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消音的真相
教子一邊為真由美沖好今天剛買回來的名牌咖啡,一邊這樣說。
濱野的聲音很急迫。
「山形先生要是真的愛你,應該說沒有比你再重要的人了。他能將他的身世和準備刺殺敵對組織頭目的事告訴你,就是最好的證明。他的內心在動搖,他感到迷惘。他要是真的想為濱野犧牲自己的性命而保全臉面的話,就不會將這樣的話說給你聽了。」
「你報告警署了嗎?」
教子的目光含情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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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野打死大原以後,把手槍放在了殺手的手中。」教子說。
大原被殺案和伴隨而來的殺手被殺案,已經調查完畢提起公訴。據說,在一個案件起訴后再進行傳訊是違法的。雖屬違法,但實際上這類事情是屢見不鮮的。
突然出現了曾根崎組的名字,使教子大吃一驚。
「總之,你快來吧。」
對濱野的嘍羅山形,也布置了嚴密的監視。濱野叫日比野真由美去和山形相聚,是因為山形已經陷入了再一個人悶在飯店裡邊不知會鬧出什麼亂子的危險的精神狀態之中。
但是,要是因為別的案件而進行傳訊,那又是什麼案件呢?這一點是使濱野感到非常不安的。此後,濱野常常感到有危險的徵兆。這是他的動物自衛本能發出的警戒信號。
「為什麼要殺害熊澤呢?」
「今晚10時角谷前往,有內野、川村和三四個保鏢隨從。到時候你不要看別的人,要死死盯住角谷,上滿子彈。射擊完了以後,趕快跑出來,我的車在後邊等你,千萬不要麻痹大意!」
「你知道啊?!」
教子一看來客,不覺大吃一驚。教子沒把自己的住址告訴過來者。她一定是向別人打聽到的。當公寓娼妓的婦女,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世,彼此之間都很少來往。洗手不幹以後,就更忌諱和過去的同事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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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叫你來的,有什麼不合適的?而且你是現役警官,我很放心。」
真由美說得很不具體,教子摸不著頭腦。
「一報告警署,山形就得被捕呀!」
這時,搜查總部已經注意濱野隆利了。法院已經以和大洋會相勾結殺害大原和明的嫌疑,對濱野發出了拘捕證。
「你為什麼要幫助濱野呢?」
「你在電話里說有新情況,快說說看,有什麼新情況?」
「我到一位年輕女子獨居的住室里來合適嗎?」
「不行,不行,不要這樣。我們還是作正正派派的好朋友吧。」
通過柳瀨真美子的以上供述,事件的全貌就都清楚了。作為殺害大原和明、伊庭政年、天田宏、熊澤辰雄的犯罪嫌疑人,對濱野隆利再次發出了逮捕令。
「啊,你在家太好了。馬上到我家來一趟好嗎?」
「濱野要是內奸,就根本沒有報仇的道理。說不定曾根崎組的大頭目還是濱野殺死的呢!」
https://read.99csw•com現在真由美主動找上門來了。教子在吃驚的情況下,叫出了真由美過去的名字。「當時我無意中想到了,殺害大原的人會不會是濱野呢?」教子說。
教子想否定這個聯想的意向,但這種全新構架,對於解釋這一事件卻很有說服力。過去的矛盾點和不合理的環節,在新的構架中都可以得到解釋。教子在答應幫忙的承諾下送走真由美以後,給桐生打了電話。
「新的情況?」
「實際上,保鏢身上帶著手槍,可是卻用來射擊他應該保護的主人。他之所以用刀子捅死殺手,是因為不好用槍同時殺死兩個人。熊澤先生和天田可能目擊了現場,這對濱野非常不利。」
「這麼一說,殺手自己沒帶手槍嗎?不,你不是說殺手的槍彈沒有擊中大原嗎?那麼,殺手的手槍到哪裡去了呢?」
濱野以為山形從一開始就處在搜查圈以外,感到很放心。他絕沒想到警察監視真由美會把目標轉向山形。
「這可以有多種理由。被大洋會用高價收買啦,對大原本人有仇恨啦,流氓題材的電影里不是經常出現叛變、通敵的情節嗎?總之,我覺得大原的情婦扮演著重要角色。」
「你可別這麼說,你來我這裏,我太高興了。我這裏又臟又亂,請進來吧。」
「我覺得他形跡可疑。說不定他和敵方有勾結。」
真由美認認真真地向教子道歉。
因為刺殺角谷英機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所以濱野也不想把山形和真由美強行分開。因為那樣會打擊山形的情緒。
「我有點兒事只有和你商量,再沒有可以商量的人了。」
「保釋期間,並不是經常有人監視呀。」
「濱野和我佯稱答應他提出的條件,拿著錢到他那裡去了。天田身為惡棍,卻缺乏警惕,完全沒有想到他自己會被別人殺掉。他看著錢和我的臉,心裏樂開了花。我抱住天田,濱野用暗中帶去的鐵鎚從他毫無防備的背後向他的頭後部猛擊一下。這麼重大的罪行,就這樣毫無困難地、簡簡單單地完成了,甚至叫人感到太索然乏味了。因為過於簡單了,甚至不相信是殺了人。」
「可不能暴露,一暴露濱野就不來了。」
「我該怎麼辦呀!」
他倆偶爾也意識到了這種奇妙的關係,都有點難為情。但馬上又埋頭于案件的推理及研究,把難為情和害羞忘在腦後。
「當我告訴熊澤,說濱野在新東方飯店那裡等他,並說我帶他去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有懷疑,乖乖地跟著我來了。我們來到飯店前面的時候,濱野正在那裡等著我們。他說叫人看見不好,最好到建築物裡邊去談。正在逃逸中的熊澤,好像覺得這樣正好可以避人耳目,就跟著濱野進去了。」
「濱野的雙親因遭到曾根崎組系統暴力團的襲擊,生意做不下去而雙雙自殺了。他姐姐也被曾根崎組的組員玩弄染上臟病死了。濱野為了給親人https://read•99csw.com報仇混進該組,想把他們斬盡殺絕。」
桐生的腦子對這種新的構想,好像馬上適應不了。
「你嫂子怎麼成了曾根崎組的犧牲品呢?」
「濱野的姐姐,是我的嫂子。」
「想找到濱野,監視著山形就行。他一定來找山形。」
「那麼,就算是我們倆人的意見吧。」
「我要是死了的話,請你幫助真由美,使她能夠生活下去。」
「附近的人們聽到的兩聲槍響,的確是殺手放的,也許他又想放第三槍,但沒有放響。濱野的手槍,大概裝有消音器。他對著大原打了兩槍以後,取下了消音器,把殺手的手槍和取下來的消音器一塊兒交給了大原的情婦。濱野身上要有火藥反應,更可以說明是他射擊的。不過,警方恐怕沒有對濱野進行火藥反應檢驗。」
濱野覺得警察監視真由美,是另有目的。事實也正是那樣。但當警察後來把矛頭轉向濱野的時候,濱野卻毫無察覺。
「原來他不是攝影師,而是曾根崎組的殺手,正在伺機刺殺敵對暴力團的頭目。」
「我現在是失業的人,沒地方可去呀。想到你的工作單位去,你又禁止我去。」
但在這時,警署發出了傳訊,使他放心不下。大概是以法院名義發出的吧?
「即便是詭計多端的濱野,在刺殺敵對勢力頭目的前夕,讓真由美去見山形,也是一種失策吧?」
「突然來打攪你,很對不起。前些日子你到我那裡來的時候,我太失禮了,請你原諒我吧!」
「是共犯藏起來了。」
「這樣考慮,就合乎邏輯了。濱野引來的大洋會的殺手開槍射擊了大原,但殺手的槍法很差,沒有擊中。氣急敗壞的濱野於是用自己的手槍打死了大原,接著用刀子將殺手捅死。因為從倆人的屍體中發現相同的子彈對他不利。後來他把殺手的手槍撿起交給了大原的情婦。這樣考慮,殺害大原和殺手用不同工具的原因,就得到了合乎邏輯的解釋。天田目擊了這一事件的全過程;熊澤先生看沒看到不清楚。濱野可能認為他也看到了。」
「山形先生快要死啦,為什麼呀?」
「看來是有監視山形的必要啦。」
「我們不知道熊澤是否目擊了殺人現場。他逃跑後來找我打聽濱野的住址,那是在剛剛殺死天田以後不久。那時,我以為熊澤也目擊了事件的全部過程。他是來求濱野為他不在殺害志村奈|美的現場提供證言的。但我覺得他的存在對我們有危險。我一告訴濱野,濱野和我一樣,也感到是一種危險,於是叫我把熊澤帶到新東方飯店去。」
「等一下,太突然了,我的腦子有點跟不上。要是這樣的話……可是濱野當時身上沒帶手槍呀,沒帶手槍怎麼能夠打死大原呢?」
「山形特別尊敬濱野。」
「是呀,因為根本沒有考慮是濱野射擊的。」
「你說什麼?!」
「求求你,幫助幫助山形吧!」真由美懇切地說。
「他們為了九_九_藏_書壯大自己的勢力,廣泛搜羅獵物,沒有察覺他家過去受過他們的殘害。」
「對你來說,反壓制力多大都沒關係……」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山形原來是曾根崎組大幹部濱野的殺手。山形全告訴我了。他說可能再也見不到我了。」
「是呀,濱野身為大頭目的保鏢,卻引來敵對勢力的殺手,叫他殺死了曾根崎組的頭目。就這樣草草了事,太丟保鏢的面子了。於是叫他的手下人山形去暗殺敵方的頭目,以挽回面子。在濱野的授意下,由山形先生去刺殺敵方的頭目,就算是失敗了,濱野在曾根埼組內部,面子上不就好看多了嗎?」
「曾根崎組沒有掌握濱野的來歷嗎?」
「總之,向警方提出通緝濱野的意見吧。也不知能不能被接受。」桐生說。
「只有教子小姐理解我。」
「濱野在飯店前面把我打發回來了。他們倆人在裡邊周旋的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熊澤要是沒有目擊到濱野作案現場的情況,只是求濱野為他證明他不在志村奈|美案作案現場的話,那他可死得太可憐了。」
「警官也有七情六慾呀。也許壓制力越大,反壓制力也越大。」
「這好辦,你放心吧。你不會死的。給你找一個最好的律師為你爭取最短的刑期。刑滿以後,獎給你一枚金質證章。」
教子從聽到新東方飯店裡邊有敵對暴力團的事務所的時候開始,就朦朦朧朧地萌發了對濱野的懷疑。
忽然有一個不速之客前來訪問教子。
「山形先生怎麼啦?」
「準確地說,那不是我的意見,而是你的出色意見。」
「他藏在哪裡啦?他沒有足夠的時間吧?而且,事件發生以後濱野的身體受到了嚴格的搜查。」
「是嗎?……」
「那麼,到底有什麼新情況呀?」
「這話說得可太離譜了。雖然不知道山形先生欠濱野什麼情,總不能說只有賣命殺人才有臉作人吧。告訴你實話吧,濱野這個人好像有什麼內幕和背景。你的那位山形先生也許是受到了濱野的利用。」
桐生開著他的花冠牌轎車來到教子家裡。這裏他已經來過好幾次了,但還是有一種來到私立偵探事務所般的心情。
「太殺風景了!剛一進屋,就沒別的話可以說嗎?」
「好啦,就這樣吧。」
「大原的保鏢濱野為什麼要殺害大原呢?」
「天田知道我是共犯,他找到我這裏來了。他說他看到了濱野殺害大原和大洋會殺手的現場情況,來恐嚇我們。他提出要是把我的身體和五百萬元錢給他,他就算什麼也沒有看到。要是不答應,他就把看到的情況全部告訴曾根崎組。」
「挽回面子?」
對於一個性|飢|渴的人來說,給他一星半點的慰藉,反而會激起他更強烈的慾望。叫他倆聚會一次以後,就剎不住車了。儘管濱野加以制止,真由美還是天天往山形住的飯店裡跑。
「由美子!」
濱野對山形下了最後的指令:
這樣以來,和在公寓里同https://read.99csw•com居沒有什麼不同了。給山形換一個飯店,也絲毫沒有用處,他還會和真由美取得聯繫的。
「你說的濱野,是曾根畸組頭目在貝爾海姆松濤公寓前遇刺時的那個保鏢嗎?」
「打死大原的是濱野。與他合謀的大洋會的殺手是個笨蛋,放了兩槍都沒有命中,接著放第三槍,又沒有打響。沒有辦法,濱野用自己的手槍向大原放了兩槍,接著走到呆立在那裡的殺手面前。突然拔出刀子將殺手刺死後,把自己的槍和殺手的槍換了一個個兒,並把他自己槍上的消音器取了下來,和殺手的手槍一起交給了我。我就急急忙忙地藏在了門廳集體郵箱的空箱裡邊。後來警察勘查現場的時候沒有懷疑我,也沒有搜查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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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濱野引來的。但是殺手開槍沒有擊中大原。這時,濱野打死了大原,又結果了大洋會的殺手……」
「大概是因為利用他去送死,所以憐憫他吧。」
「是呀,因此我才想設法勸阻他。教子小姐,你幫我想想辦法吧,只有你才能給我幫助啊!」
「是為了給濱野挽回面子吧?」
「濱野不是沒帶手槍,殺手手裡拿的就是濱野的手槍。」
「我哥哥嗜好賭博,上了曾根崎組的當,房子和土地全輸光了,連妻子也抵押給人家了。」
「別說沒用的了,快點來吧,有新的情況告訴你。」
倆人一坐下,真由美馬上說了這樣的話。倆人在一起工作過的時間很短,關係也並不怎麼親近。現在來找教子商量事情,大概是關於凶殺案件的事吧。
「等一下,當時聽到槍聲的人們,都說聽到了兩聲槍響。要是刺客放的兩槍沒有擊中的話,那至少應該聽到三聲槍響吧?」
「很有這種跡像。」
「逃不脫的時候,不要作無謂的掙扎。我會為你收屍的,不必擔心後事。」
說話的人和聽話的人,都沒有意識到話語的前後矛盾。
她們倆人都感到吃驚。特別是教子,當她聽到與奈|美、熊澤、天田案件有重大關係的濱野與真由美的同居伴侶有密切關係時,不禁對這種不幸的因緣感到愕然。
「警署大概知道吧,他不是正處在保釋期嗎?」
「他在伺機暗殺大洋會的角谷英機。不殺死角谷,就不算完成他的復讎大業。他說大原和角谷是迫害他雙親的元兇。」
「不是登報了嗎?」
「我很高興,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一定幫助你。有什麼事你說吧。」
在這同一時刻,搜查總部傳喚了大原和明的情婦柳瀨真美子,她攝於嚴厲的審訊,作了如下的供述:
「濱野?……那麼,敵對組織的殺手是怎麼回事呢?」
「熊澤辰雄和天田宏也是濱野殺害的嗎?」
「是呀,是山形對濱野感恩,主動提出志願當殺手的。他要和濱野一道為曾根崎組的大頭目報仇,伺機刺殺敵對組織的頭目。」
「總之,你要說服山形先生。若將濱野的畫皮剝掉,山https://read•99csw•com形先生可能會清醒過來。」
10月8日這一天終於來到了。情報無誤的話,角谷英機今天應該到天使夜總會來。昨天晚上曾有一群像是他們的人前來踩道。看來他們的預定計劃好像沒有變更。
真由美有點不好意思,教子連拉帶拽地把她讓進家中。從真由美那心事重重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有重大事情來和教子商量。
「濱野若是內奸,山形為什麼還要豁出命去刺殺敵方的頭目呢?」真由美問。
「濱野現在在哪兒呀?」
以前,教子和桐生去找天田宏,意外地遇到了和山形同居的日比野真由美時,曾吃了真由美的閉門羹。
「這麼說來,山形不是眼睜睜地中了人家的圈套嗎?」
教子熱情地看著桐生說。桐生本想回敬她一句「還不是因為你那樣迫不及待!」但還是控制住沒說出來,而是客氣地說:
這時,濱野接到了警方的傳喚,但他沒理這個茬兒。目前正是角谷英機就要投入羅網的當口兒。要在這種時候接受警方的傳喚,就有錯過良機的可能。失掉了這次機會,就再沒有機會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濱野很了解這一點。濱野已經對山形發出了行動指令,山形若能打死角谷,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談話終於回到了本題。教子把真由美來訪的事和她和真由美的談話全都告訴了桐生。桐生本來就對濱野、山形、真由美的關係感到驚奇。現在教子又告訴了他更驚奇的構想:
「可是,我若向警方告發,山形是絕不會饒恕我的。他說他若不為濱野賣命,就沒臉作人。」
「但是,濱野為什麼殺害自己的頭目呢?」
「你知道濱野現在在哪兒嗎?」
「明白了。」
「濱野藏起來了。」
「和敵方有勾結?你是說他是內奸嗎?」
「是關於山形先生的事嗎?」
「可是,總比被殺害好吧!而且,若是能夠在刺殺敵首之前加以阻止,山形先生並構不成犯罪。」
「這樣一來,山形即便能活下來,也將成為敵對暴力團全體成員的暗殺對像。」
「山形快要死啦。」
木原教子和桐生嗣朗的關係是奇妙的。一個公寓娼妓和一個提出辭呈的警官頻繁相會,在對和他們有牽連的案件進行推理。
桐生驚呆了,腦子好像中了電似的。他想窺探一下這意想不到的真相,卻受到電流火花的干擾而看不清楚。
搜查總部好像是根據教子的思路和推理開始了工作。
「你過去提出的意見,不是都被接受了嗎?這次也一定能夠被接受。」
真由美叫苦不迭地大聲說。
「共犯?你是說大原的情婦把手槍藏起來了嗎?」
桐生剛一進屋,就急著問道。
教子無意中說了上面的話以後,臉色突然變了。從這無意中說出的話語中,迸發出了聯想的火花,從根本上推翻了過去形成的觀念,從而看到了事件的全新構架。這種全新構架,和她過去那先入為主的老想法差距太大,使她一下子難以接受。
「濱野的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