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五章 悲傷的思慮

第十五章 悲傷的思慮

「現在回想起來,你我的相遇也真是奇特的緣分啊!」
「你不要再加重你的罪行了!」鯰子拚命地勸阻著。但現在,岡本的兇狠中明顯地帶著殺氣。鯰子本能地感到了死的恐懼。
「我沒有害怕。」
「沒有。」
「你和五十公野照子認識嗎?」
二人的車子不久就到了大沼。泥塘邊野生的櫻樹不斷向泥塘里飄灑著花瓣。誰也不曾賞過就謝掉的花瓣,無力地鋪在泥塘的水面上,給泥塘添加了淡淡的色彩。昨天看到的泥塘彷彿失去了原來的顏色,也許就是因為這些飄落的花瓣的緣故吧。如果這是一條河的話,肯定會形成流英(漂浮在水中的花帶)的。
「住手,求求你住手!」鯰子拚命想要推開岡本,但被擠在狹窄的座位里根本無法反抗。
「放過我吧!學長,我有丈夫!」鯰子一邊拚命閃躲著岡本的嘴唇,一邊說。
「認錯了?怎麼可能。你好好看看,我是你家附近的石野啊!我們小的時候還一起在大沼玩來著。」
「怎麼啦?在這兒出神。」
「家形不是鬼魂!對我來說,他還活著。」
「對不起,這麼好的天氣,真讓人如醉夢中啊。」鯰子趕緊掩飾自己慌亂的神情。兩人再次上了車向大沼駛去。
「你要是沒有那些胡思亂想……我們會是美滿的一對,真是可惜呀!」
「果然是你!你殺了家形和朱實!」
「五十公野照子被殺時,你坐視她的危難不顧而逃之夭夭,是不是?」
「你為什麼會知道?!」突然被詰問,岡本有些驚慌失措。
碑上面可以看到刻的是「醉卧花叢中,夢醒春風寒」的文字。右邊隔著一條閃耀著日光的河流,朦朧的青山蜿蜒著;左邊是亂花飛舞的花道。平日看上去很普通的景色,因為季節的渲染顯得春意盎然,讓人忍不住想要掬一把眼前的美景。
「我也想好好看看五十公野照子被害的現場。據新聞報道說,五十公野為了給女兒復讎殺死了古澤和升川,三人犯罪團伙中的第三個兇手的姓名還不清楚。我想報道那麼說是因為僅僅是五十公野從古澤那兒問出了第三個兇手的姓名,搜查組還沒有得到確鑿的證據。在索瓦萊公司的酒會上,五十公野因為對佐山殺人未遂的罪名被逮捕。報道里沒有談及他要殺死佐山的理由。那麼很明顯,五十公野是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襲擊佐山的,而且他是在殺死古澤、升川的過程中的延長線上,發現了佐山也是殺害五十公野照子的兇手的。我想去犯罪現場看看,也可以站在那兒認真想想第三個兇手到底是誰。」鯰子點頭表示同意。
「我正常得很。正因為正常才不能讓你活著。」
「學長,該回熊谷市了。」鯰子實在難以忍受不安的煎熬,明確地催促道。但是,岡本依然沉默地開著車。
「你不用著急。我們在這附近兜兜風。」岡本說。
根據岡本的供詞,在八王子市區的山林里,發現了掩埋在那裡的家形和朱實的屍體。
「一會再慢慢告訴你。這個男人就是搭乘五十公野照子車的人嗎?」
「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目睹了那件事後,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岡本的臉色突然顯得驚慌失措。
「我也一樣。我們的婚姻生活都太短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家形的妻子!」
「我只不過是想侵犯她,遭到了反抗,所以就扭打在一起了。說什麼殺人未遂,這種毫無道理的話太過分了。」
「你同意了我的要求,我們就去熊谷市。」
「怎麼啦?」岡本問。
「因為家形說過想成為一名律師,我想你們沒準會在司法考試的會場見過面。」
「也是啊。我是路盲,來一兩次我怎麼也記不住路。」
「你這種人要是當上法官、檢察官和律師,你會幹出什麼事!你肯定會是一個違法犯罪的人!我害怕看到那一幕。」
「我有那樣嗎?」
「我們的年齡都還可以重新來過啊。」
「也許你的夫人和我的丈夫已經海誓山盟過。也許正是因為發生了那件事,所以兩人分開了,你夫人和你,家形和我,他們都想重新來過,所以才會和別人結了婚。」
「沒什麼讓我害怕的。」
岡本把車停在泥塘附近。四周靜九九藏書寂無聲。遠處傳來黃鶯的啼鳴,正因為太安靜聽起來就越發清晰,在寂靜的底層,彷彿飄蕩著附近街道和村落的氣息。這是被定格的武藏野的自然景色,但卻沒有什麼底蘊。再往前一些就有些人家。就在這怡然的自然景色中,又彷彿聽到了受害者在拚命呼救,但卻無人應答她,她只能被活活地沉進了泥塘中。她一定是無比怨恨兇手吧。
「那只是你在瞎猜。」
儘管家形的聲音在制止她,可家形的身影卻越來越接近。這時,鯰子好像聽到背後傳來「等一下」的喊聲,好像誰從後面追過來了。那個人似乎要制止鯰子和家形靠近。喉頭掐著的岡本的手放鬆了。眼前的黑暗中射入一道光線,頓時眼前變得明亮起來,家形的身影遠去了。
(全文完)
「現在去警局也太早了。聽說福山先生今天才回來,在他回來前,我們去大沼那邊轉轉吧。」岡本以邀請的語氣說道。
如果無視搭乘車輛的女子的危險隻身逃命的事實暴露,他不但會喪失司法進修生的資格,還可能失去成為律師的資格。假如說岡本真是那個照子車輛的搭乘者,就極有可能被家形記住長相。岡本在事件三年後通過了司法考試,他的照片被登載在雜誌上。因此,家形可能看到了他的照片。如果家形前去質問岡本,說他沒有置身法律界的資格,那就可能成為岡本的殺人動機。因為,岡本在經過漫長的應試地獄后好不容易得來的司法進修生的道路,會被家形堵上。
「你這次是第二次來吧?」
「你要對我怎麼樣?」
「睡得好嗎?」一看到鯰子,岡本就問。
岡本的供認讓一系列事件的真相都澄清了。事件解決后,落合和鯰子見了面。
「你想起什麼了?」
「你說什麼都行。你要是沒有親身經歷過那種噩夢般的司法考試的應試學習,你不會理解我的心情的!」
「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學長以前來過熊谷市嗎?」
事件發生時,岡本也和家形一樣想要通過司法考試。家形目睹了照子被殺的經過,卻視而不救,他無法逃避良心的譴責,終於放棄了當律師的志向。如果岡本搭乘了照子的車,在她的危急時刻,無視她的危險逃走,從現在來看,他應該比家形更加受到良心的譴責。再假設岡本在通過了司法考試后再次遇見了家形,岡本被家形質問。據說,如果司法進修生有品行不端的行為,就會被取消資格。
「要是可能的話,我也不想再加重我的罪行。可是讓你活下去的話,家形和朱實就白死了。」
「果然是學長,是你殺了家形!」
「求求你了,快回熊谷市吧!」
「我把車開回來時,也從凸面鏡里看到你的影像了。」
岡本剛開始一直在拚死頑抗。但是,將五十公野照子車內遺留的指甲和他的指甲進行對比檢查后,判定這兩種指甲同屬一個人。審訊時警官質問岡本:為什麼岡本說自己和熊谷市、五十公野照子沒有任何關係,但卻會在和照子一同沉進泥塘的車裡,發現他本人的指甲。岡本無法狡辯,供認了自己的罪行。大概情形也就是對家形鯰子說的那些話的內容。
餐廳里和岡本面對面坐著的鯰子,覺得岡本的臉讓她非常憧憬,但是,她又覺得幸虧沒發生過什麼事。雖然,鯰子因為丈夫的突然失蹤,非常渴求新的可以依靠的對象,但她的內心深處,總是有著什麼不能完全依靠岡本的東西存在著。
落合朱實仍然下落不明。就算推測她的失蹤和五十公野照子被殺有關,但為什麼會在三年後?這一點實在無法解釋。但現在,鯰子想到用這個凸面鏡就能解決這個棘手問題。鯰子從丈夫的遺物中發現了照片,也就是在目前她站立的地點拍攝的照片。看過那張照片的相關人員只有落合、五十公野、新宿署的刑警,還有岡本四個人。雖然也給幾個朋友看過,但他們在丈夫失蹤后和這件事並無絲毫關聯。而且,就是在給岡本看過那張照片后,朱實失蹤了。拍有朱實的照片的背景中豎立著一面凸面鏡,鏡面上還映出一台車輛的影像。車牌號也可以從鏡面看出來。當時岡本要求鯰子複印一張照片給https://read•99csw.com他。如果放大照片上的凸面鏡中的號碼,就可能知道車子的主人是誰。也就是說岡本是可能知道車子主人的人。要是車子的主人就是落合朱實,也就是當年的中橋朱實,岡本和朱實之間就產生了關係。難道說,岡本在鯰子給他看了照片后,就去接觸了鏡面中映出車輛的主人嗎?如果車子的主人是朱實的話……
「我想福山先生也該到了熊谷署了。」鯰子委婉地催促岡本掉轉車頭返回熊谷市。可是,岡本兩眼凝視著前方,仍然朝著和熊谷市相反的方向前進。
「就是小弘嘛!聽說通過了律師考試,真了不起啊!」男人親切地說。
「至少我們應該在能夠重新開始的時候考慮這些。」
「家形已經死了。你忘了家形答應我吧。」岡本凶相畢露,撕扯得更加狂野。
「嗯,睡得很香。」這句話一半是真話,一半又是謊話。鯰子上了床后,就一直在緊張岡本會不會一會兒過來敲門,所以怎麼也睡不著。但當濃濃的睡意襲來后,鯰子就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要是那樣的話,我想到的都是悲傷的思緒。」
「你不是小弘嗎?岡本俊一先生的孫子小弘?」他開口問道。
當晚,鯰子和岡本在熊谷市內的一家飯店住下了。飯店自作聰明地提供了雙人房間,兩人又將房間更換成兩個單人房間。雖然說鯰子也有些期待岡本在夜裡會來敲自己房間的門,但又很慶幸他沒有這麼做。因為鯰子還沒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接納岡本。她非常清楚一直陪伴自己查訪的岡本對自己的感情。如果他提出那種要求,鯰子也沒有足夠的自信,確定自己能夠拒絕他。
這些情況作為懷疑證據,還顯得有些蒼白。事件發生后的第三年通過司法考試的人,不僅僅只有岡本一個人。家形和岡本的再次相遇也不過是鯰子的猜測。而作為推論基礎的論點——岡本是搭乘照子車的人的事實根本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岡本得到朱實的照片,只是因為鯰子自己接近岡本的偶然機會。而且,岡本對熊谷市的地形很熟悉,這也是鯰子的感覺。就算這一切推論都成立,那也不能懷疑他間接殺害了五十公野照子。
「能夠放棄的人還沒有被司法考試的毒素浸潤全身。我已經全身都是司法考試的毒素,一直滲透到我的骨髄里去了。」
「我會把你厚葬在你丈夫的旁邊。」岡本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鯰子想要掙脫開他的手,可是他的手就像鐵環一樣怎麼也甩不脫,而且手上的力道逐漸加強。鯰子的氣管被壓迫,神志漸漸陷入昏迷。她想要出聲呼救,但卻發不出聲音來。眼前越來越暗,眼瞼里卻散發出各種各樣的彩色星光。鯰子在那一瞬的黑暗中,看到了家形的身影。家形對她喊著:「你不能來這兒!」
無視女人的反抗、為了滿足男人|獸|欲的暴力帶著兇狠的味道。
「沒有,這是第一次。」
「你太聰明了。所以嘛,不要胡思亂想就對了。你忘了家形吧,我非常想要你。」
岡本通過熊谷署被帶到了新宿署搜查本部。

1

「怎麼會?」鯰子獃獃地站在原地呻|吟著。
然而,他和家形一樣也想進軍法律界,事件發生三年後通過了司法考試,根據從鯰子那兒得到的朱實的照片能夠知曉朱實的身份和住所,對熊谷市的地理熟悉,再綜合家形失蹤后他一直注意著鯰子的動向等等情況,鯰子對岡本的懷疑就更加強烈了。
「不認識。」
「夫人,你沒事吧?振作點!」鯰子聽到了落合的喊聲,一下子蘇醒過來,看到了眼前正關切地看著她的落合的臉。夾在牛尾和青柳中間的岡本垂著頭,手上戴著手銬。
落合看著鯰子,彷彿在暗示著什麼。
「你怎麼會問起這個?」
「結婚才那麼短的時間,我還不能體會那種被拋棄的真實感。」鯰子回答。
「是的。但是你們怎麼會知道的?」
「真危險,幸虧趕上了。」落合鬆了一口氣說道。
「侵入你身體里的,不是司法考試的毒素,而是你的心中本來就有的那種毒素。一般的人就算經歷過九九藏書那麼痛苦的應試考試,也不會成為你那樣的人!你自身的毒素腐蝕了你,殺死了家形,甚至朱實!」
「那我在前面把車掉個頭就過來。」岡本讓鯰子下了車,開著車繼續沿著堤岸前進。鯰子朝堤岸那邊佇立著群山的方向看過去。河面上閃耀著光芒。遠方的春霞中,淡淡的煙靄在朦朧的地平線處輕輕搖蕩著。靑色的群山也朦朦朧朧的。視野的盡頭豎立著一面凸面鏡,這就是那張照片中拍到的那面凸面鏡。凸面鏡映出的車輛好像是剛折回的岡本的車子。車子似乎是在豎立凸面鏡的提岸道路和堤岸下的花道的交叉處掉頭的。鯰子不經意地看著凸面鏡中反射出的岡本車子的影像,突然想到了什麼。鯰子彷彿感覺自己眼前遮著的黑幕一下子被拿掉了。拿掉黑幕後,眼前是一片恐怖的視野。
「我告訴你我知道,那又怎麼樣?」
在去餐廳前,鯰子掃了幾眼放在房間里的報紙,沒有看到和事件相關的連續報道。其實鯰子並不知道,這時,佐山已經招認,警方正展開對有關證據的搜尋工作。
車子在堤岸上緩緩地前進著,突然,鯰子急促地喊道:「學長,請停一下車。」於是,車子在那張照片的拍攝地點附近停下了。
「你瘋了!」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如果作為夫妻過了很長時間,也有了很深的感情,突然被對方拋棄,也許會受不了這個打擊的。」
「說到事件的受害者,岡本也同樣是受害者。」
突然,耳邊傳來岡本的聲音,鯰子吃了一驚。剛才一直在思索,沒有發現岡本的車子已經不知何時到了身邊。
「不是,你認錯人了。也許我長得像你說的那個人吧。」岡本堅持道。
「今天天氣不錯。」岡本從餐廳的窗戶看著外面說道。這兒的風景和市中心的飯店儘管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但高層建築物不多,因此天空就更顯得一望無垠。這可以說是地方城市的特色。
「就算是第二次來,也跟第一次沒兩樣。」兩人陷入了沉默。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在鯰子聽來,異常地嘈雜。鯰子彷彿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剛才通過凸面鏡窺探到的危險的視野。難道岡本和熊谷市有什麼淵源嗎?那麼,岡本就有可能是當年五十公野照子車的搭乘者。鯰子迷惑于自己的這個想法,岡本就是照子車的搭乘者?!
「家形是正義感非常強的人。他不顧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險,要去救五十公野照子。但是,被你夫人攔住了。因為自己坐視眼前的五十公野照子被殺,所以家形不能忍受良心上的不安,放棄了律師的志向。同時,他也不能允許同樣坐視別人危險不顧、通過司法考試的岡本成為律師。家形那時要是不聽從你夫人的阻攔,可能會遭遇和五十公野照子相同的命運。所以家形是被你夫人救了命。但是你夫人也許會感到,自己在改變了家形的人生道路上應當負責任。可以說兩人都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怎麼了?」
「你在顫抖。什麼讓你如此害怕啊?」
「把新婚的嬌妻拋棄了好幾個月。他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是嗎?你好像一直在盯著凸面鏡看啊。」
「可是家形因為這件事成為內心的債務,所以他放棄了律師的志向。」
在泥塘附近的林間小道上出現了一個人影。好像是來進行伐木作業的當地人。他朝兩人乘坐的車旁邊走過來。他瞟了一眼車裡坐著的兩個人,就不經意地打算走過去。但正當他想走過去時,他將視線固定在岡本身上。
「沒什麼。」
「鯰子,你沒有胡思亂想吧?」最初打破沉默的是岡本。
「五十公野照子的父親說的。之前我們一直以為她被殺時是一個人。」
「學長,你見過家形嗎?」鯰子沒有回答岡本的質問,卻反問道。
「能在這裏停一會兒嗎?」
「我也沒辦法,我要是反抗,我也會和她一起死的。」
「不是五十公野照子被殺時認識的嗎?」
「他們的相遇是不祥的,但我們的相遇又是在他們相遇的基礎上,我希望我們的相遇能夠幸福。至少這樣也能夠補償他們的一部分不幸。」
「學長,你要去哪?」鯰子心中的不安彷彿凝固了。
「難道學長你知道九九藏書家形的下落?」
「昨天從東松山去五十公野先生家時,我都分不清方向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鯰子有些猶豫地說。
「這不是我們昨天才走過的嗎?」
「去大沼?」

2

「沒有,沒見過。怎麼這麼問?」
「到底還是拋棄了我們兩個人。」落合苦笑著說。
「家形已經死了。他再也回不來了。」
「不用了,我馬上就回來,學長就在車裡等我一下就行了。」鯰子說。
「我們別兜風了,現在就去熊谷市的警局,你就會知道我是不是在瞎猜。」
「那就讓我來幫你趕走蠱惑你身心的家形的鬼魂吧!」岡本開始撕扯鯰子的衣服。
「你剛才在想什麼?」岡本越過車子的擋風玻璃窗朝前看著,若無其事地問。
「沒有,他什麼也沒說過。」
「你以前就認識我丈夫,是吧?」
「你怎麼啦?怎麼臉色這麼蒼白?」
「你為什麼這麼著急回去?時間還很充裕!」
「現在我們要以殺人未遂的罪名逮捕你!」鯰子在耳邊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在將家形滅口后,朱實出現了。岡本可以通過鯰子給他看的照片,得知朱實的身份和住所。從朱實和家形一樣持有因為相同契機在相同的地點拍攝的照片,以及她也同樣關心五十公野照子被殺案件的情況,岡本推測出當時家形和朱實在一起,然後他想到了自己的安全,所以也必須將她殺死。但這一切都是鯰子的推測,並無真憑實據。
「你真的在害怕呀。」
「沒什麼。只不過在發愣。」
「我也是沒辦法才殺了他們的!正像你推測的,家形從登載了司法考試通過者照片的雜誌上看到了我的照片,就來找我。他要我辭去取得的司法進修生的資格。你知道嗎?我是怎麼過來的!我一天八個小時捧著六法全書,日日如此,兩年半的學習積累才達到了通過考試的水平。並不是通過考試,只是達到了通過考試的水平。記憶力趕不上忘卻程度,明明記著的偏偏又忘了。那種考試不是為了讓你通過而設立的,而是為了不讓你通過才設立的,要通過那種考試,比起實力,運氣更重要。要是對通過的人說,再重新來一遍你經歷過的地獄般的應試學習,那個人肯定會發瘋的!就這樣千辛萬苦取得的身份竟然被家形逼迫辭退,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我不是小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岡本有些語無倫次。
「是嗎?長得可真像啊。」
「你更應該放棄!」
那個叫石野的人有些納悶地離開了。周圍重新回到了寂靜。兩人之間埋藏著壓抑的沉默。兩人都害怕開口。石野剛才確實說岡本是岡本俊一的孫子,對此,岡本卻說什麼也許長得像別人,斷然加以否定。難道岡本不僅是和別人很相像,而且還和別人是同名同姓?
「參加考試的人很多。就算我們在同一考場也不認識彼此啊。你丈夫說過什麼見過我的話嗎?」
「怎麼我覺得學長對此地很熟呀?」
車子駛近荒川大橋面前時,沿著荒川堤岸排列的櫻樹形成了一條豪華的櫻花通道,這條通道一直向大橋的兩側延伸下去。昨天和今天行駛的方向相反,車子駛往熊谷市時也通過了這座橋,但花道隱藏在堤岸的陰影中,所以並未看到。也許並不是沒有看到,而是急著趕到目的地,所以沒有閑暇把花道映入眼帘中。盛開的櫻花充分地吸收著春光,由於花瓣的重量,花枝都彎下了腰,這又是何等絢爛的盛開。因為不是休息日,所以看不到賞花的人影。鯰子不由得發出讚歎聲,聽到鯰子的讚歎聲,岡本也將視線投向櫻樹那邊。
「學長,你想幹什麼!」鯰子吃了一驚,想要推開身上的岡本。而襲擊了鯰子的岡本用男人的蠻力打算制服鯰子。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鯰子問。喉嚨雖然有些刺痛,但身體並無大礙。
儘可能用最少的言語回答的鯰子,口吻聽上去很平靜。岡本再次發動了汽車。他推動變速桿時的動作有些粗暴。這次,他朝著和熊谷市相反的方向前進。鯰子以為他會中途折回的,但是,看不出他有這個意思,車子離熊谷市愈https://read.99csw.com來愈遠。鯰子的心中不安起來。
「直走就行了。看看地圖就知道了。」
「我沒心情兜風。快點趕回熊谷市吧。」
「現在想起來,四年前的那個晚上,在大沼附近相遇的七個年輕人,五個死了,還有兩個作為殺人犯將被追究法律責任。真是不祥的相遇啊!」
「四年前的一天,我去熊谷市郊外的爺爺家辦事,去了熊谷市。途中,我路過了五十公野工作的超市,就進去買點東西。我已經忘了五十公野,但她還記得以前去我爺爺家時見過我。所以她就跟我打招呼,我告訴她要去爺爺家,她說反正方向一致,就邀我搭她的車。對我來說,這正是求之不得,就搭乘了她的車。路過大沼附近時,碰到三個人的一輛車因為沒了汽油,停在路邊。他們攔下照子的車,請她分點汽油,照子很爽快地答應了。正在分汽油時,那幾個人突然凶相畢露,她一邊向我求救,一邊拚命反抗。可是,他們有三個人,還有兇器呀,我不可能打得過。她被強|暴后,要是不說那些絕對不會饒過他們一定要告他們的話,那可能也不會被殺。當時我感受到三人中那個頭兒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本能地就逃走了。逃走時,因為驚慌失措,我被車門夾住了手指,指甲也被揭落了一些,可當時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我被那種擔心他們會追來的恐怖驅使著,也沒有到附近的人家求救,也沒有通知警察,只顧上瘋狂逃命。當時的情景被來兜風路過的家形和朱實看到了。但是,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們看到了犯罪經過。五十公野照子被殺的案件被報道后,那件事就成為我心中的一個負擔。家形放棄了律師的志向,但我沒有。所以事後我才沒有出面指證。要是我露面的話,坐視同乘一輛車的女人的安危不顧,這樣的人是絕對沒有資格當律師的。」
「我想試試你是不是真的在害怕。」岡本一邊說著一邊壓在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鯰子身上。
「當然,我也下車。」
「我一直喜歡你!我想要你!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意。」岡本想要用嘴吻住鯰子打算呼救的嘴。
「當時去爺爺家的途中,如果不碰上五十公野照子,也就不會搭乘她的車,也就不會殺死家形和朱實了。家形也許就不會放棄他成為律師的夢想。那時,家形強烈要求我辭去司法進修生的資格。他說你這種人要是當上律師,那太危險了。我假裝答應照他的話去做,9月25日,我又和家形見了面。當時家形沒有意識到我的殺氣,這才讓我有機可乘。我又以自己是家形派來見朱實的借口,把朱實騙出來。雖然我不能確定朱實是否知道我這個搭乘者的存在,但只要有這個可能性,我也不能讓她活著。似乎結了婚的她對前任男友家形還很惦記,很容易就被我騙出來了。我說家形出了點事,現在藏得很隱秘,所以要見他一定要秘密進行。我的話朱實都照辦了。因為她自己也是剛結婚沒多久,要見家形也必須秘密地進行。朱實見到我也沒什麼反應,好像那天她雖然和家形一起目睹了事件的經過,但沒記住我的長相。我怨恨那次我遇上了五十公野照子。我甚至祈求上天沒有那次相遇,那次相遇把我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而且那次相遇也奪走了家形和朱實的生命。」
「被拋棄的人確實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但這對你夫人、對我丈夫都不公平。」
「是嗎?」岡本點點頭,把車停在了剛才路過的山林深處。
「呀,真漂亮。我們去賞花吧。」岡本說著,把車子從橋側拐向提岸方向。在那個轉彎處,豎立著一塊可能刻的是當地歌人和歌的碑。
「就是你殺死家形的,而且落合朱實也是被你殺死的!」
「要是能放棄也好。我不會放棄的。」
「朱實要是活著,家形可能就白死了。你當時給我看了你從家形的遺物中發現的朱實的照片,我就想到家形目睹事件發生時,可能她也在場。家形也可能告訴過她我的事。只要朱實活著,她的存在就成為我潛在的威脅。為了不讓家形白死,朱實也必須死。而且,為了不讓他們兩個人白死,你也得死。為了讓你丈夫死得有意義,此時的你作為他的妻子也應當為他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