松的動機,那該怎麼辦?兇手為了逃脫罪責,很可能嫁禍於人。
事態正向洋介擔憂的方向發展。他只能祈禱上蒼,讓兇手遠走高飛。
「35毫米大小,36張一卷的,一共五卷。加印的。」
「膠捲上拍了些什麼?」
洋介突然不安起來。沒人知道他和小松的關係。不要緊,他安慰自己。
查出詠子自然會牽涉到洋介。光是警察來問話已經夠棘手了,詠子的事兒還會傳到生田目和慶子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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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君出事前有沒有托你洗照片?」
「雖然是頭一次見,可經常有人代領,從來沒出過問題。」店主臉上稍稍露出不安的神色。
「正巧,我到附近辦事兒。」中野坦然地笑了。
事件的報道出現在翌日晚報上,大意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