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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緘默的攝影地點

第三章 緘默的攝影地點

「那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有我來時乘坐的計程車司機的名片,所以只要借用一下您家的電話就可以叫他過來」
「我想是沒有。我從沒聽我丈夫說過,親戚朋友也沒有住在這兒的。」
「當然可以。」看上去蠻和氣的司機從口袋裡掏出香煙。沿著這個泥塘岸邊延伸的道路大概是一條鄉村道路,從這條只能容一輛車通過的行車道寬度的道路到泥塘的水面,大約有五六米的高度差。如果兇手把受害者封閉在車中再用力推車尾,這個高度差正是能讓車子滾入泥塘中的斜度。中途都是光禿禿的河崖,也沒有生長什麼能夠阻擋車子滾落的樹木。司機關閉了汽車的發動機后,周圍就變得寂靜無聲。野鳥的叫聲也中斷了。泥塘表面被秋天的陽光照射著,散發出鈍金屬的光芒。

3

「我丈夫把這張照片當做書籤。」
根據警察的推測,受害者在被強|暴時拼力抵抗,被兇手扼住了脖子,然後受害者就失去了意識,和車一起被推入了泥塘中。此時受害者還是假死狀態,被冰冷的水激醒后,吞咽了過多的水導致溺水而死。也就是說,受害者在被塞進汽車推入水中時還是有氣息的。
五十公野指出這點后,鯰子也覺得自己的推斷中有難以立足的地方。即使推測家形以業餘偵探的身份調查出誰是兇手,那也不能說明家形為什麼對這件事有興趣。
「知道兇手?」岡本臉色有些微變。
「那件事發生在三年前,要是推測你丈夫的失蹤是因為和那件事有關,那為什麼要等三年呢?」岡本的後半句話好像在問自己。
「也許,他是想把這件事收錄到以後的小說或文獻中,才收集相關報道的。」
「要是那個人願意見我,您就可以回去了。」鯰子覺得從這兒應該可以叫到計程車,所以這麼對司機說道。
「也許我丈夫認識兇手,這樣的話對兇手來說,我丈夫就是極大的威脅。所以他就有可能殺死我丈夫滅口。」
「那麼你認為你丈夫的失蹤和這件事有關?」
第二天早上,基夫發現住宅附近被稱為大沼的泥塘水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汽油,此外,岸邊道路上有汽車滾落的輪胎痕迹,這時才發現了泥塘里沉沒的照子的汽車。在車裡發現了照子的屍體,對屍體進行解剖,斷定死因是溺死。受害者身體上有被強|暴過的痕迹,頸部有掐過的指痕。
「因為周末晚上東京那邊經常有暴走族到這邊來。」
「哪裡的話,沒關係。我要是知道了什麼,會馬上聯絡你的。」五十公野說道。
「就算是這樣,為什麼在事件發生后沒有馬上殺死你丈夫滅口?」
那天晚上,鯰子選擇岡本在家幾率最大的晚上9點左右,撥通了他的住宅電話號碼。她有點提心弔膽,但是電話才響了一聲就有人接了,好像還正是岡本本人。
「三年前在大沼有一起女性被殺害並和車子一起沉入泥塘的犯罪事件,你知道嗎?」鯰子看著司機的後背發問。
「那個呀,沒聽說抓到。當地居民都猜測是不是東京那邊過來的暴走族乾的。」
「我實在找不到我丈夫失蹤的任何理由。我查看了我丈夫身邊的物品,發現了報道您女兒被殺事件的報紙剪報和雜誌。」鯰子粗略地介紹了一下本次來訪前的事情經過。
「你有什麼證據?」
鯰子在熊谷站下了新幹線,在車站前叫了一輛計程車。日本的車站千篇一律,沒什麼特色,可這兒的天空比東京的秋色要濃。鯰子告訴司機要去的地方后,司機很清楚那個地方似的馬上開了車。不一會兒,計程車就離開了繁華街道,穿過了一條大河,鯰子看了看地圖,這條河好像就是荒川。在這兒,有很多利用河岸開闊地建起來的高爾夫球場和運動公園。
「我到了現場才知道的。因為正好車子經過了拍攝地的。」
鯰子想起來了。那個女子照片的背景現在正現實地呈現在車窗外。鯰子從手提包中取出那張照片,她把照片背景和遠處重山一一對照,確實是這兒!河流的樣子也是相同的。沒有錯!這張照片就是在這個堤岸的某處拍攝的。而這張在熊谷市荒川的堤岸上拍攝的女子照片,就夾在了家形的「遺書」中。照片中的那個女子一定是和熊谷市有什麼關聯的!鯰子小心地不讓五十公野察覺,重新又把照片和車窗外的實際景色對照了一下。
「之後抓到兇手了嗎?」
「我們又不是當事人,當然無法明白他的心態。啊,對了,也許他被那個女人軟禁起來了。」
「我丈夫的書本里掉出了這張照片。」
「沒有底片,拿到複製品后就給你。」這一晚,鯰子都在向岡本報告本次熊谷市之行的情況。因為沉浸在那種對青春的留戀中,鯰子感覺一天的疲憊都已經消除了。
「我也不知道。不管怎麼說,這個女人都是重要的線索。應該把照片加印幾張,我也要一張。」
「見到了受害者的父親?」
「知道什麼……?」
「那個女人想獨佔和你結了婚的丈夫,所以就把你丈夫軟禁在她的家裡……我感覺我好像在看一部電影。」
「發生那件事後我很難過,從此再也不走泥塘邊的那條道路了。」五十公野好像在向鯰子解釋原因。
「突然給您打電話非常不好意思。您還記得我嗎?我是高中網球部承蒙你關照過的佐倉。」鯰子報上了好久沒有用過的舊姓。
「我現在心情很平靜。」
「這也是一點原因。」岡本含糊其辭。
「請進吧,門沒鎖。」大概停頓了一拍那麼長的時間,對方這麼回答道。
「可以。你來指定時間和地點。」
「我從沒聽我丈夫提到過對文學創作感興趣。」
「也許是不想讓我看,也許是夾在書頁中忘記了。我也不清楚,我想我丈夫和這個女人可能有某種私人關係。」
在鯰子反覆思考時,不知不覺車子已經駛進了車站前的廣場。
「給我看什麼東西?」
「我丈夫和剪報上的犯罪事件有什麼關聯嗎?」
「說得不錯。可是他為什麼沒把這張照片扔掉呢?」
「對不起。我想還會有機會去的。」
「我一聽到你的聲音就馬上想起來了。因為你是我們的偶像呀。」
「如果她父親知道這個女人,那又為什麼對你隱瞞?」
「我不知道她父親到底明白多少,但我覺得她父親從這個女人身上發現了什麼東西。可能他不能完全信任我,所以才沒對我說吧。」
「也許就像夫人你推測的那樣吧,你丈夫有可能去恐嚇了read.99csw•com兇手。」

1

五十公野發動了原本停在停車庫裡的一輛舊轎車。他沒有走鯰子來時的泥塘邊的路線。車子好像在繞過泥塘行駛。
「為什麼你丈夫知道誰是兇手卻保持沉默呢?」
小說是危險的世界。無論對作者來說還是對讀者來說,危險小說的震撼力都很強。為了寫小說,保存一些事件的剪報和專題雜誌,岡本這樣解釋還是很有說服力的。那麼,那些紙箱里的東西如果是小說的素材的話,那就和家形的失蹤沒有關聯了。
「今天去熊谷市才知道,這張照片是在熊谷市拍攝的。」
「所以你就認為你丈夫和我女兒的事有關。」五十公野的目光在判斷鯰子話中的內容。
鯰子首先長吁了一口氣,結算了計程車的費用,打發走了計程車。進了門,鯰子站在鑲嵌了玻璃門的正門前,這時門從裏面打開了。正門的門口站著一位白髮蒼蒼、身形瘦削、看上去大概70歲左右的老人。老人眼睛深陷,額頭有著像被鑿子雕刻過的深深皺紋,個子很高。深陷的眼窩下,一雙銳利的目光正在審視著鯰子。這位就是被害的五十公野照子的父親嗎?照子被害時只有21歲,那她的父親不可能有70歲。沒準女兒悲慘的死亡提早了他衰老的進程。
「抱歉。我剛從熊谷市回來。」
「什麼想不通?」鯰子問道。
「女人的照片?」
「可是學長您又沒有每天都和我聯絡,我只不過就是今天出了一天門,您就那麼擔心,也真是的。」
「你丈夫對那件事有某種興趣,這是可以確定的。」
「為什麼我丈夫對那件事有興趣呢?我想向報社和警察詢問那件事之後的後續發展情況,可是好像還沒有抓到兇手。」
「您說什麼偶像呀,學長您才是我們崇拜的明星呢。」
「是的。不好意思,能從這兒叫一下計程車嗎?」鯰子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有什麼理由?」
「那隻不過是你自己那麼認為,新婚丈夫突然失蹤了,我想你心靈上的創傷是很深的。你的傷口平復之前,我是不能安心的。」
「是嗎?」
「真是鯰子的作風啊。我好像在做夢一樣。我現在是進修生的身份,只有晚上有空。那我們找個你也方便的晚上見面吧。」
「你可以當做一個可能性來考慮,但我相信我丈夫的失蹤不是因為女人。」
「我見到了受害者的父親。」
「不是,只是有些興趣。」
和岡本會面后,鯰子越發覺得超市女店員遭姦殺事件和家形有關。如岡本所說,家形只是為了將這件事收錄到小說或文獻中才收集相關報道和專題雜誌的話,家形是被這起事件的什麼地方吸引了呢?雖然是較為少見的兇殘殺人犯罪事件,但是,除此之外,家形和這起事件有什麼個人聯繫嗎?或者家形是否和受害者有什麼牽連?假如和事件本身沒有什麼關聯,難道和事件中的當事人有什麼聯繫嗎?
「我也不知道具體的位置,那只是個很小的泥塘。我想到那裡就知道了。」
「這就是大沼了。」司機說道。
「也許我丈夫想包庇兇手。」
「謝謝您。能得到學長的幫助,真讓我信心大增。」
「也許我丈夫有兇手的線索。」
「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你丈夫突然失蹤,我擔心你會不會因為太寂寞就做出傻事。」
鯰子沒有問五十公野,因為她總覺得五十公野是知道照片拍攝地點的,卻什麼也沒告訴她。一直住在此地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拍攝的地點。就在剛才,他把一座山一座山指給鯰子看,還告訴她山的名稱。但是關於照片的拍攝地點他一句也沒說。五十公野一定對照片的主人有所顧慮。剛才鯰子感受到的五十公野瞳孔中的猶疑神色並不是她的錯覺。五十公野也許知道照片里的女子。那他沉默的理由是什麼呢?
「你剛才說你是來調查我女兒的事?」在客廳面對面坐定,五十公野將視線投射到鯰子的面容上發問。可以看出,雖然這位父親很想忘記悲慘的回憶,但還是很關心和女兒有關的事。
「學長您這麼關心我,我很高興。可是我真的沒事了。我想給學長您看一件東西。」
「真的啊?」岡本好像要探究鯰子話中的意味似的,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照片中的人。
「你丈夫對兇手說我知道你的犯罪事實,或者你所乾的事情我都看見了,他只要這麼說,兇手可能就會認為你丈夫在恐嚇他。就算這麼解釋,還是有些想不通。」五十公野思量著什麼。
「兇手在犯罪后也許和我丈夫說過什麼。我丈夫勸說兇手自首,可是兇手不接受我丈夫的提議。」
因為不安的驅使,受害者的父親在犯罪事件發生后經過了這兒,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還以為您都忘了我了。」
三年前的6月3日上午8點30分,在琦玉縣熊谷市「每日」超市工作的五十公野照子開著剛買的T公司小汽車,和往常一樣去上班。照子年幼時,母親就因病去世,和父親兩人相依為命。出門時,照子對父親說晚上8點左右到家。
「明天晚上可以嗎?」
「即使有關,但我丈夫心地善良,連一隻小蟲都不會踩死。我想他絕對不會是兇手。」面對受害者家屬的懷疑,鯰子張開了防線。
「你要回東京嗎?」五十公野問道。
家形放棄律師志向的理由是什麼?
「那就是你當妻子的感覺啦。」
「好像就在這附近。」他一邊看鯰子遞過來的筆記一邊這麼說。
「難道說你懷疑你丈夫……」岡本似乎猜到了鯰子話中的含意,顯得很吃驚。
看上去他對丈夫突然失蹤的鯰子抱有很大的同情心。也許突然失去了愛著的人的共同感受,讓他們有了同病相憐的感情。
「我只是想知道我丈夫的下落。告訴我可能和我丈夫下落相關的女人的身份,對她父親有什麼不利?」
「我給被害者的父親看了這張照片,她父親說不認識照片中的人。可是我總覺得她父親好像知道什麼。」
「也就是說你丈夫不想讓你看到這張照片。」
「只是什麼?」
「有你這麼好的夫人,怎麼還可以對從前的女朋友戀戀不捨。」
「那你就是雜誌社的人嘍。」鯰子並未否定司機的錯誤判斷。
家形到底和這件事或者是受害者或者是這片土地有什麼關係?鯰子蹲在泥塘的岸邊凝視著散發著微弱亮光的水面。她似乎看見飽含著受害者怨恨的一股氣息溶進了泥塘的九九藏書水中。
從熊谷市回來后,實在等不下去的岡本來了電話。
「包庇兇手?」
「你知道了嗎?你對我這麼關心,我可真高興。」從岡本的聲音感覺到他很興奮。
「你到底要跟我商量什麼事呀?」岡本恢復了從前親密的口吻催促鯰子。
「他父親騙你說他不認識那個女人,是怕告訴你那個女人的身份對他不利吧?」
「我也想看一下事件的現場。真是挺遺憾的。」
車子不久經過了荒川。這是鯰子來時通過的橋。
和岡本見面開誠布公地談了以後,鯰子感覺稍稍輕鬆了一些。當然,鯰子並不認為僅僅和高中畢業后一直沒什麼來往的俱樂部學長商量一下,問題就得到了解決。只是,才結婚三個月的丈夫就失蹤了的負擔讓鯰子一個人來承擔,實在是讓她喘不過氣來。這是不能和別人分擔的,點子苦撐著沒有和別人說。
「你有什麼證據嗎?」
「事實上我丈夫突然失蹤了,到今天為止已經一個月沒有任何聯繫。」難道這和我女兒的事有什麼關係嗎?五十公野的目光中透出了詢問。
大沼大約位於這個劫道平原的中心位置。和它的名字大沼相反,這隻不過是方圓五百米的很小的泥塘。面積雖然很小,但水的深度中間大約有九米,泥塘邊緣為三米。泥塘旁邊的僅夠一輛車通行的道路,就是受害者上班途經的路線。警察判斷,就是在這條道路上,受害者遭遇上了歹徒。晚上11點左右,五十公野基夫擔心深夜未歸的女兒,騎自行車經過這裏時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從這點事實來看,犯罪在這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看到那邊像航空母艦的山了嗎?那是兩神山。」五十公野又給鯰子介紹了赤城、榛名等山的名稱。鯰子的目光游移在五十公野介紹的那些遠處的山上,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好像見過這些山,而且就是在最近見過的。但自己又確實是第一次來熊谷市。在來時的路上鯰子並沒有注意到。鯰子拚命地回想著,這時車子已經快要穿過橋了。
「我丈夫知道誰是兇手,他把這個秘密藏在心中。」
「從熊谷市?」岡本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驚訝。
岡本就約定在六本木的餐館見面。
「我想沒有去。只是我總感覺那個女人和我丈夫的失蹤有什麼關係。也許她知道我丈夫的下落。」
「那今天就為明星和偶像的相遇乾杯吧。」分別已久的兩人寒暄的時候,鯰子彷彿又回到了高中時代。曾共同度過青春時期的朋友之間,別有一種特殊的感慨。畢業分散到社會的四面八方后,通過母校這個共同的鑰匙打開了記憶的大門。
「也許我丈夫他調查了三年才知道了誰是兇手?」鯰子又重複了剛才的推測。
「那個女人把我丈夫軟禁了?」
而那個別人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也許鯰子選擇岡本商量,是出於自己對初戀對象的某種青春的留戀之情。鯰子潛意識中是想用對青春的留戀消除丈夫失蹤對自己的打擊。而被選擇的岡本就是最好的寄託對象。可是,岡本對鯰子找他商量很高興,也許他也很留戀曾經的青春歲月。
「您這麼忙還把您約出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可能會很麻煩您,我想起學長是因為覺得學長能幫我斟酌這件事。」
「比如說什麼樣的關係?」五十公野的眼睛中有了一些光彩。
「市區很擁擠,我們從堤岸走吧。」五十公野過了橋后就把車子往右拐。這是一座沿著荒川建起的堤岸,堤岸上就成為過往的道路。這回山脈從車窗的右面向後方延展。堤岸的兩邊排列著櫻花樹。如果是開花季節,這時穿越的就會是一條漂亮的櫻花通道。
「當做書籤嗎?那可真是不一般的關係。」岡本無意中說出這句話就趕緊閉了嘴。他好像想到了鯰子的心情。
「是和照子的事有關嗎?你是媒體方面的人嗎?」對方的口吻聽上去好像對鯰子有些警戒心。
岡本非常意外地叫起來。他沒想到鯰子竟然會去見受害者的父親。
「暴走族?」
「我丈夫不會恐嚇別人的。」
「為什麼兇手三年後知道了你丈夫發現他的事?」
「這張照片里的人您認識嗎?」鯰子拿出那張夾在丈夫法律書中的照片。五十公野拿過照片,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大的反應。
「也許兇手是和我丈夫很親近的人,所以我丈夫不能告發他。」
道路有些顛簸,鯰子可以看到左面流淌著廢棄石油似的泥塘的表面。
「就算你丈夫在和你結婚前和別的女人有某種關係,那又跟你丈夫的失蹤有什麼關係呢?」
「確實很難開口呀,但也有這個可能性。儘管你們結婚才三個月,也不能斷定你丈夫在外面就沒有女人。」
「我知道您很忙,能抽出一點時間給我嗎?我想見面后再告訴您。」鯰子因為是學妹,所以就有些撒嬌。
「不是,我只是想調查一些個人的事情。」
「正是鯰子。學長,好久不見。祝賀您這次通過司法考試。」
「能想起我,讓我覺得很榮幸。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都會幫你的。」
他把鯰子讓進面對著庭院的客廳。雖然他剛才說地方又臟又亂,可是屋內卻收拾得非常乾淨。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陣的線香的氣味。也許在女兒死後,父親供奉女兒亡靈的香就沒有斷過。女兒突然被殘忍的歹徒奪取了生命,父女倆相依為命的生活中只剩下老父一個人形影相弔,整個家都充斥著這位父親的悲傷情緒。可是,鯰子在屋裡並沒有看到女兒留下的遺物之類的東西。可能是悲傷的父親怕睹物傷情收起來了。
「我叫家形。因為有些事和您女兒的不幸事件有關,所以想來調查一下。突然造訪非常抱歉,能抽出一點時間談談嗎?」鯰子提心弔膽地問道。
「家形和我結婚時已經33歲了,不可能沒有自己的過去。」鯰子苦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現在正告訴當年的初戀對象岡本自己丈夫失蹤的事,鯰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兒只有我一個人住,地方又臟又亂的,請進吧。」五十公野說道。
「在熊谷市拍的?」
計程車沒過一會就拐進了岔道。道路突然就變窄了。沿路松林持續不斷。已經沒有人家。
「今天實在是打擾了,非常抱歉。」鯰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你能在這兒等我一下嗎?」鯰子本想讓車回去,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在這兒失足落水,那可真是無計可施,所以就決定讓司機等她。
「我覺得這個女人和我丈夫的失蹤有關。」
九_九_藏_書然,從鯰子隨手翻著的一本法律書的書頁中,輕飄飄地掉下一件東西。鯰子不經意地撿起來一看,是一張照片。當鯰子看到這張照片的拍攝日期時不禁愕然!三年前的6月3日,那不就是熊谷市女店員被害的日子嗎?兩者的日期相同意味著什麼?
「你有關於那個女人住所地址和身份的資料嗎?」
「你太忙了,挺不好意思的。我想乘新幹線只要30分鐘,就不用麻煩學長了。」
「文學創作的志向中包含著一種負疚感。總有一些人,雖然很想寫小說但不願說出來。我想他在飯店工作必然會遭遇各種各樣的事,也許他想把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今後再整理出來。」
可是,都過了晚上10點照子還沒有回家,父親基夫覺得不安,打電話給照子工作的地方,回答說照子在7點30分左右就離開了超市。從超市到熊谷市郊外的五十公野家,如果沿路暢通無阻,只需要10分鐘。就算髮生交通堵塞,也不可能花費兩個半小時。父親安慰自己,也許年輕的女兒被朋友邀去吃飯了,就又等了一個小時,可照子仍然沒有回來。父親實在抑制不住心中的不安,騎著自行車,順著女兒平日上班的路線到超市查看。但路上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事情。
「我是這麼覺得的。除此以外,我再也找不到能讓我丈夫失蹤的理由。」
「可能是因為留戀,就像他沒有扔掉法律書一樣,也許他對那個女人還戀戀不捨。」
「我想也許兇手是我丈夫很熟的人,我丈夫想要包庇他。」
鯰子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小小的門前。家的周圍被籬笆牆環抱著。鯰子做了個深呼吸,按下了門柱上的門鈴。如果沒人在家的話,鯰子打算就這樣回去算了。這時,對講機里一個男人做了應答。
「岡本學長,您也認為我丈夫有別的女人嗎?」鯰子看著岡本的臉色,試探地問道。
「學長才變得了不起呢。」
從他的表情來看,應該到目前也沒有抓到兇手。
如果這張照片是在熊谷市拍攝的……那這張照片就是丈夫和女店員被害事件有關聯的一個旁證。鯰子的思維迅速活躍起來。明信片大小的相紙中是一個年輕的女子。二十一二歲,臉型端正,眼睛水靈靈的,唇形也非常招人喜愛。照片好像是在堤岸拍攝的,她背後是一條很大的河流。相片中的遠景中可以看到群山。相紙的角落還拍到了街道轉彎處的凸面鏡,凸面鏡中映照出一輛汽車。鯰子感覺:家形就是和這個女子一起乘坐這輛車,到達拍攝相片的地點的。鯰子從沒見過這個女子。這是在丈夫身邊出現的第一個形象比較具體的女子。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我們每天都保持聯絡。因為你現在正處於危險狀態。」
「包庇……那麼說,此事和你丈夫的失蹤有關?」五十公野對鯰子的推測有了興趣。
「沒有的事。就算我想忘記也是不能忘記的。也許我是不讓自己忘記這件事。」他這麼說著話的一瞬間,鯰子看到五十公野沉穩的側臉上彷彿燃燒著熊熊火焰。妻子先離他而去,惟一的女兒又被殘忍的兇手奪走,只能一個人煎熬著度過風燭殘年的五十公野,在那一瞬間彷彿有了激|情。雖然表面看上去已經行將就木,可是他被奪走所愛的親人而變得空洞的心中,也許正燃燒著熊熊火焰般的憤怒和怨恨。
「那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
「今天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山。」五十公野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說道。短暫的秋日已經近黃昏了。
「這張照片夾在我丈夫的書頁中,你發現了嗎?拍攝日期和那件事發生的時間相同。」
「我聽說你結婚了,可是我並不知道你丈夫失蹤的事。如果既不通知剛結婚三個月的你也不和公司聯絡就失蹤了,那確實很不尋常。」
熊谷市是琦玉縣北部的中心城市,江戶時代時是中山道的有驛站的村鎮,所以得以繁榮起來,荒川(河流的名稱)船舶運輸的終點就在市區。熊谷市是與高崎線、秩父鐵路秩父線、同羽生線、上越新幹線,以及國道17號、125號、140號、407、405號線連接的交通要衝。熊谷市位於關東平原的東北部,地方城市的色彩比較濃厚,從東京乘坐新幹線到這兒,大概需要30分鐘,處於東京的上下班圈中。雖然市中心街道是近代風格,但是市區郊外仍然保留著武藏野的自然風景。
「佐倉小姐,佐倉鯰子小姐,是嗎?」岡本的聲音聽上去很吃驚。
「可是為什麼單單對這起犯罪事件有興趣,我總覺得他肯定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啊,我一直和你聯繫不上。」岡本說。
「我也和我認識的警察方面的人打聽過了,他們回答案件還沒有破。」
「討厭。我又不會失蹤。」鯰子對岡本擔心自己的安危感到莫名的高興。
「那麼,你從這個女人身上發現什麼線索了嗎?」他問道。
「拍攝日期和熊谷市的超市女店員被殺是同一天。」
「客人是警察方面的人嗎?」司機的態度似乎變得嚴肅了一些。
「有線索?」五十公野的表情有些吃驚,「既然有兇手的線索,他為什麼不告訴警察?」他問道。
「那麼剛才的疑問,也就是為什麼會過了三年後才失蹤的原因,還是無法用此來解釋。」
「可是,我覺得家形在和我結婚前已經和那個女人斷絕往來了。」
第二天傍晚,鯰子在約定時間去約定的餐館赴約,岡本已經先到了。這是一家位於六本木小巷子里的小餐館,非常安靜。昔日高中時期的明星運動員,現在看上去很像是位精明能幹的律師。他大概高中之後也一直保持著運動,所以曬得正好的面龐顯得很精神。
聽到五十公野這麼說,鯰子吃了一驚。她倒沒有想到這層上面去。因為她想不到丈夫會做出恐嚇這種觸犯法律的事。
名字雖然叫大沼,但只是一個方圓五百米的小泥塘。水好像很深,泥塘的表面呈現出一種基督棲息在此地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泥塘的周圍主要是松樹,也有一些野生櫻花樹和柞樹。周圍看不到一個人影。即使在白天也非常寂靜,如果在晚上被歹徒襲擊,真是叫天不靈叫地不應!
這是連警察也很少見過的殘忍犯罪手法,曾懷疑犯罪動機是報復,但受害人品行端正,沒有任何異性關係。警方從最早懷疑異性關係轉而懷疑是流動(偶然路過)犯罪。受害者在熊谷市的工作地點和五十公野家之間,是相隔一公里左右的人煙稀少的平原。古代這兒經常發生劫九九藏書道事件,所以又有個劫道平原的別稱。
「我想這絕不可能。我丈夫絕不會犯下如此恐怖的罪行。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但是我感覺到我丈夫的心靈深處有一堵連我都不讓跨越的圍牆。我覺得那堵圍牆中隱藏的就是那件事。雖然我丈夫不是這起犯罪事件的兇手,但和這件事有某種關聯。我是這麼感覺的。」
「也許你丈夫沒有恐嚇兇手的意思,可兇手卻會認為你丈夫在恐嚇他。」
「沒有,沒什麼線索。」五十公野回答。也許剛才鯰子察覺到的一瞬間的神色只是鯰子的錯覺吧。五十公野和家形之間好像沒有任何關聯。那鯰子也沒有理由再留在這兒。
「那件事發生三年後你丈夫失蹤了。就算用包庇兇手或者勸說兇手自首來解釋,為什麼三年後你丈夫才失蹤,這可怎麼也解釋不通呀。」
「你想得太多了吧。雖然,你丈夫的物品中有關於那起事件的剪報,那也不能就由此判定你丈夫就和那起事件有關。你剛才說你丈夫曾有一段時期想成為律師吧?所以他才對這起事件很關心,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要給我看什麼東西?」岡本一就坐就急忙問道。
「你丈夫好像就收集了那件事發生之後不久的相關資料,由此來看,他只在當時對這件事有興趣。就算我們推測你丈夫經過調查知道了誰是兇手,這也不能用來解釋你丈夫為什麼對這件事感興趣。」
「山後面連綿起伏的山是秩父。」五十公野說明著。山脈一直從車窗左手延伸到後方。地平線上的山脈蜿蜒青翠。
天空是萬里無雲的晴空,從河的上流向計程車進發的南面方向可以看到青色朦朧的山脈。渡過橋后就有一些稀稀拉拉的人家,武藏野的面貌呈現在眼前。平坦的地貌稍稍有一些起伏,道路一直延伸到疏林之間。
兩人都沉默了。這時遠方聽到烏鴉的叫聲。
「讓您想起了非常悲慘的事,實在是不好意思。」鯰子抱歉似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這都是我的推測,也許正好有個機會讓我丈夫和兇手再次碰面了吧。然後我丈夫告訴兇手自己知道他就是兇手。接著也許我丈夫勸說兇手去自首,要是兇手不願意自首,那我丈夫就成為威脅他的存在。因此兇手……」
「啊,真是急性子。」鯰子苦笑著拿出那張照片。
「你突然行蹤不明,我很擔心。」
「要是去車站,我可以送你。」五十公野說。
「我叫家形鯰子。突然來打攪您非常不好意思。」鯰子誠懇地說道。
「是兇手自己在疑神疑鬼?」
「那麼說這個女人和熊谷市有關聯了。和超市女店員被殺事件發生的同一天拍攝的,難道說和被害者有什麼關係嗎?」
「學長您跟我聯絡是因為這件事嗎?」
「雖然是很不吉利的想像,我總覺得就是這樣發生的。」
聽岡本這麼說,鯰子也有了同感。確實有法律界出身的作家。沒準鯰子和家形初次見面時感受到的危險氣息就是來源於他對小說的野心。而他心中那堵圍牆封閉的就是發表前的作品世界。
「你不用客氣。反正我也是閑著沒事。」五十公野勸說著鯰子。鯰子覺得再拒絕就是辜負了對方的好意,所以還是決定聽從老人的建議。
「好像是這樣。」五十公野點點頭繼續盯著照片。這時,鯰子察覺到他的瞳孔中有異樣的神色在閃動。
「你是說你丈夫去了那個女人的住所嗎?」
「也許事件發生當時,我丈夫並不知道兇手是誰,之後我丈夫自己進行調查,然後推測出兇手的真實身份,就勸說兇手去自首。」
家形把這張照片夾在法律書頁間,瞞著妻子塞進箱子重重包裹起來,他應該是不想讓鯰子看到這個女子的。但也許是他把照片夾入書中,就忘了這件事。鯰子確信不是後者。照片已經很臟,四個角都有了毛邊。鯰子的眼前出現了這樣的畫面:家形把這張照片當做書籤,一邊看著女子的照片一邊學習法律;學習疲勞時就看看女子的照片。這時,鯰子想起了岡本說的話。他認為家形在外面有女人的可能性很大。鯰子辯駁,家形不可能做出一邊和新婚三個月的妻子在一起,一邊和別的女性|交往的事。沒準這個女人就是家形放棄律師的契機呢?
「呀,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你變得這麼漂亮,我聽說你結婚了。」岡本看鯰子的目光中散發著欣賞的光彩。
「對不起。我只是懷疑我丈夫的失蹤可能會和您女兒的事有什麼關係。」
「我沒有懷疑你丈夫是兇手。難道夫人您不是對您丈夫多少有所懷疑才來我這兒的嗎?」五十公野微微一笑。
「有什麼線索嗎?」鯰子馬上詢問五十公野。
「司機先生,這附近住著一位叫做五十公野基夫的人,您能帶我到他那兒去嗎?」鯰子回到車旁,一邊給司機看五十公野的住所地址一邊說道。在車外吸煙的司機把香煙丟到地上踩滅。
三年前發生在琦玉縣的超市女店員被強|奸殺害的事件,在鯰子心中占的比重越來越大。要不去看看事情發生的現場?鯰子突然有了這個念頭。沒準去了現場,能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此之前,鯰子已經儘可能地收集了那起事件的資料。她也閱讀了丈夫收集的剪報。通過剪報上的新聞,鯰子掌握的那件事的大概輪廓是這樣的——
五十公野的家就在離泥塘五百米左右的一個小村落里。司機在路上詢問了一下雜貨店,就很快找到了五十公野的家,這是一棟被柞樹環抱的小而整潔的兩層建築。庭院的停車庫裡停著一輛舊轎車。這輛車是不是和受害者一起被推入泥塘又被拉上來的那輛車呢?在轎車的旁邊還靠著一輛自行車,這就是擔心晚歸女兒的父親當時騎的那輛自行車嗎?
「我實在是很想看看事件發生的現場,所以就去了熊谷市。」
從晴子那裡,鯰子知道了岡本弘的住所地址是在板橋區裏面的住宅區。聽晴子說岡本好像還沒有結婚。岡本從東京某所私立大學法學部畢業之後,一邊在東京都內的法律事務所工作,一邊繼續學習法律。目前作為司法進修生,在東京都內的法律事務所進行業務實習。
「不是,是因為我信任我丈夫。雖然,我們才做了三個月的夫妻,但是家形對我很誠實。一邊對我很忠實一邊又在和別的女人交往,我想我丈夫沒有那麼精湛的演技。」
本來鯰子打算看看現場就回去的。沒有計劃到這兒見見受害人的父親。她也不知道受害人的父親在不在家,是否還住在事情發生時的地方。可是當時的住所確實離這兒read.99csw.com很近。鯰子曾記下了受害者的住所地址。
「那麼我們就在上次見面的六本木餐館見面怎麼樣?今天就讓我請客吧。」
「這麼晚給你打電話非常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所以冒昧地打攪了。」
「你不用那麼擔心。男人嘛,總有些去向沒法對妻子說。」岡本以安慰似的口吻說道。
一眼望去是很平和的景色,但三年前就在這個泥塘附近,發生了令人害怕得渾身冰涼的慘案。歹徒襲擊並強|暴了超市女店員,在她還一息尚存時將她鎖進車裡沉進泥塘,這樣的行為並不是常人能做出來的。在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泥塘和周圍的樹林都是目擊者。當時受害者一定大聲呼救過,可是泥塘沒有回答,樹木也無動於衷,也沒有人聽到她的呼救聲飛奔過來。
兩人通話時正好是晚飯前的時間。和岡本約好時間后,鯰子就馬上出發去六本木餐館。到達餐館時是7點,5分鐘后岡本也到了。
鯰子也去離家最近的圖書館查詢了那件事發生之後的報紙和雜誌,並沒有發現兇手被捕的報道。搜查好像已經陷入了僵局。
「你丈夫和這邊有什麼關係嗎?以前在這兒住過嗎?或者他的什麼親戚朋友住在這兒?」五十公野現在問的正是鯰子考慮過的問題。
「也就是說兇手殺死你的丈夫來達到滅口的目的。」兩人面面相覷。
「家形也曾經夢想成為律師,努力學習過法律,而在法律教材書頁間夾著這張照片。家形曾經說過,自己在三年前因為某個契機放棄了成為律師的夢想,那個契機就是在拍攝這張照片那天發生的嗎?在同一天也發生了超市女店員被殺事件。也許那個契機就是超市女店員被殺事件,因此他把這張照片夾在不再學習的法律書籍中,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在放棄律師志向的同時,也和那個女人斷絕了往來呢?」
鯰子現在很後悔當時沒有追問這個問題。要是知道了,那個契機也許能成為尋找丈夫下落的線索。難道家形放棄夢想的契機和熊谷市的超市女店員被強|奸殺害事件有關嗎?鯰子凝視著丈夫的「遺書」,這個想法又浮現在腦海中。家形的雙重遺憾的火焰,好像從那些書頁里熊熊地跳躍起來。
來到五十公野的家前,鯰子有些猶豫。鯰子懷疑,丈夫對這件事的關心,是站在和五十公野家相同的立場上對兇手是誰的關心。但現在鯰子也有點懷疑丈夫是不是兇手。丈夫怎麼看也不是那種窮凶極惡的兇手模樣,所以當時鯰子打消了心中的疑問。但這件事確實和家形有什麼個人的關聯,這個可能性是無法抹殺的。
「假如說兇手並不知道被我丈夫認出的事……假如說三年後兇手突然知道了我丈夫清楚他犯罪事實的事……」
「噢,有那件事。當時可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呢。」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鯰子回答道。
「我想去看看那位女性被沉沒的地點。」
家形的故鄉在長野縣上田市,和琦玉縣的熊谷市沒有任何關係。鯰子也沒有聽家形提到過他有什麼住在熊谷市的朋友知己。可是,家形的交友範圍中,鯰子也只知道出席婚禮的人,所以也可能有她不知道的人住在熊谷市附近。從報紙雜誌得到的關於那件事的資料是有限的。鯰子期待著岡本那邊的警察朋友會有什麼消息。
「這也許是我的主觀臆測,也許我丈夫知道誰是兇手。」
第二天,鯰子把那個女子的照片出示給一些出席過他們婚禮的家形的朋友們。但他們都回答從沒見過這個女子。好像家形對這個女子的存在秘而不宣。難道說,在三年前放棄律師夢想時,他就和這個女子斷絕了一切往來嗎?能夠證明這個事實的,就是家形把她的照片夾在法律書籍中嚴密地包裹起來。可是,從家形沒有把照片和想要遺忘的書籍一起丟棄來看,家形對那個女子還是有留戀和惋惜的感情的。
「要是再去一定要跟我說一聲。你這次去那兒有什麼發現嗎?」
「還是拜託學長吧。」

4

「能幫上你的忙,我也很高興。」岡本的笑臉和十年前的面容重疊了起來。
鯰子就向岡本描述了家形的突然失蹤,和自己在他的物品中發現了超市女店員遭姦殺事件的剪報和專題雜誌的事。

2

他的話和營業企劃課課員的話一樣,包含著某種相同的語意。
儘管鯰子這麼解釋,但鯰子自己也知道這個推論很牽強。就算家形和兇手商量過,兇手也絕對不會自首的,而且勸說兇手自首的時間還已經過了三年,這個假設非常站不住腳。
和剪報、雜誌一起放在紙箱里的法律書籍上,到處都是旁線和寫上去的註釋,能看出當年家形刻苦學習的態度。當時,家形一定是一邊在飯店工作,一邊夢想著成為律師而勤勤懇懇地學習著。這些現在已經成為家形「遺書」的法律書籍中的旁線和註釋,都好像在顯示著家形的遺憾。家形放棄了成為律師的夢想,一心一意地埋頭于飯店工作並和鯰子結了婚。但是,家形卻在好不容易開始的新家庭的門口失蹤了,留下的是雙重的遺憾。
「就算他在外面有女人,也不可能連工作也放棄呀。我丈夫可不是那麼不負責任的人。」
發現那個女子照片的第三天,鯰子去了熊谷市。
「和我商量……什麼事呢?」
「也許只是我的感覺,但我似乎覺得她父親在看到照片時有一些反應。」
「我好像說了很失禮的話。不管怎樣,我會儘力幫你的。首先,我要知道你丈夫的人際關係,親戚、朋友關係以及工作關係,你所知道的一切,你能把手頭上你丈夫所有的資料給我嗎?我要拜託我認識的律師和進修生朋友調查這件事。我也有一些認識的警察,應該可以詢問到一些有關剪報事件的後續情況。」
「您打算怎麼辦?」司機好像要催促鯰子下決心似的問道。
「也只是司法進修生,就好像還沒從蛋里孵化出來的雞雛。」岡本有些過分謙虛。鯰子面對著高中時期曾有過青澀感覺的對象,幾乎都要忘記本次會見岡本的目的了。
「我不認識這個女人。這張照片夾在家形的書里,嚴嚴實實地包裹在紙箱里。」
「沒有兇手的線索,搜查還是沒有結果。」
「你先跟我說一下比較好。我想和你一起去。」岡本有點遺憾似的說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已經查找了我丈夫的所有遺物,沒有發現能成為線索的東西。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