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行人絕跡了，木崎領悟到「是時候了」。

「沒必要浪費時間了，她現在也不在這兒。」

——如果把他殺了，從明天開始就不用在電車上給他讓座了。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地一直坐到中心站。

「你為了自己出人頭地，而把孩子的入園權轉讓給上司，這就有情嗎？」

「你若不答應，就到法院去好啦。總之，梨枝已無意再和你繼續生活下去了。」

「不，在公司里不方便。那件事您辦得怎麼樣了？」

「您還信以為真啦？」宮西抬眼望著木崎，強忍住笑。

「近兩三天就要正式傳話過去了。聽梨枝說要和你分手。」

「措辭？」木崎呆若木雞，無言以對。

木崎忍無可忍了。這天早上，他把座位讓給宮西之後，便俯下身子說：

二

「內部任命下來了？」岳母毫不留情地逼問。

這更加激起了木崎的憤恨。

「歡迎！歡迎！」掌柜的故意大聲應酬著顧客，熱情地推薦商品，熱情地接待顧客，並暗示著哄走木崎。木崎見實在無法呆下去，便難堪地出了店門。

突然，宮西家的窗口有了人影晃動。雖然離得較遠，仍看得出是個男人的影子。憑那身高和體態，他確定是宮西。

「梨枝在家吧？」

「對方也還沒正式離婚，他妻子有了新歡離家出逃了，他和梨枝從小就是要好的朋友，情投意合。」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看到前面有一個派出所。木崎象看見救星一樣，急匆匆地進了派出所，詢問要找的人家。年老的巡警熱心地告訴了他。

生活索然無味，家中寂寞凄涼。廚房的洗漱池裡堆滿了用過沒洗的餐具和方便食品的空盒，臟衣服也不斷增加。公司里利落、乾淨的雜務員木崎，在沒有了妻子的家中，卻被包圍在污垢之中，茫然不知所措。

「是的。對方同意要孩子，對方也有個孩子。這是雙方都帶著孩子的再婚。這對不能再生孩子的梨枝來說，是最合適的姻緣。你現在還年輕，再找一個能生九九藏書孩子的女人不是更好嗎？這樣，你們雙方都會幸福。」

「梨枝正在相親，有人提媒。」

「有事到公司來談，我想睡一會兒。」

「你，你……」

一

「啊，是民治來了。真是突然而至啊！」語言是例行公事，沒有表情。

然而，殺人的意念確實象烈焰一樣在木崎胸中燃燒起來了，並燃遍了他的全身，他周身的血液在翻滾沸騰。

「這話太無情了。」

「那麼，是到那兒去了吧？」

「下來了嗎？」

「你太不象話啦！要注意場合！」

「到底去哪兒啦？」

「她隨隨便便地幹這種事，我決不答應離婚。」

「梨枝也要，看來得由法院裁決了。」

「那麼，她去哪兒了？她還是我的妻子呀。」

「讓我見一下梨枝吧，把話說開就沒事了。」

「我要正一。」

人在受到打擊時，最依戀家裡人。木崎好久沒見到正一了。他不由自主地上了通往梨枝娘家的電車。結婚以來，他只去過妻子娘家兩三次。車到站了，他卻沒有直接進家門。這是這個鎮上的一家老字號綢緞莊，鋪面很大。木崎想起與妻子分手的原因，怎麼也不好意思進家門。木崎在店鋪門前往返了三四次，窺視裏面的情景。他看見有幾個店鋪夥計，卻未見梨枝和正一出來。也許是在店堂後面的居住區吧，看不見她們是必然的。他以前來的時候，總是在門前出入，所以不知道居住區有沒有門。

案發之後，派也所的巡警，一定會想到當天夜裡曾有一個男人詢問過被害人的地址。

「那麼，你就順利地出人頭地啦？」

如果到公司去調查，一和警察打照面就會即刻被抓起來。充滿了整個體內的殺意頓時象泄了氣的皮球，頃刻間消失得無蹤影了。菜刀從木崎的手裡落到了地上，他連要拾起來的氣力也沒有了。殺意一旦消失，他被疲倦壓得連站都站不住了。

「無論如何我要見見梨枝，我要等她回來。」

梨枝回娘家已經一個ｒｅad•9９ｃsw•ｃom月了。這期間，木崎曾打過3次電話，但梨枝都沒有接電話。她母親也只是告訴他梨枝和正一都很好。

宮西確實在家裡，現在不下手就沒機會了。木崎握緊了風衣里的菜刀。

——這一切都是宮西造成的。

庭院周圍是低低的一圈木柵欄，可一躍而過，就在他要衝進院內的瞬間，木崎象觸了電似的全身麻木了。

「請，請稍候。」

「請讓我看看正一。」

「只最名義上的了。」岳母笑了笑，那是對他無能的嘲笑。

木崎終於下定決心，邁步進了店門。

木崎被質問得張口結舌。現在可不能說轉為總公司職員是宮西的「措辭」。

「相親？！提媒！她現在還沒有離婚！」木崎驚愕地叫了起來。

何況，以轉為總公司職員為擔保的，交換孩子的入園權，畢竟是宮西和木崎的骯髒交易，面對宮西的翻臉不認人，木崎沒有任何賴以反駁的依據。

「這麼說，還沒下來吧？」

——宮西不至於騙我吧——事情到了這般地步，木崎竟還抱著了一線希望。

木崎對自己的大意驚呆了。

「正一好嗎？」

「歡迎……。」掌柜的剛要開口打招呼，一看是木崎，吃了一驚，他是老掌柜的，認識木崎。

「這，那個……」

一陣狗吠聲從宮西對面的人家傳來。木崎如夢初醒，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背後，狗叫得更厲害了。

「內部任命就要下來了。」

「到哪兒去了？」

「不久就會下來的。」

「很好。準備進這附近的幼兒園。」岳母的言外之意，是梨枝要在這裏長期定居了。把入園權轉讓他人的木崎，對此無話可講。

木崎的肚子「咕嚕」地叫了一聲。他這才意識到，今天從早到晚，自己幾乎沒吃什麼東西。連餓帶冷，他感到全身在戰慄。

「嗯。」岳母站在店鋪前，也沒往裡邊讓木崎。

「哪件事？」

——怎麼辦？

「就要下來了。」

看到木崎氣勢洶洶的樣子，岳母往後稍退九九藏書了退。

「我把入園通知書讓給您女兒時，您不是說要把我轉成總公司職員嗎？」

「那和你沒有關係。」

「梨枝是我的妻子。」

翌日，是休息日。木崎在受到嚴重打擊后，情緒極為沮喪，他知道如果在沒有家小的家中終日閉門不出，會更加憂鬱下去，木崎索性走出了家門，出是出來了，但是到哪兒去呢。他不知不覺地向上野車站走去。那裡有去妻子娘家的電車。坐電車不用兩小時就可以到岳母家。現在那裡也進入了東京的通勤圈。木崎的父母家，也在那附近。

「我為的是整個家。」

「在哪兒？」

木崎全身的水分在怒火的燃燒中全部蒸發，餘下的只有憤恨。宮西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時，木崎突然產生了一種殺意。

由於他把孩子的入園權讓給課長使妻子叛離而去的事在公司里不脛而走。一般來說，這不會引起女職員的同情的。而由於這種原因，她們都以蔑視的目光看木崎。

木崎對岳母已無計可施了。這時，幾個顧客來到店裡物色商品緩和了緊張的空氣。

窗戶里映出的燈光顯得那麼溫暖。宮西全家正圍坐在餐桌前吃晚飯，飯菜的芳香在充滿涼意的夜色中飄散。

「轉為總公司職員？」宮西呆然若失，看樣子，不是佯裝不知，而是忘得一乾二淨了。

人是很少有殺人這種意念的。現實生活中發生的殺人事件，大多起因衝動性的偶發或口角的爭執，充其量是流氓、無賴們的地盤之爭，正常的社會人產生殺意，只是在推理小說中才能見到。

「是啊，因為我沒有那種權力。你想想看，人事權郁有總公司。當然嘍，招聘本地人時分公司是可以說話的，可是，不能把本地人轉為總公司職員哪。」

「你，太自不量力了，我舉薦的人都是出類拔萃的。你在販促課，究竟賣出了多少東西。能讓你留在公司，就是好大的面子了。由於你在，增加了大家的負擔。就這樣還想轉為總公司職員，真ｈｔｔｐs://reａｄ.９9ｃｓｗ.ｃｏm是恬不知恥！」

「真是胡鬧！也不問問我。」

這公共住宅區內，除了高層出租公寓，還混雜著公司所屬的住宅和獨門獨戶的出售住宅。木崎是憑著地址查找宮西家的，可樣式雷同的建築集中在一起，規摸龐大，完全分不出個數。他迷失了方向。

木崎張口結舌，無言以對。雖然在銷售上沒有貢獻，可內勤方面，卻是成績卓著的。分公司里若是沒有他，好多事情會堆積起來，難以抽身的。然而，在實業主義第一的公司里，在銷售上沒貢獻，就不是個戰鬥員。

「今天你還是請回吧。有關離婚的事，近幾天就正式地提出來。」

木崎備受打擊，從梨枝娘家出來，他沒有勇氣回到附近的父母家中。已經成為律師的二哥繼承了家業，以這種狼狽相回家，只能被他瞧不起，被梨枝甩了的流言，說不定已傳到家中。這樣一來，就更不能回家去了。無奈，他只能乘車返回。

「那不過是一種措辭罷了。」

「那麼等著你的好消息。」

「啊！是這件事啊！」宮西好象終於想起來了。

「畜牲！當課長就能住上這麼漂亮的住宅。」

他竟如此被殺人的意念沖暈了頭腦。

對宮西真是無可奈何了。然而，木崎還抱著樂觀的希望，可能是因為不能夠明目張胆地胡來，才故意裝糊塗吧，肯定不久就會突然下來秘密指示。

「可是，由於您的美言協助，以前是有人轉過去了呀。」木崎搶白道。

去襲擊宮西家。一個念頭突然在木崎的心頭萌生，這念頭好似一個一直為之困擾的答案，不肯消失，反正回去時要路過宮西家，這個時候宮西可能正與全家共度周日呢。這種歡樂木崎也曾有過，可它被宮西奪走了。

「梨枝，承蒙您關照了。」木崎低頭施禮道。言意之外，「妻子不是跑回來的」。

「就是轉為總公司職員的事。」

然而，卻一直沒有動靜。妻子也是音信皆無。木崎真的著急了。

「說起這事兒，真有些不好意思。可九_九_藏_書在那以後，您一直未提起……」

「和梨枝一起去了。」

「一塊去相親了？」

「梨枝不在這兒。」岳母十分冷淡地說。

「課長，你，你未免太過分了！」木崎終於擠出來一句話。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現在不在。」

木崎殺人的意念逐漸明確后，便開始策劃起行動的步驟，他在途中中心站的商店買了把菜刀。他想，事情過後就是人們追查兇器線索，也不會從商店查出蹤跡。

夜幕降臨時，木崎在宮西下車的車站下了車。由於是星期天晚上，外出歸來的人很多，他雖然沒到宮西家去過，但知道他家的地址。從電車站乘公共汽車，大約15分鐘後到達公共住宅區的一角，宮西從公司得到的一幢住宅就在那裡。這時天剛黑，行人很多，木崎打算先搞清他家的準確位置。

然而，木崎沒有想到，如果殺死宮西，家屬自然會目擊他的犯罪。所以，他想以在商店買菜刀作為防衛措施，是多麼愚蠹呀。

掌柜的一副驚惶失措的樣子，鑽進裏面去了。不一會兒，梨枝的母親板著面孔走了出來。

按照巡警的指點，他終於在一家門檻上發現了寫著「宮西英郎」字樣的門牌。這是一幢流行的弧裝式建築，上面是用金屬板鑲嵌的屋脊，坡度小而輕便。一眼看去就是一幢既適用又舒適的住宅，庭院也十分寬綽。

木崎以為殺死宮西之後，能夠逃之夭夭。可恨的只是宮西，他不打算傷害他的家屬。

「不，你沒有理由拒絕。梨枝把話都對我說了，她生氣是對的。」

一想到梨枝和別的男人相親，木崎頓時怒火中燒。而且，自己對此竟沒說出半個字來，只是垂頭喪氣地回來了，難道世界上竟有這樣可嘆又可悲的丈夫嗎？

當然，並不是觸到了柵欄上預防偷盜的電網。我該多麼馬虎，殺人之前竟到派出所去問要殺的人的住處。

「幹得怎麼樣啊，有出息了吧？」

宮西神色極為不悅。

「課長，我有事兒和你說。」

「那麼，您總不會是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