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屈辱的交易
步行的人,目光,車的數量,孩子的聲音,噪音,就連氣味,都隨著時間帶的不同而變化。每天早晨在同一時間上班的職員們,能夠準確無誤地分清自己的時間帶。
然而,應聘不久,木崎便意識到,自己絲毫不具備推銷員的才能。「如果被10個人拒絕了,就去賣給第11個人」,這是培訓時接受的教育,然而,他就是被100人拒絕之後,第101個人還是不買他的帳。
「咋天,您辛苦了。」木崎討好似地向中年男子道。
並且,她的因答,對「只限於你我之間」也給予了允諾。木崎甚至感到這次排隊很愉快。在時同上,隊已排了一半,再有2天,這隊列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了。那時,為了共同目的奮鬥4晝夜的人們,將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在幼兒園的各項活動中,或許會有見面的機會,但是象這樣互相擁抱般地在同一個斗篷下過夜的機遇,恐怕不會再有了。
「課長,您女兒的入園手續辦妥了吧?」
宮西是木崎的頂頭上司,住在同一交通沿線上的公司住宅里。在早晨的通勤車上,他們偶爾碰見二三次時,從始發站上車的木崎就開始把座位讓給上司。不知何時,這竟成了習慣,每天早晨,木崎必須為宮西佔座位。
「總之,事到如今已無法挽回了。」
他畢竟是吃公司奉祿的,在這期間,他不能奈何宮西,更不能反叛他。他清楚,如果離開現在的公司,想再找一個能保證這種待遇的地方十分不容易。就是說,木崎並沒有離開這個公司的自由。
「對了,木崎君,有件事相求。」
「不是還有別的幼兒園嘛。沒必要非往綠色幼兒園送!」
「這個畜牲!」
「你沒幹好,是你的責任。」
他靠在靠背上、閉上了眼睛。他要在有座位的這段時間里,盡量地彌補一下睡眠的不足。
「還是那樣好,沒必要勉強地塞進擁擠的市中心幼兒園。」
「那不是明擺著嗎,是提出這種要求的課長有問題,你應該立即回絕!」
「是嘛,你沒病啊?」宮西露出了與人為難的面孔,問道。
二
「梨枝,你要明白。就是上了那種自動階梯,對正一的將來也不一定有什麼好處。從幼兒園開始就一切免試,一切順利,會使他丟掉自己奮鬥的能力的。」
「入園?什麼園?」宮西假裝糊塗。
「卑鄙!」
每逢來客人時,父親便誇讚兩位兄長,最後,免不了緊鎖雙眉地指著木崎說:「這小子可就完啦。」
「太遠了吧。」
在公司里,他處於既被大家所看重同時又被人們看不起的地位。在推銷至上主義的進攻型公司里,象他這樣具有保守才能的人,常常是不得見聞於世的。雖然如此,他的生活必定是有保障的。抬不起頭就抬不起頭,只要生活安定,也就心安理得了。
木崎連衣服也沒有換,手裡拿著妻子的信,茫然失措地坐在那裡嘆息。突然,他猛醒過來,跑到電話機旁,撥著妻子家的電話號碼,當撥到最後一個數字時,他又把話筒放下了。他知道,現在就是掛電話,妻子也絕不會回來的。
然而,木崎搶佔座位,卻是另有原因的。
宮西得到了木崎相讓的通知書,顯得很高興。
木崎用眼睛的餘光尋找著他4歲的兒子,可是在窄小的兩居室里,並沒有兒子的影子。
木崎誠惶誠恐地彎腰致歉。
「就算是我的責任,萬一被解僱還提什麼正一上幼兒園。」
「承蒙您的關照,謝謝了。」
「嗯,試試看吧。」
「他們到底能收多少人啊?」
「這個……」
當木崎的臉上泛起自嘲的笑意時,電車已經接近中心站了。
木崎剛想說留下電話號碼,這時梨枝卻插了話進來。「呀,領到通知書了,太好啦。」
「可是,作為父母,都希望孩子能進入大城市的一流幼兒園。那裡的師資水平高,孩子的前途也樂觀。」
「多留神啊。」
「綠色幼兒園是名牌,能進去真不錯啊。」
「真是的。」
「哎!真香啊!」喝完之後,她情不自禁地說道。
木崎拿起報紙,留下報紙中的電視節目預告版,把其它部分挾在了腋下,這是準備在電車上閱讀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養成了把電視節目預告版留給整天在家的妻子的習慣。
正一明年春天該去幼兒園了,現在,他正值好奇心十分強盛,離不開人照看的年齡,他每天在自家的周圍「探險」,而且不斷擴大著「探險」的領地。
電車啟動對,車上幾乎沒有空座位,甚至出現了稀稀落落站著的人。當電車開出兩站時,就連車上的弔帶都沒有閑著的了。通勤車中雖然擁擠,但卻肅靜。這是一種荒涼的寂寞。
「對了,卑鄙!為了自己,把孩子的入園權利轉讓給別人,這樣的父親,只有你一個!」
「昨天,我有些動氣了,話說過了頭,並沒有惡意,你別在意。對啦,明天是周末,我們到外面吃一頓飯吧。」
「剛說出來就害怕啦?說起來,那個女人可不象務正業的,你問過她在什麼地方工作嗎?」
總公司派出的幹部屈指可數,他們和就地採用的職員有著明顯的區別,總公司派來的宮西是東京分公司販賣促進第一課課長。屈尊于課長之下的木崎,自然是就地選用的。
這鎮中年男子明明佔用了木崎的座位,卻很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倘若偶爾運氣不佳,木崎沒能佔到座位,宮西便一整天都滿臉的不高興。因此,木崎無論如何也必須為上司保證座位。
「你,你還是個人嗎!」梨枝驚訝得語無倫次了。
第二天晚上,下起了雨。幼兒園方面不忍看著大家挨雨淋,搭起了一個大帳篷,但這也無法防止隨風吹進的雨水。
「我馬上就為正一找一個好一點的幼兒園,好啦,趕快燒水洗個澡,今天天熱,出汗太多了。」木崎認為妻子的沉默是服從了自己的意見,便解脫似地說。
「太好啦,我們的孩子都能入園了。」
「進來吧,不然會感冒的。」
普普通通的木崎,只能住在距公司最遠的兩居室了。公共汽車上,幾乎沒有相識的人。公共住宅區里應該有同一公司的職員,但分配住房時似乎有意地把同一部署的人分到不同公司的住宅里。雖同住在一個公共住宅區,卻視為路人,幾乎聽不到早晨的相互問候聲。
木崎這樣自誡道。
「排在你旁邊的那個女人,真是個美人啊!」及川真樹的形象似乎還殘留在read.99csw.com宮西的腦海里。
「你把通知書讓給他,正一怎麼辦?」
由於內勤辦事人員的輪換頻繁,因此,他現在競成了總管分公司雜務所不可缺少的人物。
「暫短的自由啊!」
「前天晚上。」
「木崎君!」宮西用嚴厲的語氣打斷木崎的話,責難道:「現在是工作時間,不是談論幼兒園的時候!」
以低於出廠價的樣品價格買進藥品的醫生可得到五六倍的利益,因此醫生完全無視或不重視藥品的副作用,並出大量的不合理的處方。
「要去綠色幼兒園,不提前這些天可進不去。」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過分,請體察一下父母心吧。」
「拜託了!就是這件事。當然不會白要你的。我會報答你,工作方面我要儘力給你方便。憑我的誠意,甚至能讓你轉成總公司的人。」
「正一呢?」他問妻子。
7點30分,木崎走出了家門。不用看表,卻分秒不差。是比平時稍早還是稍晚,周圍的景象會告訴他。
真樹不錯眼珠地看著木崎,眼神里含著某種感情,難道她也戀戀不捨嗎?
然而,今天晚上,唯有他家的窗戶是黑著的,那兒象掉了顆牙似的一片漆黑,在周圍一片明亮而溫暖的燈光映襯下,他家的窗戶顯得尤其凄涼而暗淡。
妻于站在門口,目送丈夫上班,她的表情十分平淡。新婚燕爾,丈夫上班前和她在門口親吻道別,依戀不舍的情景,不知不覺地已經在日常生活中消失了,現在,兩人說話時,連對方的眼睛都不想多看一眼。
六
幾乎所有的人都帶來了毛毯、睡袋、飯盒、飲料、書、半導體收音機等,準備在此打一場「持久戰」。更有甚者,還支起了帳篷,打起了麻將。
「是嘛,那太好啦!你那麼賣力,要是進不去我都感到沮喪。」
「解僱就解僱,如果因為這樣的事解僱部下,倒是課長應該被解僱啦。」
人手多的人家,進行「人海戰術」,頻繁替換人。無人來替換的木崎,看來要一個人堅持4天了。雖說是為了愛子,可也真是一樁苦差事。
「課長!」
及川真樹點頭稱是,她的臉龐上似乎有一絲凄涼寂寞的苦楚。她大概是肩負著什麼人生的不幸過活的。然而,在她那凄涼、寂寞之中又有一種純真的稚朴感,這似乎並沒受到她為維持生計而從事的工作的影響。也許她從事那種工作的時間並不長。
木崎笑容可掬地道著早安,隨即把座位讓給了這位剛上來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安然地坐在了座位上。
他自言自語著,視線一下子碰到了一個白信封上。信封壓在保溫鍋的下邊,沒有封口。信紙上是妻子的筆跡,這樣寫著:
能幹的產品推銷員們,以減價招待、饋贈禮品等手段,買通了大醫院的中堅醫師,個人從中獲取了龐大的收入。
——是委曲求全的涵養。
「哎呀,我妻子真是高興壞了。你幫了大杧,感恩不盡哪。一定報答你。」
在生活中,他沒有一絲快樂,好在對此,他已習以為常。然而,習慣了並不等於怨恨和屈辱感消失了,這象河底的沉積物一樣在內心深處堆積著。沉積物的表面覆蓋著歲月的瘡痂。這瘡痂不斷增厚,象結冰的河面一樣不可靠,一旦有機會便暴露出憎惡的深淵。
「此次有緣相識,今後就請多關照啦。」
漫不經心的話一出口,木崎不由得倒抽了涼氣。因為他給公司提交的是病假條。事到如今,不能再找借口了,眼盯著自己站在隊列里,說什麼也無濟於事。
「每年收60人,今年報名的可能要高出10倍。」
「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不去綠色幼兒園,你打算送他去哪兒?」把正一送到別的幼兒園,怎麼能放心得下。「進了綠色幼兒園,可以免試升入初中、高中。綠色高中升入一流大學的比例是出類拔萃的。你無端地把決定正一命運的入園通知書讓給他人,有你這樣的人嗎?你是開玩笑吧。」
兩位兄長在學生時代就品學兼優,學習成績常居班級榜首。他們從縣裡的名牌學校升入一流大學。
實際上,推銷員更需具備的不是藥品方面的專業知識,而是籠絡、招攬醫生、藥劑師的推銷能力。
突然,從背後傳來打招呼聲,木崎嚇了一跳,轉過身子,發現宮西站在面前。
「那兒不行,老師不好,設備也差勁兒!」
「實在沒辦法呀,課長都要給我跪下了。」
「是啊。」
起床前是最困的時候。睡意正濃的木崎多麼想永遠沉睡在美好的夢境中!哪怕是30分鐘,不,一分鐘也好。然而,理智告訴他,貪睡將招致被解僱的危險,而且今天的日程安排和洽談也正等待著他,這一切都象命一樣,敦促他起床。
木崎把自己的幻想寄托在兒子正一身上,不想讓孩子象自己這樣、可喜的是,正一似乎繼承了木崎家好的血統,雖然幻小,已露出偉人的才智。
考慮到人事問題不能「即時兌現」,木崎便暫時保持著沉默。時間—天天過去了,有一天他終於忍耐不住了,便繞了很大的彎子提出了他的許諾。
「你真是辛苦了,再加把勁兒吧。」妻子鼓勵他說。
兩位兄長也時常嘲弄木崎,說他是「撿來的孩子。」
木崎受寵若驚了,面對宮西如此和藹可親的態度,木崎簡直不敢相信。以往的宮西,是絕對不會原諒報病缺勤的。
推銷員,本來是應由藥劑師或理科畢業生等具有豐富醫藥知識的專業人員擔當的,對安心藥販當時為了鞏固和擴大販賣網,錄用了大批的產品推銷員。為此,只招聘專攻藥學的人,遠遠滿足不了需要,才廣招博取,在公司進行必要培訓的。
離象出走的原因,決不單單是昨天的那場爭吵。夫妻逆反的土壤年夫妻生活中,已經一點點地積累起來了。
以前,當部下因妻子有病請假時,他便質問:「你是大夫嗎?」並說:「既然不是大夫,沒有必要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公司不是為了讓職員照看老婆開工資的。」決不準假。今天的宮西簡直象換了一個人一樣豁達開明。
「一旦被拒絕便開始說服」,這是推銷的訣竅,但是,輪到他做說服時,對方卻只是一個勁地打哈欠,對他的話全然沒有興趣。
「那麼,我就……」及川真樹怯生生地鑽進了斗篷。
讀完妻子的留言,木崎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昨天爭吵時話趕話說出的「https://read.99csw.com你出去」,竟成了今天的事實,她真的離家出走了。
宮西真的感到惋惜了。其實,木崎是問了名字的,但是他沒告訴宮西。他想把和及川真樹的初交情,當作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保留起來。
時間在遐想中悄然逝去。萬般無奈的木崎不得不懶洋洋地爬起來,當他想著一天冗長、無聊而又繁重的工作時,一股枯澀的悲哀籠罩了心頭。
從木崎住的公共住宅到最近的地鐵車站,要乘20分鐘的公共汽車。說是公共住宅,木崎既不是所有者,也不是租借人。而是公司買下了住宅供給公司職員居住的出售住宅。
我無法與你生活了,想暫時回娘家住幾天。有關事宜及事後處理將有人去與你商量。與其和我這樣不能給你生孩子的女人生活,你還是找個別的女人會更幸福。正一我帶走了。我只有這麼一個孩子,絕不離開他:作為眼下的生活費,我把30萬日元的儲蓄存摺拿走了。其他有關財產的文書,全部放在衣櫃最上面的抽屜里,請多保重,不要來找我。
木崎民治自暴自棄地把自己看成是無能的人。他老家是崎玉縣的財主,父親是幾任鎮長的地方政治家。有兩個哥哥,大哥為醫生,二哥是律師,他們都在各自的領域有所建樹。
上帝給宮西造就了一副好面孔,他稀疏的頭髮覆蓋在頭頂,臉大而厚實,前額寬大,粗黑的眉毛,吊眼梢,希臘式的鼻子,高鼻樑,薄薄的嘴唇,整體看來,顯得倔強而固執,同時襯托出他精於功利、刻薄的性格。
瞬間,兩人面面相覷,但立即都明白了,「課長也是為了孩子才……」
「正一是我的孩子,不能隨你的便。」梨枝氣急敗壞的樣子,就象斗架的公雞全身的羽毛都聳立了起來。
木崎真心地希望這隊列能永遠排列下去,這既可以象現在這樣接觸及川真樹的身體,又可不為公司里被人輕視的工作所煩心。
安心藥品販賣股份公司的總公司設在大阪,木崎民治就職於它的東京分公司。安心藥品販賣公司是專門為醫院服務的特殊藥品中心的大廠家——安心製藥廠的專屬藥品販賣公司,總公司也設在安心製藥廠中。
「這時候你才想起說這話。你不是想盡量不讓孩子受考試之苦,才排了兩晝夜的隊嗎?你不喜歡正一嗎?」
一時間對木崎討好的宮西,事過之後,馬上又恢復了不可一世的上司嘴瞼。早晨,他不再對木崎讓給他座位客氣地說聲「對不起」了,而仍然還是以理該如此的神態坐下,坦然自若地一直睡到中心站。
「所以我說你卑鄙。用轉讓正一的入園權利來彌補自己的無能。反過來又用失業全家沒辦法生活來脅迫我。」
6年前,畢業於二流私立大學文科的木崎,到處找不到工作,偶爾看到報紙上的招工廣告,才當上了安心藥販的推銷員。
「你說什麼?要把通知書讓給課長?你不是在開玩笑吧?」當天下班后,當他提心弔膽地告訴妻子之後,妻子果然翻臉了。
「你竟說那種無情的話!」梨枝的面部頓時失去了血色。
木崎停住話頭把剩下的半句咽了回去。他知道說出來也沒用。總之,木崎是倒賣通知書的,他的兒子去多麼差的幼兒園並不是宮西想知道的。
第三站到了,這一站附近有個大的公共住宅區,車一到站,驟然擁進很多新的乘客。在這群乘客後邊,一位頭髮稀疏,梳理得法,年近40歲的中年男子,悠然地上了電車。他似乎早就知道木崎所在的位置,慢悠悠地移步來到木崎的身旁。
產品推銷員,並非是正式職員。雖然也被稱為「職員」,並分配住房,加入健康保險和失業保險,但和公司的關係,只不過是在當地臨吋招聘的僱員而已。在總公司看來,木崎等人只不過是「當地土著人」。
木崎竟沒能馬上明白宮西說的意思。
木崎結婚前沒接觸過女性。因此他認為人即是如此,偶爾從黃色雜誌上看到男女交歡的情節,認為那不過是對性的誇張和渲染,亦或不過是非現實地歪曲事實。不過,他必定明白,自己的夫妻生活是淡然無味的。
「他還沒起床呢。」
四
第二天早上,妻子送來了飯菜、熱湯和咖啡。
從私鐵車站到換乘地鐵的中心站,大約需要40分鐘的時間。從公共汽車上下來的人們,都是一路小跑,為的是能夠在7點30分始發的電車上找到一個座位。他們大都在市中心上班。
緊挨在木崎後面的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女子,她衣著普通,但穿著打扮整潔、清新,十分得體,:看得出是有著歌妓素質的女子。
「如果斗篷很寬綽您不介意的話,也到這裏來吧。」木崎橫心邀請真樹道。
仍處在半睡眠狀態的木崎,睡眼惺忪地坐到了餐桌邊,卻毫無進食的慾望。
「可是要提前4天排隊啊!」
「4天不去公司上班,那可是大事啊!」
木崎剛遷居到這裏時,在始發的電車裡,很輕鬆地就能得到個座位。隨著東京人口的膨脹,這裏的居民急劇增加,稍―磨蹭,就無座可坐了。上哪節車廂也成了習慣,這列由六節車廂編組的電車的前數第二節車廂人最少,木崎幾乎總是坐在這節車廂前邊的右側。
作為妻子,梨枝是很稱職的,但身體欠佳,對夫妻性生活很淡漠。她先天性心臟畸型,稍不注意,便引起心臟性氣喘複發,發病時呼吸困難,面色蒼白,憋悶得難以忍受。
幼兒園正位於他們兩家的中間。
「可是,要進那個幼兒園的人可多啊。」
「是什麼事?」木崎有種不祥的預感,宮的態度背後,似乎掩飾著什麼動機。
「噢,看到你們親密的樣子,我以為準是你妻子呢。」
「都是為了孩子,才吃這份苦的呀!」
「還是孩子好啊,想睡懶覺就能睡。」
當天下班回家途中,不知怎麼,木崎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走下公共汽車時,木崎在汽車站眺望著燈火,他看見公共住宅區的窗戶里幾乎都映出了燈光。在那規格相同的窗戶中映出的燈光,閃耀著各自不同的人生火花。
「胡鬧!排隊的是我。你自己一分力也沒出,卻在這兒蠻不講理!」木崎終於惱怒了,被宮西半是威脅半是強迫地拿走通知書後的懊惱和恥辱湧上心頭,他無處發泄的憤怒,一下子向妻子噴發出來。
如此無能的他,能娶來梨枝做妻子,實屬託福於他家的門第和九-九-藏-書名望,梨枝的娘家是鄰鎮開綢緞莊的,在他結婚之後,梨枝常報怨說:「上了媒人的當了。」她之所以沒有向木崎分手,完全是懾于社會的輿論。這其間他們生下了兒子正一。
「也請您多關照。」
這麼多愛吃如東西,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安心藥品販賣中,每個產品推銷員要承擔300名醫師、80家藥店和10所醫院的藥品販賣工作,所以,產品推銷員之間的競爭也十分激烈。總之,正因為是依靠以「灌藥為方針」而發展起來的公司,對產品推銷員的要求也十分苛刻。
「課長,您早!」
宮西具有維持這種盛氣尚推銷才能,即便是現在馬上出去搞推銷,也能取得好成績,決不亞於第一線的產品推銷員。
「這幾天缺勤,實在對不起。」
「已經說讓他了。」
「對不起。」
內心深處自己的另一個聲音問道。
「我只知道你是個沒有出息的懦弱之徒。沒想到你競如此卑鄙無恥!」
一夜過後,身前身後的人們互相開始熟悉起來,他們沒有能否入園的擔心,而是對能夠入托確信無疑,他們是「先頭部隊」,自然有一種安全感。
「不,哪裡話!只不過是一塊兒排隊的。」
宮西用從未有過的含糊不清的口吻說。他對部下慣用的那種傲慢驕橫的態度不見了,此時顯得謙恭、曖昧。
「哎,不過……」
「那麼,她的住址或電話總問過了吧?」
木崎在負有責任的老調聲中,穿好了鞋。
發車前2分鐘,他跑上電車,幾乎在千鈞一髮之際,坐到座位上。這時,木崎才放心地長出一口氣。坐穩之後他想看看報紙,可是在好不容易得到的座位上著報紙未免太浪費時間了。
第二天早上,木崎一如既往地在電車上佔了座位。宮西一上車,便一反常態,熱情地打招呼說:「啊,昨天辛苦了。今天不繼續排隊了嗎?」
「哎,不必道歉,我今天也沒去上班。為了孩子,真沒辦法。」
綠色幼兒園在郊區,設備齊全,師資水平高,是這一帶最好的幼兒園。可以免試升入小學、中學、高中。升入一流大學的升學率在全國也是名列前茅。因此,要求入園的人很多。每到入園期,申請報名的父母便蜂擁而至。
就在木崎對推銷才能感到失望、想要延長作為公司雜務員的壽命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公司里的地位已經凄慘得不可挽救了。
「好吧。」妻子答應著,可是她一點心思也沒有——木崎帶著悔恨的心情出了家門,他怎麼能說妻子象豬呢?
「沒關係,幼兒園有車接送。」
「梨枝,正一!」
「看您說哪去了,能為您盡微薄之力,我也是不勝榮幸。」木崎言不由衷,表裡不一地說著違心的話。他想,如果因此能成為總公司的職員,生活也就安定了,象現在這樣,說不上什麼時候被解僱,還不能有怨言。如此看來,這筆「交易」還不錯,木崎如此盤算著,越發覺得自己不值錢了。
「不管你怎麼說,我堅決反對。」
「喂,木崎君!」
——除非來給我下脆道歉,否則我絕不去接你回來,他對突然以這種形式向他宣戰的妻子感到十分氣憤。
「前途未卜啊。」
木崎民治也是產品推銷員之一。但是,他幾乎不出去搞推銷業務。他名義上是推銷員,實際上乾的是「內勤」工作。
過了第二個車站后,木崎睜開了打盹的雙眼,他雖然迷迷糊糊地只打了幾分鐘的盹,眼睛卻布滿了血絲,木崎必須在到第三站之前,使發紅的眼睛恢復正常。
鬧鐘的鈴聲驚醒了酣睡中的木崎。這鈴聲告訴他,起床的時間到了。
「不隨我的便,你打算怎麼辦?」
「也不是沒有別的幼兒園,為什麼都跑到那兒去了呢?」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呀?!」
「這位,是你妻子?」宮西好奇地望著及川真樹,看著她非同一般的姿色,眼睛里露出一絲驚訝。
「通知書……?」
「為自己?你說我是為自己讓的。你想想看,要是課長給小鞋穿,解僱了我,一家都沒有活路了。」
她似乎沒有家屬,沒有人給她送食物,裹著薄薄的毛毯度過一夜。天亮后,她委託木崎幫著照看—下,使離開隊列買來了麵包、牛奶,做早點吃了。
「那,那怎麼可以!因私事沒上班,正覺得沒臉見課長呢。」
「看好正一。」
宮西用一雙色眼,上下打量著及川真樹,又對木崎說:「我反正是沒希望了,到公司上班去!」
隊列一經形成,轉瞬間就形成了一條長蛇陣。唯恐報不上名的擔心,促使人們提前4天來到這裏排隊。如果木崎再晚來30分鐘,恐怕就危險了,排在60名以後的人們,都抱有一種今年也許會多收幾名的心理,仍然不肯離去。
他來到廚房,打開電燈,發現這裏收拾得井然有序,餐桌上,放著準備好了的晚飯。
木崎看此情形產生了惻隱之心,待妻子離去后,把自己的飯菜讓給她吃,開始時她很客氣,但承受不住熱氣騰騰畔食物的誘惑,眯起眼睛,喝起了熱咖啡。
「我說我不同意。」
「不用在意,沒關係。怎麼樣,連著排了兩個通宵,一直很疲勞吧?我站一會兒沒關係,你坐著吧。」
「什麼?提前4天!」
販賣促進第一課約有80名被稱為產品推銷員的販賣促進員,主要負責醫院和個體醫生的藥品買賣工作。安心藥販的販賣能力很有名氣,它擁有大量的產品推銷員,他們以「與其吃藥,不如灌藥」為口號,大力推銷安心的藥品,一步步地擴大了市場。
「實在是難以啟齒,我說,你那個通知書能不能轉讓給我?」
「我決定把孩子送到鄉下的幼兒園去了。」木崎說這話的言外之意,是提醒宮西,自己把正一要去的幼兒園讓給他了。
「你,你太過分了!」梨枝氣得把嘴唇咬出了血。
「你怎麼這麼說話。」
這是因為他發揮了另一個奇妙的才能,而取代了推銷才能。他的才能是一種事物管理能力。整理郵件、催款、處理爭端,清掃辦公室、調撥備品、修理器具,接待來訪、安排旅遊、主持年會,就連職員的婚喪嫁娶都由他一手承擔。
「我也希望。」
好不容易才弄懂宮西目的的木崎,對他的無理要求感到憤然無措。
「你呀!真是個不可救藥的死木頭疙瘩。如果是接客的,問一下她在哪兒會高興的。在那種場合相遇,以後的關係就不一樣了。多好的機會,可惜了。」
犁枝堅九_九_藏_書持說兒子繼承了自家的血統。她是以生命為賭注生的正一。她不顧醫生提出如此脆弱的心臟可能承受不了分娩的忠告,冒險生下了正一。當醫生警告,她如果再生孩子就要危擴生命時,夫妻倆對正了寄予了滿腔的希望。
「關於今天午後兩點,召開北部地區催款對策會議的事……」
「可是,課長您的請求,我實在……」
「一有什麼於己不利的事,就說沒辦法,逃之夭夭。」
「無論如何,也要送進去。我要讓正一進一流的。這可是第—個關口,萬事開頭難,這可能決定正一將來的前途命運。」
看到木崎沉默不語,宮西竭盡伶牙俐齒之能事說服道,就好象木崎不是身為父母之人。不,現在的宮西,只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對他來說,木崎只不過是倒賣「通知書」的小販而已。
總公司派來的人員,到頭來全都要回到總公司晉職,雖然如此,這些人如果沒有推銷才能,也要被取消發跡的通行證,只就推銷這一點來說,沒有總公司或分公司的區別。然而,總公司派來的人,取得了優異成績,會得到總公司的承認,而本地採用的產品推銷員則常常挨屁股板。
「可我家附近的也……」
一
「我困了,稍睡一會兒。你別出聲啦。」
「拜託了。我身體不好,沒法排隊,只能你去了。」
「剛到,原想提前2天總可以了,沒想到竟來了這麼多人,真叫人吃驚,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課長,實在對不起。」
他好像把「總公司職員」的許諾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也給您添麻煩了。希望我們還能見面。」
「當然喜歡。可是我沒辦法呀。」
木崎用一種虐待狂似的快|感,在報紙背後偷偷地審視著宮西的臉龐,一種無比的僧惡感潮水般地湧上心頭,使他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憎惡感之強烈,甚至可以稱之為一種殺意。當然他不無遺憾而又可悲地意識到,這種殺意是不能見諸于實際行動的。
其中,宮西被同事們背地裡稱為「魔鬼宮西」,他對部下的要求苛刻無比,如有人達不到要求,便當眾指責。對敢於還口於他的人,則毫不留情地予以解僱。
在這條私鐵沿線上,有很多這樣的公司住宅。普通職員分配的住宅是離公司最遠的兩居室,股長、課長、部長,級別越高,住宅離械市中心越近,面積也越大。「長」以上的可得到3室的住房、或單門獨戶的一幢房子。
「如果沒有特殊事,和平時一樣。」
然而,不能就此而允諾課長的請求。妻子的面孔浮現在他眼前,他想象得出,她在知道通知書讓給課長時的那神怒不可遏的尊容。妻子的憤怒,比失去兒子更令他畏懼。
在梨枝的鼓噪下,在離報名還有4天的傍晚,木崎來到綠色幼兒園前了。使他大吃一驚的是,已有10個人排在那裡了。木崎這才感到妻子的預言是正確的。
「你說什麼?」
因此,不管什麼時候被解僱,都不能有半句怨言。即便是自己主動辭職,也絲毫無損於公司。有時,工會組織對不合理的解僱也出面抗爭,但抗爭的結果:實際上受損失的還是自己。
他們同在一件斗篷下,各自的體溫傳給了對方。在這黑暗的大雨之夜,兩天前還素不相識的男女2人,此時卻幾乎是擁抱著似地依靠在—起。木崎開始不把及川看成是外人了。至通的體溫有一種很強的連帶感。現在,她比自己的妻子靠距自己還近。——這時,梨枝一定是在自家蓋著棉被暖乎乎地睡著吧。以自己體弱多病為由,而讓自己的丈夫在風雨交加的寒夜裡受凍。
「那麼……」
看到她毫不掩飾的快樂,木崎亦感到很高興。以此為契機,他們開始交談了,她名叫及川真樹,住在這附近,因為剛剛相識,互相都不便詳細地介紹自己的情況。她有一個和正一一般大的女孩,象是一個沒有男人的母女家庭。她和木崎一樣,為了排隊,而沒去上班。
這個習慣的開始,當然是木崎自己所為,真是愚蠢透頂了,木崎常常這樣責難自己,但如若不然,宮西會在工作方面竭盡報復之能事,所以只好委屈求全,屈辱地為他佔座。
而木崎呢,和兄長相比,真是自慚形穢。讀小學時學習成績一直是班裡的中下等,他從私立高中升入二流私立大學,還是靠父親的財力才得以實現的。他是一個極普通的人。小時候,父母常拿他和品學兼優的兩位兄長相比,因此形成了很強的自卑感。
「那倒更有些迷人。我真以為她是你的妻子呢。」
「今天不會回來晚吧?」
——如果認為替別人佔座位是恥辱,還說明自己缺少涵養。
真樹面帶羞怯地笑了。這時,在木崎的意識中,已不存在成為他們相識媒介的孩子。「請多關照」這句話中,包含著「只是你我之間」這微妙的含義。
「課長家附近肯定也有別的幼兒園吧。」木崎覺得在宮西上車的車站附近,曾透過車窗看到過掛著幼兒園牌子的房子。
「雌性?太尖刻了,這話要是傳到你妻子的耳朵里,可不得了啊。」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到站時我來招呼您。請靜靜養神吧。」
「不是那樣嗎?你不只是象對待囚犯似的給我送點兒飯嗎?我在雨夜裡挨淋受凍的時候,你卻躺在暖乎乎的被子里象豬似的睡大覺。」
孩子使他們平淡的夫妻感情增添了幾分色彩。
「這個……」
東京分公司負責管理關東甲信越集團販賣網,課長以上幹部全部來自總公司。
正一好奇心盛,記憶力好。對什麼都感興趣,並富於冒險心。大胆且勇敢,一點兒也沒有木崎那種畏首畏尾的影子。
「你沒有資格反對。好,你聽著,我把通知書給課長了,是我願意給的。你如果不服就出去。你算個什麼,不要說妻子的義務啦,就連一個女人的義務都盡不到的殘廢女人。」由於梨枝多病而一直受到壓抑的積怨,此時變成了難以啟齒的謾罵,向她投了過來。
宮西還沒等木崎回答可否之際,便自作主張地認為讓給他了。
「一定是有急事,到哪兒去了。」木崎鬆了口氣,放心地坐到椅子上,雖然燈亮著,但親人不在家,他感到寂寞無聊。一直擁擠狹小的兩居室住房這時也顯得空曠冷清起來。飯桌上放著保溫飯鍋,稍一加熱就能飲用的湯,炸牛排,涼拌菠菜,紅蘿蔔煮芋頭等,全是木崎愛吃的。
「課長您總不會去告訴她吧?」
要去廁所什麼的,需read.99csw•com要前面的人照應一下。這些具有「共同戰鬥意識」的人們,相互分享食物,或打撲克消磨時光。
「啊,交給家裡的了,我不清楚。」
「您真是勞神費力啊!」
他憎恨宮西,甚至動起了殺意,但他又要十分留意他表情的細微變化。如果惹宮西不高興,自己會被立即趕離這裏,連住房也要倒出來。可以說他和妻子、兒子3人的命運,全都握在宮西的手中。
與此相反,真樹卻在這寒冷的夜晚,與自己戰鬥在一起,她是「戰友」。因為我們互相幫助,互相鼓勵,共同進行著艱苦的「戰鬥」。
現在也不是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呀。他強作鎮靜地按了按門鈴,不出所料,無人應答。他摸出身上的鑰匙打開了門,通常,這時屋裡應該是飄溢著晚飯誘人的香味的。現在,從室內沉悶的空氣中他感覺到,這裏已很長時向沒有人了。
「啊,你的孩子也要進這個幼兒園哪。」
「怎麼樣?就這樣說定了吧。我早就想你不會不同意的。我得早點讓老婆高興高興,我會報答你的。」
「我家附近沒有別的幼兒園,必須把小女送進那個幼兒園去。如果進不去,為了孩子,我只有考慮搬遷移居了。」
翌日早上,梨枝象是忘記了頭天晚上的爭吵,若無其事地照應著木崎上了班,也許她理解了全家將沒活路的話了。木崎討好似的說,幼兒園並不能決定孩子的命運前途,我再給正一找一個更好的幼兒園。對此,梨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說什麼。
「報名時間是10月24日,提前4天排隊肯定能進去。」
我應該讓她看到沒有妻子也能生活得很好。這是恢復丈夫主權的唯一機會。等到取得了總公司職員的資格,梨枝就會另眼相看了,那時,總該承認總公司職員的資格和孩子入園的權力是有交換價值的了,木崎這樣安慰自己。
幸運的是,旁邊有個空座,兩人一起坐下了。
「嗯。」
「也沒有幾天睡的了。要是去了幼兒園,想睡也睡不成了。這段時間讓他隨便睡好了。」
木崎打開挾在腋下的報紙,只有用讀報來消磨到中心站前的30分鐘了。
40分鐘的行程,是站著還是坐著,對這一天的工作有很大影響。人們雖然沒有象夜間爭奪出租汽車那樣互不相讓的迫切感,但那若無其事的急切的腳步中,卻也不無職員們可憐的競爭意識。
「不,我到這裏排隊期間母親在家幫我照料。」
「你說什麼?這還不是為了正一嗎。」
宮西拿出一副恨不得跪下相求的姿式,來說服木崎,繼而又使用課長的權威,加以威逼利誘。真能轉成總公司的人,自己的工作就有了保證,工資也會增加,而正式職員和「當地土著人」在地位上是不同的。
「到底去哪兒了呢?」
這種病常常在夜間發作,偶爾發生在睡眠時,發作一次要二三十分鐘才能平息,病態抑制了她對夫妻生活的慾望,即使在性接觸時,也無論如何要顧及身體,不能膽大。木崎象對待易碎物品一樣對待妻子,抑制著沸騰的慾望,結婚以來,他未曾隨心所欲地體驗過妻子的身體。
「那你說我怎麼辦?」
佯裝有病而露了馬腳的木崎,正戰戰兢兢地在擔心,沒想到看到的卻是如此豁達的宮西,他頓時鬆了—口氣。
在家時看父兄的臉色過活,好不容易工作了,還得對上司溜須拍馬,阿諛奉承,下班回到家裡,又要受老婆的氣。
什麼涵養?
「入綠色幼兒園啊。快到辦手續的時候了吧?」
「昨天下午提前發了通知書。托您的福,取得了入園資格。」
「那當然是因為可以免試一真升入高中的緣故吧。做父母的,也可以免去好多操心的事。」
「還有呢,再喝點兒吧。」
分別之際,木崎難捨難分地和及川道別。他甚至惱恨幼兒園發該死的通知書。因為這使他不得不提前一天與及川真樹分手。
不過,報紙還另有一個妙用。木崎一邊佯裝讀報,一邊仔細地觀察在報紙下貪睡的宮西課長。
木崎讓妻子送來了登山用防雨斗篷。這是以前登山時買的。在帳篷底下,再披上斗篷,雨水就一點兒也淋不著了。
「照實說;這個也……」
「根本不是那回事!和她相比,我老婆只不過是個雌性就是了。」
「啊,是個有過創傷的女人。」
過了2個晚上之後,因為有人病了,結果當天下午申請報名的人推選出代表,與幼兒園協商,決定提前發入園通知書,和歷年相比,今年多收40名,總共有100名兒童可以入園。這樣,排隊的人幾乎都領到了入園通知書。
「我不同意。」梨枝蹲在那裡,執拗地說。
「把女兒一個人留在家裡嗎?」
10月底的夜晚,涼風襲人。雖然覺得穿得很厚,但蹲在地上一動不動也是難以耐寒。冷風透過薄薄的毛毯,浸入體內,真是有剌骨之感。一夜之間,體力消耗殆盡。一想到還有如此凄慘的3天3夜,真叫人不寒而慄,難以忍受。
他把烤麵包浸泡到咖啡里,又十分勉強地吞進肚裏,便開始忙著穿衣服。職員的早晨,是一分一秒鐘都不容耽擱的。
在推銷至上主義的公司里,他是怎麼工作至今的呢?
「我說,還是送正一去綠色幼兒園吧。」這一天下班后剛回到家,妻于便說道。
「課……課長,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說活之間,木崎已穿戴停當,準備上班了。從他家到位於市中心的公司上班,要乘坐一段公共汽車,再換乘地鐵,路上需要1小時20分鐘的時間,這種通勤除了把職員搞得筋疲力盡之外,別無一點好處,可是在大城市,在上下平均班需要2小時的今天,用1小時20分鐘,還真是幸運呢。
第二個夜晚過去了。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碧空如洗,一片湛藍。
「你家附近不是還有別的幼兒園嗎。可我家那兒只有那一個。」
三
五
梨枝笑了笑,說,「放心吧!」
知道徒勞無用,他還是呼喚了兩聲。室里只是一片死沉沉的寂靜。
梨枝這樣問也是出於習慣。她不是盼著丈夫早點回來,而是為了適時準備晚飯。
「你要遲到了。」妻子梨枝催促著他。
「沒關係。既然已經排隊了,就再堅持2個晚上吧。還滿有興緻吧!」宮西的話裡弦外有音。
「你根本就不懂公司的事,真要想解僱一個人,那是什麼正當借口都會找得到的,原來我工作就沒什麼大成績,—直被課長盯著呢!」
「怎麼?你什麼也沒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