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愛的幻聽
「我已經說過,天田沒有和熊澤先生聯繫的機會。聯繫不上,當然不可能殺害他。那麼,除天田以外,還有殺了熊澤對他自己有利的人嗎?」
「內野組與熊澤事件有關係嗎?」
「天田宏?」
該飯店的工作人員,大部分都轉到本系統的事務所工作,所以搜查工作進行得很順利。該飯店共有383名工作人員,火災以後死亡18名,其餘的365名全找到了。但沒有和熊澤辰雄有牽連的人。
但到了深夜,電視節目一結束,孤獨感就立即襲來。
「是熟悉新東方飯店內部情況的人吧?」
「你慢慢就會懂得的。干我們這行,你要想發跡,就得要強。一般社會也講強者勝,但他們說的強和我們說的強不同。我們所說的強,從根本上說,就是暴力。要想除掉敵人,就得殺死他。最終的解決,不是談判,而是戰鬥。強就是我們的價值,這種強必須經常顯示出來。這種生活不易呀!」
濱野對山形的態度感到很吃驚。
「萬一天田鑽了警察的空子把真由美帶走,我就見不到真由美了。把真由美秘密地接到我這裏來不行嗎?」
「你雖然想見她,但在剌殺角谷以前,要暫時忍耐一下!」
這時候他真想見到真由美,但濱野不許他見,也不許和她通電話。
濱野自嘲地笑了笑。
「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吧。在大原被殺之前,熊澤從公寓妓|女那裡出來的時候,大原的汽車正停在大門口。熊澤是緊貼著汽車走過去的。」
接著又對該飯店的長期住客進行了調查,結果也是一無所獲。
「明明知道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夠低價買到的東西,有的人就是迫不及待,偏要馬上去買。這與其說是為了眼前的小利益,忘了以後的大利益,不如說沒看到以後的大利益。總之,都無所謂。生命也是無所謂的東西,所以不必太吝惜它。珍惜的不是生命本身,而是要活得氣派。死也是一樣,只要死得氣派,就不要怕死。窩窩囊囊地活著,還不如氣氣派派地死去,我們就要有這種精神。長於計算的人,一定是怕死的人。我、你都不例外。」
「不同的背景?你是說奈|美也不是天田殺害的嗎?」
「你雖然還沒有公開亮相,但也不能粗心大意。組內也可能有姦細,現在對誰都不能絕對相信。角谷這傢伙,近來也像寄生蟲那樣整天悶在家裡不敢出門。這樣一來,就變成持久戰了,有耐心的將獲得勝利。」
「現在兩派的幹部都不能漫不經心地在外邊走路,因為兩派的殺手都瞪紅了眼睛在尋找對像。幹部們都湊到一起集體居住。即使這樣,要是讓對方知道了住址,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遭到襲擊,因此住所必須經常變更。你我彼此聯繫,可以通過總部。
「你這麼說,我就沒說的了。」
「唉,你聽見了嗎?你打多少次電話也沒用,你把我忘了吧。」
「我就最憷算術read.99csw.com,『九九歌』怎麼也記不住,可吃夠苦頭兒了。」
「我的生命是屬於組長的。」
「警察的目標雖然是天田,你這時候去接近真由美也有危險。」
「組長你也想退出去過嗎?」
「怎麼不同呀?」
「就因為內野組的事務所設在飯店裡邊,就說熊澤是內野組殺害的,不是過於輕率嗎?」
「你這種想法,正是很有氣派啊!好啦,不說這些了。」
從剛才的電話可以知道,天田宏給真由美打過多次電話。
要是真由美也在,這裏倒是可以成為倆人歡聚的愛窩;但一人深夜獨處,這裏就是單身牢房。剛才聽到的真由美的聲音,完全是一種幻聽,但那聲音卻真真切切地留在耳底。
「我不是說你有責任,你不是同情熊澤的嗎?」
「干暴力團這行,想要什麼馬上就可以到手。但『賬單』來了,可不能說一個『不』字,捨出命去也得要償還。」
「我不是為氣派而死,而是把我的生命獻給了組長。」
「讓我們為這種預感不靈而祈禱吧!」
「男子漢氣概?也許是這樣,但沒有一股混勁兒和傻勁兒可不行。」
濱野顯出驚慌的表情。
因此,山形成了有家不能歸的人。天田被指名通緝以後,真由美過去的男人的真面目暴露了。山形雖然知道警察潛伏哨的目標不是自己,但身為準備暗殺大洋會頭目的殺手,他決不能把自己置於警察的監視之下。同時也不能把真由美叫到飯店裡來。把真由美叫來的話,潛伏哨也會跟著她轉移過來。
「你的意思是,他不會是陌生人殺害的啰。要是陌生人殺害的,也不會特意把屍體運到新東方飯店裡去,或者把熊澤帶到那裡去殺害他。熊澤身上沒帶著錢,連去飯店的計程車費都沒有。」
「別說混話了。那樣一來,警察就會跟來的。你知道為什麼叫你離開女人單獨生活嗎?」濱野生氣了。
「是不是警方把熊澤先生弄死的呢?因為是警方叫他背了黑鍋。他活著可能對警方不利。」
話是這麼說,可沒有限期的潛伏生活,真使人憋氣。明明屋子裡什麼可乾的事也沒有,可就是不能離開一步,因為說不定什麼時候濱野就來聯繫。要是因為不在屋裡而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那可真叫人死不瞑目。所以只好整天悶在屋子裡抱著膝蓋看電視。每天看十個小時的電視,眼睛都看花了。
「一點消息都沒有,你不覺得奇怪嗎?我本來就對天田是殺害熊澤的兇手的說法,持懷疑態度。」
濱野對山形說,但山形拒絕了。對山形來說,真由美是唯一的女人。
但是,一關上電視,就有一種與世完全隔絕的感覺。多麼枯燥乏味的節目,也有人說話、唱歌、跳舞。他藉此與世間取得聯繫,使情緒得到安定。雖然只不過是聊以自|慰,但總比沒有要強。
「兇手一定知道,在那九-九-藏-書裡殺害他外邊不會察覺,屍體也不易被發現。」
山形拿起話筒撥電話號碼盤,撥通了。對方響了幾下,傳來了懷念中的真由美的應答聲。
「但是,要是和飯店有關係的人,和熊澤又是什麼關係呢?」
山形必需的錢,由濱野給送來。但和濱野之間的這條細線般的聯繫渠道一旦被切斷,他就要被孤零零地拋棄在地下,那該多麼孤寂呀!
「上次的自行車接力跑論不是被採納了嗎?」
這時,山形拿出濱野給他的手槍,凝視片刻。然後打開保險,把槍口對準太陽穴,手指稍稍扣動扳機。
在山形的眼裡,濱野的地位,要比他高得多。要不是有那個機會,他是高攀不上濱野的。濱野命令他刺殺敵方大將這件事情本身,就是給他的榮譽。濱野從為數眾多的部下當中,提拔他這個級別很低的小人物去完成這麼重要的任務,使山形受寵若驚。同時,他把這次行動看做是向濱野報恩的難得機會。
「內野組為什麼要殺害熊澤呢?」
這時,與本案有關的桐生嗣朗提供了一個線索,他說:
「那個天田,就是真由美過去的男人。」
「女人不只有真由美一個,我給你找個好女人吧。」
組長大原和明被暗殺以後,曾根崎組的人,在代理組長佐伯的領導下,燃起了熾烈的復讎火焰。在對大洋會進行反擊的同時,歡迎分裂出去的人重新歸隊。這種軟硬兼施的兩手策略,使大洋會眼看著走向瓦解。
在對這些房客遂個進行調査的過程中,發現一家「內野演出事務所」,招牌上寫的是「綜藝製作」,但裡邊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桐生的語氣,不由地加強了。天田殺死奈|美以後騎著奈|美的自行車逃逸,後來熊澤騎了那輛車的推理,不是教子提出來的嗎?
「我覺得好像有一個包括那個推理在內的更大的背景,可是現在我還沒有掌握這個背景,真急死人了!」
桐生也是本案的受害人之一,而且還對沒有保護好另一名受害人感到內疚而提出了辭呈。這個辭呈現在由他的上司保存著,因而不能說他已經失去了警官的身份。
何況,發現天田宏的存在,是他的功勞。搜査總部根據他的建議,對飯店所屬的那個公寓的房客進行了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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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發生過這個事件。」
搜查總部估計天田宏一定會去找日比野真由美,因而對真由美的住所加強了監視。
他正要豁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真由美喊「住手」的聲音。山形一驚,掃視了一下四周,只有床鋪、電視、電話和衛生洗澡設備。室內設計只著眼于實用,絲毫沒有考慮到人生樂趣和生活情趣。
真由美應答著,山形仍遲疑不語。真由美又接著說道:
濱野的話,多麼冷酷無情啊!若是殺死了角谷,山形將要受到警察和大洋會雙方的追
九*九*藏*書捕。被警察逮捕或是去自首,今後都將長期過監獄生活。
除尋釁動武以外,還使用各種卑劣手段進行威脅,使其家族膽戰心驚。
對警視廳有關暴力團的資料進行查對后,發現以內野安義為首的這些人,都是原曾根崎組分裂后的大洋會的大幹部。
「對不起,我不由得一心想見見真由美,就說出了這樣的混話。」
山形知道是制止不住她的。現在見到她,決心就會動搖,並且又要把好不容易擺脫掉的警察再次招引過來。
濱野好像意識到,要是把計算講得過多,促使山形注意起計算來,反而會把事情弄糟。
「有好幾次想退出去,但只是想想而已,實際上是退不出去的。我們的人生價值和一般社會的人生價值不同啊。」
「你這麼一說,我也有不祥的預感了。」
「不知怎的,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木原教子說。
「警察監視真由美,不是為了我。」
因為有電子計算器,加減乘除他勉強能夠計算,「九九歌」到現在他還背不出來。
山形心想,的確是這樣。當初,他走到哪裡都沒人答理,沒有吃的東西,得不到人間溫暖。偶然遇到濱野后,濱野給了他一切。這個賬單現在送來了。為了償還這筆賬,山形必須捨棄情人,甚至捨棄性命。
「因為是飯店,使用的人太多啦。」
「你說什麼?!」
「你說包括那個推理在內,就是說殺害奈|美的兇手沒變,而殺害熊澤的兇手變啰。」
「還不只是熊澤先生一個人的問題。我覺得和天田也有關係,假如我的不祥預感不錯的話。」
角谷英機那裡,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可乘之機。從那次剌殺未成以後,在銀座的黑房子俱樂部一直見不到角谷的身影。在他所迷戀的那個女招待的住所,雖然設下了埋伏,但也不見角谷的蹤影。
「既然警察的目標是天田,天田一出現就會被逮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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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洋會幹部的住宅有警察監視,曾根崎組就對大洋會的基層組織進行瓦解。向基層組長的住宅打槍,或用卡車往院子里沖,往大門上抹紅色油漆,夜裡往玻璃窗上扔石頭,用火把院牆燒焦。
「干我們這行的人,有七成是可以走正道的。但是想走的時候,又沒有正道可走。因此,一旦踏進這行,就很難退出去。」
雖然尚未判明是不是在那裡作的案,但作為殺人現場,那裡的確是一個理想的地方。
「那就是與飯店有關係的人啰。」
「你大概很痛苦,但要忍耐。組裡很重視你,看你是一條漢子!」
「這一點警方也不會想不到吧?」
然而,大洋會也並沒有睡大覺。把曾根崎組的一個組長從半路上劫走,用打火機燒他的龜|頭。還把另一個直系青年騙走,用鉗子掀掉他三個腳趾甲蓋兒。這種殘忍的私刑,為曾根崎組的憤怒火上加read.99csw.com油。兩派的抗爭走向了長期化、白熱化。
濱野對山形的期望,山形對濱野的感恩,使山形為此放棄了有生以來第一次萌發的愛情。若是計算起來,這是一筆不合算的交易。
天田宏並未落入警察的羅網,但他一直沒有露面,後來也沒再給真由美來過電話。是不是他已經覺察到警察在真由美的住處設下了埋伏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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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房客是長期房客,可能知道飯店的內部情況。
「你不覺得我們聰明嗎?」
山形潛伏在飯店裡,等待著暗殺角谷的機會。在此期間,大角兩派的抗爭,越來越激烈。嫡系組長被殺害以後,曾根崎組報仇心切,將大洋會的幹部一個接一個地除掉。
「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我覺得這個案件有完全不同的背景。」
搜查總部的一個人這麼一說,大家都想起了那次事件。就是內野組內高木一家的組員伊庭政年伏擊大原和明將他致死的。伊庭又當場被大原的保鏢刺死了。
「客人雖然很多,但火災以後的情況,客人是不會知道的。」
「我預感到天田好像遭到了和熊澤先生相同的命運。」
「就在這同一時刻,真由美也在喊我的名字,通過精神感應我聽到了。」
山形把真由美的話牢記心間,放下了話筒。他真想告訴真由美說「是我呀」,但那樣一來,真由美一定會說:「你現在在哪兒呀?你快回來吧,你若不能回來,我就到你那兒去。」
「所以說,天田有來找真由美的可能性。」
大洋會的基層組織,就這樣陸陸續續地遭到瓦解。
過去從來沒有過什麼人對山形抱過什麼期望,濱野是第一個對他抱有期望的人,決不能辜負了這種期望。
「一提起內野安義這個名字,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曾根崎組的新接班人大原和明不就是被內野組系統的殺手殺死的嗎?」
「聽說該飯店有一所為長期住客準備的公寓,是否可以對那裡的住戶進行一次調査?」
山形正要說話的時候,忽然想起了濱野說過的「可能被偷聽」的話,便遲疑了一下。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
火災當時有房客36戶,其中包括外資商社的辦事處、法律事務所、會計事務所、公司的聯絡事務所、服裝設計事務所、政治家事務所、旅行代理店、模特兒俱樂部。奇怪的是還有地方名產介紹所。
山形著急了。濱野雖然說過要進行持久戰,但殺手的地下潛伏生活,也太難熬了。和夥伴們斷絕一切來往,只有濱野這一條聯繫渠道。
「喂,喂。」
和教子的推理一樣,搜查總部也懷疑是飯店內部的人乾的。窺中都市中心部位的盲點,利用失火后變成廢墟的飯店作為殺人棄屍現場的想法,也是極不尋常的。
在曾根崎組分裂當初,兩派勢力的對比,不論是人數上還是質量上,大洋會都佔據優勢。
「什麼預感九_九_藏_書?」桐生問。
「警察牢牢地盯著那裡,恐怕電話也被偷聽。」濱野對山形說。
濱野對山形說,好像也是說給自己聽。他自從轉入地下以後,面頰消瘦了,眼睛瞘媵了,眼神變得更可怕了。全身殺氣騰騰,凶氣逼人。
山形正要喊「真由美」的時候,電話機映入了他的眼帘。濱野雖然禁止他和真由美通電話,但這時他實在忍耐不住了。他想真由美想得要瘋了。
「天田宏不是被點名通緝了嗎?」
「算術盲就是不會計算。要是會計算,就覺得干這行不合算,就不會幹了。」
「雖然不易,卻有男子漢氣概!」
山形聽了,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聽到了真由美的心聲,她是真的在愛他。她向她過去的男人宣布她已有新愛,並明確表示與他斷絕往來。她所說的她愛的人,就是山形。
濱野還痛切地對山形說:
「就是那個闖進醫生家裡強|奸、殺害了少女的嫌疑人。」
一個受到全國點名通緝的人,隱蔽得這麼深,是很難做到的。他可去的本家、親戚、朋友、知己等處,警方當然都布置了警哨,但是在所有這些地方都沒有得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是嗎?」
「是么?是坐兇手的車去的啰。」
「你太天真了。」
手指要是再繼續加點力量,他就可以告別這個孤獨的地獄。索性……
「我覺得有必要調查一下。」
「就因為熊澤擦肩而過,就殺了他嗎?大原被暗殺,是在熊澤離開門口以後的事。而且,內野組的殺手當場已被刺死,雙方的交鋒已經結束。內野組沒有理由殺死熊澤嘛。」
「那是為了誰呢?」
至此,對內野組的爭論,逐漸緩和下來了。
「不會浪費的。對手是個大人物,不能著急。」
「那你說是誰殺的熊澤呢?」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被採納,還是向搜查總部提出來吧。」
從真由美所說「你打多少次電話也沒用」可以看出,天田老是糾纏著她不放。天田既然意識到警察會偷聽電話,當然也注意到了警察的潛伏哨。只要天田沒被逮捕,警察就不會放棄對真由美住處的監視。這種情況也像要演變成持久戰。
山形一聽,真由美把他錯當了天田宏,更說不出話來了。
「我求求你,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我的心裏巳經沒有你了。不,當初我就沒把你放在心上。我已經有我愛的人了,他是誰你大概也知道。所以,你還是把我忘了吧。」
「算術盲?」
大洋會幹部的玩賞動物失蹤以後,把屍首給郵寄回來。水池裡的金魚,一夜之間全部漂上水面。電話機里念經的聲音晝夜不斷。
從真由美說「我知道準是你」看來,好像天田宏在給她打電話時也經常沉默不語。大概天田也意識到了警察可能在偷聽。
「不,我們必須是算術盲,否則就幹不了我們這行。」
「我覺得真由美可能被天田帶走,總是放心不下。」
「是阿宏吧?我知道準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