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危險傾斜
「三枝先生,拜託了!」
「這也不一定行。因為這幾年中日本的出國人數都在百萬以上,從羽田機場的名單中査找與隅谷有關的人是不可能的,而且又是一個不知道姓名的人。」
他不像平時辦理國內案子的拖拉樣子,對此案異乎尋常地表示出了積極的態度。
「目前還沒有發現。死者的頭部像是用木棍一類的硬物擊打的,然後就扔進水裡了吧。只是査清了死者系頭骨骨折導致的死亡。反正就算是我們這樣的外行人一眼也可以看出來的。現在他們也在拚命査找,估計會找到什麼線索的吧。」青木悲觀地又說了一句。
茨阿夫阿問完了馬塔和幾名從業人員後向青木發著牢騷。
「三枝先生,求求你了,今天晚上我一個人太害怕了,會睡不著的!」
理枝發覺自己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三枝也看出了理枝的情緒變化。
三枝妥協了。儘管心中為難,他還是暗暗竊喜。這種竊喜是對一個特定的女性產生了愛意的「危險」信號。
「太累了。我就在沙發上,你也好好睡一覺吧。」
「那怎麼辦?」
因此證實了隅谷是用什麼辦法弄到了高原浩一的護照逃到了國外。
三枝的看法和茨阿夫阿一樣。隅谷到達伊斯坦布爾後一直待在飯店的房間里,而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就出去,應當說是和他非常熟悉的人,或是有什麼瓜葛的人。
由於羽田機場都留有出國人員的登機卡,也許可以從中找到線索。
理枝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冷汗。這是一種不知被什麼人追蹤了自己的恐怖感,而且她彷彿聽到了在飯店的外面傳來了這名「殺手」的腳步聲。
茨阿夫阿從三枝和青木口中得知死者是日本從事非法商業活動、搶奪他人護照而逃亡國外的罪犯時,不禁吃了一驚。日本和土耳其都是ICPO(國際刑警組織)成員國。
在以往,如果發生罪犯逃亡他國,罪犯的所屬國則無搜査權,逃入國家一方也無逮捕權。為此,明明知道犯罪在什麼地方,由於有國境線的阻擋,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罪犯逍遙法外。
隅谷的被殺,使三枝和理枝此次行程失去了目的。他們來到土耳其的意義一點兒也沒有了。
為了盡量減少這種不合理的情況發生,除去政治、軍事、宗教和人權等原因外,為了將凡是涉及到殺人、搶劫、縱火、欺詐等刑事罪犯早日繩之於法,ICPO便日益得到許多國家的共識,並大大地發展起來了。然而,由於這是一個沒有特別明確的國際條約約束的鬆散型組織,因此也不具有強制搜査權和逮捕權。日本與土耳其之間又沒有簽訂九-九-藏-書以逮捕、引渡國外逃亡罪犯的「罪犯引渡條約」,因此只能通過外交交涉達成互諒方可引渡罪犯。
「有這個可能。我不就是這樣的嘛!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叫他出去的電話就不好解釋了。只能認為他聽到那個電話后逃走了,而不是去見面了。」
土耳其方面也無法從日本直接引渡在日本國的罪犯,所以不能逮捕外國的罪犯。所以好不容易可以求助ICPO了,但又無法對罪犯採取實際的制裁。
就像理枝剛才夢中一樣,高原死了(至少在她的心裏是死了),而又有人殺死了知道他下落的隅谷。
「可是房間還鎖著吶。」三枝對理枝說道。
雖然他們身心疲憊,但誰也毫無睡意。他們的神經處於高度興奮狀態,所以睡眠失去了平衡。而且兩個人一旦坐在這間狹小的房間里,這種興奮的程度更加明顯。
「大概是的,因為隅谷在伊斯坦布爾沒有熟人。假如是一名不認識的人打來電話,隅谷當然會說讓他來飯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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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要緊,還是你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三枝明白她的這個要求並不是出於「愛情」,但她應當知道一對男女同處一室過夜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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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不可「報答」的。兩個人的愛情燃燒,無論誰點燃的愛情之火,也當以情投意合為宜,需以一定的約定為前提。
「我要是睡不好會非常難受的!」
「今天晚上請你到我的房間里來好不好?」
在與日本警方聯繫的同時,土耳其警方也對那家飯店及其周邊進行了搜查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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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現在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那個「殺死」了隅谷的兇手了。他知道自己在尋找隅谷,不知道他對隅谷有同樣仇恨的三枝持什麼態度。
兩個人的話題始終圍繞著隅谷被害。警方都査不出來的事情,當然,們更是「一頭霧水」了。然而他們又沒有別的話題可談。他們只是在消磨時間。
「可沒有登記呀!」
「那麼,我今晚就坐在沙發上陪你吧!」
「也沒有發現兇手的遺留物?」
青木在中途簡單地翻譯了幾次。
(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來尋找高原的下落?他有一位那麼愛他的妻子。)
「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那倒是。」
由於日本的警方沒有將通緝隅谷的通緝令發到土耳其,所以也不能一味地指責土耳其警方不配合。
此時三枝出現九九藏書了,而且他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完全像來代替高原一樣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理枝像落水者抓住了一隻救命工具一樣,緊緊地摟著三枝。
「大廳許多時候沒有人值班,有客人來找他們才出來人,就和上無人汽車一樣。因為這是一家C級的飯店,都這個樣子!」
「這家飯店夠差勁的!」
理枝的一句「我們」使三枝的情緒也受到了感染。但是反過來理枝又感到自己什麼事情都離不開三枝了。
三枝不認為是有人為了保護隅谷而打電話讓他逃了出去的。
在飯店的大廳里,理枝又說了一遍。
「至少是不希望在飯店幹這種事讓人發現的。」
「好像是今天早上5點至10點之間的樣子。但是沒有任何線索,因為從法醫學的立場來看,打撈上來的時間太晚了。而且即使要進行司法解剖,由於他是外國人,還得辦理許多的手續,這樣一來,再耽誤一些時間,就算是解剖了也未必能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來。」
不一會兒,從日本領事館趕來了一名叫青木的工作人員。警方向他進行了詳細的解釋后,他便和茨阿夫阿進行了對策研究。
但眼前的這個姑娘可是純情清白的女性,他絕對不敢對這樣的姑娘產生邪念而「下手」的。無論如何也不能以任何理由玷污了理枝的感情,哪怕是對方出於「報答」。
目前為止的這種「愛情」已經有了「約定」。追求這個「約定」的責任,從一開始就應當有一個界限,免得以後產生不必要的糾紛。但理枝不是這種「約定」的理想人選。三枝本能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認為自己正漸漸地被拖進對理枝的愛慕而不能自拔而感到不安。
由於恐怖,理枝說出了一個姑娘不該說的話。這時,警察也到了飯店。
因此三枝也產生了這種錯覺:自己和理枝相愛多年。三枝明白,由於理枝心裏害怕而提出要自己和她住在一個房間里。但和這麼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同居一室,他不敢保證自己會把握住自己一夜「相安無事」。這一點讓他頗傷腦筋。長年漂泊在各國的港口和領海上,他在各國各地也沒少找過那樣的女人同居。
但是昨天晚上一個團體也沒有。當天的入住率為60%。案發時,已經有大多數客人出門旅遊去了。去了哪些地方尚不明確,但在這些客人中沒有日本客人。
「問一下羽田機場呢?」
茨阿夫阿厲聲向大廳的服務員馬塔問道。當然他們是用土耳其語交談,說什麼聽不懂,但從馬塔一邊一張一張地核對名單,一邊報告名單後面填寫的護照號碼來看,似乎茨阿夫
九_九_藏_書阿對飯店不嚴格執行登記制度而發火。「如果是日本人的話,去機場一問也許就會弄清楚的。」
時至天亮,理枝終於抵制不住睏倦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是殺死了高原的夢,而且是在一座山裡發現了腐敗了的高原的屍體的夢。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一點都不傷心。
但儘管如此,她也不想馬上回日本。高原不在了,自己的心也涼了。
「怎麼回事兒?做噩夢了?」
夜裡10點多鍾,警方留下了兩名警察后,大隊人馬都回去了。三枝和理枝很晚才吃了飯後,一塊兒坐到了理枝的房間里。
「可是……」
(高原口口聲聲說得那麼好,結果他還是沒有離婚!)
「打電話的那個人會是兇手吧?」
理枝看到茨阿夫阿大聲地訓斥著飯店從業人員和他的部下,便向三枝問道。
警方同時對大廳的服務員和其他飯店從業人員進行了調査取證,並査明從昨天起投宿的客人的情況。結果發現飯店裡除了隅谷外還有另外兩名日本人:一名是來自京都的學生;另一名是受某出版社之託來拍照片的攝影師。他們也是兩天前剛剛到達的,和隅谷沒有任何關係。於是警方的調査對象從日本客人轉到了其他投宿者身上。桑特拉飯店是市內C級飯店。有客房50套左右。與設施相比,價格還算便宜,因此平時外國人的學生團體居多。
「日本的警方還沒有給領事館打來電話。由於日本和土耳其兩國是『入境簽證相互免簽,的協議國』所以一般的護照可以在對方國家裡逗留3個月。逗留期滿后,不管同意與否都必須出境。如果發生了非法逗留事件,則將要通過ICPO(國際刑警組織)將其驅逐出境。」
不知不覺間,高原的屍體又變成了隅谷。她受到了刺|激,拚命地跑了起來;但突然被人從背後緊緊地摟住了,是那個殺死了隅谷的兇手追來了,但她看不清兇手的臉。她尖叫一聲,從夢中驚醒了。
已經沒有理由在伊斯坦布爾留下去了。她也沒有心思去歐洲旅行。
「我太累了!」
「對。還記得我們入境時的情景吧?來土耳其旅遊的人在入境時都要在護照上蓋章的。」
「但是隅谷不應當知道有誰恨他呀?」
在見到她之前她並沒有想過這些。在自己見過高原耀子之後才意識到和高原的感情投入是一次巨大的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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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枝突然變得嚴厲起來。理枝要是不睡就不好了,和她聊天也好,沉默不語也好,一對身體和心理健康的年輕男女在異國他鄉同處一室九九藏書的事實,使三枝感到了心理上的一種重壓。
其結果,不僅茨阿夫阿一無所獲,警方的其他調查人員也和他一樣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死者的周圍也沒有出現可疑的人物。
結果,在隅谷的房間沒有找出任何像是兇手線索的東西來。只是在他的旅行包里找到了「高原浩一」的護照。
理枝突然意識到自己變得什麼主意也沒有了。
「我認為在這種場合下隅谷的戒備心理是最強的,特別是從日本來找他的人。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可是……」
結果兩個人對兇手的線索什麼也沒有找到。
理枝有氣無力地向三枝問道,同樣三枝也失去了目的。知道高原下落的人已經沒有了,而且打算為父母報仇的「仇人」也沒有了。
「到底是什麼時間被殺的,有線索嗎?」
要是有一個睡了,這種緊張還多少可以鬆弛一些。因此三枝堅持讓理枝睡覺。
「不行!」
茨阿夫阿說完又無奈地晃了晃他那熊一般的身子。他那蹩腳的英語講得又快,三枝和理枝也什麼都沒聽清楚,其中他還夾雜著幾句土耳其語,大致是不滿意這次調查吧。
「什麼?」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給他打的電話呢?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他的人?」
馬塔只是一個勁兒地賠著笑臉。這時,警方也對其他從業人員一個人一個人地進行調查取證。由於此時飯店裡充斥著許多警察,實際上飯店處於「開門休業」的狀態了。
理枝對此已經無所謂了。無論是誰殺死了隅谷都與她毫無關係。與其探討這個問題,還不如回飯店睡覺。
三枝安慰著說道。再去找馬塔換一間雙人間太麻煩了,而且由於這家飯店的雙人間很少,也沒有合適的了。
三枝擔心地看著理枝。理枝睜開眼后一下子鬆弛下來,但同時她發覺自己正無意識地抓住了三枝的手。於是兩個人自然而然地摟在了一起,緊緊地吻著對方。
三枝一問,茨阿夫阿眼睛一亮:似乎在說「怎麼把你們給忘了?」同時他也發現理枝正混在看熱鬧的土耳其人當中,便認真地看了她幾眼。
「可看上去茨阿夫阿警官非常生氣呀!」
兩個人達成了默契。而茨阿夫阿則開始指揮部下進行調査。當然三枝和理枝也是被調查的對象。
青木也面帶不悅的樣子對三枝解釋道。
但是土耳其方面對在本國發生了一起日本人被殺事件十分震驚。他們倒沒有「繞道」找ICPO,而是直接與日本警方進行了聯繫。然而由於ICPO日本事務局就設在警視廳內,結果ICPO和日本警方几乎同時得知了此案。而下達與日本警方取得聯九*九*藏*書繫的指令的正是茨阿夫阿警官。
伊斯坦布爾好像是第一次發生日本遊客被殺事件。也許是因為這一點吧,土耳其警方投入了非常大的力量進行偵破。
「今天晚上該我『值班』,萬一兇手來了我可以保護你。我一晚上不睡什麼事兒都沒有,不要緊的。」
「是在雅典和我們前後腳的那個日本人?」
「會不會有未核對護照的客人?」
三枝失去了這次來土耳其的目的,但他仍然興緻勃勃地問道,看樣子他又瞄準了另一個目標。
三枝聽到理枝的這句話后感到了為難。他也開始感到自己迷上了理枝。自己是昨天夜裡才剛剛和她認識的。在這短短的時間里,他們從雅典一塊兒飛到伊斯坦布爾,又共同遇上了這起殺人案,彷彿兩個人在一起經歷了很長的時間。
那些客人基本上都是住一宿的「過路客」,應當和被害者沒有關係。
「什麼也沒有弄清楚?」
被愛情的衝動所驅趕,一路奔波,從日本趕到雅典、伊斯坦布爾尋找隅谷的下落所產生的極度疲憊,一下子迸發出來了。
「那我也不睡。」
茨阿夫阿用懷疑的目光盯著他們兩個人。而且也許是這個原因,他們隨後被「請」進了警車裡,然後送他們回到了桑特拉飯店。理枝感到了心灰意冷。
「什麼也沒査出來,白忙活!問這兒任何人都是一問三不知!」
「在雅典的那個男人也許還在尋找我們,雖然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但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會不會是有恨隅谷的人從日本追來了?」
「是誰殺死了隅谷呢?」
首先排除了三枝和理枝。因為他們今天上午剛剛到達伊斯坦布爾,沒有作案時間。
隅谷死了,自己第一次意識到毫無意義是什麼樣的感覺了。理枝突然之間覺得自己長大了許多。
三枝難於啟齒。因為那是一個單人間,而且只有一張床。
一個客觀事實使她格外冷靜了:自己從高原的妻子手中奪走了他,為尋找他的下落來到了異國的熾熱感情,被另一種漸發的情感所替代了。而且這樣的悲傷和憤怒巳經彷彿麻痹了似的,她感到的只是虛脫。
自己苦苦追求的毫無結果的戀愛,其結果不是以消磨了自己的青春為代價嗎?高原極有可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自己將不再是尋找戀愛的下落,而是尋找戀愛的殘骸。
「還是回飯店好好休息一下吧,因為隅谷已經不可能再逃到哪裡去了。」
回去的心情沒有了,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也沒有了,與寂寞為伴的自己去哪兒呢?
「可是,到底是什麼人殺死了隅谷?」
青木問了一下茨阿夫阿后,又無可奈何地向三枝解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