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堂之迷
——不,不會。「特約門診部」不可能只是為中經管服務的。雖說及川真樹對中經管的名片有反響,也不一定是從同一條「線」來的。
弄懂了他說話的意思后,木崎頓感全身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宮西是木崎讓的座位比喻成了坐便,讓他在屁股底下墊上報紙,以減少一點殘留的體溫。
佐田澄枝所說的診療所在大手町的一幢叫做醫學大廈的醫療機關集中的大樓內,在收發室,說出了公司和自己的姓名后,被告知去5樓的「特約」門診部。
如果真成了大企業的經理室特使,那就不是「當地土著人」了,那麼一來,妻子肯定也會刮目相看。
假如我要處於他那樣的條件和境遇,決不象他那樣肆意妄為,木崎曾以羡慕和絕望的眼光遠遠地注視過他。
木崎決心已定。行動宜早不直遲,如果村中什麼時候改變主意,或者別人出來補了缺,那就來不及了。
「大約兩周后吧。」
順著蛛絲往上看時,發現那最上方的世界是那麼美麗,充滿陽光。那裡沒有宮西的凌|辱,也沒有定額的壓力,更沒有總公司與分公司的差別,有的只是高3倍的收入和生活的保障。何況,收集企業情報,又是別有情趣的工作。
她從桌旁站起來,引路向大廳裡邊走去,她打開一個房間的門,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整面牆壁鑲嵌著玻璃,可以俯瞰整個市中心。玻璃是遮光的,由此,景色顯得徽藍、幽暗,籠罩著一種神秘色彩。寬闊的房間里,擺放著幾副全皮包的沙發,這裏也沒有人,不僅是沒有人,甚至連人的氣氛都沒有。
村中臉上明顯地帶著優越感。接著他又象突然想起來似的問木崎道:
「哈哈,搞調查可是我們的行業。這隻能證明我們對你十分關心,所以請不要介意。」
村中拋出了誘餌,卻又沒送到對方嘴裏,他似乎清楚這種調胃口的談話方法的效果。
四
「工作需要開車嗎?」
此時,木崎對連身體都需如此徹底檢查的中央經濟管理公司的用意感到恐懼了。
「出去了嗎?」木崎頓覺大失所望。
「哎呀!」真樹大吃一驚。
「木崎君!哎,那不是木崎嗎?」
「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兩個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那好。」對方輕鬆地笑著,按了一下桌上的內部電話鍵。出現了先前那個女的聲音。
「待遇果真那麼高嗎?」木崎脫口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莫非及川真樹也是「中經管」送來檢查的?
「那麼,我就失陪了。」男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悠然地站起來,向裡邊走去。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后,木崎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問他的名字。
「到底想起來了吧。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吧?」在學校時,他們幾乎沒說過話,但多年不見的同期生相遇,村中似乎感到很親密。
中央經濟管理公司,是個神秘的公司。辦公室都間壁成10米一個,職員一人分一間。辦公室里只有辦公桌、電話、保險柜和裝文件的檔案櫃。
「村中已講過了,說是這兩天您能來電話。」
木崎為了給真樹的一絲惶惑找台階,自我解嘲似地說,如果檢查能馬上完的話,想在回去時帶她去茶店加深一下友誼。
二
「是和她一起的嗎?」
「所以,要檢查。和學生時代不一樣,從社會上來的人,不知在什麼地方染上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病。」
一
木崎怯生生地說著,向對方投去了灼人的目光,學生時期的自卑感一直延續至今,—點兒也沒變。村中身著進口布料做的最新式西裝,花紋漂亮的寬幅領帶、閃閃發光的尖頭運鞋、袖口中時隱時現的手錶也好象是瑞士產高檔品,就連那領帶別針和袖扣都告訴人們,這是一個十分富有而地位穩固的人。
「代理?」
「可我不會收集什麼情報呀。」他剛要說我只會幹些雜務活,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九九藏書
「所以,推銷員也有推銷員的自由。要是不想幹了,隨時可以找一個別的更好的工作,現在,公司只不過是暫時棲身之地。怎麼樣,你在那兒要是有臨時想法,可到我們公司來乾乾,現在空著一個位子,正在物色人選呢。我看你正合適。同期同學,知道根底,也信得過。因為工作涉及到企業的機密,不是可靠的人可不行。你若真有這個意思,待遇盡量從優。身分么,作為公司職員,享受固定工資待遇。拉家帶口的,這比起拿傭金的推銷員來,是份有生活保證的工作。」村中剛剛稱讚過以本事賺錢的推銷員的工作如何自由,這會兒,又轉口相勸改行做有生活保證的職員了。
「如果是整理工作,我似乎還可以干。」木崎漸漸地被引入村中的話題中,引引文件,整理點什麼例子正是自己最拿手的。
木崎眼下的工作,是練習開車和閱讀報紙。
「可能還需要很長時間。」
「是啊。是有關工作的事吧?」
木崎在候診室里百般無聊地等了一會兒,但她沒出來。護士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檢查完了還不離去的木崎。
木崎覺得對方是在試用自己。與資助者有直接關係的報導,可能都由專行負責剪裁的人收集起來了。也許讓木崎做這種連婦孺都不費力的剪報工作,是為了了解他的興趣和愛好;僅做這種工作,怎麼也不會給高工薪。
「是啊!多年後剛剛相遇,就突然談起這種事,自然是大感意外啦,說起來,這話只能對你說……」
「國外!哪個國家?」
村中裝摸作樣地看了看周圍,故意神秘地說:「我們公司,實際上是代理。」
「特約」門診部已經有了木崎的病志,在這裏做了血和尿的抽樣化驗,之後又測量了身高、體重和視力,並且又做了胸部透視和胃部透視。此後,檢查了牙和眼睛。在檢查過程中,木崎發現自己好象被送進了「人塢」。沒有哪個公司要求對新職員做如此全面的檢查。檢查最細的大概就是胸透和血壓吧。
「村中是這麼說的?」村中已經看透了木崎的心理活動。
剛想到這裏,澄枝已經離開房間了。
這一番出乎意料的言語,倒叫木崎不知所措了。
「木崎君。」這天早晨,宮西罕見地先開口說話了。
三
眼鏡後面的眼晴在微笑。這麼說,木崎在公司里的可悲處境,對方也是了如指掌了。向村中隱瞞的一些情況,已被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是木崎先生吧?」對方先開口了,聽聲音便知她就是接電話的那個女人,「正等您哪,請到這邊來。」
澄枝冷淡地回答說不知道。這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女人。木崎被一種不安和失望的感情困擾著,茫然若失。
「你也很好吧?」
「啊,村中君!」
「報紙可以在地鐵里看。反正在地鐵里也是站著。」宮西又補充道。
「我只有執照,沒有汽車。」應招推銷員時,駕駛執照是必不可少的條件,為此才急忙考取的。可工作后一直做「內勤」,沒用上,他當真成了「沒有汽車的司機」。
「有一個。那麼,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呢?」—直處於被動挨問的木崎,好不容易抓到反問的機會。
乘通勤電車時,要給課長佔座,在公司里,是雜務員;在家裡又被妻子拋棄了,這種無聊又頹廢的生活,對他來說,服裝只不過是用來遮體的掩飾物。
「有事嗎?」木崎彎下腰把耳朵靠近宮西。
死賴在現在的公司,根本沒什麼前途可言。既要屈辱地受宮西奴役,又要干那些下賤的雜務活,可悲地棲身於實用主義第一的公司中最陰暗角落,永無出頭之日。
「那你現在結婚了嗎?哎,當然早就結婚了吧?」
「那工作我真的能勝任嗎?聽村中說,是整理文件的工作。」
——對,就這麼說吧。
「是,是的。」木崎無言以對,自read.99csw•com己的行動已在他人預料之中,一開始就敗了一仗。
「並不是必不可少。但還是會開車方便。現在是汽車時代嘛。」
翌日,木崎照常上班。象從前一樣,搶佔了座位,讓給了在第三站上來的宮西。一切都是以往的重複。宮西仍然大大方方地點點頭,理所當然地坐下了。他並不知道昨晚險些被殺。如果木崎不到派出所打聽宮西家的住址,宮西現在也就不能如此大模大樣地坐在由木崎讓給他的座位上了。
木崎象患了失神症似地獃獃地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她看到名片時,竟產生那麼大的震動。那不正說明她和自己是從同一條線上來「特約」門診部的嗎?
「請稍候。」
「這個……」木崎抬起眼睛問。
引路的女人用手指了指靠裡邊的一個沙發,然後悄聲離開了房間。木崎忐忑不安地觀看著室內,這裏沒有任何可以表明這個公司業務活動的物質,有的只是顯示著財勢的富裕空間。
她不多說話,放下咖啡就迴避地離開了房間。
「怎麼,忘了嗎?我是你同校下班的村中啊。」
木崎忍耐不住,問護士道:「及川小姐還需要很長時間嗎?」
「嗯,算是吧。」
「現在馬上讓你答覆,恐有諸多不便。這樣吧,你若想來,就按名片上的地址給我打個電話。即便我不在,你說一聲是村中介紹的,他們就知道了。」
木崎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是這樣,說起來真不好意思,我現在還不是正式職員呢。」木崎有些抬不起頭來。
木崎終於想起來了。村中勇吉似乎是北海道漁村町一家漁霸的兒子。當時不怎麼上學,但家境富裕,時常開著一輛賽車來學校,被女同學們簇擁在校園裡,威風凜凜,不可一勢。偶爾到學校來,也大多是鑽進麻將庄或茶館里鬼混。不上學時便玩什麼高爾夫球、快艇、保鈴球等時髦的遊戲。整天無所事事,不務正業。和每天老老實實地來到學校上課,反而不為眾人所知的木崎相比,村中可是學校里顯赫一時的風流人物。
「啊,您是木崎先生,村中大學時的朋友。」對方的聲音立刻變得柔和了。
重逢的喜悅中,有一絲惶惑。婦女往往有各種難言的疾病,在這種場合下相見,大概是有些難為情吧。
「什麼時候能回來?」
「啊,你不是…」
講究漂亮的服裝,是因為有要向女人和社會炫耀自己的自我意識。而在社會上引人注目,就要承受被社會注目的緊張感,這種緊張,木崎從來沒領教過。因為,引人注目的意識有生以來就未曾有過一次。
檢查全部結束時,已經是下午3點了,由於抽了大量的血,又被迫喝了鋇粥,檢查結束時木崎已經全身癱軟了。
「背後有個龐大的資助者,名字現在還不能透露。我們是某大企業偽裝的情報收集代理人。如果企業直接出面收集情報,困難不消說,還會招致很多麻煩。因此,企業隱藏在後,由我們出面活動。以出版活動做掩護,麻痹對方,就容易弄到情報了。說起來,是經理室直屬的密探,所以,資金方面完全沒問題。」村中象看透了木崎的心思似地說。
「是,你要看嗎?」
村中穿那一身服裝十分得體,那並不是在故意炫耀,而是以富裕生活為基礎的高雅和瀟洒。
「職員並不都是情報收集員,那只是一部分。情報收集得再多,如果不及時整理出來,以便隨時使用,就失去了情報的意義。現在,正是整理工作方面缺個人。」
本來,即便在面對面談話時想到問名字,對比自己高很多的人也不能提出如此不禮貌的問話。
對方會不會因為發覺木崎的無能,而消除他的熱情了呢?失望象一股涼氣一樣從腳下鑽入木崎的全身。
木崎剛喝完咖啡,一個男人進來了。他身著做工精細的西裝,身體健壯,大約有50歲左右https://read•99csw•com。帶著一副淺顏色的黑邊眼鏡,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對!」
「不,我想……」
「嗯。我討厭坐在留有別人體溫的座位上。你在廁所里坐過熱乎乎的坐便吧,就是那種感覺。」
「這報紙,是你從家裡帶來的嗎?」宮西眼睛看著木崎手裡的報紙。
「嗯,湊合吧。」木崎含糊其辭地點點頭。自己不顯眼的地位,實在是沒什麼誇耀的。
「是以企業為對象收集情報的工作。即是一種私人諮詢處,不過不單單是諮詢,還出版雜誌、書和報紙什麼的。」
「對了,你們推銷員是不是按公司的合同以工作成績領取工薪?」
「不過是個賣東西的。」
「有小孩嗎?」
「如果你肯到我們公司來,可以給你這個數兒。」村中表示出的金額,約是他現在收入的3倍。
「新職員進行身體檢查,是理所當然的。」佐田澄枝依然平淡地回答。
看到木崎慌張地要站起來,他落落大方地揚了揚手,制止了他。
到公司的第三天,澄枝來了,遞過來一張名片大小的路線圖。
「兩周!這麼長時間。」失望象墨潰一樣浸滿了內心。別說兩周,就是一天也等不及了。
就在木崎終於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想到進一步詢問具體內容時,村中要下車了。
聽口氣,象是村中的上司。說不定這個人就是「經理」。
「那我一定儘快掌握。」
「那倒也是,說起體檢,可有好久沒做了。」
「這件事太突然了,我真有些措手不及。」
「把報紙墊在屁股下?」
中央經濟管理公司位居於這座大樓的最高層,乘電梯來到大廳,就象到了另一個世界。從電梯入口處開始,鋪著長毛地毯,廳內散發著陣陣花香,大廳寬敞明亮,一個人影也沒有。間接的照明燈光象霧一樣,從頭頂上灑落下來。
「原來是藥品推銷員哪。是不是象富山的賣葯的?」
「你依然如故,精神抖擻啊!」對這無意之中流露出來的奉承般的口吻,木崎自己都甚覺厭惡。
「沒有車沒關係,公司有車,你先開著熟練一下。」
「是啊,因為各個房間都做了隔音處理。」聽她一說,木崎才注意到她走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原來聲音都被防音設備和厚厚的地毯吸收了。
「嗯,是啊。」
「無可奉告,您是哪位?」
「唉,就是推銷員。」
「你現在住在哪兒?」木崎小心翼翼地問道。曾經有傳聞,說村中畢業后回家鄉繼承家業去了。
「不,不行啦,世態嚴峻哪。不能象學生時代那樣開著賽車兜風嘍。」村中說著,用眼睛掃了一下木崎的穿著。
「富山的賣葯的?有些相似。」
當天,在下班歸來的電車裡,木崎正獃獃地拉著弔帶站著時,忽聽側面有人招呼他。「哎呀!果真是木崎!剛才我就覺得這人很面熟,一直打量著你看來著。」
「其實,沒什麼難為情的,現在就是靠本事掙大錢的推銷員時代。比起拿死工資的正式職員,還是你這一行有幹頭兒。」他勸慰般說道。接著,又說:
——他是出於真心相勸嗎?該不會是對久未見面的無精打採的同期同學做出的一種假意關心吧?
「那麼,再見了。」及川真樹象被終場的鑼聲解救的拳擊運動員一樣,向檢查室走去。木崎失去了機會。
「你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如果你願意,可以馬上就上班。我想村中君已經告訴你了,那些待遇都予保證。」
「不,我在家看完報了。從明天開始,你把報紙墊在你屁股下坐著好嗎?」宮西的話令人莫明其妙。
「是,因為有點兒……」木崎剛要答話,卻驚住了。和妻子分居的事,並沒有向村中講啊!對方敏銳地察覺到了木崎的神色。
「你知道這兒?」
身旁,一個衣冠楚楚的30歲左右的男子笑著。確實面熟,但—時想不起叫什麼名字。
佐田澄枝刻板地說,那語氣好九*九*藏*書象木崎是從社會濁流中走出來的,木崎想回敬她幾句,可一下子沒找到適當的言辭,即便不是濁流,也不能說是從清流或正流中走來的,跑到這種不知底細的公司里來,就是被正流拋出來的最好證據。
「這裏沒有職員工作?」
「村中不在。」接電話的是一個女人,腔調平淡。
剛才那個女人端著濃香的咖啡悄悄地進來了。
「這真是奇遇!」
「因為是村中君推薦的,沒問題,現在象是和妻子分居吧?」
「當然有哇!」她停頓了一下,回答道。
「家裡破產了。200海里領海權確定以前,就捕不著魚了,我們全家都搬到東京來了。你現在工作忙吧?」村中以反問躲閃著木崎的問話,他好象不太想談自己的事。看來不斷變化的社會風波也波及到了這個享樂型青年的榜樣村中了。
「分別之後,我調換了工作。現在剛到這裏來。」木崎遞過去一張新制的名片。
他自認為是無能之輩,就象怕陽光的蟑螂一樣,總是不停地向陰暗處逃避。
「去負責我們公司保健的診療所的路線圖。已經說好了,明天早上9點鐘你去那檢查身體。今晚8點以後,請不要進食飲水。」
「什麼賣東西的?」
「現在這個年齡應該注意成年病了,可是似乎還不至於有什麼大問題。」
「及川小姐請進來。」正當木崎想再問一問她時,護士催促她道。
「這是什麼?」
返回公司后,木崎向佐田澄枝打聽是否知道及川這個人。
「啊,是你!」
——這是進入「天堂」的唯一機會。
木崎只知道了開始時接待他的那個女人叫佐田澄枝,帶著淺色眼鏡的「頭頭」的人叫殿岡雅也。殿岡象是經理,但也沒最後弄清楚。當問佐田澄枝殿岡是不是經理時,她的回答說是「老闆」。「老闆」和經理相同呢,還是「老闆」的背後還有經理,這也不得而知,佐田澄枝也只是說:「我也不清楚。」
就是這個村中,在地鐵中,向木崎打了招呼,進入200海里領海權時代后,北洋漁業開始蕭條的今天,他家的家境也不佳吧。然而,瞬間產生的這種揣測立即為村中那無懈可擊的服裝否定了。看來他還是很吃得開的。
「檢查的結果將通知公司。」負責護士說,木崎如釋重負,剛要走出「特約」門診部時,候診室里的一個患者被喚站了起來。
木崎向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的女人問道。她吃驚地望著他。這是一位無法猜測年齡的女性,面部平淡無奇,不具特色,好象是用化妝術掩蓋了特點一樣。
「當時蒙你關照啦。」
真若如此,中經管的底細雖不為人所知,倒也會成為一個令人愉快的所在。
「那是患者的私事,無可奉告。」護士冷淡地說著,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木崎。他已無法在此久留了。
那種生活已經過夠了,如果遇不見村中,他大概還能繼續忍受那種屈辱。然而,在聽到村中那令入垂涎的話后,就好象地獄之靈見到了天堂之光明一樣,一刻鐘也不想忍耐下去了,投下通往天堂的蛛絲的是村中,那蛛絲不知能否承受得了自己的體重。然而,除此之外,沒有賴以寄託的希望。
「這麼說,規模不小啊。」
車是公司借給他的一輛T公司產的CMK2。因為他已有駕駛執照,公司告訴他上下班時開著,以便熟練一下駕車技能。報紙從全國性的到地方的主要大報,應有盡有,可以隨便讀,只是把有趣的剪裁下來就行,並且不管是哪方面的報導。
3天前才剛剛見過面,可現在竟出國了。木崎著實感到村中是生活在自己無法想象的世界里。
「哈哈,這麼重要的事,豈能說謊。」對方爽朗地笑了。
不管怎麼說,3倍的工資收入和生活有保障確實有著巨大的誘惑力,既然背後有個大資助者,可以說是終生安定。從村中的服裝上即可看出安定的程度。那麼值錢的服裝九*九*藏*書可不單是靠簡單的工作即能維持的。
「是的。」
「不,不知道,」她慌忙掩飾著自己,但無法馬上恢復鎮靜。難道她和「中經管」有什麼關係?或者是有熟人在這兒工作?
「是同班同學。」
木崎漫不經心地向那個患者瞟了一眼,不寬一怔。這時,對方也看到了他。
「情報是商業的命脈,所以在現今社會處於領先地位,這也是事實,可以說是個比較有意思的工作吧。」
歸途中,木崎心中怦然一動。
「中央經濟管理公司」在銀座大丁目的出租大廈里,這是一座宏偉的10層建築,租用者大多是相當有名的眾議員的事務所和法律事務所。
木崎迷惑不解。雖然在迷惑著,卻被卷進了旋渦般的村中的話語里難以自拔。
木崎停在路旁,沉思起來,如果及川真樹和這個不知底細的公司有關係,那她本身也成了不可琢磨的人了。關於及川真樹,木崎幾乎還一無所知。她神情憂鬱,正是從那不可琢磨中閃現出來的。
木崎也分到一間這樣的小屋,但沒看到過同事的影子,就是在電梯上、大廳內、以至廁所里,也很少碰到人。就是偶爾碰見,對方也是不抬眼皮,背過臉去,避免與人說話。
與此相反,木崎十年如一日,老是穿著一身灰鼠皮,衣服都發了光,不能見太陽,褲子的膝蓋成了圓形,皮鞋底也磨偏了,他每月也領工資,並沒貧困到如此地步,只不過是沒有精力注意穿著而已。
村中投下的一石,在木崎胸中泛起了漣漪。
「不用站起來。聽說你和村中君是大學同學?」
「似乎是個很有意思的工作啊。」現在的木崎看來,什麼工作都比他的工作著意思。
「嗯,這方面是鮮為人知的。」村中頗為得意。雖不知道那個調查主任是何種地位,但既然有「主任」二字,定是個什麼頭頭吧。
「啊,讓您久等了。」
「是安心藥販啊!那可是一流公司。」
木崎對自己說。但他仍然有一種直感,真樹和「中經管」好象有什麼關係。
「你看我忘了介紹了,對不起,我現在做這個工作。」村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比普通名片大一圈的優質紙名片,上面印著「中央經濟管理公司調查主任」字樣。
「國外。」
「這還是最小的數,要是境況好了,還有獎金,怎麼樣,來吧。」
「在什麼地方工作?」村中毫不客氣地繼續問道。木崎不得不說出了公司的名字。
木崎在村中的上班、上大課時有時和下班的村中在一起,但他太顯赫了,難以靠近。
見到村中后,發現那種自卑感不單單是學生時期的延長,更象是在不斷地增強了。
「真好象沒人似的。」
「你也在這進行健康檢查嗎?」
「到什麼地方去了?」木崎忍耐著失望,繼續問著。
3天後,木崎按照村中的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掛了電話。
——這種男人,真應該殺他。
「如果您方便的話,請馬上到這兒來一下。」對方不介意地說。
「帶木崎先生去辦公室看看。」男人命令道。那個女人又悄聲地進來了。
木崎停留了片刻,看到大廳的一角,有個接待台。一個女人坐在那裡,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那麼,她做的是什麼檢查?」
「嗯,眼下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的環境。對了,你有汽車駕駛執照吧?」
「我在這兒下車。如果有意的話,給我打電話,再見!」村中充滿自信地下了車。是對自己人生的自信,還是認為木崎肯定會上鉤的自信,對此無從可知。
對方親密地笑著。是在綠色幼兒園門前一起排隊時的及川真樹。
「啊,對不起。我叫木崎,是村中……」
「體檢?!」木崎大吃一驚道。
「真給這麼多?」木崎著實吃驚不小,卻又半倩半疑。此話出自於多年沒見面,而關係不甚親密的早年同學村中之口,使他難以輕易相信。更何況他還不了解「中央經濟管理公司」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