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為人知的目擊者
「但是,學長,你還有進修的學習呢。」
「你認為,那個搭乘五十公野照子車的人如果和你夫人以及家形鯰子的丈夫的失蹤有關,之後他就會注意到家形鯰子?也就是說,你的擔心是源於家形鯰子的丈夫可能會告訴鯰子有這個搭乘者的存在。」
「如果我推測正確的話,那個搭乘者是頭腦清醒,並且非常冷酷無情的人。為了保護自己,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從他跟隨鯰子到熊谷市來看,也可以知道他已經感覺到鯰子在接近真相,因此來監視鯰子的一舉一動。她來見福山,對那個搭乘者應該是很大的威脅。那個搭乘者肯定不想讓她來見福山。她說了今天要來的,但到現在還沒有出現,從這一點來看,也許是受到了同行者的阻撓。」
「你要是在這裏住的話,我也一塊住吧。我可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裏不管。」
落合站在門口,按響了門鈴,這時右手的房間正巧開了門。一個30歲上下的男子出來了,看情形好像要去上班。
「才一天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用太擔心吧。」
「對不起。今天很早就從東京趕來了,沒來得及看報紙。非常不好意思,您有報紙的話,能不能借我們看看?」
「但是,他這麼做是出於什麼動機呢?」
「家形夫人好像不在家。」鄰居向毫無意義地按著門鈴的落合搭話。在他的背後,有個好像是他老婆的女人正在向落合這邊張望。這兩人好像也是新婚夫婦。從公寓的嶄新程度看上去,彷彿就是專門為了新婚家庭而準備的蜜月公寓。
「如果她和這個人一起出去,那會發生什麼事呢?」落合和牛尾互相探詢著對方的眼神。
落合從自己由飯店搭同行的便車回家這件事上,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五十公野照子開車從工作地點回家的時候,不一定就只有她一個人。只是因為在沉沒在池塘里的車裡只發現了她一個人的屍體,警方就斷定她當時是獨自一人的。但也許還有她的同伴,不,也許還有搭乘她便車的人。而這個搭車的人在看到她發生危險時,就捨棄她逃走了。
「搭便車的人也穿著讓年輕女性信賴的制服嗎?」
「如果同行者在去警察署之前叫她去大沼的話,她是極有可能會去的。」
「如果有個搭乘者,那麼那個人會保護她反抗暴徒的,就算不反抗的話,事後也應該報告警察。」
「也許對方面善,也許對方的職業看起來可以信賴,所以就讓他搭了車。以前也有年輕女性被穿制服的警察官殺害的事例。就是因為那個年輕女子相信夜間來訪的警察官,讓他進了家門才被殺害的。總之,大家相信制服嘛。」
「沒說什麼。但看樣子像是要出門旅行。」
「好吧。既然來了一趟,就去熊谷市裡看看吧。」岡本的樣子好像並不太熱心。他們從五十公野家又驅車前往熊谷市。拜訪熊谷署時,正好負責本案件的刑警福山去東京出差了,說是要九_九_藏_書到明天才能回來。
「如果沒事,當然最好。但是,現在即使有了兩個兇手的供詞,家形夫人的丈夫和我妻子還是去向不明。在那兩個兇手供認之前,我們懷疑他們兩個人的失蹤是殺害女店員和古澤、升川的兇手所為。但是,現在明白了並不是這麼回事,嫌疑人已經消失了。這樣她可能正一步一步接近真相。如果她和我一樣想到了五十公野照子在被害的時候有一個搭乘者,而且,如果這個搭乘車者也意識到了自己被她識破的話,那麼她就會很危險。」
「真是很有趣的猜想。但是,年輕的女性在晚上會讓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或者路過的人搭自己的車嗎?」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呢?」
到達熊谷市時已是下午,但家形鯰子和與她同行的那個男人還沒有出現。落合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鯰子和自己一樣推測,那麼她就會注意到那個搭乘者的存在,如果這個搭乘者現在正和她同行的話……
在和牛尾談話時,落合更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不安。如果他的推理正確的話,那麼,那個搭乘者應該注意到了鯰子的動向。這個嫌疑犯為了隱藏現場逃跑的事實,已經殺死兩個人來滅口。那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把第三個人殺死滅口的。落合感覺這種已經確定的不安堵塞在胸中,讓自己難以呼吸。
「這我還不清楚。」
「沒聽她說過。」
「但是那個人沒有那樣做。我還覺得當時搭乘受害者車的人是男人。」
恰好,報紙上也報道了五十公野基夫因為謀殺佐山秀磨未遂被捕,並且供認殺害了古澤和升川。五十公野的犯罪動機是為了給自己被害的女兒復讎。五十公野供述說到有個匿名的女人偷偷通知了他兇手的姓名和身份,這個匿名的女人應該就是朱實。這一切就驗證了鯰子的推理。朱實在目擊了三個人的罪行的同時,極有可能也看到了和照子一同乘車的人。因此,朱實就失蹤了。如果鯰子把自己的推理延伸下去,就極有可能推測出最後兇手是誰,而鯰子自己的人身安全也就面臨危險。
「我想並不是那個搭乘者是否存在的問題,而是家形先生有可能知道那個搭乘者的身份。」
落合和家形鯰子交談時,他們曾推測除了佐山、古澤、升川以外可能還有第四個兇手,受到這個推測的啟發,鯰子推斷是否在家形、朱實之外,還有第三個目擊者的存在。
「是的。」
「那是昨天幾點?」
「那時她說過在她丈夫失蹤以後有什麼人和她聯繫嗎?」
「兇手是五十公野?」鯰子幾乎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每天學習那麼忙,還叫你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去熊谷市警察局?」
聽岡本說,他4月要進司法研修所進修到7月,然後再去地方上進修到明年的11月。
2
「比如說警察官或
九*九*藏*書者消防隊員目睹了犯罪過程,但卻沒有施加援手,要是此事公開,那就沒有資格再擔任警察官或者消防隊員了。」福山跟熊谷署聯繫時,知道了昨天有位名叫家形鯰子的女人到熊谷署要見自己。聽說福山不在,她就說今天再來,然後就好像去了別的地方。當時有個男人和她在一起。
「既然好不容易來了一趟,那我今晚就住在熊谷市,等明天見了福山刑警再回去。」
「五十公野照子有同伴?」
「聽署員說那兩個人好像今天還會來的,我已經叫署員一定要留住他們。」福山這麼說著,然後他就押解佐山駛向熊谷市。牛尾和落合也跟在福山的車後面,駛向熊谷市。
「所以,家形在目擊了犯罪的同時,也應該認出了那個搭乘者。」
「我也對落合先生說過,佐山如果想把目擊者滅口的話,就一定知道了自己罪行被目睹的事實。而且,他如果知道這個事實,他就會在現場下手。如果他是後來和目擊者再次見面時才覺察到被目擊的事實的話,他就會想到,既然目睹了犯罪罪行的目擊者當時因為害怕沒有去報案,就算後來知道了兇手的身份,也應該不會說出來的。怎麼看,我都覺得兩起失蹤案和佐山沒有關係。」
「如果他們去了大沼的話?」
「會不會去了五十公野基夫的家呢?如果她還不知道五十公野已經供認了自己犯罪事實的話,就極有可能去了五十公野家。」
「可能她會有。她也許會從自己的丈夫那裡聽說過這件事。」
鯰子居住的公寓在世田谷線松原車站附近的赤堤四丁目。她住的是現在的都市裡很少見到的、面對田野的那種二層的小型公寓。公寓的一層和二層各住兩戶人家,鯰子的家就是一層左手的房子。
「我丈夫也許是因為和這裏發生的事件有關而失蹤的呢。」
「她留意到了五十公野照子被害時有一個搭乘者,如果被那個搭乘者知道了,她就有生命危險了。」
牛尾漸漸被落合的推理吸引住了。
「刑警會告訴我們嗎?」
岡本目前正在東京都內的一家法律事務所進行律師進修。
「她來警察署前可能會去的地方大概只有大沼吧。」牛尾說道。
「不知不覺就到了春天啦。」岡本好像才注意到似的說。
他們來到了五十公野家的門前。房檐歪斜,庭院荒蕪,一看就知道沒有人居住。向鄰居打聽,鄰居說:「五十公野先生被警察逮捕了。你們沒有看報紙嗎?」
「我想大概是7點吧。」
假設和五十公野照子一同乘車的人是一名警察官或者消防隊員,然後因為他看到三對一的不利局面,就放棄了和兇手鬥爭,丟棄她逃走。這樣的事情,他應該絕對不會想讓別人知道的。
從東松山IC(高速公路出口)拐上熊谷市方向的地方道路后,春意就越來越濃了。從這兒已經可以看到大沼的水面,這個泥塘旁邊生長著野生的櫻樹read.99csw.com,水面彷彿漂浮著廢油,今天充分吸收了春光,因此似乎也沒有了腐敗的氣息。
「家形鯰子如果從自己丈夫那裡聽說過那個搭乘者,她就會意識到那個人的存在。」
「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因為他們目擊了他的罪行吧。」
「是的。而且家形鯰子昨天也去向不明。」
但是,這兩種推測都增加了事件的登場人物,現場就變得太熱鬧了。而且,如果增加新的目擊者的話,有一點又不能解釋,那就是這個人必須知道犯罪團伙也同樣看到他的事實。當然可以認為這個人是在家形、朱實兩個人之後出現的目擊者。但也許他不是增加的新的登場人物,而是從一開始就已經作為事件的當事人在現場。也許他的在場只是沒有人注意到罷了。
岡本開著自己的車,在約定的地點接上鯰子。然後,兩個人駕車沿著關越汽車道北上,從東松山向熊谷市進發。五十公野的家就在途中。此時正是櫻花爛漫的季節,沿路滿是絢爛開放的櫻樹,在春風中恣意地揮灑著它的花瓣雨。田野上更是春意盎然,彷彿要把憋了一冬的活力都釋放出來。那飛舞著的花瓣時不時地從開著的車窗飛進來,鯰子不由得輕聲嘆息。
「我也不太清楚。我這麼覺得的。」
「你是說還有和五十公野照子同乘一輛車的人?那個搭乘車的人棄照子而去,而且他還是你夫人和家形先生失蹤的原因?」
「為什麼?」
這樣看來,落合和鯰子聯繫時已經是在她出門之後。而最早的五十公野基夫供認自己殺死古澤和升川的報道,是在昨天早上才出來的。也許鯰子沒有看到那個報道,落合心中立即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出門旅行?」
落合想起和鯰子談論第三個目擊者的時候,自己曾對鯰子說:
「即使關係不是那麼親密,如果去的方向相同的話,也有可能讓那個人搭便車。這個搭便車的人看到照子小姐面臨危險,因為害怕就棄她而去,自己逃跑了。他做出這樣的事,會受到自己良心的譴責,而且,在事後他也不敢說出自己的姓名。」
「可以這樣認為。」
「這和我妻子的情況是相同的,在犯罪現場時,她也並不認識兇手。可能家形也是在案件發生后,因為偶然的機會和那個搭乘者又見面了,再次見面時,家形就想起了對方就是那個搭乘者,而他那時的反應就有可能被鯰子看到了。這跟我在婚禮上看出妻子對古澤、升川的害怕是相似的。」
「如果受到良心的譴責,那不就更應該去報案嗎?」
「櫻花的花瓣飛進來了。」
「她說過要去哪裡嗎?」
「很有道理。因此你就認為家形鯰子被那個搭乘者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從鄰居那裡借來的報紙,上面登載著五十公野供認自己殺死古澤和升川事實的新聞報道,而且,這一報道佔據了社會版的很大篇幅。
「我覺得是這樣。」
落合被自己在靈光一閃中照亮https://read•99csw.com的那個形象給驚呆了。彷彿黑夜中的閃電在一瞬間照亮了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他追尋著被照亮的那個人的具體形象。到目前為止,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那個形象就這樣清晰地被烘托出來。而這個形象與其說它是隱藏著的,還不如說它就像歌舞伎中的黑衣人,一直是存在於這個舞台上的。
3
「學長和我一起來見五十公野,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是不是當時五十公野照子也有同伴呢?」
「也就是說那個搭乘者和家形先生是認識的?」
「我們應該考慮到這個可能性。那種認為事件發生時只有受害者一個人的想法就是先入之見。」
「落合先生,你說你在家形失蹤后見過家形鯰子是嗎?」
這一次,落合沒有把自己的預感隱藏在心裏。他和上次來調查認識的新宿刑事取得了聯繫。這時,佐山已經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是,為了進行證據搜查,警方對新聞媒體隱瞞了事件進展。聽到落合的報告,牛尾和青柳立刻過來了。他們的反應非常迅速。但他們急速的反應更加深了落合的不安。難道警察也是有了什麼線索,所以反應這麼迅速的嗎?落合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了牛尾和青柳。對此,兩個人好像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那個男人和搭乘五十公野照子便車的人不會是一個人吧?」落合的話里包含著強烈的不安。
「如果和佐山沒有關係的話,那到底是誰藏匿了你丈夫和落合朱實呢?」
「馬上和熊谷署聯繫,我們立刻去熊谷市。」
「我也見過家形先生的夫人一次,她非常聰明。如果她知道了那個搭乘者的存在,而且知道那個人就是自己的同行者,她也不會讓對方發現的。」牛尾像是安慰落合似的說。
「見過兩次。一次是她來找我,在談論中,她就推測出可能她丈夫和朱實都是五十公野照子遇害現場的目擊者。」
「報紙上的報道也沒詳細說明情況,但警方一定會從五十公野是為了給女兒復讎襲擊佐山時被捕這一點,更加把佐山作為殺害五十公野照子的嫌疑兇手。」
「我想見見負責這起案件的刑警,詳細問一下當時的情形。」
鯰子聽到這個消息很吃驚。今天早晨為了早點出門,她沒有看報紙,也沒有看電視。岡本好像也是剛剛聽說。
1
本來要拜訪的五十公野已經被警察拘留了,那他們的來訪也就沒有了意義。
落合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鯰子。但是,鯰子正好不在家,就沒能聯繫上。落合估量著天晚了鯰子可能應該回了家,就在稍晚一些時候打電話過去,但是,還是沒有人接電話。落合有點不安起來,心裏開始胡亂猜測著。難道她在丈夫失蹤后找了新工作,因為工作的緣故回家晚的?或者她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九*九*藏*書不能獨守空房,和新戀人到外面過夜去了?落合等了一個晚上,在4月6日的早晨,又給鯰子家打電話,但是依然沒有應答。落合現在明顯感到不安了。這種不安和朱實失蹤時候的不安差不多。也許鯰子和家形、朱實的失蹤原因相似,她也受到了兇手的威脅?,如果這樣的假設成立,那麼,這個兇手也許就是搭乘五十公野照子車的男人。落合聽鯰子說過她家的地址,起床之後,他決定去她家裡看看。
「但是,我還是覺得佐山和我丈夫以及落合夫人的失蹤沒有什麼關係。」
「我也可以一起去嗎?」落合請求道。牛尾同意了他的請求。同時,福山今天也要負責把佐山解送到熊谷署。
如果鯰子的同行者在和她一起來警察署前叫她去大沼的話,那正說明他有了危機感。一時間,大家都被這種不能確定的不安氣氛包圍著。
岡本用灼人的目光看著鯰子,但鯰子把這解釋為光線照射的緣故。她並不是不知道岡本的用意。但現在丈夫還不知道去向,她無法整理自己的心情。
「再多休息一天也沒事。這也是學習。」岡本笑著說。岡本對鯰子說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裏不管的話時,在鯰子聽起來,他就像在表明丟棄五十公野照子逃跑的搭乘者不是自己似的。
「家形因為某個原因放棄了做律師的志向。他說自己沒有資格做律師,也許就是因為他目擊了照子小姐被殺的場面,卻沒有施加援手。因此,心理上的內疚讓他放棄了做律師的想法。與此相同,搭乘照子小姐便車的人也是和司法有關的人,或者是有同樣志向的人,也可能是警察之類的,所以他一定不能吐露自己的名字。」
「你是說家形鯰子有搭乘者的線索嗎?」
因為這不僅是職業道德的問題,也是作為一個男人一生都會愧疚的事。
「我們去熊谷市警察局那裡看看吧?」
「是啊。因為五十公野小姐是一個人被沉到池塘里的,所以一般的觀點就會認為事件發生時她是自己一個人。但是現在也沒有證據顯示她當時就是一個人。就像我現在搭乘學長的車一樣,當時也許有人就和她同乘一輛車。」
「如果她去了五十公野家,她可能會被早已知道報道事實的搭乘者滅口。」
「但在受害者的身邊沒有發現什麼關係親密的男人。」
「今天反正是休息日,在家也是沒事做。能幫上你的忙,我也很高興。」
「有可能。」
「是這樣的。搭乘者可能會巧妙地接近家形鯰子,趁她還沒有注意到自己就是搭乘者的時候,成為她在丈夫失蹤后的商量對象。」
「怎麼了?」岡本在駕駛座上問鯰子。
「家形夫人昨天上午就出去了。」裏面的女人越過丈夫的肩膀告訴落合。她滿臉好奇地打量著落合。
「假如這樣的推理成立,那麼,為什麼搭便車的人在三年之後才把你丈夫和落合朱實藏起來呢?」
「那麼,也許是佐山把我丈夫和落合先生的妻子給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