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手帕的美女
但是,好不容易才證明自己人生花朵開放的和多田,卻不肯成為中森搞花架子買賣的工具。
對於中森這個人物,還有一個不足憑信之處。就是和多田的製品目前正在時興,很暢銷,還可翹翹尾巴。可一旦不時興了,就誰都不會理睬了。他有這樣的預感。
「還是和多田先生好啊,可以退休后掙錢。我們若是退了休,第二天就要流落街頭了。」
和多田初次見到那家的老太婆,是40年前的事。那時老太婆已初顯老相,現在如果卧在床上,恐怕已是相當高齡了。
火從4月1日午後4時左右燒起來,等到鄰居發現的時候,已經火勢兇猛,人不能近前了。
「今天晚上不會忙了。」
院里有個狹小的院落,房屋朝南倒是個優點。和多田就在這個家裡生長,就學、結婚和養育兒女。可以說,他在這個家裡,鏤刻了自己前半生的生活史。
縱火犯被捕后,否認了殺人一事,目前正在審理中。
「噢,太嚴重了!」好容易才使女人認識了事態的嚴重性。
「興趣,也要有才能喲。」
「啊,久違了。一定是讓好朋友纏住,忘掉我們了,遺憾啊。」這樣說著,就挽住了客人的手臂。這以後,多惠子再沒有回到和多田席位這邊來。
10天後,閱讀了報紙新聞記事的和多田,鬆了一口氣,覺得案件已有頭緒,還是自己的聯想錯了。搖手帕的女人,一定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不露面了。
「不要裝不知道了,你到我這裏就是抱著懷疑來的。不然的話,也不會把野際先生和我扯在一起了。」
「看來像有殘疾,可我閉口沒講。現在指頭使不上勁兒,已經不能握住登山繩了。」中森並沒有藏起殘傷的指頭說這番話,但卻露出來殘疾人那種後悔未加小心的神情。這也是和多田踏步不前的一個原因。中森顯然是從此以搞花架子為嘩眾取寵的目標了。營業部門以商標進行商品分類,各部有選擇、採購、販賣的職責,掌握這個大權的就是營業部長。
「等著瞧吧。」
在一年左右的時間里,從車窗搖手帕的女人,為他那單調的出勤增添了色彩,也溫暖了他的心房。現在和多田想象著那搖手帕的女人在別的什麼線路上的形姿。
現在,像和多田這樣職不在身的人,恐怕沒有一點自由感,倒是只覺得寂寞在嚙咬他的胸膛。
果然,和多田成了事故的前因,他的胸膛噝噝啦啦地發出刺痛。這時,看見棺前有一個年輕的女人進前燒香。她穿著洋裝喪服,看看側臉,好像在自己記憶里還有印象似的。
說起異性,只曉得妻子一人。旅遊,也不過是職員們普通的旅遊。世界上有那麼多無限的未知,美麗的女性和多樣的價值,可自己卻像井蛙一樣,自我封鎖在小天地中,很快進入老境,迫近公司的退休年齡了。老話說「日暮途窮」。這條路走錯了的想法,最近不斷在他的心裏翻騰著。
4月1日,和多田在經常乘坐的電車的座位上,到了M站。但搖手帕的女人今天沒有乘車來,根據迄今為止的慣例,想她是不會乘坐別的車輛的。
「3月31日夜裡,到這裏和我相聚的他,午後1點就來了,表情很可疑。問他有什麼事,他坦白地說把野際殺了,總之,讓她像期求的那樣死去,就可以接受作為謝禮的遺產了。
「那是引人注目的呀!」
「老闆娘才送客出去,就會回來的。」和多田只坐在櫃檯旁,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沒有坐在專座里的膽量。店內面積有數十坪,入口右側的棚架上,排列著名牌酒的瓶子200多個。沿著匚字形牆壁環列著沙發。五腳桌周圍,有能移動的沙發。
到這裏以前,記得前面不遠有一個吃茶店。他想很大可能是不來赴約,所以做了思想準備。
和多田第二天參加告別葬儀,但搖手帕女人的身影卻不見了。這個女人只在守夜時來弔唁了一次。
說起從大學畢業之後的35年,已經走過人生旅程的一半,這該是果實結得最多最盛的時期。與一個人把全部能量獻給公司相等,就是退休后飛到自由的曠野去,也是無法渴望青年時期那種無限的可能性了。
五
「還有什麼?」
「沒想起來嗎?」
「絕不能考慮那種事情。因為她一直這樣考慮,就勸她進養老院或民生醫院去。可是,野際先生卻說,要讓她去那種地方,寧可死掉算了。」
「是老太婆。老太婆感到寂寞,就在床旁能看見電車的地方,擺設了一台穿衣鏡,我上班時是向她搖手帕的呀。」
「那就不知道了。個人的私生活,我們管不了呀。」房東借口私生活,逃避了。
「中森先生?」女人好像記不起來了。
「也許是您來過這裏吧。」多惠子用手指輕輕敲著額頭,戴在指上的鑽石戒指閃閃發光。
根據來客的數目,可以自由地安排座席。天棚修建成圓頂蒙古包樣式,周圍貼掛著毛皮。牆壁和地板一樣,都鋪展著長毛的絨毯,統一現出茶褐色的情調。來客用手觸摸牆壁,不知會做出何種聯想。光源不知從何處正灑下來,在間接照明下,粉白的女人臉龐便映現出來。
「4月1日午後4時光景潛入野際家,野際已經死去了,錢1元也沒有,可能是被先到的人拿走了。我在一怒之下就放了一把火,然後逃跑了。」
「喂,不得了啦,中森先生死了!」和多田從報紙上抬起頭,向妻子說。
「從野際先生被殺害那天起,你就不乘電車了。公司嘛,幾乎也是同時辭職的。然後就搬到平頂陽台公窩去了。」
「請指名吧。」
——縱火殺害老婦嫌疑者被逮捕!
八
和多田退休了,才悟到出勤是自己生活的桎梏,不僅出勤本身需要消耗時間,就是為了到遠方某個公司出差,也必須做相應的行裝準備。上班前精神從來是緊張的。無怪有人說「煩惱的星期一」,實際上星期日午後就成了憂煩的了。
「好像沒有什麼親戚呀。房子燒掉了,房主也死去了。房東蓋了這座房子,我才租下來。你是老太婆的什麼人哪?」主婦臉上,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不,說是當了新宿分公司的內勤了。到分紅月和保險月還按定額發款呢。」
公司內戀愛,對於職員們來說,容易暴露。然而和其他公司的異性相戀,安全度卻是高的,而且比與公司內異性的相戀,又遠有新鮮感。
「噢,那個人就是中森先生呀,怎麼死了?」雖然每天都來,可女人似乎印象不深了。
「福村?」
「我的住處您知道了嗎?可是現在已經不在那裡住了。」多惠子抑制著自己的感情說。那是用意志力控制住的顫抖的聲音。這個女人開始警惕起來。
酒吧間女侍端出兌水的酒,他勉強地嘗了一口,開始觀察店內,耳邊又響起了「多謝光臨」的嬌柔的聲音。
「一點不能輕浮,優秀分子真難當啊。」
都內M市卧床不起的老太婆被勒死殺害后,她的房子也遭焚燒。判斷是以搶劫老太婆的存款為目標的犯罪行為,對於這種慘無人性的罪行,警察們現出怒容,決心要抓到這個兇手。
「啊,看來還是因為這件事情懷疑的呀?」
「那麼說,你工作單位是專賣部的緊鄰了?」
他在神奈川縣I市的住宅,是從父母手裡繼承下來的古色蒼然的故居。家中要張傘遮雨,賊風不斷從牆縫吹進來,那是個破陋不堪的房屋。可他沒有另購新居,還是照舊住在那裡。
如果把不容其他商店追隨的獨家商品經營搞起來,將是營業部長的一大功績。
來到這裏的和多田,懷疑明朗化了。福村多惠子退職的時候,正是野際被殺害不久;退職后沒有多少時間,多惠子又在銀座開設了俱樂部。她的開業資金是從哪裡來的呀?
聯想到熟識老太婆的人的犯罪行為,在他的意識里,浮現出向老太婆家搖手帕的女人形象。焉能如此,和多田又打消了自己的這個聯想。
「是應該那樣做的。」和多田精神很不愉快,可想起中森以前所表示的熱忱,覺得應該去表示一番吊意才是。
「正好相反。」
「很好呀!為了避免常住『情人旅館』的麻煩,是作為與戀人幽會的場所,才定居下來的。」
踏進緊密相連而又彼此無關的人生道路,到此是一個盡頭了。不坐出勤電車也得到了好的生活境遇,在某種意義上,就意味著人生的正式演出結束了。
反過來說,能看見女人搖動手帕的人家,也都是可以收取到女人的信號的。
但是,這個女人的身影第二天也沒有出現,接著就一直沒有見到她。辜負了和多田期待的這個女人的身影,從老太婆家燒掉之後(正確地說是從當天),忽然消逝無蹤了。
「我還沒灰心哩,打擾了!」中森耷拉下肩膀走開了。
「對於他的極端自私,我驚得啞口無言,但那夜未明又有人進去放了火,遇到這種偶然的幸運,縱火人就把中森的罪行全部給掩蓋了。
多和田為了表明來歷,read.99csw.com出示了中森的照片。
「就是這樣,我還想擺出愁臉來哩。」
那天讀著晚報的和多田大吃一驚。這條消息完全是關於他的「戰友」的報道。放火燒房是強盜乾的,而且是為了奪取無依無靠的老太婆的存款。這是多麼窮凶極惡的人啊!雖是別人的事,和多田仍然怒氣不止。
昨天回來的時候,那個房屋還照老樣子存在著,可從昨夜到今晨,竟在火中滅跡了。大概火剛剛救住不久,白煙還不斷在噴冒飛散。
簡直像機器一樣的長達35年的呆板生活啊。
和多田失望了。和這個女人碰面(雖是單方面的),已經成了他的一個隱密的樂趣,碰見這個女人才感到自己的一天開始了。今天沒來,好像心裏缺少了什麼要緊的東西似的。
久經鍛煉的百貨商店骨幹中森巧言勸說。用專賣部紅商標紙包裝就能提高商品的等級權威啦,加上又有歷史傳統的老百貨商店做後盾啦,他謙恭其詞地請求訂立專賣合同,並沒有什麼壞的心思。
一年前,和多田注意到一個新派女職員。那是一個二十四五歲年紀、五官俏麗的瓜子臉女人,她是從M站進到和多田乘坐的車上來的。
從瞬間通過的電車窗戶上搖動的手帕,不知能否在鏡中看見,但老太婆只要看見電車過去,也許就能心安神穩地耐住一日的孤獨了。
「這不正好嗎。退休了做事什麼的,不要過於耗費精力啦。」妻子溫柔地勸說著。
中森喪事結束后,搖手帕女人的問題,緊緊縈繞在和多田的心頭,離不開了。這個女人,在野際被殺、房子被燒的當天,形影就消失了。
3月到4月,是轉勤的時期,和多田考慮著向何處調動的可能性。沉溺於這種可能性的考慮中,就把他那不祥的聯想岔開了。
過去在擠得滿滿的出勤電車上,變換種種姿勢才能閱讀的報紙,現在可以在家裡從容地打開,舒舒服服地閱讀了。和多田漫不經心地將視線圈定在社會版的一角:
「沒有什麼不稱心的事嗎?」
「風向變了?在任何傘下風雨也會吹進來的。謝謝你的厚意,還是讓我一個人刻苦製造應付訂貨者吧。」和多田斷然拒絕了,中森終於顯出了頹喪的神態。
「失禮了。貴店的開業資金又是從哪裡到手的呢?」
七
受不住的和多田,不得已租了附近的公寓做為勞動場所,這樣也沒有擋住因聯繫訂貨來訪的人。
和多田本著這個頭緒,想象著暗中唆使瀧本的多惠子。也許是打算把瀧本誘出來,利用他的野蠻性格,使他一怒之下放火的吧。
中森急於求功。由於事情不得解決,發急了,就把專賣部的名聲和權威一下子端了出來。面對一個個體作業的人,不想收到了與此相反的效果。不屬於任何組織的匹馬單槍幹活的人,是對組織抱有生理的嫌惡感的。
同事們口口聲聲地稱讚著,惜別著。他們對和多田「優裕的退休」,大興羨慕之心了。
「那是每天都不同的。9點鐘有來的,關門前也有來的,忙的時候一般都在午後2時左右。」
二
35年前,他在二流私立大學畢業就進了公司,沒有轉業改行,一直勤于職守,因而受到了人們的讚佩。不僅如此,這期間他也沒有搬過一次家,一直從家裡上班,這也是不同尋常的。
一
這就使和多田打破了自己剛剛確定的聯想,對火災第二天消逝了的女人,不能考慮她只是出於單純的偶然原因了。
的確,僅僅用紅商標包裝起和多田的製品,就能大大提高它的價值。可是把純系晚年的消遣和大百貨商店結緣,從此投進商業圈子裡去——對此,和多田又感到有些躊躇。
中森則男年輕的時候,登山凍掉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尖,他說已經握不住登山繩了。這樣的人是不能用繩子勒住脖頸殺死人的。
「實在冒昧了,我只是對這件事情懷有興趣罷了。」
僅僅是半個月的空白,但那已不是和多田所熟悉的出勤電車了。置身於電車之中,他不再是出勤者了,他是做為「局外人」乘坐電車的。出勤者的共同特點,是以工作場所為目標目不旁視、一路精神非常集中。然而,和多田卻沒有必去的場所,也沒有必會的人們,只是懷著對在職年代的留戀,漫無目的地乘坐電車而已。
我已經做了最佳的選擇,如果再給予改變人生的機會,也將會和現在的生活一樣,大同小異地送走自己的一生——和多田自我領悟了。
「那就殺掉了嗎?」
身子互相緊擠著,但各自的人生都是沒有關係的。那樣兇惡的兇手雖和「完全犯罪」緊密相關,可也是眼不見、心不煩啊。
對於和多田來說,結束了掙工資時代,做自己有興趣的事,而且,自己的製品受到社會的歡迎,這是一個新鮮的衝擊,他高興了。
和多田的聯想延伸著。他不知不覺地通過搖手帕的女人,將中森和野際聯繫起來了。正像鎖鏈環環相扣一樣,這個女人成了使野際和中森連接起來的紐環。
「太太不年輕了吧?」
到那時候,有向自己搖手帕的女性嗎?如果有這樣的女性,就請她也給自己這植物化的殘年打上個終止符吧!
「和多田退休了,挺高興的呢!」出門散步的時候,有些人這樣說。
「就算那樣,也不是你的過錯呀!」
「是的,我們也想有那樣的才能啊。」
「死了,老婆就被解放了。」
「你在M站上車,總是站在車門旁搖手帕的啊。」
「興趣呀,懷疑呀,都是同樣的東西。實在告訴你,野際先生是有托於我的。」
三
「是男人跟著女人來的。」
「唉,若有那樣的人,就會住在這裏了。聽說她是一個卧床不起的孤寡老人,你沒看過報紙嗎?」
「福村先生是在這裏住過的嗎?」
只是由於從出勤電車上產生的好奇心才追查到此地的,然而出勤電車是他一生重要的組成部分,野際是他的「戰友」。迫查戰友那難以解釋的死,是他作為那個女人戰友的義務。
「野際先生?不認識!」主婦冷淡地回答。
那日整整一天,和多田幾乎沒幹什麼事。緊挨著窗邊的他,像乾著什麼事,實際上卻什麼事也沒幹。
多惠子到底從野際那裡奪走了多少存款?野際真的請求多惠子幫助她自殺嗎?這些都無從得知。
「知道這個福村先生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啊,是嗎!可是為什麼要找二流公寓呢?」
「有這種跡象。儘管感覺有時出錯,可是現在就合適啊。」這個女人想與和多田談話,比對店裡的生意更關心。
查訪的結果以徒勞告終了,搖手帕女人的身份始終不明。和多田追蹤這個女人的想法淡漠了,斷念了。在出勤電車上,反正大家都是互不相關的陌生人。
「殺害野際先生的,是中森!」多惠子以不介意的口吻說。突然提出來核心問題,和多田一時不能應付了。
擔當此項業務的營業部長中森則男熱心來訪,一再勸說和多田。他列舉獨佔合同的許多好處,答應給與這樣那樣的甜頭。
和多田的生活圈,除公司和家以外還有一個,那就是在上下班的電車上。35年間,每日往返2個小時以上,這構成了他生活的重要部分。這期間,沿線的風景大部分改變了。荒地變成了耕田,田野蓋起了住宅,山被推土機削平了,森林被伐掉修建了高層住宅。木構造的站房,也在新幹線上,變成了現代化的車站大樓。
「這樣卧床不起,實在沒法生活下去了,不如早死到丈夫跟前去的好。要求我狠狠心把她殺掉。這是以前就託付給我的。還說如能照她所期望那樣做了,就把丈夫的遺產全部送給我,並且讓我看了巨額存款。」
XX日午後6時半左右,在神奈川縣A市區域的XX公路線上,沿上行車線行駛的東京都狛江市元和泉一的車馳在前面。中森則男——東京都新宿區三道街西貨商店營業部長——駕駛的專用車,越過公路中心標線,與前方開來的群馬縣高崎市新町武川光弘司機駕駛的大型拖拉機正面相撞。中森先生全身嚴重受創,當場死亡。根據A署的調查,中森先生超越前車時,碰撞左側護欄,慌忙向右扭轉方向盤,在雨水濡積的公路上車輪側滑出事。現場呈越過中心標線痕迹——
佔據銀座土地的一角,花的絕不是小价錢,這又和野際的存款聯繫起來了。卧床不起的老太婆的遺產,以億單位計,周圍的鄰居都為此相當吃驚。野際的存款成億,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也許她的丈夫早先就留給她巨額的遺產了。
數日後,和多田做活不小心傷了右手。不是什麼大的外傷,可不能用勁兒,日常行動很不方便。健康時沒有察覺到:所謂人體構造竟比任何精密儀器都優越精巧,僅是https://read.99csw.com傷了一個小小的指頭,就實感到影響了自己的日常生活。
「是啊,那時你總是從M站上車的。」和多田注視著女人的表情,留心察看著。
那是在私營線路上上班人們的特徵。乘坐私營電車者自然形成的群體,近40年來一次也沒有交往過。這是這個線路的優越處還是冷漠處?總之是反映了大城市的人際關係。
話說回來,這個信賴,反倒成了將他緊緊捆在一個公司的鐵鎖了。
「如有那樣的才能,就小必在這樣的公司里干到退休了。」
「這裏很亂,換個地方吧。」女人調勻著呼吸說。
那個心地善良的美貌女人,不會幹這種傷天害理的罪行。她不知道老太婆存有多少錢,而且那個女人又確實地顯示出過優裕生活的姿態。她穿著講究的服裝,化著妝,身邊不斷散發著幽香。她是個優雅的女人。
半年以後,和多田退休了。公司請他做為囑託(囑託:公司的非正式職員)度過自己的晚年,可和多田謝絕了。他發揮自己的趣好和專長,開始手工製造傢具出賣。由於市場評價良好,定購的接連不斷。最近外國人也來訂貨了,不能由大批生產傢具的廠商專營的呼聲也高了起來。特別是他手工製造的立體聲錄音機和收音機的套箱,人們很喜歡它的樸素美,銷路一直很好。
4月1日,都內M市線路端町野際被殺害之後,查破縱火事件的M署,于當月10日,以搶劫殺人的嫌疑,逮捕了同市富岡新田18-13號的無職者瀧本繁幸。
和多田按了掛著新名牌的新家門口的電鈴,一個中年女女走了出來。
「35年完全沒有動搖地干,也算創了新記錄啦。」
和多田再次對中森私戀的安全係數,感到嘆服了。
但是,現在所有這一切都僅僅是推測。是從出勤電車開始追溯出來的「完全犯罪」,結果還是不能攻破它。他想自己追查的成為案件「真相」的東西,也許不過是映在野際鏡子里的影象而已。
「那麼,部長太太不是就出不了頭了嗎?」
對和多田製品矚目的都內大百貨商店的專賣部,每天特地來訪,說是要把和多田的製品作為他們商店的專售商品。
和多田不久卧病在床了。也可以從鏡台中靜望駛過的出勤電車,聊以撫慰自己這孤寂的身影了吧。他這樣想象著。
「相反?」
在N生命保險新宿分公司,弄清了福村多惠子的最近消息。這個女人如今變成「銀座老闆娘」了。
「先生,要是合適的話,不能給個回答嗎?」中森終於等得不耐煩了。當聽到和多田說這番話的時候,中森才認識到自己終究是個剃刀,而不是斧頭,用剃刀是砍不倒大樹的。
「不,是我的過錯也未可知。」和多田眼裡,閃現出昨天自己斷然拒絕時,中森那沮喪的樣子。
像是商店裡的同事們彼此交談著私語。那些話里,有對死者的惋惜,也有另外的議論。由於中森的死去,店內的勢力結構將要發生變化,必定有人逢時浮了上來。
「酒不是那麼厲害吧。」
「聽說中森部長喝酒了。」
殺害野際的還是福村多惠子啊!她用繩子把老太婆勒死,然後奪走了錢,並且把罪責轉嫁到死去的中森頭上。
「就是福村多惠子,在N生命保險公工作的。」
然而,他的失望卻被驚愕替代了。當來到這個女人對之搖手帕的老太婆屋旁的時候,他愕然地閉攏了雙眼。房屋沒有了!不,正確地說,是燒光了,那廢墟上還冒著白煙。可以看到消防宮和警官們正在檢查火災現場的痕迹。
中森如果是個幹練的人,就不能把這些形諸表面。僅是顯示自己的精明,卻暴露了自己的不精明。中森如今能爬上去,也許是靠著自己的運氣好。這種類型的人物,很容易趁個什麼機會愚弄人。和多田以「終生職員」的資格,憑著多年的閱歷和經驗,察覺到了這一點。
雖是一瞬間,和多田這次卻看清了它的來處,那是像他幼時玩弄過的鏡子的反射。那家是他過去的「戰友」,房子是位於線路前的、已經頹壞的、卧在寂寞凄涼中的普通家屋。
和多田又到平頂陽台公寓去了。這個公寓的房主,同時兼營當鋪副業。來到一看,在線路旁、朝南坐落著一座西班牙風格的十分漂亮的洋樓。這個洋樓,從電車窗里就可以看到。各扇樓窗都掛著色彩鮮艷的窗帘。和多田不禁揣摩起住客的身份和他們的生活來了。
「知道老太婆有什麼親戚嗎?」
在不由得岔開話題的氣氛中,和多田向福村多惠子告別了。事到如今,只有相信這個女人的話了。這是業餘偵查的限度,而且又沒有委託人的請求,個人沒有必須偵察的理由和動機。
十
乘客面貌雖然常常變換,可每日同乘,還是能記得常客的容顏。下班時間是前後不一的,上班時間卻是固定不變的。應該說是工資收入者可悲的習慣吧,連乘車的座位大概也總是沒有變化的。
可是,此外還有什麼別樣的生活方式嗎?對於走到這一步的和多田來說,自己已經不能再選別的道路了,結果,還是現今的公司最適合自己的性格。與多年一起生活的老妻以外的女人結婚,也是無法想象的。
多惠子炫耀地笑了。這種笑,不必徒勞探索,那是威嚇性的暗喻。
回家才稍稍有點餘閒,大抵午後5:30到6:00是下班時間,回到家最遲也不過7:30,途中像去喝點什麼之類的事情,從來沒有過。
「野際先生孤身一個人住在這個破陋的家裡。幾次勸她到民生醫院或養老院去,她總是說不能離開丈夫遺留下來的家,頑固地堅持不去。因為多麼破陋的家,也有地上生活權,所以不能隨便折毀它。困難呀!卧床不起的老人死去也是個麻煩,落了那麼一個下場。如果聽我的話早些入院,也不會招來如此凄慘的橫禍呀。」房東先生對不聽自己忠告的老太婆,露出了埋怨的口氣。
「中森和我結婚以後,沉迷到賭博中去,偷用了公司的公款。如不趕快補上虧空,就要暴露出來,會被公司窮追到底的。」我雖幫忙做了通融,但也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這期間,我偶爾泄露了野際先生所談的話,不料引起了他殺人搶劫的念頭。
但是,如果把這個女人看做是事件的關聯人物……那麼,這個女人和有些非議的中森,互相間的關係又是怎樣的呢?
那天,和多田為知友做一個郵寄物品的小包,指頭用不上勁,繩扣也系不上,請妻子幫助干,好不容易才把小包做成了。
四
不吃不喝地從家裡跑出來,在車站的小賣店,把牛奶灌進還未醒過來的胃囊里。那是工資收入者普通食用的早飯。比起那種早飯來,現在能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在世間幾乎整個人類都起來做事的時間帶里,自己卻悠然自得地慢慢吃著早飯,這才可以稱得上是吃人間的早飯,簡直是一種清福啊。
「這時能賣最好,不知什麼時候市場風向就變了,消費者的追求是反覆無常的呀。我們對先生的製品是珍視的,能夠長期出賣的,在大傘之下好避風雨啊。」中森的話使和多田越來越反感,他打量著這個說謊話的傢伙。
「一定是失望了,也許開車時就走神了。」
黑星俱樂部在銀座六道街。和多田踏進這樣的場所還是第一次。35年的職員生活,充其量也不過是繩索的一環,照路的提燈而已。
——百貨商店營業部長當場死亡
年輕的女侍們穿著鮮亮的雪白服裝,大概老闆娘安排演出了吧。店裡有數目可觀的賓客,女侍們逢迎其間,真是很繁盛的情景啊。來客中,好像有電視、報紙上常見的面孔。
「請!」穿著黑制服的侍者殷勤地打著招呼。
出於這個性格,他雖在公司沒被提拔,可還是有信用的。他沒有嶄新思想的閃光和追求進取的精神,但有扎紮實實地從事業務的安定性,這就博得了公司的幹部、部下和後輩們的信賴。
但是迄今為止,這還沒法得到證實。這個女人的罪行,現被那個縱火者和中森兩個人承擔著,也就是說有兩道防衛壁壘哪。就是弄清了縱火殺人的事實,那後面還有中森擔著哩。死人是不能說話的,所以這個女人才泰然地說出了「真相」。
「但我們還是希望先生能夠賜與販賣貴製品的機會。先生的製品如果專給我們商店,那麼製品的價值,和我們商店多年贏得的聲譽結合起來,就會取得更大的效益。灌注先生心血的製品,憑藉我們商店強有力的銷售網,更會膾炙人口了。」
「說是給介紹重要職務了呢?」
「這個人嘛,在平頂陽台公寓曾和他有過交往。」
「對不起,現在店裡正好有點空閑,就離開了。」多惠子摸著稍微發紅的面頰說。好像喝了點酒,臉更顯得紅艷艷的。
「沒有這樣的自願者,也許向房東先生問問就明白了。」主婦不嫌麻煩地領他到房東先生家去https://read•99csw.com,可房東先生也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姑娘。
她把頭髮十分用心地梳理成使自己的姿容同周圍環境相協調的漂亮髮型。
「忙都在什麼時候?」
午後5時左右,開來的消防車撲滅了火,發現野際那燒焦了的屍體。檢驗證明,野際的頸部有繩勒痕。推定兇手勒死野際后,為了消滅罪跡,又放火燒了她的房子。警察判斷是熟識野際的人所為,立即向正式偵破方向出動了……
「和野際先生是什麼關係呀?」
把樓窗閉上就可以隔斷電車的噪音、真是能夠保證生活舒適的所在啊。
「若到這裏來,請進!」耳邊響起了居勝自矜的福村多惠子的笑聲。
可是,如果這個女人搖手帕不是向著野際家,那是向誰搖動的呢?
——縱火行兇,卧病老婦被殺害——
聯想到此,和多田又有些侷促不安,或許這個判斷出了大錯誤的想法又抬頭了。
由於偶有先來者殺了人,奪走了錢,後來者就承當了先來者的罪名。如果抓不到先來者,也許放火、殺人、搶劫等一切罪行,都得落在他一個人的頭上,定為惡性犯罪是不能改變的——和多田這樣想著。
M站發出的電車,從野除家一側通過的時候,速度是相當快的,手帕進臨近野際家附近時才搖動的。其間的距離有百米左右,至少在這段路程所容的視野里,所有人家都可以成為聯絡對象。
在終點新崗站,她換乘國營電車,離開和多田,向出口走去,大概工作崗位是在新宿吧。這個女人,在M站發車后,總是站在行進方向左側門口的位置上,當車經過前面不遠的地方時,就搖起手帕來;搖完手帕,才離開門口走向電車中間。和多田對這個女人搖動手帕很感興趣,不知她在通過的瞬間,向對方的什麼人頻頻搖動手帕。
「剃刀中森臨終,還沒盡興哩。」
就業以後,因為去公司上下班很遠,曾經幾次打算賣掉舊居,在公司附近另買一所私宅。可那是雙親唯一的遺產啊,又戀戀不捨地住下來了。
這期間,他已習慣於如此上下班了。但伴隨著市內建設的迅速發展,擴大了交通線路,平均上班時間,單程就延長到一個半小時。現在看來,和多田的住宅還不是遠距離的呢。
「可我是於心不安喲,誰知回家路上出了事故啦。」
「做那種事不覺得虧心嗎?我責備了他,他說只要你守口如瓶,誰都不會知道。老太婆早晚得死。死了,遺產就屬於國家的了。本人期求早死,讓她像所期望的那樣死去,就能接受她的禮款了。這並不是做壞事,還可用這筆遺產還清債務。你不說出去,各方面都會安靜無事的,如果這事使我陷於被捕的境地,我們的關係就會公開化,對於你任何好處也沒有哇。他要我答應他什麼都不說,甚至雙手扶地向我懇求。
在雨中公路上滑輪撞車
這樣一些私語聲,送進和多田的耳中,纏住了他的心。如果中森喝了酒,那一定是在走出和多田家的歸途中。如果中森因和多田毫無情面的拒絕而喝了酒,那就是終於忍受不住了。
「真可惜啊,中森先生若不是遇上這場奇禍,就要升任要職了。」
知道和多田實際利益的同事說:「我們從現在起,就要著手搞副業掙錢吶。」
據分公司說:XX年4月,她突然以健康上的理由辭職了。她非常有能力,一手掌握著諾大分公司數百名外務員的考勤,自己也訂立了讓外務員相形見絀的常聘合同。分公司經理開始是挽留,可她說常年握圓珠筆,手力勞損了,得了腱鞘炎,不能繼續工作了,經理不得已才接受了她的辭職書。
「那是有的。我們這裏如能把房祖按期如數交付,那麼對個人秘密,是採取不干涉主義的。」在這裏,私人秘密至上主義顯示它的威力。
和多田又等了一會兒,把一個便條委託給侍者,讓他交給女老闆,就走出門去。便條上寫著:「我想談談中森則男和野際先生的問題,倘若有興趣,請到前面的吃茶店去,我等你到11時半。」
為了這個緣故,新宿分公司在她退職后,受到本公司嚴格的會計檢查,結果並沒有查出任何疑點。
「那麼,就去參加他的葬禮吧。」
多惠子嫣然微笑著,可以看出那是經過訓練的微笑。
「提醒你吧,是在電車裡。」
向發聲方向注視的和多田,意怔語滯了。細綾的和服上,綉著滿是色彩斑斕、耀目炫神的碎細花紋;系著鮮艷明亮的名古屋腰帶;豐盈的頭髮疊段式地高高梳起。這種服飾的情趣,正好和店裡寧靜的氣氛相協調。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現出精明幹練神態的具有老闆娘氣派的女人。
「那就是酒後開車了?」
和自宅的交通很方便,可因為這裡是遠離東京生活圈的土地,建立秘密的愛巢,是一個絕好的環境。
和多田知道,那是這條線路開筑前,就已顯出氣息奄奄狀態的古老的房屋。鏡子在他家裡安放著。和多田知道他家裡的人,那裡只住著一個老太婆。以前曾和一個像主人樣的老頭一起生活,不知什麼時候,見不到老頭的形影了,可能是死去了吧。
「因為電車在我家門前通過,是向母親搖手帕的。」
「你怎麼了?」妻子面色變了。當她聽和多田講了昨天事情的原委后,她說:「你過慮了,中森先生是自己開車造成的過失。」
都內M市的土地同屬東京所轄,可令人感到像與東京不相連的、突入神奈川縣境去的散落地域。私營鐵路穿過多摩川進入神奈川縣以後,又呈現出向都內插|進來的形狀。因此,它遠離東京圈的色彩是濃厚的。
橡木製成的厚重大門敞開著,顯得很排場。小心翼翼地走進大門,裏面完全是另一個天地。柔和的間接照明下,在穿著金銀絲交織的夜禮服和華貴的會客服的女客身旁,有侍者站立。她們在縱情談笑。這裏對任何客人都熱情相待,構成了一個有美女服務的舒適優美的世界。
車駛近M站的時候,搖手帕女人的形象,又在和多田的記憶里浮現出來。這個女人的身影,一直在他的潛意識裡存在著。
最近,因住房腐朽,漏雨很厲害,市內福利科勸她去民生醫院住院,她還說不願離開丈夫遺給的家屋,寧肯自己頑強堅持著哩。
「啊,這個人是福村先生的丈夫呀!是不是真的丈夫,當局不知道嗎?」房主微微含笑。
搖手帕的女人果真是向野際家搖手帕嗎?還么和多田自己任意的主觀猜想?
「野際先生卧床不起的時候,有誰來照看她啊?」
「那麼,就請到店裡去吧。」和多田在安靜場所,直視著多惠子的臉。如果沒有這樣的機會,成不了一對一談話的對手。
不知道姓名、住所和工作單位,只記得熟見的面貌。現在看起來,相互關係也不會有新的進展了。
「有托?」
「我們公司失去了一個活字典,怪凄涼的啊。」
「好像在哪裡見過面哪?」女人歪著頭,只是搭訕著,或許還沒把和多田回憶起來。
和多田覺得,這個女人的消失和野際的被害,不會是偶然的巧合。如果縱火犯的供述是真實的,那他的罪行就只有放火這一條,而殺了野際、奪了金款的真兇,卻依然逍遙法外。就是把搖手帕的女人不看做真兇,也似乎沒有辦法弄清這個女人在這個事件中具有何種關係。如果真像報紙所說的,那麼,事件的發生和這個女人的消失,就沒有什麼內在的聯繫了。
「那就是在同一線路上的出勤了。」女人似乎在翻弄著過去。
九
和多田在注意著。一天早晨,忽然從車窗外面向他眼睛射來一道光線。倏忽間,沒有看清是從哪裡射來的,感覺到好像是小孩向太陽轉動著鏡子開玩笑似的。
進去一看,足以顯示中森生前聲勢的很多弔唁客人都集攏來了,年輕女客更多,大概是中森的部下。未進入靈堂前,在寺院里群集的人們,都對故人的突然逝世,顯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和多田打算一面手工製造自己拿手的傢具,一面自由自在地打發今後的餘生。所幸兒女們已經成了家,和老妻兩個人盡可無拘無束地安度晚年。當囑託還需耗費3年心血,與其靠著公司的情分,在它的屋檐下再過3年,不如在自由的曠野上隨心所欲地生活下去。
「怎麼知道的呀?」
「噢,原來如此啊!」和多田開始明白了。工作單位是緊鄰才使他們互相認識了;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地利」,才使他們的私戀得以秘密進行。所謂「辦公室的戀愛」就是這麼平常呀!但「辦公室的戀愛」,卻成了一個高強度的盲點。
就是追查到這裏,更是杳然沒有著落。和多田沒有把從多惠子那裡聽來的「真相」報告給司法當局,以求弄清真相,因為兇手是以搶奪野際存款為目標而闖進她家的。
六
和多田很快認出這個女人就是搖手帕女人的「化形」。從那講究的服裝和巧妙的化妝中,清清楚楚地望見了搖手帕女人的風采https://read•99csw•com。和多田為女人這化妝的華美,驚得啞口無言了。
「朋友是在專賣部工作的。」
隨著收入的增加,形形色|色的訪問者都來了。首先是銀行、證券公司等金融單位的關係;接著便是公寓、別墅、土地等不動產的服務員、汽車營業員,還有寶石店、綢緞莊、被褥鋪和各種團體的委託者。在公司上班期間完全無緣的訪問者絡繹不絕。接待這些人,已經到了影響勞動的程度。
「沒注意。可聽說有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姑娘照顧她來著。」
瀧本的闖入,助成了「完全犯罪」。多惠子和瀧本之間如果有聯繫,那將會幹什麼事呢?
應該評說吃冷飯年代的功勞嗎?他知道,優秀人物的榮譽後面,有眾多支持者的犧牲。工資收入者為了攀到高處去,就非得踩著同事們的屍體往上爬不可。
如果退了休,這類消耗和壓迫就都一下子除掉了。在自己家裡做事,充其量也不過是「出勤的一分」而已。外出的行裝準備等等完全沒有必要,連鬍鬚也可以一周集中刮上一次就行了。
「是嗎?」
那是「有限度的台由」,是被時間和方向所決定的。因此,再不能像青年時期那樣有散漫放縱的行為了。
況且,和多田好不容易才脫離了多年所屬的組織,頗知組織的生理和結構,已經對之深感厭惡了。對他來說,現在讓他最反感的對手,就是口口聲聲以組織的名聲和權威引以自豪的人了。
「這麼說,是女人跟著一起來了?」
「到底是憑個人興趣製造的,不是值得大百貨店一賣的東西。」和多田謙遜地說。
「出事那天夜裡,在回來的地方好像就喝了。」
「已經晚了,和多田先生那個不是副業,是興趣呀。」
把兩者聯繫起來,是因為野際家中有穿衣鏡的緣故,女人搖動手帕時,就會反射到鏡面上來,過去曾解釋為野際在卧床上看見了女人搖動的手帕,可那也許是老太婆為了排遣卧床寂寞而設置的東西,鏡中可見的對象也不一定僅限搖手帕的女人哪。
「噢,那個老太婆已經被殺害了,真可惡啊!我家和老太婆沒有任何關係。」
「專賣部的營業部長呀,不是每天都來的那個人嗎!」
看到照片的主人有反應了。
不能僅僅因為她一日沒來,就認為她干下了兇殘的罪行。和多田恥于自己的聯想,覺得那是對這個女人的嚴重冒瀆。
中森有銳利的目光,緊閉的嘴角,是一副意志型的相貌,有吸引女性的男子美,也有快刀般的敏捷性。店內人們給他起了一個「剃刀中森」的綽號。在上司的記憶里,他是在發跡的道路上走了最短距離的人。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住進那裡的?」和多田再一次詢問,對方微笑了。
女人燒完香,合掌祈祝冥福,暫時停立在那裡,表現出不勝哀悼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女人才放下手,從棺前走開了。就在這瞬間,她把臉掉向和多田這邊,和多田的記憶完全蘇醒了。這就是那個搖手帕的女人!從M站上車、每天向野際家搖手帕的這個女人,現在做為中森則男的守夜弔客,燒香祭拜來了。
然而,那原本只是個美貌而又平凡的女人,但出現在這裏的這個女人,卻是用金錢和技巧鑄成的女性,是為了取悅男人而加意修飾的商品型的女性。
大約一年以前,也看不見老太婆的身影了。可家裡的窗戶經常敞開著,飄蕩著生活的氣息,推測還不是無人居住的。如果是這樣,也許那個時候老太婆卧病在床。搖手帕的女人,可能住在老太婆家附近,趁工作的空閑去照看老太婆的。好心的女人在上班途中,從電車上搖動手帕,直到寂寞的老太婆等她回來,這也許是雙方的一個信號。這些,卧在房間里的老太婆,從鏡子的映像中,不是就可以看到的嗎?
「當了公司的外務員嗎?」
大百貨商店也來訂貨了,他一躍成了「流行傢具製造專家」,他的製品被標上商價,成了愛好者的爭購對象。
話雖如此,可搖手帕女人的出現,才是一年左右的事。老太婆和搖手帕的女人是什麼關係呢?40多年了,剛在近一年間出現,恐怕不是兒媳和孫女。如果是一個陌生的自願照料者,那在現時可真是一個令人欽佩的女性啊。
「就是以前住在這裏的老太婆呀!」
然而,仔細觀察的話,沿線遺留著昔日風採的東西還是不少見的。沒有被推掉的丘陵啊,殘剩的森林啊,在開發的雄濤面前,依然以它的原姿勇敢地屹立著。雖然也像風中殘燭一樣地朝不保夕,可它總還是和多田所熟悉的原貌啊。
他還是學生的時候,這裏曾是一片廣漠的原野,現在原野的姿影,已被開發的巨手搞得難以辨認了。如果照著這個速度開發下去,恐怕日本全國就將沒有一片空地了,真是驚人的開發性進軍啊。
然而,需要工資收入者大量獻出血汗的出勤,同時又是他們人生的重要構成要素,這也是事實。辭了公司的和多田,倒懷念起自己那麼嫌惡的出勤來了。早晨,睜開眼睛,想到不再上班了,和自由感一起,又襲來了難以言說的寂寞。
想到退休的丈夫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邊,因大搞業餘愛好贏得了生意的大興隆,現在卻相反地為有「外傷的巧名」而高興了。
「由於我和中森的工作單位是緊鄰,結識后終於相愛了,但我並不了解中森只是單純把我當做發泄的工具。經公司董事介紹結婚後,他便露出輕薄氣,愛情不專一。在他不去商店的時候,我曾格外警惕著。為了和他安全相會,才借住在平頂陽台公寓的。這之前,因為常去探望野際先生,所以M市的情況也了解。
不久,她在銀座開了一個高級俱樂部,成了在那裡全權管理的老闆娘。不僅是新宿分公司,連整個生命保險公司都感到驚訝,有些人就開始懷疑她是否私吞了分公司的錢款。
可是他在世間的戰友都不在了。在同一線路上堅持出勤近40年的人也不見蹤影了。偶爾看見幾個熟悉的面孔,也都是轉業或搬遷后暫時回來的人。
「你難道不明白嗎?有能保證個人秘密條件的,大概就是二流公寓了。」
面對警察的審訊,瀧本供述說:「迫於催要債金的苦惱,就想積攢一點錢。這時聽人壽保險公司的外務員說,有一個獨自生活的野際先生有一筆存款。於是就潛入他家竊取金款了。
M站前有一座房屋事務介紹所。僅僅租借一間房子的事務所門面上,滿滿張貼著租房和住公寓條件的說明書表。敲開門,屋子裡擺著安放電話的辦公桌和一套接待來客的桌椅設備。牆上端端正正地掛著住宅建築交易協會都知事第XX號許可證的鏡匾。
這些勸誘,對和多田沒有發生任何影響。僅僅了解權威和強力這一點,就使他對狐假虎威的人,產生了反感。
愛巢設在自宅的郊外,是有周密考慮的。設在都市中心,妻子發現的危險性大,而設在較遠的地方,沒有特別的事情,妻子發現的可能性就小了。
「野際先生的丈夫,是我父親小學時代的同學。因為有這個家緣,野際先生卧床不起的時候,我便經常去探望她。」
和多田參加中森的守夜去了。守夜是在中森家附近的一個寺院里舉行的。所說的守夜,就是午後6時到8時這兩個鐘頭內,由外客相繼弔唁,其後,由家屬在棺旁不斷添注長明燈油和續燃線香。
「知道。」
這是從好奇心開始的事,也可說是利用晚年的餘暇吧。
「每天早晨你搖舞手帕,對方是誰呢?」
「那是在哪裡呀?」
既然推定是熟識的人所為,想來逮捕兇手就是時間問題了。這樣的壞人,雖在社會上只佔少數,可也希望早一天抓到他。
第二天早晨,這個女人又從從站乘上車來。和多田比她更注意地專心盯著窗外,當車經過一家旁側的時候,女人搖起了手帕,同時光線再次向和多田射來。
「是嗎?」
這個躊躇心理,使他對熱烈勸誘的中森,沒有即刻答覆。
所謂專售商品,就是以獨佔合同的形式,把和多田的製品作為百貨商店的商品獨家出售。
而且,那又意味著什麼?和多田的疑團更加膨脹起來。
「到N生命保險公司一問不就知道了嗎?我也是由這個女人介紹參加生命保險的。因為她突然辭職,向公司說明有後任接替,公司不必操心,就搬家走了。」
「若是我死了,她們會來嗎?」
「你的家是住在平頂陽台公寓吧?」和多田放出了第一隻箭,在他的凝視面前,多惠子的表情暫時停滯了。在和多田眼中活躍的映象,不僅是突然凝止不動了,而且看出是在從生物到靜物的轉換。
「方便。替補老闆是可靠的,再說,也忙過去了。」
「是原先受過野際先生丈夫關照過的人。野際先生沒有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姑娘或孫女嗎?」
舊式電車已經成為廢車,被有冷暖氣裝置的新型電車取代了。35年間,在這沿線上沒有改變的,可以說只有和多田一人,其他一切都改變了舊顏。
和多田往往發生「就這樣幹下去嗎?」的自問。在只有一瞬的一生,天天重複著如此單調read.99csw.com的生活嗎?在自己的一生中,有過一次可以稱得上是挑戰和冒險的行為嗎?
上班前準備的時間,可以說是准出勤時間,而這時的緊張,又可以說是准勤務時間。
「和多田先生搞錯職業了吧?」
這比掙工資時代忙碌多了,收入也增加了數倍。
和多田再次外出到M市去了,這次是乘船去的。他的查訪目前有一個線索。
多惠子的表情,明顯地吃驚了。
聯想的導線又喚出了另一個記憶。瀧本曾經做了「從生命保險公司的外務員那裡,聽到野際有巨額存款」的供述。
在職的時候,憧憬著退休的身份,而一旦獲得這種身份,卻又感到自己被無情地拋到世外去了。
出了站,他徑向老太婆家走去。火災現場已經整復好,建起了一座預製房屋。搖手帕的女人一定在這附近住著。
「都爭購你的製品吶,不是你的製品不受歡迎啊。」這個呼聲,是不追求生產個性產品的工資收入時代所沒有的。
「我是從I市通勤的。」
「啊,那就是在我出勤的時候了。」女人有了反應。
「這麼說,也許這以後又要忙起來吧。」
「了不得了。」和多田已經不慢慢吃飯了。
「那麼,到底為了什麼?你是在I市住吧?」
「是二流公寓喲,不是作為生活基地住進去的。」
被殺害者是住在都內M市電車線端町1—15號的十五野際。她在兩年前跌傷了腰,從此便卧床不起了,由住在附近的鄰居輪流照料她。昨晚很有精神,鄰居主婦送來了雞蛋湯,她還說味道很好,要求再添一碗。12年前,野際丈夫耕造先生患心臟麻痹死去,她就靠接受生活撫恤金獨自生活了。
「是的。」
「你的店裡方便嗎?」
和推測的一樣,中森在M市和女人秘密建立了一個愛巢。中森的自宅和愛巢之間,有一條私營鐵路聯接著,哪邊開來的快車都在這裏停。沒有多長的距離,乘車時間只需15分鐘左右。
和多田拿出來一張人物照片,訊問主人在房屋介紹中有沒有這樣一個人。照片上的人就是中森則男。這是和多田提出無論如何要給一張遺照,才從中森家屬那裡得到的。
「別說了,只足一根指頭嘛……」說話的和多田,腦里有個什麼東西浮現出來,他凝視著這個東西的遊走方向。
她和中森到底是什麼關係?正在和多田驚異的時候,女人不知向誰行了一禮,快步走開了。和多田其後向死者親屬打聽這個女人的來歷,可誰也不知道。遺族們以為這個女人是商店的熟人。可探問商店的人,都不知道這個女人的來歷。
「是啊,是她租下的嘛。」房主現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個照片上的男人和一起來的女人,租過這裏的房間嗎?」
和多田退休半個月了,儘管在家裡過著舒舒服服的生活,可是終於耐不住死守在家的寂寞。他按照35年間遵守的習慣,定時出了家門,向妻子偽稱去散步,其實卻乘上出勤電車走了。
「突然來打擾,對不起,我是聽說野際先生住在這裏才來拜訪的。」和多田一時利用從報紙上知道的老太婆的名字,做為敲門的手段。
即使女老闆不是有意躲避,坐在櫃檯旁的這個單個客人,也不能獨自會見女老闆了。
「這個指傷好不了,就得暫時歇業了。」和多田苦笑著。
自然界以外,古老的房屋呀,橋呀,其他的建築物呀,也還存在著,雖然也已為數寥寥了。它們在和多田近40年(就讀時間在內)往返的沿線上,保持著原來的面目,這對他來說,好像是戰友重逢的一般,那是在對抗時代潮流的絕望的戰鬥中倖存下來的戰友。
「嗯,想和老闆娘會會面。」和多田開口說道。
「野際先生被殺害,實現了她所期望的結局。但是那個縱火犯現在否認有殺害的事實。」
「那個可就不知道了。中森部長有情人啊,不是和女店員胡搞了嗎?」
35年的工資收入生活,使他這種習性已經深入骨髓了。
「平頂陽台公寓在哪裡?」和多田探出身子。
然而,長年在公司吃冷飯的和多田,好像看得見中森背後,跟著迄今為止被他傷害的累累屍體。
「是嗎?」
相多田對出於自我興趣的傢具製造很賣力氣,他的製品在市場上評價很高。聽到這個消息的電視台,以「趣味之花盛開的晚年」為題,向社會做了廣泛的介紹,這使他的名氣更大了。
「退職以後,有經常關照我的財界大人物,給我出了資金,恰巧這個店那時要出賣,就以比較便宜的價格買下來了。託福,店辦得很興旺,政界財界的許多有名人物都來光顧,連警界的要人也常來。店裡的女孩子們常常陪著他們談笑哩。假如有朝一日,有人向我店裡扔炸彈,那麼日本的政治、經濟、文化活動,也許一時都會癱瘓的!嘻,嘻,嘻!」
「那夜,我和中森最後分手了,也厭倦了和中森那種不可信的愛情,更沒有共擔殺人罪名的勇氣。就在這個時候,我搬了家,又辭去了公司的職務。」
「正是和多田先生吶,退休后也不必去當和尚了。」
中森在學生時代參加先鋒登山隊,因凍傷失去了食指和中指的兩個指尖。
「哪能呢!」女人嘴角泛出微笑。
第二天,和多田起床晚了,一面和妻子吃著早飯,一面安然地看著報紙。這處掙工資時代所沒有的坐享清福的時間。在職的時候,吃早飯也是「准出勤」。吃早飯迷迷糊糊,就是犧牲吃早飯,也想多睡一分鐘哪。
「僅我一個人手制,做不了那麼多呀。」無論需求怎樣增大,擴充設備和增加生產是不可能的。
「提高製品的存在價值是有益的,如果製品由我們商店獨佔,又不容外店插手,那麼製品的實際價值,就成為更稀貴的了。」
來到N生命保險新宿分公司,使他驚奇的是:這個分公司和專賣部的樓房,竟然比鄰而居。
「不是不滿足。就是不屬於貴店專賣部,也有人來購求我的製品啊。」頂住了勸誘,和多田口氣柔和地說。
多半不會來了。但11時剛過,多惠子離開了店門。
「不,我是說譬如在另外的地方有自己的生活基地、又把這裏作為第二生活處所的情形。」
「你,要做什麼?」獨自悶來思索的和多田,在妻子的呼喚聲中,醒過神來。今天,出勤電車又載著擁擠不堪的無數勤勞大眾在行駛著。
「你懷疑我了吧,我是討厭被人懷疑的。」多惠子把視線反射過來,「懷疑什麼了?」
「在那兒被勸酒了嗎?」
和多田感到辭掉公司以來的生活充實了。實際上,和現在的生活相比,工資收入時代就像僵死了的一般,即使未死,也不過是一種植物般的生存。自從辭了公司以後,和多田才從植物變成了人。
「不是你的過錯吧?」在妻子看來,那是別人的事情。
「您連那樣的小事都看見了?」
「見過面的。」
退休,就是給35年的出勤打上了終止符。對於工資收入者來說,出勤就是時間和精力的消粍,如此而已,此外再不是別的什麼了。與出勤圈擴大的同時,他們增加了消耗,促進了疲勞,生活時間也隨之受到了限制和壓迫。
和多田在驚愕中,電車忽地駛過去了。他又失去了一個「老戰友」,這位「戰友」連一個僅有的家也不存在了。在那個家裡卧床不起的老太婆怎麼樣了?是被安全地救出去了,還是與家屋共命運遭到焚身大禍了呢?
正在追擊的時候,一群客人進來了。這個女人像被解救了似的站起來,向客人浮出了做作的笑靨。
和多田以通達職員社會的經驗推想著。
「那麼說,店裡的年輕女人不是來得滿多嗎?」
回憶起來,我與和多田新一有過不少交往。他在先日公司工作35年,最後僅僅獲得了公司的全勤獎。
警察認為:瀧本的供述是逃罪的假供詞,又展開了進一步的調查——
「從站前順著電車線路走200米左右,再往上坡走,線路旁有一個出租的公寓。那是一座塗著橙色樓壁的四層樓房,到那兒一打聽就知道了。」
「是老了嗎?倒是這個像自己本來的營生,真忙啊!」和多田向妻子笑著說。
儘管如此,從郊外的家到公司,和多田還是毫不厭倦地連續出勤了35年。這裏,有和多田性格保守的一面,也有不見異思遷、始終執著于同一事物的堅毅氣質的原因。這就是人們不叫他新一、而叫他「古一」的理由所在。
和多田像想起了什麼,急忙下了車。繼續乘車的佔壓倒的多數,下車的為數極少。對在M市職場出勤的人,時間還是充裕的。
和多田對這個搖手帕的女人增強了好感,羡慕每天早晨有個女人對之搖手帕的老太婆了。
多惠子說她對不可信的愛情厭倦了,也許遺產到手的時候,就是與中森分手的開頭吧。
「開車的過失,和拖拉機撞上了,像是回家去的樣子。」
「在M市有個朋友,他時常在M市下車。」
除了假日,他每日6:30起床,7:30離家,騎自行車7:48到達I站,換乘上班快車,到公司是8:55分。在時間表上,他總是沒有任何差錯,一分鐘也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