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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廢墟的主人

第十章 廢墟的主人

老天爺也拿窮人開心,偏偏在這個時候,颳起了颱風,下起了暴雨。
三上陶醉在自己大獲成功的錯覺之中。他來到最裡面的一個房間前面,開門一看,室內是數室結構,即所謂套間。
不懂得這種差別,導致了濱野的估計錯誤。
「為了工作,我要出去幾天。」
發生火災時客房裡好像還住著客人,火災發生時狼狽逃跑的跡像依然存在,椅子倒在那裡,桌子也歪了,床單、睡衣、毛巾等散落在室內。
「就我一個人?」
天田要是兇手,強|奸殺害志村奈|美案的搜查工作就可以和本案的搜查工作合併進行。現在赤坂警察署成立了原新東方飯店殺人棄屍案搜查總部,與前案緊密配合進行聯合搜查。
二人感慨無量地對視一番。雖然沒有道別的話語,但都覺得這是最後的訣別。
聲音里包含著不滿。在真由美來到這裏之前,山形對濱野說話,絕對沒用過這種口氣。
連原來指望的「夜工」也找不到。有人說到山溝里去能夠找到零工做,可是一聽說工資的二到四成要被剋扣掉,而且沒有特殊技術的人只能去挖坑,他就不想去了。
「是不是真由美的同事轉告給真由美了呢?」
進門處像是客廳,桌子周圍有幾把椅子,好像馬上就要開會的樣子。卧室在客廳的裡屋。
三上叫喊著跑出房間時,叫椅子絆了一個跟頭,這又増加了他恐怖的程度。
三上佇立在門口呆若木雞。霓虹燈的藍光又一次射入室內。千真萬確,床上躺著一個人。這時三上聞到一種惡臭。當他意識到這是死屍的臭味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怖感迅速傳遍他的全身。
眼下還是炎夏季節,就是露宿街頭,也要堅持下去。因為他這次出來形同出逃,所以不想去求免費職業介紹所。他在新宿、赤坂、銀座等繁華地區轉來轉去,看到招聘廣告,就進去打聽,但所有店鋪用人都要戶籍本複印件或身份保證人。
「換了車啦,昨天是在左邊停著,是輛MKI型汽車。好像是在監視著你那裡。」
從那以後,便將飯店封閉起來,再沒有人進去過。
「情況不妙,有刑警埋伏,你沒察覺嗎?」
「是便衣刑警嗎?」
這個飯店是在東京舉辦奧運會以前興建的、馳名國內外的東洋第一大飯店。作為奧運會前後興起的飯店建設高潮的蒿矢,它的規模和設備都屬於當時的最尖端。
這類奇談,在任何廢墟和鬧災地區都會出現。新東九_九_藏_書方飯店失火后,負責該建築物警備和管理的人員撤走了。此後,幽靈出沒的奇談越來越玄。
有客房的樓層,不像大廳那麼狼藉不堪,走廊的地毯完整如初,光線從面街的窗戶射入室內,又從室內照進樓道。
三上用果汁和罐頭填飽肚子以後,順著走廊向裡邊走去。他已下定決心暫時在這裏先住下來。房間任意挑選,吃的東西,仔細找找可能還有更好的。
8月30日夜,警察署接到了在港區赤坂三丁目原東方飯店的建築物內發現了橫死屍體的報案以後,派人來到現場。最先來到現場的是主管署的警車。現場在四樓410號室,死者年齡在20至25歲之間,男性,從背後挨了兩槍。
將來的事情他一點也沒有考慮,認為到了東京以後總會有辦法的。恰克·威爾遜帶著7千元來到日本,我帶著15萬元從國內來到東京。不行的話,我可以走著回去。他既幼稚又魯莽,扔下工作和父母兄弟,隻身來到東京。
如果選擇都市中心地區的廢棄飯店作為作案現場,可謂膽大包天。同時這也說明兇手正好窺中了警方的肓點。
「那不可能,熊澤去找真由美的時候,真由美已經不當妓|女了,熊澤沒有見到她。」
三上看到東京貧富如此懸殊,心裏感到非常氣憤。
他住在青年旅行招待所等著找工作,帶來的那點錢很快就用光了。這時,他對「東京只是富人的天堂」這句話有了切身的感受。

3

這個飯店廢墟,位於毗鄰千代田區的赤坂見附近外掘路的港區一側。數年前發生一場死傷多人的大火以後,至今仍然不見修復的端緒,而任憑這塊位於都市中心地區寸土萬金的土地,白白地荒廢在那裡。
三上穿過客廳,推開了通向裡屋的門。裡邊是一個雙人房間,按照慣例擺有兩個單人床。這個房間掛著窗帘,光線很暗。突然有道藍光透過窗帘射入室內,好像是馬路對過的霓虹燈光。
他想,這個建築物原來是飯店,火災燒毀了一部分,其他部分不是好好的原封未動嗎?
正在這個時候,他來到一座沒有燈光的、黑咕隆冬的建築物前面。在這繁華的都市中心區,這就像掉了一個門牙似的,形成了一個瘮人的大黑洞。
一瞬之間,三上的全身好像潑了一瓢涼水。在一個床上,躺著一個人。霓虹燈光一https://read.99csw.com閃而過,室內復歸一片黑暗。
「熊澤逃跑以後去找過日比野真由美,是不是真由美告訴天田宏了呢?」
「不,還不到時候。總之你快下來!」
濱野的話,像是飽經世故的樣子。但完全沒有考慮山形和真由美之間的愛情。
山形對真由美說:
「這就動手嗎?」
警備人員說看到建築物裡邊有鬼火而拒絕巡邏,使得夜間警備無法繼續。有好幾個警備人員說他們看見過鬼火。工會終於出面了。
「兩天以前開始的。你從窗帘裡邊偷著看看,右邊香煙鋪的角上停著一輛帶蓋卡車吧,裡邊好像有便衣刑警。」
終於有一個勇敢年輕人看上了這個地方。他叫三上陽一,懷裡揣著15萬元錢從北奧的鄉鎮來到東京。他對連鄰居晚飯吃什麼菜都知道的農村生活,感到非常厭倦。他一心想到東京來,無論幹什麼都行。他高中畢業以後,在家鄉的農業合作社工作了一年,終於忍受不了啦,帶著他的全部財產來到了東京。
屍體的解剖結果是:死因是心臟射穿引起失血,推定已經死亡40至50天,兇手用45口徑的大口徑手槍在兩米以內從背後發射了兩粒子彈。一粒穿透心臟,另一粒穿透右肺尖部。
這天,他整整轉了一天,結果徒勞往返。腿也沉了,肚子也餓了。但不能回青年旅行招待所了,身上只剩下160元錢了。
屍體身上沒有任何能夠證明死者身份的物品,但從死者身體特徵來看,與7月14日因強盜殺人罪被起訴、在押送拘押所途中乘出車禍之機逃逸、至今下落不明的熊澤辰雄相同。死者的指紋,和熊澤的指紋也一致。至此,死者身份已經確定。警察當局對此感到非常緊張。
從地理條件、安全性(對兇手來說)、隱蔽性等各方面來說,這裏正是藏匿屍體的理想場所。
濱野的話是必須絕對服從的。

2

飯店警備人員因懼怕幽靈,來這裏時都膽戰心驚,一般的人恐怕更不會到這裏來。這也許是被害人死得冤枉,其陰魂不散。在這個巨大飯店的最深處,槍聲外面都聽不到,死者的叫喊聲當然更聽不到了。兇手從這裏逃走,也很容易。
因為失火,暴露出結構的缺陷和安全管理的混亂,也暴露出了經營的破綻。與受害人的賠償談判擱置不前。過去榮華一時的巨大軀體,現在就像一https://read.99csw.com棵巨大的枯樹殘留在都市中心。建築物很宏偉,設計和意匠新穎獨特,它的全盛時期和今日的對比令人心酸。
一出小屋的門,是正面大門裡邊的大廳,從大街上透進來的微光充滿了整個大廳。大廳里的沙發、地毯、照明燈具、壁畫、桌椅等均巳撤去,空蕩蕩的像個廢舊工場。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木片、玻璃、布片等物。這裏雖然能夠躲避風雨,但有點過於冷清,又沒有電冰箱。
對他來說,住在東京中心地區的一流飯店裡,是過去連做夢也不敢想的。可是現在……,說不定冰箱里還有剩下的食物呢!他競然連沒有電電冰箱不能動作的道理都忘了。
在此期間,深夜從該飯店前面經過的出租汽車司機也說看到建築物裡邊有鬼火。某電視台對此很感興趣,計劃派「探險隊」去探險,因遭到飯店管理公司的拒絕,計劃流產了。
要不是這次有一個流離失所的大胆青年闖進這個廢墟,一般的流浪漢是不會到這種地方來的。這具屍體要不是被他發現,也許將化為一堆白骨。
三上沿著建築物向前走去。在建築物的側面有一個斜坡,像是通到地下室或地下停車場去的。途中的牆壁上有一個窗口,窗玻璃已被打碎。三上從窗口鑽了進去。這裡是大廳旁邊的一間小屋,好像是服務員或看門人的休息室。
熊澤不在作案現場的事情巳公開報道,但對真由美是熊澤不在現場的證明人一事卻沒有報道,所以山形不知道真由美與強|奸殺人案有牽連。刑警對真由美的詢問,也是在山形不在時進行的。但她周圍的人議論紛紛,這種議論可能傳到濱野耳朵里去了。
「我沒暴露呀,是不是監視別人呢?」
看樣子好像是熊澤逃逸后不久被殺害,屍體被扔到飯店的廢墟里了。屍體上附有黃綠色的合成纖維,但飯店內沒有這種物質。被提出的第一個嫌疑人是天田宏。現在雖然已經確定熊澤當時不在作案現場,但當時在搜査對像當中還沒有天田宏這個名字。他那時可能簡單地認為,熊澤死了以後,全部罪責就可以都由熊澤承擔了。
「明白了,馬上就搬走。」山形回答。
濱野下指令了。在真由美到來以前,濱野的指示,就是山形的生活意義,這是山形和組織的唯一聯繫。但在和真由美同居以後,在山形聽來,濱野的指令就像是來自陰曹地府的「勾魂令」。
使人驚奇的是,各個客房裡的床鋪read.99csw.com、傢具、用具等,都和開業時一樣好端端地放在那裡。還有電冰箱,因為不通電裡邊不涼,但是像酒類、果汁、罐頭等都沒有變質。可能是因為傳說有幽靈出現,好像沒有偷傢具什物的盜賊光顧過這裏。
和真由美分別是痛苦的,但濱野的命令是絕對的。
在兩個總部聯合搜查會議上提出的首要問題是,天田要是兇手,他是怎樣和熊澤接觸的。
疲勞的身體,再讓雨一淋,三上感到一股寒氣沁透全身。多麼想找個地方避避雨呀。
門全都沒有上鎖,大概是火災時檢查過室內有人沒有。
火災起自高層內部,從外面看不到火魔的痕迹。現在窗戶裡邊若是全點上燈,仍然不失往昔全盛時期的丰姿。
這是濱野的命令。
住青年旅行招待所的房費也沒有了,回家的路費也用光了,想回家也回不去了,而且他也不想回去。回到連雞毛蒜皮一點小事都受到監視的鄉下去,還不如餓死在東京的路旁。
這一點也正是桐生沒有解開的疙瘩。就是在那兩個人的接觸方法還沒有得到解決的情況下,作為強|奸殺人和殺人棄屍的嫌疑人,對天田宏進行了全國通緝。前案的被害人是志村奈|美,后案的被害人是熊澤辰雄。
「也有可能是那樣,但在這種時候還是小心為好。你要把那個女人留在那裡,一個人出來到飯店去住。你要裝作臨時外出的樣子離開公寓,不要再回去了。」
接到警車乘警的第一號報告以後,機動搜查隊、主管署刑事科的科員、警視廳搜查一科及鑒定科的科員等陸續趕到現場。
「出什麼事了嗎?」
失火后一年左右,出現了在這座新東方飯店的廢墟上有幽靈出沒的傳聞。
同時決定,當前的方計是對殺害熊澤用的兇器和熟習現場地理情況的人進行調查。

1

當他想到從今夜起他就是這個廢墟的主人時,不禁飄飄然起來。東京市中心的巨型飯店成了自己的住宅,只剩160元錢,竟然佔領了只有富翁才有資格居住的市中心大樓。
山形和真由美同居之初,就曾引起濱野的不高興,但未加以制止,因為他自己也有女人。所不同的是,濱野只是拿女人當做發泄性|欲的工具,而山形和真由美則是真正相愛。對濱野來說,女人可以隨時更換;而對山形來說,真由美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和出逃不同的是,他給家裡留了個紙條,read•99csw•com紙條上寫著「找不到工作我就回來」。
「那輛車昨天沒有呀。」
三上藉著微暗的光線在大廳的右側找到了樓梯,他扶著樓梯的扶手往樓上走去。果然不出所料,在三四層樓上找到了客房,客房的門有的開著,有的關著。
熊澤辰雄被殺害后,屍體扔在都市中心區的飯店廢墟中。是在現場殺害的呢,還是在別處殺害以後將屍體運到現場來的呢?因為作案日數過久,已經無法判斷。現場經過周密檢査,未發現有火藥反應。穿透身體的彈頭,也未找到。在本建築物內其他地方被殺害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空腹和雨淋,促使他對眼前的這片巨大的飯店廢墟產生了一種幻想。建築物雖然封閉著,可這個龐然大物,說不定有什麼地方可以擠進人去。
「我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野狗般地在雨中徘徊,這麼大的建築卻閑置不用。」
工會考慮是不是有流浪漢住在裏面呢?於是在白天進行了檢査,但沒發現有人居住的跡像。
有錢人不論到哪裡,都受優待,心情愉快。尤其在東京,沒有錢的人簡直沒有活下去的權利。貧富的懸殊異常明顯。在東京,貧窮就是罪惡。
「山形嗎?馬上從公寓出來!」
驗屍結果,屍體已經死亡40至50天之久,已相當腐爛,背部有兩個槍彈射入孔,胸部有兩個槍彈射出孔。一顆槍彈傷及心臟,成為致死原因。從槍彈射入孔的情況看,推定槍彈是從距離死者二至三米處發射的。
「是的。我知道你愛她,我也有過這種體驗,我不責備你。但是現在有警察盯著你,只好忍耐一下。帶著個女人轉移,太顯眼了。那樣會給她帶來不幸。等你任務完成以後,你們就可以盡情地擁抱了。」
三上看出來了,這就是因火災死傷多人的新東方飯店。現在封閉著,成了一片廢墟,但看上去還有點威風凜凜、巍然屹立的宏偉氣勢。
「這麼說來,天田和熊澤無法接觸啦。」
「熊澤逃跑后見到的是木原教子,教子不知道真由美的去向。教子和桐生髮現真由美在天田原來的住處和另外一個男人同居后,立即報告了警方。」
真由美心想,山形一走,天田一定來。倆人都處在不能把自己深層的事告訴對方的苦境之中。山形覺得再也見不到真由美了。真由美則心想,要是天田把自己帶走,就是和山形永別了。
但是,東京並不像三上想像的那樣美妙。一個連身份保證人都沒有的19歲的盲流,是沒人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