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厭惡的神色
朱實毫無準備地去回答大門的門鈴聲,準備開門,突然臉色蒼白獃獃地站著。落合看到妻子的樣子很奇怪,就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讓你害怕的吧?」
當天早上,正好是調布署粕江分署刑事課的石井在署里當班。他在早上6點左右接到110報警電話,報告說市區的多摩川中發現一隻裏面有一具很像是男性屍體的小船在漂流。他立刻趕到了現場。現場的涼意瞬間滲入了石井還有些睡意的大腦中。
「他也這麼說來著。還說要是準備結婚的話,要先清算和好多女人的關係。」
「我也是。在學長的婚禮上是畢業之後第一次見。」
「沒有,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參考進公司時古澤提交的履曆書進行調查,古澤進公司前的履歷全都是瞎編的。並且,這個凈水器公司經常會招募銷售人員,在應聘時也不會多盤問對方什麼。也就是說,即使對方是很不正派的人,但只要能賣出公司的產品,就可以成為銷售人員。
但是,之後的那個星期天,卻發生了一件事。古澤把他們公司的產品拿到落合家裡來了。
聽落合這麼說,朱實回答道:「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我就是害怕那個人。」
「是啊。他們兩個一起掐住了我的脖子。」朱實趕緊又加上了一句。但落合併不相信朱實的話。可是,他知道再問下去妻子也不會說出什麼來的。
有問題的小船就擱淺在小田急線的鐵橋和宿河原堰堤之間的中州上。這一段正是東京都和神奈川邊界比較微妙的水域。多摩署的神奈川縣刑警也趕到了現場。小船里的那個看上去25歲上下的男子已經死亡。確認死者後腦勺有被鈍器擊打過的傷痕。兩署的搜查員商量后,決定先把小船里的屍體轉移到粕江岸邊。目前這個時間點,這個管轄區域的事情應該由粕江署決定。
「就是你討厭的古澤呀。他被殺了,報紙上登出來了。」聽落合這麼說,朱實終於有了些反應。
「那正好裝一個我們公司的吧,怎麼樣?作為新婚的祝賀,我給你算便宜點。請試一下吧。這種凈水器不但能去斑痕、雀斑,美容效果明顯,而且對消化不良、拉肚子、便秘等等能迅速見效。」古澤突然變得口齒伶俐,事先應該做了充分的準備。看來他不是來附近辦事順便過來,而是來推銷凈水器的。
「你這麼推測,不覺得解釋不通嗎?」
「廚房在哪兒啊?我馬上就給你裝上。」古澤毫無顧忌地四處打量著朱實的家。
婚禮非常隆重而盛大。因為雙親勢力的影響,來賓也都是聲名顯赫的人物。但是,落合在盛大的婚宴和繁星般的人群中,只注意著從今天開始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朱實。來賓的演說也都是讚美新娘的美貌。能娶到這麼美貌的妻子,落合自己也很得意。而這一切也是多虧了雙親的權勢。因為有撮合的人,落合雖然沒什麼興趣也只能去相親,可是很意外的,他一眼就看中了對方的相貌。落合簡直不敢相信,這麼漂亮的女子到24歲還是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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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川和古澤一樣,畢業后也是東飄西盪的。升川曾有意無意地說過想進落合父親公司之類的話,落合因為擔心升川容易激動的性格,就總裝作沒有聽到。現在處於半失業狀態的升川可能以為落合給他找了份什麼工作,欣然應允見面。
天這麼早,而且河灘上又是即將霜降的寒冷季節,不可能有人會在這樣清冷的早晨划船出來,還在船上睡著了。焦考爾離開跑道向河灘跑去。他走近到流水幾乎會沖刷到腳面的地方觀察,發現小船裏面睡著一個年輕的男子。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真對不起,說了一些很任性的話。」朱實誠懇地道歉。落合此時感覺朱實好像認識古澤和升川。朱實在會場會暈倒,難道不是因為腦貧血,而是因為看到他們震驚的緣故嗎?可是又看不出古澤和升川認識朱實。也許只是朱實認識他們,而他們不認識朱實。
「噢,那個佐山。」落合想起來了。佐山秀磨也是一個大學的學弟。可是他和落合交情不是很深。上次還是因為佐山的父親和落合父親的交情的關係,才邀請他參加婚禮的。
「星期天維修工會來的。我妻子最近總不在家,你拿到公司來吧。」
古澤自己非常無所謂。他就好像無根的柳絮般隨風飄蕩著。但落合總覺得古澤身上有不能讓自己討厭的東西,所以畢業后仍然有來往。
「今天累了吧?」落合安慰著從今天起成為他妻子的朱實。
「我總覺得好像不是睡著了。是不是死了?」
「不知道。」
「怎麼會呢。我們都曾是同一個俱樂部的學長學弟關係,我覺得古澤很可憐呀。到底古澤為什麼會被殺呢?」
「做的是長途運輸https://read•99csw.com司機,一個月內要往返東京、大阪八趟。也不光是來回跑,一到下午就要裝運貨物從東京發車,到了大阪后又要換貨,三天後回到東京。這麼三天一個輪班,一個月至少要重複八次。雖然也不是干不下去,可身體吃不消。」升川開始發起牢騷來。
「公司?可是要是不安裝……」
11月29日清晨,在東京都內粕江市區的多摩川河岸開闊地建起的綠地公園操場里,慢跑的某位公司職員焦考爾突然駐足,原來他發現河流中漂浮著一隻小船。小船好像因為在中流淺灘擱淺停下來了。這麼早不應該有出租的小船出來。現在並不是乘船遊玩的季節,租船的商店也關著門歇業。難道小船是因為船纜鬆了,從保管小船的地方自己漂流出來的嗎?再仔細一看,小船里好像有人在睡覺,焦考爾越發覺得可疑。
「我從那個人身上感受到了不祥的氣息。」
「我知道我不應該對你的朋友說三道四,可是我討厭那兩個人。」朱實的表情有些害怕。
「算了,你拿到我公司來。」落合連忙改口。
「那個人一定是來殺我的。」朱實自言自語著,上下的牙齒害怕得直打顫,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落合去替妻子開門,原來是古澤。
「不認識。我覺得古澤好像以前就認識我妻子。」
「別那樣冷嘲熱諷的,我們剛剛感情融洽一些。你與其羡慕別人恩愛,還不如趕緊成個家。」落合輕描淡寫地躲閃著落合探尋的眼光。
「古澤怎麼被殺的?」
到底這種厭惡的根源在哪裡?落合知道,就算追問妻子,她也不會說的。雖然朱實沒有直接參与殺人犯罪,但她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如果她因為什麼事情被捲入兇殘的殺人事件中,那做丈夫的必須保護自己的妻子,決不能就這樣撒手不管。落合決定徹底追查妻子和古澤的關聯,假如妻子真的和此事有關,再採取相應的對策。
「知道了。我會把一生都交給這份工作的。」
落合達到了此次會見升川的目的。在結婚前,升川也不認識朱實。雖說如此,朱實還是很害怕古澤和升川。對兩人的恐懼感覺在朱實內心深處深深地扎著根。這種恐懼感覺的種子又是什麼呢?
新郎新娘重新換上了帶有家徽的和服短外罩和令人目眩的友禪花紋大甩袖的盛裝,靜靜地進入了喜筵會場。這時,會場的燈全部熄滅了,新郎新娘手持婚禮蠟燭去點燃來賓桌上的蠟燭。每一個桌上的蠟燭點燃后,都會響起熱烈的掌聲,會場也一點一點變得明亮起來。這時,新郎新娘走到新郎友人的桌前,卻怎麼也點不著桌上的蠟燭。原來開玩笑的友人事先就把蠟燭芯弄濕了。
「學長,我工作的事就請你多多幫忙了,我也不能總開黑計程車。」升川還在那絮絮叨叨地說著。
「看上去過得不錯嘛。」落合說。
夢中出現的人會和現實中的人相似嗎?一般來說,現實中的人會出現在夢中,可是先在夢中出現之後,又在現實中和夢中出現的人相遇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夢中的兩個人都和現實中的兩個人相似,這似乎是不太可能。朱實在撒謊。因為她心中藏有什麼秘密,所以必須對那兩個人的事撒謊。
「那麼說你在夢中是被兩個人掐住脖子了?」落合追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焦考爾的同伴靠攏過來。
落合雖然很想向朱實問清楚,可是話都到了喉頭又強壓了下去。如果認識的話她就應當會說認識。難道朱實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嗎?雖然夫妻之間不應該有秘密,但如果急躁地追問過去,沒準會更加讓對方把自己封閉在堅固的硬殼中。今後還有的是時間,落合決定今後再慢慢地問個究竟。
對方好像對落合也很滿意,所以婚事進展得很順利。在東京都內的一流飯店的大宴會場地舉辦了婚宴,大約有五百來賓出席。不少相當出名的表演藝術界人士到場。憑藉父親的面子,擔任媒人的夫妻是經濟界的權威人士。媒人的演說、乾杯、切蛋糕一項項儀式都按次序順利進行,但在重換盛裝后發生了一點變故。
「我會留心的。嗯,你知道古澤的事嗎?」落合迴避著升川的請求,將談話切入本次會面的正題。
「你和他雖然沒什麼聯繫,知道的還蠻多嘛。」
「沒什麼。最近升川怎麼樣?」落合避開這個話題。
「那你和古澤的交往比我還少啊。」
「明白了,你們現在正是親密無間的時候,容不得別人的打攪。」古澤好像又想到別的上面去了,他無聲地笑了笑。
佐山的父親是大型服裝公司「索瓦萊」的經營社長。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朱實曾說過不要讓古澤和升川靠近他們家。
「古澤和升川第一眼看上去印象可能不太好,可他們都是挺好的read•99csw.com人。」
晚上,一直留到最後的雙親和親戚們也都回去了,兩人回到為他們準備的套房,已經是晚上10點了。
「倒也是。也許是來釣魚給凍死的吧。」
驗屍結果表明,死者的死亡推定時間大約是在昨天夜裡11點到今天凌晨1點之間,確認沒有屍體在小船里掙扎過的痕迹。
「你是不是挺想他被殺死的?」
「可是,小船馬上就會被拉回來的,是不是在別的地方殺害后,再運到保管船的場所的?」
「要不然的話,怎麼可能在這麼冷的大清早划著船出來還會睡著了。」
「你誤會了。我和古澤那個人沒有絲毫關係。這是真的。在我以前做過的噩夢裡,那個人出現過。我被那個人掐住脖子透不過氣來,感覺自己就要死了,這時我突然就醒了。我真沒想到夢中掐住我脖子的人會在現實中出現。這麼說,對那個人確實很不公平,可是噩夢和現實的重合實在讓人害怕。」
「你今天才受累了。」朱實已經是身為人婦的表情,體貼地關心著丈夫。
落合突然想到追查朱實和古澤關聯的一個線索。對了,我去問問升川。
「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做。我不會讓古澤和升川靠近我們家的。」
「把屍體放在小船里順水向下游漂流,想要藉此來掩蓋真實的行兇地點吧。」搭檔野村推測。
「不好了,古澤被殺了!」落合因為太吃驚,忍不住對妻子說道。
「你說什麼,睡著了?這麼冷睡在船里?大清早的挺悠閑的嘛。」焦考爾的同伴以為那個男子真的睡著了。
「是嗎?那麼還是不認識呀。」
「是嗎?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妻子什麼事?」
「雖然辛苦掙得挺多吧?」
「喂,你在那兒幹嗎呢?」焦考爾趕緊喊道。這麼早劃出小船,還在小船上睡著了,這事可不一般。小船的槳好像也沒有了。對方沒有回答焦考爾。小船隻是隨著河水的流動輕輕搖晃著。要是小船的船底沒有被淺灘卡住,可能早就飄到下流去了。
花費了一些時間,蠟燭終於點燃了。會場上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就在這時,也許是因為緊張,新娘突然暈倒了,落合趕緊支撐住新娘的身體,最近席上的兩位來賓也都站起來幫他。飯店的工作人員也跑過來。落合擔心地問:「你沒事吧?」朱實好像很不好意思被別人看到她暈倒的模樣,出乎意料地用堅強的語氣回答道:「沒什麼事。」她臉色有些蒼白,但腳下確是恢復了穩定,可能是有些輕微的腦貧血。之後,她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完成了全部桌席的點火。來賓中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新娘暈倒的事。
「既然殺了人,為什麼把屍體放到小船里呢?」石井很困惑。
古澤離開幾個小時后,朱實終於從房間里出來了。
「不是吧。怎麼聽著學長你的口氣在懷疑我。」
「你那麼說的啊。我忘得乾乾淨淨了。我想早一天讓你喝上美味甘甜的水,所以就拿來了。」古澤的態度挺無所謂的。這時,朱實躲進了自己的房間。不管怎麼說古澤特意拿了來,也不能把人擋回去。落合沒辦法,只好讓他進來。
此人是公司總店在澀谷區神宮前三丁目的全日本健康管理電解離子水生成器股份公司的公司職員古澤周一,24歲。警方經過向公司詢問,知道了死者確實是剛來公司不久的新職員。
「我妻子又不是給人看的。今天你就回去吧。」落合轟走了古澤。
「沒有任何理由,不可能那麼害怕。夫妻之間是不能有秘密的。你不要一個人煩惱,告訴我吧。我會幫你的。」
「要是這樣,婚禮上他就會告訴我的。古澤被夫人的美貌折服了。當然我也是。我們可是非常羡慕娶到那麼漂亮妻子的學長啊。古澤要是認識夫人,他肯定會說的。我可沒看出他裝模作樣。」
「不是在婚禮上,之前見過嗎?」
「死了?!」焦考爾的同伴臉色大變。
1
他們放棄了跑步的計劃,向有電話的地方跑去。
「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落合一問這個問題,古澤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印刷著「全日本健康管理電解離子水生成器股份公司」。
「聽說升川以前在運輸公司工作,現在還在那兒嗎?」
死者穿著黑色西裝,公司職員模樣。通過死者口袋裡的名片,死者的身份立刻清楚了。
安裝好了凈水器,古澤厚臉皮地問:「你的夫人不在嗎?」
「這次才是真正的。我對現在這份工作有著崇高的使命感。」古澤好像他一個人擔負著全日本人的健康似的端起了肩膀。
這時,落合腦海中突然出現了恐怖的想像。難道說朱實殺死了古澤嗎?她臉上浮現出那麼厭惡至極的神色,就算認為她殺了古澤也不九*九*藏*書過分。
「古澤?」朱實臉上看不出有什麼反應,似乎她也不是在裝模作樣。
婚禮上,落合忙於接待眾多的賓客,沒顧上和古澤說話。但手上的這張名片,和三個月前收到的名片上的公司名稱已經是不一樣了。
「表面而已。穿得差的話,人家也不來坐你的車。」升川自嘲似的淡淡地笑道。
「在運輸公司很累嗎?」
「我可真吃了一驚!真不敢相信他被人殺了。」升川的臉上準確無誤地表現出吃驚的神色。
「我沒什麼線索。上學時關係還不錯,可我們畢業后就沒聯繫過了。」
「可是被殺已經不是一般的怨恨。他還出席過我的婚禮,就這麼死了真可憐。」
婚宴毫無拖延地完成了,來賓們在新郎新娘、兩家雙親以及媒人的目送下滿意地回去了。
「就這樣幹下去吧。很冒昧地想問你一件事,你以前認識我妻子嗎?」落合利用眼前這個機會詢問古澤。
「真不湊巧。我妻子今天身體不好,卧床不起。」落合不高興地回答。
這些疑問在落合的心中,像陰影一樣不斷擴散。
「夫君,我不喜歡你瞎想。我和古澤那個人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朱實好像猜到了落合的內心所想。
「上次婚禮時他又給了我一張名片,還是原來那個公司。」
「兇手肯定沒想到小船會這麼早擱淺。他大概只是想把小船放任下流。」
「還是那副德行。我問你,你以前見過我妻子嗎?」落合進入了正題。
「好像常常見面。古澤那個傢伙真是很卑鄙。」升川好像忘記了自己當年也曾經跟隨佐山沾過他光的事似的說。儘管他和佐山是同年級的,可對佐山稱呼時總是加上敬稱。
第二天下午,落合在約定的市中心飯店的酒吧見到了升川。升川打扮得很有品位,穿了一身好像是外國質地的剪裁良好的西裝。看來開黑計程車收入不錯。
「既然你這麼說,我不會叫的。可是你打心底討厭的就只有古澤和升川,挺奇怪的。」
「你……」落合不禁啞然,盯著妻子的臉。她到底和古澤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古澤僅僅是在婚禮上見過的陌生來賓,朱實不應該對他有這麼強烈的厭惡感。
搜查從一開始就難以進展。
「古澤以前見過我妻子嗎?」
「那條小船很奇怪。裏面有一個男子睡著了。」
「哪有的事。拼死拼活地干,一個月才三十萬。我雖然喜歡開車,可是裝貨卸貨也太累了。精疲力竭的,深夜還要開車,我可真擔心發生大的交通事故。學長,你要是有什麼好工作可得照顧照顧我。」升川眼中閃著狡黠精明的神色。
「學長,我還早著呢,沒那個資本啊。我也沒有學長那麼好的父母啊。」古澤的話一下子刺中了落合的弱點。因為大學時期都參加了汽車部,所以彼此認識。可是古澤行為有些散漫。也許是因為這個人意志薄弱,幾乎從來沒有準時遵守過約定,和他約定見面你至少要做好等待三十分鐘以上的精神準備。他要是來了還是比較好的,他還經常爽約。事後追問起來,他就會說突然患急病,或者摔了一跤把腳給扭了沒法去了什麼的,撒起謊來面不改色。這種性格的人,當然大學畢業后也沒有找到固定工作,每次見面時遞過來的名片上的頭銜,都已經和上次的不同。
「安裝很麻煩嗎?」
「原來是你啊。我不是叫你拿到我公司去的嗎?」落合面有不快。
「我們重新換裝后,怎麼也點不著你朋友那桌的蠟燭,是不是?」朱實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我暈倒時,幫著扶我的客人是誰呀?」朱實問落合。
「可怕?」
「你這麼說,古澤和升川也太沒有面子了。沒事的,我會暫時想辦法不讓他們靠近你的。」
「我婚禮之後一直沒見過你,挺想見見你的。你有空嗎?找個你方便的時候,咱們見個面吧。」落合說道。
「在婚禮上見到了夫人。」
本來所謂的夫妻,就是從零出發,兩人攜手同心共同建設家庭的概念,但他們的婚事在雙親的保護傘下,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與父母看上的對象相親,在父母的幫忙下籌備婚事並且舉行婚禮,再用父母的錢進行新婚旅行。完成新婚旅行后等待他們的是已經配好傭人的新居。總而言之,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只是等待新郎新娘來坐上所有安排中惟一空著的那個位置。
「那可太可惜了。剛才在對講機里我好像聽到你夫人的聲音,原來是傭人啊。我還想看看尊夫人的美貌容顏呢,真可惜呀。我就想看一眼,能讓我見見嗎?」古澤戀戀不捨地說著。
「夫君,那個人到家裡來了。」朱實說著話就開始渾身打顫。
「雖然他那個人弔兒郎當的,很沒責任感,可是真沒想到他會被人殺死。」
落合覺得朱實和古澤、升川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麼事。開始他以為只是九_九_藏_書朱實單方面地認識他們兩人,可從古澤星期天闖到他們家的情狀來看,好像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難道古澤是借安裝凈水器為由來見朱實的嗎?到底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朱實剛才在極度的恐懼中,不留神說出了古澤是來殺她的話,來殺人,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
「學長你有什麼線索嗎?」
上學時,佐山也參加過一段時期的汽車部,不久就不來了。之後,古澤和升川就同佐山混在了一起。
「真的?不可能吧?」朱實的表情是半信半疑。
「也許是那樣,我總覺得那兩個人很可怕。你不要把他們叫到我們家來。」
升川和古澤都是落合在汽車部的學弟。升川雖然不像古澤那麼不負責任,酒品卻極差,性格較為偏激。平時很老實,一喝了酒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他自己也知道這個毛病,對喝酒很謹慎,可是一超過了正常的酒量,他就沒法控制自己。朱實也很討厭這個升川。朱實討厭升川和古澤,是因為兩人有什麼相同點嗎?如果說起兩人的相同點,那只有他們都是落合的學弟,而且都參加過大學的汽車部這些共同之處了。
「古澤嘛,好像沒說過見過的話。夫人認識古澤嗎?」
「那個啊,是大學時的學弟古澤和升川。」
「就算他們說想來,你也別讓他們靠近我。」
新婚旅行結束后,兩人終於在新居中安定下來。此時兩人之間才真正有了夫妻的真實感。
「一點也沒頭緒。畢業后雖然見過幾次面,可每次見到他都換了工作。他具體的生活狀況我一點也不清楚。」
「那兩個人我總覺得很可怕。」
古澤兩年前畢業於東京都內的某家私立大學。誰也不清楚他畢業之後干過什麼工作。他的老家在足立區,但聽說畢業后也很少和家裡聯繫。受害者生前的住所是從在學生時代就一直住著的中野區江古田的公寓。警方對公寓做了搜查,但沒有發現能成為搜尋兇手線索的物品。雖然對同一公寓的鄰居也做了詢問,但回答是他家沒有什麼人拜訪,他也沒有女朋友。
「我在你的婚禮上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真讓人害怕。」
「我也不知道。那傢伙平日弔兒郎當的,也沒準在哪招了什麼怨恨。」
「是嗎。你要是看到他,替我問聲好。」古澤推銷出一個產品,很高興地回去了。
朱實的表情大變。她害怕的不僅是古澤,還有升川。
但即使是這樣的婚姻,落合和朱實夫妻卻很和睦。兩人脾氣頗為相投。如果夫妻倆性格上沒有什麼芥蒂,那其實也不用許多沒必要的辛苦。俗話說貧賤夫妻百日恩。但也不能說開始時物質生活豐富,就不會產生愛情。落合感謝自己的父母,自己沒有經過太多的辛苦就找到了最好的伴侶,從一開始就過上了心情舒暢的新婚生活。落合也在父親的庇護傘下,謀得了一份令人注目的工作,能夠保證相當不錯的收入。
「你又開始一門有趣的貿易了。我先和我妻子說一聲,然後你再拿過來。」落合隨口說道。
落合吃了一驚。妻子的樣子不同於往常。
「是啊。要是古澤的事,我想佐山應該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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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事嗎?」
朱實對當時出席婚宴、和古澤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的升川也很害怕。要是朱實對古澤和對升川的害怕是相同的,那朱實和古澤的關聯也同樣適用於升川。落合向在結婚前聽說的升川住所打電話聯繫,升川還在那兒住著。
不過,落合很快就打消了腦海中萌發的恐怖想法。弱不禁風的朱實,怎麼可能用棍棒重擊強壯男人的頭部使其斃命呢?而且在古澤的死亡推測時間段,她和落合在自己的家裡。也就是說朱實有不在現場的證明。朱實不可能是兇手,但她對古澤確實非常厭惡,忍不住讓人感覺她真的會殺了古澤。
「都是些混蛋。他們肯定是把蠟燭芯弄濕了。」落合以為朱實很在意在那桌旁邊暈倒的事。
「在學長的婚禮上,佐山先生見到美貌動人的夫人時這麼說的。」
「沒什麼。」
看到漂流在多摩川小船中被謀殺的古澤屍體的相關新聞,落合愕然失色。剛剛就在幾天前,從他那兒買了凈水器,還為自己安裝得好好的。雖然還不太清楚這台凈水器到底有什麼功用,但用起來確實還不錯。喝了這個凈水器的水,身體狀況似乎好了很多。就是害怕古澤的朱實,也不是很反感使用這台凈水器。
「我什麼時候都可以。反正我也總閑著。」
警方暫且放下推斷小船漂流死亡之謎,轉而著力于解剖受害者的屍體。解剖結果顯示死者的死因是腦壓迫,發現死者後腦殼有因棍棒狀的鈍器毆打產生的塌陷骨折傷痕。從傷口的情況來看,受害者頭部受到毆打后,腦殼中開始出血,壓迫大腦,兩三個小時后終於導九九藏書致死亡。焦考爾發現屍體時已經是在死亡好幾小時后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先通知警方吧!」
經過公司同事辨認,確定死者就是古澤周一。可是此人進公司才兩個月時間。雖然說兩個月的時間也有可能讓公司同事產生殺人動機,但怎麼也讓警方覺得時間不夠充分。而且,公司是凈水器的銷售公司,公司銷售人員的薪水是根據各自的銷售額來支付的,銷售人員之間也幾乎沒什麼來往。
「你自己看報紙。照片也登出來了。我想絕不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別的陌生人。」
今晚,新郎和新娘會住在飯店裡,預定第二天出發去歐洲開始蜜月旅行。
「我這次可是為了給你的新工作加油才買的,你這份工作可要干長點。」
「是嗎?我還以為你有什麼線索呢。」
他的父親既是落合父親的生意競爭對手,也是來往的貿易夥伴。佐山在父親的庇護下,過著花天酒地的日子,大學畢業后就直接進了索瓦萊公司。在這點上,雖然落合和佐山一樣,都是依靠父母的庇護族,但是落合怎麼也對佐山產生不了好感。雖說都是倚仗父母,可佐山的行為卻表現得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大學的時候,他就開著氣派的進口汽車載著女孩到校,而且還住著飯店套房,從飯店直接到校上學。
「今晚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開始的可是長途旅行哦。」落合有意無意地向朱實暗示今晚他什麼也不會做。從今往後要一起度過漫長的人生,沒必要那麼著急。
朱實和升川之間也看不出過去曾有過什麼關聯。朱實為什麼討厭他們呢?可是朱實說不要讓古澤和升川靠近他們家的時候,臉上確實千真萬確地寫著害怕。到底他們的什麼地方讓朱實感到害怕呢?因為古澤的來訪,落合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上次婚宴上的情景。朱實當時說:「只是覺得害怕。」妻子打心裏討厭丈夫朋友的事也並不少見。落合這麼對自己解釋。
「那種人死了是應該的。」朱實這麼說著,臉上湧現出一種厭惡至極的神色。
「啊呀,學長,突然來打攪你很抱歉。那天之後你對你夫人感覺怎麼樣?」古澤不出聲地笑著說。他的眼神好像要看穿落合夫妻的閨房情狀。
「我怎麼可能那麼想?我只不過覺得那個人挺不吉利的。」
「他也去參加婚禮了。他不跟我們坐在一起,大學同一年級的佐山。和古澤是一個班的。」
「夫人嗎?我在婚禮上是第一次見到。」古澤回答。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偽裝的痕迹。
「你不是在運輸公司工作嗎?」
「求求你。只要想到那些人要來,我就會不寒而慄。」
「可能是我們不投緣吧。他們只要靠近我,我就會毛骨悚然的。」
「到目前為止,你把一生交給好幾份工作了吧?」
「古澤那個人啊?」
「佐山?」
「古澤畢業后還和佐山有來往嗎?」
「是啊。你噩夢裡出現的那個古澤。怎麼?你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因為妻子那麼害怕古澤,落合甚至都懷疑朱實和古澤之間有什麼事,但現在好像朱實連古澤的名字都沒有記住。
「到底你是怎麼了?你害怕的程度可不一般啊。你和古澤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要是有什麼事,你不要對我隱瞞啊。」
「太累啦,身體吃不消,在學長婚禮幾周后,我就辭了那份工作。現在在開沒有營業執照的計程車。」升川回答。
「他就算不結婚,身邊不也有很多女人嗎?」
「夫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我想沒裝那種東西吧。」
「就是凈水器公司。把自來水分離成鹼性離子水和酸性離子水,然後再分別使用在飲料、飯菜、化妝水和美容水方面。學長家現在安裝凈水器了嗎?」
「這樣的話,古澤和升川會不高興的。」
「挺不錯的公司嘛。」
「佐山先生好像也受了學長結婚的刺|激,他說他要喝個酩酊大醉。」升川說。
「也許他是想讓小船飄進海里,給死人來個水葬吧。」石井雖然這麼推測,可是他自己也沒有什麼自信。因為兇手要是想海葬,一開始就應該把屍體扔到海里的。
古澤事先也不通知一下,就在星期天冒冒失失地闖到新婚夫妻的新居里來,真是招人討厭,這讓落合很生氣。古澤走後,朱實也沒有馬上從屋裡出來。可是朱實對古澤的反應也太反常了。雖然剛才落合沒有聽得太清楚,但他覺得妻子好像說的是古澤是來殺她之類的話。朱實很害怕古澤,這是毫無疑問的。這不是不投緣或是性格不相投的問題,應當還有別的原因。
「古澤這個人確實有挺多毛病的,可是也不至於招來被人殺這麼大的仇恨。你跟古澤關係不錯,你有什麼線索嗎?」
結婚大概一個月之後,古澤突然來落合的工作地方拜訪他。據他說在附近有些事要辦,所以順便過來看看落合。
「雖然不是那麼麻煩,總有些費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