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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上的墳墓

高山上的墳墓

「如果我們看見還可以,如果客人住進來,可怎麼辦呀!哎,還像『京急』直接經營的一流賓館嗎?」尾崎像抓住怎麼也逃不脫的獵物一樣地訓斥村越。很快又從最初的發怒變成了虐待狂般的暗喜。
村越沒有躲開,啪的一聲摔在村越額頭正中的膠套,就那麼粘在那裡。
「這個傢伙,可以成為別有風趣的特輯的內容呀!」記者高興了。但在尾崎這方面,並不是因給工資才有那種「疑似愛社的精神」,而是恰像戀慕女人那樣愛著公司的。
然而,對此畏懼而事前隱遁,也不符合尾崎的性格。
與感到疲倦的同時,也湧上來儘力忙碌了一天的充實感。粗粗看了看晚報,就去關枕邊床頭柜上的檯燈。這時不料觸到了一個東西,那上面是無氣味的有粘著力的液體,滑溜溜地沾滿了他的手掌,突然躍起的尾崎,仔細觀察床頭柜上那帶粘液的物體,從最初的呆然相視,終於在臉上現出來可怕的怒容。
而且照現在氣溫下降的速度來看,還有稍稍再攀登一下的想法。
根據和出版社訂立的合同前來採訪的記者,對於尾崎那種像在封建時代為報皇恩而拼卻自家性命于不顧的奉公精神,怎麼也不能理解。
在尾崎進入H峰到去向不明的一周之內,了解到村越並沒走出O町。從O町到H峰山麓,乘火車和公共汽車來回用一天時間足夠了。夜間沒有公共汽車。溪谷一帶都是險路,因連續發生跌落事故,一般車輛禁止通行。
近旁的冰溝里發生了新的雪崩,尾崎走去的下方空間也充塞著雪煙。他希望最好能埋進這雪崩中,對於現在的三澤,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在遇難的估計中,考慮所以沒有發現屍體,可能是因為有人在那裡做了什麼手腳。如果有誰人為地藏匿起屍體,而警方還當做一般山間遇難事故來查,那當然是不能發現的。
絕對不許可不服從、不念誦者。
100個房間中,租出去80%,客房佔有率就為80%。
由於沒有抓頭兒和立腳點,尾崎向岩壁上連續打進了壁鉤。
「別說蠢話了。這樣下去,兩個人勢必都得死掉。總之,這是為了活下去,不得已才採取的辦法啊。」
取了「小屋山」這類別名的山間招待所很多,幾乎都裝備了電話和浴池。
像蟲子一樣爬在高處的這兩個抵抗壞天氣的不馴的人,遇到的是山的狂怒、暴風雪、雪崩和低氣壓,凡是山中可以想象到的惡劣情況都同時發生了。這給了兩個人以嚴重的打擊。
正岡從恰在尾崎的怒聲中、繼村越之後走進去的女服務員那裡,聽到了這件事,認為那是一種嚴重的侮辱。
等候不久就出現的三澤良太郎,是個瘦小的神經質的男人。曾經想象他是個粗線條的山中男子漢的正岡,初見時還以為是別人哩。
現在回頭看來,那還是因為有愚蠢的競爭心啊。但是,遇難以後,登山界會以「無謀登山」來問難了。在山上的時候,作為目的的山就在眼前,返回去著實是困難了。但對頂蜂的貪戀,對特意爭取高度的執著,對夥伴顯示的幼稚的虛榮心,這些和個人英雄主義相乘,結果是明知危險張著大嘴等候在那邊,也還是向前,向前,繼續邁開了自己的腳步。
因為房間已經沒有單人使用的了,他改用了一個雙人使用的。衝過淋浴,就鑽進床鋪里去打算睡覺。
這時,在本土上對峙東進的低氣壓,下到東海面就合成一體,風勢越發強大起來。被這引發的非常優勢高氣壓,從中國大陸方面襲來,氣壓傾斜度很強。強烈的季節風,在這西高東低的氣象陡坡中,以近似殺意的凶暴馳騁著。
背著三澤的尾崎離開雪地,依靠系在身上的登山組繩,以岩壁為支柱,循著繩索進行懸垂下降。接著,看見一棵正好合手的樺樹,利用它再次下降,並裝做聽不見三澤悲叫的樣子,落到下面40米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可容兩個人鑽進去的岩坑。
聽說是為了「追求可能的極限」。但那種極限的追求,在地上不論多少都是可以取得的。關鍵在於,儘管人們住在地上,卻總想登到有點高度的地方去,那種裝成「登山大將」的行為,不過是人們的幼稚的英雄主義罷了。蔑視自己現在生活著的地上為「塵世」,在日本想登到海拔3000米的高度上去,就露骨地顯示出「我們的市街不能住」的超凡意識。
「來調查尾崎達彥的行蹤什麼的,太辛苦了。」三澤一面呷了一口茶,一面被刑警引入正題。今日來訪的意圖,已經事先通過M市署做了通知,這等於給正岡的談話安上了引線。刑警的耳邊似乎聽到了「不要干勞而無益的事」這種嘲笑似的聲音。
「有了!」隊員們發出了歡叫聲。他們後背的上空,是明明朗朗的藍天。這個季節少有的積雲的頂端,充分吸收了午後的陽光,閃出耀眼的光芒。
某大企業周刊雜誌社,幾乎和尾崎就任管理職務的同時,就準備以「職員們是否需要熱愛公司的精神」為題編輯一集特刊,請他撰寫一篇評論。「為什麼要進行這樣無意義的提問?那不是十分清楚的問題嗎?好么!只要到公司來,職員們生活就能得到保證。因為,上學校要掏學費;做西服、吃食堂、住房子,都要花錢。可是進了公司,就教給你做事情,供給飲食,讓住職工宿舍,而且按月發給工資。這樣,還不愛公司那不是奇怪了嗎?」他以不可思議的姿態,向社會反問。
如果為了封山準備,三澤和傭工一起始終沒有離開別墅,那麼把屍體藏到山麓去這種說法就不成立了。還有,尾崎沒有挨近別墅這種說法,說明三澤也就不具有和他接觸的機會。
「走吧!」
對搞錯了的被疑者的調查,不能再繼續追問下去。端出的一杯茶還沒吃完,刑警的訪問已經達到目的。問出傭工的姓名和住址以後,正岡已沒有再在這裏停留的理由了。
「啊!疼、疼,怎麼也不行呀!」
位於北阿爾卑斯山北端的S峰山區,受季節風的正面洗禮,雖遠離了低氣壓,但只要在高氣壓帶來的季節風持續的條件下,壞天氣多少天也會延續,雪越發會落下積厚起來。
利用正月的連休,登山遊客開始擁向北阿爾卑斯山。日本各地的山嶽地帶正裹埋在大暴風雪中,有大量遊客遇難,這被稱為日本山嶽災難史上空前的記錄。
從以上各點,正岡做出了下面的推斷,也就是尾崎把負傷的三澤拋下之後:
不以工作作為獲取工資的手段,這的確是值得佩服的,然而這種姿態中,其實就含有旺盛的功名心。
一生僅有一度的青春,莫如為同化于現體制而儘力吧。做到同化的時候,現體制那巨大的權力和財富,不也就成為自己的了么。
可署長卻直截了當地說道:「有殺人的嫌疑,拜託了!」這樣他就不能再說不同意了。
偵查的結果,村越文雄和三澤良太郎這兩個嫌疑者雖然有作案動機,但是首先村越文雄不在現場的事實成立了。其次,三澤良太郎隱匿尾崎達彥屍體,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他所採取的這種受到全體服務員反對、終於不得不廢止的制度,叫做「純勞動體制」。
那夜12時過後,尾崎退出了這個空房間。那時恰好進入北阿爾卑斯山的夏日游山旺季,為招待連日住宿的閉體,幾天來幾乎徹夜忙碌,連堅忍頑強的尾崎也感到疲乏了。
三澤在M市有家,從山上下來時就住在那裡。今天的訪問,預先做了聯繫,也得到了對方的理解。
——H峰,位於北阿爾卑斯山南部,海拔3192.5米,是我國第二高峰。由安山岩組成的山體,周圍垂懸著異常險峻的岩壁,我國有數的……
原來,尾崎和三澤就不對勁兒。對於優越感過強,不論什麼時候,不以自己為中心就不滿足的三澤,沒有比說他是頂討厭的人最合適了。
「麻煩啊!」野田皺起粗粗的眉頭。
所以,尾崎感到天氣壞而暗示後退的時候,三澤就主張前進,他也不得不跟上來。
「你要把手放開!在這樣的地方,沒有爭論的工夫!」
早晨氣溫就高,令人感到就要變天的陰沉沉的天空,這時雲霧瀰漫,雪開始紛紛揚揚地飛落下來。
「尾崎到底是在什麼地方失蹤的呢?」
村越和三澤親密,這也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三澤是一個年輕能幹的經營者,又是最早認識到在O町市必須開設正式的山嶽賓館的。賓館開張時,他曾作為客人熱心地前來參觀學習過。
在這裡會感到人間的愚蠢和悲哀。此後必須讓三澤良太郎做出自供來。
「在尾崎登上山來的地方殺掉,到夜間再背下山去,就沒有道理嗎?」
「無論怎麼等待,山也不會逃走,這都是因為三澤那個傢伙固執地想攀上頂峰,結果陷入雪境中一籌莫展了。」這樣想著,對在這個境況中必須給以幫助才能保住生命的三澤,產生了忍受不住的憎恨。
在估計有屍體的H峰山域,已由專門巡邏山嶽的人們搜索了所有的角落。
而且當知道當時的合作者是尾崎達彥時,正岡在秘密偵察中才開始感到有了頭緒。
尾崎的心情是沉重的。如果用這種姿態繼續攀登,當山巒被完全埋進這壞天氣當中的時候,在頂峰正下方就得披上甲,掛起懸垂帶了。
在正岡刑警一籌莫展當中,不覺間歲月更始,又春回大地了。越是春信來遲的地方,盼望春天的心情越強烈,對季節的轉換越敏感。從峰頂吹下來的風,不時捲起滿天晴雪,飽含著凌人的冬寒。但一旦春暉照耀,就是告訴人們說,那從不騙人的春的觸手伸過來了。
然而避開傭工的眼目,在封山準備的雜亂中,把屍體藏進別墅是不可能的。再者,尾崎消息不明的前九-九-藏-書幾天,大颱風直襲中部山嶽,山路受到相當嚴重的摧毀,因而在夜暗中往返峰頂和山麓也是不可能的。這些都是很明顯的事實。
「錯誤還不算完!」尾崎忽然咧開嘴唇暗自竊笑,把床頭柜上的東西抓起來,向毫未提防的村越的臉上摔過去。
到底是非常熟練的動作啊。接著,他在那有立腳點的垂直的岩壁上,一段段地打進壁鉤,連續使用吊上的皮蹬,才踏踏實實地攀上了高度。
正岡在深入思考中,不知不覺間,就把「H峰山域的某個地方」限定在「山肩別墅附近」的狹小範圍里了。
「尾崎!喂,尾崎!把食物少少分給我一點兒吧,拜託了!」儘管絕望地叫喊,可是尾崎絕對不會為應允分給食物再回到這裏來。三澤痛苦地醒悟了。
作為刑警,當然要從尾崎在現崗位的人際關係中,著手展開調查。
「可以嗎?三澤!明天就領著救險隊回來,你可不要離開這裏呀!」
賓館一天的工作時間是實際勞動8小時,休息1小時,以限制在9小時之內為原則。夜間服務和間歇服務,一切都以此為基礎。

因為是獨身,所以一天到晚呆在賓館里。當了總管理人當然要住一個專用房間,而為了發揚他那素有的「忠臣風格」,那天他值著班在空房間里走來走去。
受到與年齡不相稱的提拔的尾崎,成了「愛公司精神」的化身,幹勁十足地工作著。那是來自「一將功成萬骨枯」式的功名心,他把部下完全當做工具來對待,結果沒有一個部下跟著他。
這時,暴風雪毫不留情地吹打著臉頰,就連在緊前方攀登的三澤的姿影也看不見了。
「三澤還在山上嗎?」
在不安增長的過程中,尾畤激動地自問自答。尾崎過去曾同友伴一起被風雪封困在槍峰的北鐮山巔。陷入和自己現在同樣境況中的友伴M,雖有自己單獨逃出的餘力,但卻為朋友犧牲了自己的生命。他現在回憶起這件壯烈的軼事來了。
那裡面,有一本書脊上印著《北阿爾卑斯山H峰及其周圍》書名的書,這書令人高興地閃進了正岡的眼裡。
第二天天氣也沒有轉晴,豈止沒有轉晴,反而變得越發惡化了。因為收音機裝在尾崎丟失的登山背囊里,所以不能聽到氣象預報。但東中國海產生的低氣壓,到達九州就分裂為兩股,在日本本土猛烈地擴展開來,向東急進而去。
為了實行效益管理的徹底化,他把公司內各部門儘可能地細加分類,使之成為「獨立事業單位」,並賦予各自的勞動定額。
「喂!不要緊嗎?!」
目前的山,已過了夏季游山的高峰時期,在新雪飛落之前,恰恰處在「真空狀態」。山間招待所大部分關了門,管理人下了山;開著的也不過是開店休業的樣子。令人幾乎不能相信那7月下旬到8月中旬的擁擠的人潮了。
「畜生!到底還是那種打算吶!」尾崎不由自主地順嘴道破了自己的本心,三澤沒有被嚇住,反而把手抱得更緊了。
儘管如此,但年僅三十左右,就管理200個客室、300個服務員的大賓館是有危險的。這種反對的意見也不是沒有的。但初次經營山嶽賓館的「京急」,沒有另外找到適當的人選。
一、因為有尾崎登上H峰的足跡,卻沒有從那裡回來的足跡,從而,證實他依然在H峰山域的某個地方停留著;
但是,若說在8小時實際勞動時間內完全不上廁所是不可能的,尾崎為此規定入廁時間,男子為15分鐘,女子為20分鐘,把這加進實際服務時間內,又把勞動時間延長了。
「動動看,請幫助一下吧!」
把飛騨和信州一分為二的那像屏障似的巨大岩石,現在從這一行人站立的地方直直刺向陰暗蒼茫的上空。與此相應合的,還有那積壘成圓錐形的標石,它隨著往上壘積而慢慢地收縮起來,最上面的部分竟像矛頭一樣的尖。它的高度約有2.5米。
三澤扶著尾崎的肩慢慢站起來,忽然又緊緊皺起眉頭!
「可惜被前山擋住了,從這兒看不見。稍稍登上房屋後面的斜坡,正好可以望見那頂峰。如果再稍高一點,從這裏也能望見。」三澤抱憾似的說。作為H峰山肩別墅的經營者,從自宅看不到別墅所在的山,實在也是一種遺憾。
首先,兩個人在置身的岩坑裡互相拉扯,這本身就是危險的。
「對不起!」村越深深低下了頭,此外就沒有任何表示了。
H峰山肩的別墅,是在H峰和緊鄰K峰之間的鞍部、把馬背般的山脊鑿開后建造的。順著別墅前後垂直落下的山谷走去,可以通往長野和岐阜。
當他們抓住那對之做了最壞估計的即將風化的岩石凹腳時,已經過了3點鐘了。
就是說,賓館的客房和電視、冰箱這類成型的商品不同,它今天租不出去,就不能再轉到明天去租,今天租不出去的客房今天就永遠租不出去了。蔬菜和肉類腐敗了,還有轉作肥料的廢物價值,可租不出去的客房卻連廢物的價值也沒有,那「腐敗」是徹底的。
那是因為自己已經把三澤良太郎行做兇手。三澤當時沒有離開山間別墅;根據傭工的證言,這是明明白白的。如果是這樣,就成了尾崎來接近三澤,除此之外就別無可能了。
從M市署接到三澤下山消息的O町署,派正岡出差到M市去與他會面。
對尾崎懷有怨恨的村越,和H峰山肩的別墅經營者三澤良太郎正在接觸。三澤的弟弟數年前和尾崎結成夥伴攀登S峰,但僅有三澤的弟弟遇難。現在,村越文雄、三澤良太郎及其弟弟這三個側面,逐漸地向尾崎鋪下了一張網。
從大街上向有宿舍的橫街走,在拐彎的地方有一個書店。因為沒有閑空,最近沒怎麼讀書。但正岡是相當有名的「吃書蟲」,好久沒聞到新版書那油墨香了,就走進書店裡去。
糟了!這樣想時已經晚了。耐不住可怕的衝擊,尾崎攥著登山組繩,和三澤一起,連串地順著急傾斜的雪壁直墜下去。
「嗯。」野田哼了一聲。
「攀登吧,即使是這樣的天氣,還是要堅持下去呀!」三澤是堅決果敢的。如果放過這個機會,就不知何時能再來攀登了。幾乎全部犧牲了珍貴的休假和工資收入,才來到這北阿爾卑斯山有名的陡峭的S峰東壁,在攀登的中途,不能因這樣的天氣而敗下陣去。
「作為工資收入者,工作中不用說了。就是下班以後遊逛的時候,在家中寬鬆愉快的時候,不論在什麼時候,都必須以這種姿態面對公司。男子漢面對自己崗位的態度,不這樣就不行!」這就是尾崎的「職員哲學」。
那反感還在於為登山者往往花掉本市經費的大半,當地卻要作為特殊的開支來接受。
三澤想到要寫登山日記,但是,一直放進衣兜里的日記和鉛筆,不知什麼時候被尾崎竊去了。
但是行程還未走到一半。上面是險峻的岩峰群,它們正露出猙獰的面目高高聳立著。
尾崎用被三澤抱住不放的腿,果斷地向三澤負傷的部位踢去。沒想到會有反擊襲來的三澤,感到非常疼痛,不由得放開了手。
「本月末好像還在哩。」
「不行!帶上你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我一個人走還沒有把握呢。等著吧,我一定回來。」
但是,尾崎沒有察覺到,這種嫌惡正是從自身性格和三澤酷似之處生髮出來的。好像擴大自身最醜惡的部分賣弄給三澤看似的,這在三澤也是同樣的。所以,兩個人的互相排斥,不僅僅是因為有競爭者的意識。
二、有殺害尾崎動機的三澤,他所經營的H峰山肩的別墅內部及其周圍,沒有埋藏屍體的場所,這已經由搜索隊周密的搜查、傭工們的證實以及周圍的地質條件,明明白白地得到證實;
從O町署接受任務的巡邏隊立刻開始行動,搜索了山脊、豁谷、山澗、岩壁、雪谷,特別是對夏初到秋初事故集中的山脊稜線上的縱行路和岩壁,都細心地做了巡察。
眼睛向山的方向望過去,市內還沒有被高層建築物所蠶食,從木結構的二層樓房的警署窗戶,可以清晰地看見山。
也就是說,從認為有殺害尾崎達彥嫌疑的人中,查出對他確有殺害動機的人來。
巡邏隊把尾崎是知名的登山家聯繫起來考慮,為了周密起見,又對岐阜方面垂懸的險峻岩壁、T谷進行了搜索。
旅行指南,在這類書籍中,是由最有權威的出版社發行的。如果書上沒有錯誤,H峰還得要長高2.5米才成。
「畜生!我如果能夠倖存下來,絕對不能寬恕這個混帳東西!」三澤憤怒之餘,從岩坑裡爬出來,滾落到陡坡上,卡在了一個危險的地方。失去了生存下來的唯一的機會,他激起了深深的憤怒。
但是那個「誰」為什麼必須藏匿起屍體呢?懷疑這裏就有犯罪因素的存在。
「關於這點,已經向搜索隊做過報告,但尾崎先生在9月下旬根本沒在我們的別墅出現過。不,數年來他雖攀登過H峰,但都沒有靠近我的別墅。想來像你所已知道的,因為他和我弟弟一起在S峰遇難,結果只有他一人得救,就總覺得不好意思登我這別墅的門。不拘怎樣,尾崎先生失蹤的9月下旬,我正為封山準備和修復被颱風摧毀的山路,帶著數名傭工,一直在別墅附近勞動著,可尾崎先生的身影卻根本沒有看到。」
「扔下三澤不管嗎?」

如果在這些路線上發生事故,就和季節沒有關係了。因為那是登山運動員常去的路,馬上就會了解清楚;而且這又是巡邏隊搜索最周密的地方。在山域間散在的30多個山間招待所九-九-藏-書,也沒有尾崎停留過的記錄。
但是,只要得救了,怎麼被議論都可以。如果得不到幫助的話,不是就這樣死掉了嗎!?這種不吉的預感,在尾崎的心中逐漸抬起頭來。
別墅被形成H峰的輝石安山岩包圍著,周圍是荒涼的。但是在接近H峰山頂的位置上,視野遼闊,俯瞰下去能把飛騨和信州盡收眼底。在這別具風格的山間別墅,H峰遊客們幾乎都在這裏停留下自己的腳步。
「三澤很可疑,再也無能為力了么?不,長時間讓你多受辛苦了。」署長又這樣加以安慰。
而且,即或瞞過人的眼目能夠往來,可不善登山的村越,能在山上襲擊知名的登山家尾崎,那也實在是不合情理的。
正是懷有這樣的成見,所以正岡雖然在「山之都」的O町居住,卻對每天都能眺見的阿爾卑斯山的任何一個峰頂也沒踏上過。
從一開始,就是破例的偵查。
三、雖說在H峰山域有埋藏屍體可能性的山麓森林帶,但尾崎行蹤不明時,三澤並未下到山麓去,夜間往返的可能性也被否定了。
懷有疑問,也始終是主觀分析的東西,不過都是在正岡偵查的基礎上推測出來的情況而已。
兩天以後。
浪費了許多青春精力,到頭來得到的只能是螳臂擋車,受傷者還是螳螂自己。
「壞東西!壞東西!」三澤一面和岩壁搏鬥,一面順嘴詛咒,把壁鉤打進去,又繼續那令人窒息的攀登。
幹完了一天的工作,急急忙忙擠在混雜的人群里,在回家的路上走,也像具有了普通職員那樣的心情。
地圖和書,哪方面也沒有出錯。放下話筒的時候,正岡感到長時間遮蔽自己視野的雲翳,輕輕地脫落下來了。
儘管因山間風暴而發生的遇難事件並不多,但卻給當地和有關部門帶來了麻煩。
墜到60米處,好不容易才停下來。那是一塊稍稍緩傾斜的雪地,看到三澤的身體還在20米遠處的下方。
無論怎麼考慮,也是一個猜不透的謎。一個人在一定山域中失蹤,至今還未找到去向的線索。
果然,尾崎不負所望地大賣力氣了。
「這樣就只有凍死、餓死了。與其這樣坐以待斃,不如碰碰運氣看,早就應當做出還有雪崩危險的精神準備了。」
「攀上H峰已經了解確實,但此後的行蹤就不明了。因為如果登上峰頂,當然要住進三澤先生的別墅。今天就為這事來多請指教,打擾了。」
京急山嶽賓館的總經理尾崎達彥,因檢查游山團體的導遊工作,登上北阿爾卑斯山的H峰,超過預定的歸期五天還沒回來。賓館向O町署打出報告是在9月末旬。
「但十有八九那個傢伙是保不住了。」尾崎一面了解到這一點,一面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由日本私營鐵路界的大企業「京急」投資,在北阿爾卑斯山口、常年彙集著全國登山者的長野縣O町市,興建了日本最初的正式的山嶽賓館。
尾崎雖有經驗和技術,但也沒有不卷進這危險漩渦中去的保證。
暫且不去評論尾崎這種功利主義的是非,但由於這次提拔,他的那種姿態,卻在公司體制中,發揮了有效的作用。
三澤背著的登山背囊里,裝著蘇打餅乾、巧克力、乾酪、麥芽糖、煉乳罐頭。兩個人節省著吃,恐怕也維持不了三天。
叫做標石,也過於巨大而且堅實了。它和登山者單純用岩石壘積起來的標石不同,這是用水泥嚴實地加固了的。
本來,H峰山域在向開發進軍的北阿爾卑斯山中,是受到最大開拓的地域。不用說一般的路線,就是所有岩壁、岩谷、岩澗的最新攀登路線都被開拓出來了。
「需要代替第一號的位置嗎?」三澤像是看透了尾崎的內心,便這樣問道。
如果攀上頂峰,他這方面就贏得了勝利;然而要是攀不上去呢?尾崎的身體,並非僅因寒冷而瑟瑟地顫抖起來。
尾崎作為管理者,是像下面所說的那樣管理的:
壓住風雪聲,像烈性火藥爆炸似的新雪崩的巨響,在周圍的山脊和岩溝里轟鳴著。與此相呼應,像開水沸騰似的,那是積雪持續流落的聲響。
但是,正岡此後沒有向前邁進一步。他感到臉上無光地向署長做了報告。
「也把我帶上吧,一個人留下怎麼也保不住啊!」三澤以細弱的聲音說。
但是,在這裏不是飛躍的人物浮現出來。一個叫做村越文雄的客室主任,在三個月前值班的夜裡,被尾崎把一個髒東西摔到了臉上。
登上H峰五天未歸,當然要做遇難的估計。
「確實有跡象,但僅憑這些,什麼也搞不成呀!」
並沒怎麼休息,巡邏隊員就登上了人工的山頂。他們各自手裡拿的工具,不是雪杖,而是鶴嘴鎬。
「然而,連滿足我自己活動的力氣也殘剩無幾了。」
警察一般是犯罪發生之後才開始偵查的,防止犯罪于未然當然也是本身所負的任務。社會影響大的案件可以另作別論,但對僅僅是去向不明而無犯罪嫌疑確證的也要偵查,這可說是沒有前例的。
兩個人又一個勁兒地繼續攀登。風雪越發逞狂肆暴起來,空中連綿不斷地落著雪絮,仰面已經不能看見上空了。無雪期容易看見的岩台上的凹凹窪窪,已被積滿的飛雪封住了路程。不得已只好抓住右上方沿壁的凸角才攀了上去。
而且在瞞過傭工眼目的極端困難的情況下殺人,以及殺人後屍體的處理,都不需要過多的時間。在這極簡單的隱匿場所,靠周密的搜索也沒發現,那麼那個場所是否就在別墅附近呢?
「也許是這樣吧。」了解正岡比嫌惡山更嫌惡登山者的署長,表情稍微和緩了,「H峰峰頂和山肩別墅一帶,都是堅硬的岩石地,秋初雪又很少,怎麼也沒有埋起屍體的場所。在山上殺掉再背下山來,途中又有被人撞見的危險。可以猜測在山下殺掉是可靠的。H峰山麓是濃密的森林帶,若在那裡埋掉,誰也不會知道呀!」
這就是H峰升到第二位的原因。山間別墅的經營者,也就是三澤良太郎,對和第二位的K峰差2米感到懊惱,就在峰頂壘積了2.5米的標石,並用水泥與山體連接固定起來,使之人為地升到了第二位。
店裡相當擁擠,分開人群在店裡轉看的時候,忽然看見有擺著旅行指南的書架。
「不,還可以。」繼續當第一號,是因為還有競爭者的意識。
被雪覆蓋的岩棱是銳利的,岩谷深邃而且陡峭。在一切都是超人為的、用粗暴有力的線條構成的這靜寂的空間,把人間惡意的痕迹挖掘出來,也是一種凄慘的眺望啊。
起風了,雪密了,已經變成使人睜不開眼的暴風雪了。穿上防風外套也抵禦不住的寒冷,像刀子一樣地刺肌侵骨,氣溫已經降到了不同尋常的程度。
現在再沒有正岡搜索的餘地了。而且說到山,就不是徒步可登的丘崗,他感到那是力所不及的。
為把成績搞上去而絞盡了腦汁,尾崎受到了服務員們一致的怨恨。
「要走嗎?」昏昏沉沉的三澤警惕地睜開眼,視力像是已經衰弱不堪了。
尾崎不是客人,是稱為經理的有形的上司。總之是自己人,是在同一單位工作的夥伴。
「那麼,為什麼把這個不潔的東西扔在這裏呢?」村越被追問得言滯語塞,那個東西是個用過的避孕套。男人用完后把它扔到床頭柜上了。
出版社對地圖和旅行指南的差異做了簡單的說明:還沒有正式被承認呢。
從這裏看不見H峰。但對山的遙望,卻使他想起了在阿爾卑斯山失蹤的尾崎達彥的案件。
「等到救險隊好不容易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成為不能說話的屍體了。」三澤認識到使尾崎徹底陷入完全犯罪羅網中的自己了。
二、三澤的食物完全吃光了。如果按照尾崎的說法,分手時曾把剩餘的蘇打餅乾、巧克力等分給了他,但那些食物的包裝紙等東西,卻一概沒有發現。
簡單一句話,尾崎達彥自從登上H峰就突然杳無蹤跡了。
結果,正岡只能像處理普通殺人案件那樣,除了從「被害者」周圍查起就別無辦法。
和世襲的主從關係不同,現代的勞資關係是一種以勞動力為對象的買賣合同關係。儘管生在這樣的時代,可卻有一步也未邁出「封建忠臣」思想圈子的工資收入者,這也是一樁奇事啊。
而且有數名傭工,把他們全部買通這樣的事實,也是不合邏輯的。
最初拿出這個方案的是三澤,並且期望尾崎做他的夥伴,這也是一種挑戰。再加上彼此都找不到滿意夥伴的理由,這也含有競賽者們一對一作戰的殺氣騰騰的意圖哩。
三澤的心中,被登山迷的熱情和勃勃然的野心漲滿著。堅決跑進這壞天氣中來,就固執地不想放棄了。
尾崎用折斷的雪杖把岩坑裡的雪扒拉出去,就把這裏當做宿營地了。往背後的岩壁上楔進壁鉤,用登山的繩拴上人,就蓋上小型輕便帳篷準備在這裏過夜。
這個賓館的第一代管理者,是京急總公司以才幹聞名遐邇的年輕經理尾崎達彥。
「能動嗎?」
部下接受命令大抵也像發薪前那樣的假服從,但一有空子就舉旗造反。正當他們瞄準目標的時候,對象的身影卻突然消失無蹤了。
正岡刑警剛剛了解到三澤的弟弟是隸屬於東京岩峰登高協會的登山健將,數年前曾在H峰遇難。
——總而言之,三澤的「不在現場」,落在隱匿屍體的不可能性上了。尾崎確實登上了H峰,把這個情報傳給三澤的,大概就是村越。三澤在山肩別墅附近,突然襲擊殺掉了尾崎,這種推測雖有可能,但三澤卻沒有機會隱匿屍體。
山體巨大而險峻,但從山麓到進山,倒是比較容易的,設有登山路和山中招待所,登山路線一般從這裏經過。因為婦女小孩都能容易地https://read.99csw•com到達山頂,所以到了夏季,全國各地的登山遊客紛至沓來。在北阿爾卑斯的山峰中,它以壓倒的名氣而誇耀於世。
他們手裡都揮著鎬,噹啷噹啷地向岩塔刨下去。在鶴嘴鎬那毫不留情的挖掘之下,眼看著人工的山頂崩潰了。而且那裡面,有恰像岩石的一部分、然而卻是無可辯駁的半白骨化的人的屍體暴露出來。
有三澤和傭工們事先統一口徑的可能性。但他們之間僅僅存在著關於封山準備的暫時合同關係,也沒有發現傭工們必須為三澤做出偽證的特別的根據。
莫非在廣闊的H峰山域的什麼地方,遇到不測事故,又在沒人看見的情況下死掉了嗎?提出這種想法的人,想來可能是不知H峰地理情況的門外漢。
今天來訪的目的,他已經知道了;對方剛才說出的話,正岡也可省卻調查的時間和精力了。然而與此同時,三澤因採取完全固守的姿態,感到他對刑警的訪問還要嚴陣以待哩。
但是,幸運的是身體什麼地方也沒受傷,僅僅落岩無傷這一點,就可算是一個奇迹啦。
搜索行蹤不明的人,讓偵查一股這個能幹的刑警去干,真是找錯了對象。
正岡現出很納悶的表情。
還要確定「今天的口號」,那是尾崎考慮出來的一天的「勤務守則」,要求職員們在行動中堅決貫徹執行。
結果,了解到如下的一些情況:
最近,村越和H峰山肩的別墅經營者三澤良太郎來往頻繁。此後不久,正岡就開始追查起這件事了。
在秋天晌晴的午後,透過窗戶就可以清晰地望見山。山麓掩映在淺綠的煙靄中。山脊的稜線上裝點著銀鞍似的峰巒,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耀出素雅的銀色光輝。
但,村越不能完全被排除在外。因為是在他受到超過忍耐限度的侮辱之後,尾崎才斷絕了消息的。
三澤的話,如果向傭工查詢一下立時會去掉懷疑的。看他那充分自信的樣子,大概是得到傭工證明的保證了吧。
昭和四十X年1月2日午後1時,以北阿爾卑斯山S峰東壁為目標的積雪期登山運動開始了。東京岩峰登高協會的登山健將尾崎達彥和三澤良次郎兩人,已經突破了第一岩峰。
「為了自己脫險,奪走了所有的食物;為了不使這個事實被寫出來留下,又奪走了登山日記;而且為了讓三澤停留在那裡,更是故意告知了錯誤的地點。」

「疼嗎?」尾崎問道,可三澤那蒼白的臉上只有微微的顫抖。
這個美,不能吸收人間的憎恨。
最近,正在進行著橫穿北阿爾卑斯山、連接長野、富山兩縣的一大山嶽遊覽路線的建設。由於管轄區域內從全國各地流進來大量的人工,打架、殺傷等事件頻發,偵察一股進入了工作繁忙的狀態。
突破第二岩峰的時候,他們一面就著熱水瓶中的紅茶水沖吃了蘇打餅乾,一面探察了攀登道路前方的岩縫。氣溫的急驟下降,早就不允許沉下心來從從容容地吃午餐了。
尾崎因此情緒高漲,越發加強了對公司的忠實和勤勞。現在自己是一個獨立掌權的人,怎麼做也是沒有關係的了。但是,不管願意不願意受他強制的那300名部下,卻對他那種姿態不耐煩了。
肚子餓了,帳篷漏了,屁股濡得濕漉漉的,排泄物狼藉滿地,樣子真狼狽啊。
可是,尾崎不記入這80%,卻用有20%的「腐敗率」這個詞語來表達。
但這不是客人施加的橫暴。接待客人的老服務員,對於客人的橫暴無理,是相當有耐性的。
「他興起殺人之心也不是奇怪的。」正岡這樣想道。
今年和往年不同,氣候是安定的,北阿爾卑斯山還沒有戴上雪冠。儘管如此,可從署里的窗戶遙望北阿爾卑斯山連綿的山巒,那遙遠的峰巔鑲著薄薄的銀邊。再下幾次大雪,到明年春天,這雪就會變成決不會溶化的冰霜鎧甲了。
三澤的傷大部分都像很重似的,在一切都像凍結的寒冷中,他的身體每稍動一下,都會痛得冒出一身急汗。
正岡極其疲勞,帶著敗北感回到原來的崗位上。像三澤誇耀勝利一樣,在正岡復職的同時,數日間風雪大作,山,用凜然不可近的正式的冬裝,在自己身上披上了厚重的鎧甲。
例如「微笑服務」啦,「確定責任」啦,以莫名其妙的詞語解釋莫名其妙的口號。
對營業額沒有直接貢獻的營業關係以外的人事、總務等一般管理部門,預先一一決定經費支出範圍,超過範圍的算虧欠,控制在範圍以內的算盈餘。
就這樣,一個人在中部山嶽國立公園開發最深入的地方,煙一樣地消失了。
「喂,喂,你沒聽明白!放手,放下下來!與其兩個人一起死,不如豁出一個人的命好啊!」
「好,把登山組繩送上來!」就在這一瞬間,尾崎剛剛拋出登山組繩,唿喇一聲,雪煙像瀑布一樣地直落下來。尾崎愕然站穩腳跟,採取自保的姿勢不久,三澤的身體就像雪塊一樣地墜下岩來。
三澤良次郎數年前與尾崎結成一個小組在攀登S峰時遇難,只有尾崎得救了。此後,尾崎就再也沒有登H峰。然而,三澤良次郎的哥哥良太郎現在H峰經營山間別墅,他是絕對不能置之不理的。
尾崎的愛公司精神,無私奉公的忠誠,就是從這裏出發的。而且他的這種姿態,大概和這次提擢多半也是有緊密關係的。
對方是這樣的心緒,這邊也興起了那樣的心緒。

周刊雜誌社的記者,只能點著頭說聲「誠然不錯」,就告辭回去;可是內心裡卻感到尾畸好像是個頭腦簡單的人。
結果,在地圖上都說第二位是南阿爾卑斯山的K峰(3192米),H峰是第三位,海拔寫作3190米。
「京急」注意到全國400萬到500萬的登山者和大型旅遊團體逐年豪華化的趨向,脫離了原先山間招待所的風味,建起了大城市那樣的高級賓館。
不能考慮他因檢查登山團體的導遊工作,登上氣候正常的H峰而遇難的可能。然而,山,往往孕育著不能用「塵世」常識估計的那種突發性的危險。
責備無謀登山的宿將們自身,過去也一定會有一次兩次這樣的經驗吧。
雖說是最容易走,但山還沒有完全解除冬天的武裝。儘管陡峻的雪坡和遠近都聽得見的雪崩聲使人心驚膽戰,可正岡還是被移動班的勇將們像笨龜一樣地給拽了上去。好不容易到達峰頂時,正岡累得連展望周圍大自然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許沒登H峰吧?有人提出來這樣的疑問。可到山麓去的公共汽車乘務員卻確認他上了汽車,這在以後的調查中也得到證實;還有目擊尾崎沿著K谷冰坑往上攀登的人。
狠狠咬住嘴唇,一聲不響地忍受這侮辱,是現在村越的本分。
由於是山嶽賓館,不能僅以登山客人為留宿對象。為把房間佔有率搞上去,也必須留宿那些遊覽的一般客人。而要做到不出空房間,就連那些不正派的結伴而來的男女們也要留住下來。
正岡和三澤會面,怎樣引出話題為好,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兩個人都被困在暴風雪中。壞天氣已經變成了兩個凶暴無比的低氣壓炮彈,他們對此還毫無所知哩。
但這裏也是自從大正末期的登山先驅者壘上紀念性的堆石以後,就成了日本攀登岩峰的最高練習場,受到了登山家們的親近和喜愛。
三澤由於求勝心切,不肯甘於攀登頂峰的那個最初的失敗,而此刻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他逐漸察覺到,這種低氣壓,決不僅是單純的低氣壓啊。
就是這樣,找到目擊者也是困難的。
「新雪已經下過好幾次了。」
為什麼要把這兩個互不對勁的人編成一組呢?那首先是因為他們有想拿下S峰東壁的從A開闊峭壁前進的路線,這在北阿爾卑斯山脈中也是有數的極險的峭壁之一。雖然不是初次攀登,但在積雪期僅靠二人小組短時日的猛進突擊,也是首次的嘗試。還因為在猛士如雲的岩峰登高協會,超過他們之上的登山健將也沒有了。
根據到此為止的推測,尾崎行蹤不明之前,三澤頻頻與村越接觸,以及用封山準備的口實,使傭工進入山間別墅,想來都不是偶然的。

H峰最有名的路線是:沿著G谷前H峰的路線;緊挨著K谷冰坑的路線;越過主脈縱走路從鄰峰Y峰南下的路線。
以私營鐵路的路線網為中心,建立了賓館、遊覽中心和百貨商店等多種經營的企業。綜合開發沿線旅游業的「京急」,成了山嶽遊覽的發祥者和進出北阿爾卑斯山的橋頭堡。
但是,在從H峰下山的路和歸途的公共汽車上,卻沒人發現他的身影。因為H峰位於長野和岐阜的縣境間,對吱阜縣側的下山路和公共汽車以及空中索道一切交通機構進行調查,都沒有出現目擊者。
三澤的身體也急劇惡化。手腳尖端的凍傷在發展,沒有一點辦法。尾崎自身的體力也在急劇地衰減下來。總之,雪不停,人就動彈不了。
尾崎這種實際服務時間,是真正徹底的實際勞動時間。在這時間內,當然不允許閑談和喝茶,就連上廁所也不包括在內。
尾崎順利地掙扎走到山麓,也沒有正確告知拋置三澤的地點。
尾崎登山的時間是夏季游山高峰剛過的9月下旬。在這個山域的什麼地方遇難、碰上了倒霉的事,完全是說不通的。
正岡認識到:三澤察知了自己的處境,所以巧妙地同時彈出自己不在現場和尾崎也沒去這樣的調門來了。
他進一步實行的「計數經營」確實是可怕的。租https://read.99csw.com出的房間要與客房總數相比,也就是在賓館里把客人付錢居住的房間比例,叫做「客房佔有率」。
但是,自己是和三澤一起代表東京岩峰登高協會的,作為登山健將不能示弱,特別是在三澤面前……
剛剛攀登上來的第一岩峰,現在也在濃霧的包圍之中。
正岡受挫了,回署後向野田什麼也沒彙報。
巡邏隊,以巡查部的隊長為首,由6名警察組成,他們對H峰山域組織巡邏。
一面留神察看身邊,一面下到三澤那邊去。三澤的腳出血了,附近的雪地染成一片鮮紅。
個人去搞危險的遊戲而遇難,那是自己任意而為的事。但其結果,卻必然地把他人的生命也給拖了進去。對於登山者這種人,當地的警察官們無論如何也喚不出好感來。
「村越是有動機的。」正岡做了判斷,對村越周圍進行了仔細的調查,發現有村越不在現場的證明。
刑警的目光暫時被這雄姿吸引住,然後就看圖側概要的說明文。
三澤首先依靠壁鉤,登上上方稍左的陡壁板岩的凹窪處,在搖搖晃晃的壁鉤上,掛上雙重皮蹬,越了過去。
尾崎挨近去,數次搖晃三澤的身體,好容易才有了微弱的反應。
「我們是工人,干、干、拚命地干吧!」最後以這樣的誓語結束早會。
那天,因為好久沒有發生案件,正岡提前回了家。說是提前,也和一般上班的職工們差不多。因為住在市內的機關宿舍,就慢步走回去。
尾崎從學生時代,就相信財富和權力總在現體制方面,站在反抗權力的反體制方面,歸根到底,是沒有戰勝現體制的可能的。
普通的失蹤事件有如星數。但因為這是在被限定的區域內意外地行蹤不明的,所以就是難以理解的了。
「噢。」
「對了,即使我死掉,也要準備能夠告發這個畜生的條件,現在就記下這件事。」
「怎麼辦?」第一號健將尾崎忽然現出怯懦的目光,連連看著三澤。
正岡抱著這個懷疑,到另外書架上找到日本地圖,又打開長野縣圖進行查對。
正岡在挫折感中,拚命掙扎般地把三澤的「不在現場」的情況整理起來做了觀察。
那也不是由於這次受到破例的提拔才產生的愛,而是從進公司的時候起,他就像「公司的養子」那樣,竭盡自己的忠誠勤奮了。
三澤的傷,是左腳關節複雜性骨折,另外右大腿又被雪杖的尖端刺傷,出了很多血,大腿的刺傷暫時用手巾捆縛著。
正岡取得僅有的這點收穫,暫時回署里去向署長報告。從專搞此案以來,已經過去三周了。
因為是這樣一種觀點,所以不採取普通旅館那樣的計算佔有率的方式,而採取這種計算「腐敗率」的方式,那是為了把服務員們要挾住。
正岡逐漸對周圍的風景厭煩起來。那山,正靜靜地傾斜在壯美的黃昏之中。
「畜生!」三澤痛苦地呻|吟著,這已經和殺人沒有差別了。在暴風雪逞凶肆暴的垂直空間里,等待這被拋置的重傷之身的,確實是只有死亡而別無活路。在死之前,救險隊趕來的可能性首先就沒有了。
「說起來,我還沒有讀過關於H峰的書哩。」正岡拿下一冊打開了扉頁,看見有從眼熟的H峰山麓湖邊拍照下來的彩色圖片。那上下對稱地捕捉倒映在清澈湖水裡的山影,堪稱是攝影藝術的精品。籠罩在峰頂的朝霞的光輝,把岩石的表面染得通紅,表現出壓到一切的力量和神聖自然的造型美。
「直到冬雪到來,無論如何也毫無辦法了。」
為什麼未能接觸呢?那是:
因為僅僅是個疑問,不能確定就是犯罪,所以不能正式設立偵察本部,而且H峰山域也在O町署的管轄範圍之外。
集中日本有名岩壁的H峰山域,造成遇難事故的原因,40%是岩壁滑落;其次是雪崩、疲勞后凍死、滾石以及在雪谷上滑跌。
山,完全入夜了。兩個人就像被擠垮了似的嚷叫著。
「我討厭那體面中聽的話,你是想扔掉重傷的夥伴,單讓自己逃出險地呀!不許你那樣做,把我帶上一起走!不然的話,死就死在一起!」三澤緊緊拖住了尾崎的腿。從衰弱的身體的什麼地方剩有這樣的力氣?這簡直是驚人的可怕的力氣啊!
村越一定是以某種形式牽涉在內的——這樣估計的正岡刑事,繼續對村越的周圍加強了執拗的注意。
時至今日,山是「聖域」的觀念已經完全沒有了,它不過是一個標高3000米的旅遊地罷了。H峰迴到原來的「聖域」觀念里去,說的只是新年以後的一兩個月的嚴冬期,這也並非言過其實。
要是署長像「分數迷」一樣的僅僅注意捕人率,那是不能接受的。但正岡之所以勉勉強強地服從命令,是因為野田人緣好的緣故。
「是,是的。」
但是這季節大颱風剛過,優勢的移動性高氣壓非常突出,全國處於氣候穩定的狀態,不具備遇難的條件。而且尾崎現在也不會登得太高,他屬於東京岩峰登高協會的登山健將集團,在那裡也是個知名的登山家。
要是換了另外的人,一定會在那個地方撲過去毆打,然後扔過去辭職書。可村越卻一聲不響地忍受了。從中學畢業就進了「京急」系統的賓館,在這個行業中幹了20多年的他,已經習慣於忍耐一切了。
「不,還沒登過,也不怎麼想登。」正岡認為登山這個東西,是有閑而且有錢、又不惜命的人玩的一種危險的「遊戲」。特別是對那些儘管有安全的路線和空中索道,卻偏要故意尋找艱險路線攀向岩壁和頂峰的人,他是不能理解的。
「拼力奮鬥靠命運,舍友於途難道也靠命運嗎?」
搜索請求報告,經過O町署,轉到北阿爾卑斯山救險隊和H峰常駐巡邏隊去了。根據積年的經驗,在H峰集中了一些登山運動員,設立了常駐巡邏隊,擔當遇難救險的任務。
在標高上,比第二位的南阿爾卑斯山僅低2米之差。在日本,人們都熟悉北阿爾卑斯山的風貌,同時,對登山愛好者來說,也是一個最高級的所在。
「可是,到底從什麼地方著手偵查呀?」受命的正岡感到束手無策。偵查沒有屍體的死亡案件,在迄今為止的長期刑事偵察生活中,還是初次的嘗試哩。
「不要緊嗎?」
從署長那裡取得數日出差許可的正岡刑警,走訪了S峰山麓、東京O岩峰登高協會和尾崎登山關係中的知友,調查了當時遇難的前前後後。
三、沒有寫完遺書,而且理應三澤攜帶的登山日記也丟失了。
尾崎終於決定拋掉三澤,隻身逃出去了。從掙扎走到安全的山麓,到被救險隊領回為止,如果三澤還活著,那對他們來說就還有援救的機會。
瞻望北阿爾卑斯山方面很容易,在這裡能否看到H峰,正岡是不知道的。
「那也不是不可能的。總之,像H峰山主一樣的男人,對那山域是像自家庭院一樣的熟悉。不管怎樣,先作為參考人從三澤那裡聽聽情況再看吧。他還有兩三天就要下來,這邊就不必上去了。假如登上去,也可能錯身而過呢,不高度警惕是不行的。而且……」
第三天雪繼續下著,大量的雪毫不留情地堆積起來的大坡度,受不住所負的重量,而到處發生了雪崩現象。
但是,對於很早以前就有很多人傳播的H峰是日本最美的山峰之一,正岡這時領受了它的美,並深深銘刻在心了。
「不,請把我帶上!你想自己一個人脫險吧?把我孤身一人拋在這嚴酷的地點,你想能活下去嗎?」聲音雖然細弱,但是三澤的話里,卻蘊有一腔怒氣。
「不知是什麼?看看這個!」尾崎指著床頭柜上的東西反擊似的說。村越開始覺得驚訝,看到這個東西,臉色嚇得蒼白。
他喊出悲叫聲。三澤雪杖的長柄折斷了,突擊登山背囊還背在背上。對薄情薄義的尾崎來說,比起三澤還活著這件事更令他高興的,是登山背囊沒有丟,那裡面多少還剩有一些用具和食物呢。
野田看著正岡的臉,得意地微笑了:
「你一個一個地檢查掃除后的房間了嗎?」尾崎威勢十足地越說越來勁兒了。
這裏,被稱為「岩石的墓場」。被譽為阿爾卑斯山山主的嚮導人說,這裡是「飛鳥不棲」的極險的岩壁。
這樣,犯罪現場可能就在別墅周圍,這也給限定在極近距離的地方了。
險峻而又陰暗的岩谷啊,驚人心魄!
「讓神仙給藏起來了。」這句古老的說法,忽然在正岡的頭腦里閃過。急忙否定這種「愚蠢的念頭」,但這句話恰恰對形容這個案情正合適。他的挫折感越發被深深刺痛了。
署內檐下的積雪融化了。從窗戶透過嚴冬錘鍊過的大氣,可以望見那如在眼前的山峰,山麓正在淡淡的春霞下溶化著,又似遠離而去。
「既然已經進了公司,就有服從公司規矩的義務。對此厭惡者,隨時都有被辭退的可能!」他這樣喊叫著。
在離開三澤家的歸途中,正岡訪問了在同一市內的幾名傭工的家,徵實了三澤所說的並非是虛言謊話。
生還的最後希望,只寄托在這裏,三澤拚命地抱住不放。尾崎漸漸生氣了。三澤覺得尾崎好像要把自己拖進死亡的深淵。
「換換吧。」三澤強行代替了第一號的位置。攀登到這裏的尾崎疲憊不堪,因而這次就率直地讓出了。
此後,為相繼發生的案件忙得不可開交,就逐漸把它塞進記憶的一隅去了。似每當望見山,又感到那苦澀的殘液好像倒流回胸部深處一般。
可在這些地方,都沒能發現尾畸達彥的蹤跡。
「那麼糊塗!」正岡買了這本書,又回到剛剛下班出來的警察署去,向發行此書的出版社掛電話,打算解開這個疑問。
「那時如果聽我的話返回去就好了!」已被死神的手牢牢抓住、並且逐漸加強握力read.99csw•com的現在,尾崎重新想起被逼入這絕境的起因來。
大概就是因為「沒有人材」這個理由,在「京急」聯營企業中,才起用了這個最年輕的管理者。
「經理,有什麼事?」他對尾崎那不同尋常的表情很敏感,就提心弔膽地問道。
這個房間,是勤工儉學的女學生們打掃的,好像沒有注意到床頭柜上的東西。不幸的是,唯有這一天,村越對打掃完的房間沒有進行檢查,尾崎就在這時進到這裏來了。
尾崎如果依然呆在賓館里的話,很可能陷入全體服務員對他大打出手這種一觸即發的危機中。
良太郎以親骨肉的敏感,和刑警懷有相同的疑問。至於他怎樣解開自己的疑問,在現階段還不瞭然。
陷於遇難的異常狀態中的尾崎,正確地記住那個地點是困難的;食物的包裝紙被風雪吹散了;登山日記是在墜落過程中遺失的。這樣的考慮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
而且誰也都會相信這一點。雖說要死但還沒有完全死去的自己,卻早已沒有死裡逃生之術了。
說穿了,因為是從登山家的浪漫主義和刑警多疑的職業意識的間縫裡製造出來的情況,可能性是相當小的。
「三澤!」喊他也不回答。自己身體哆嗦著動彈不了,從旁襲來的風雪奪走了視野,雪杖在墜落的衝擊下不知彈飛到哪裡去了,裝著食物和攀登用具的登山背囊也失蹤了。
專任這個虛幻無實案件的偵查人,是O町署偵察一股的刑警正岡武市。他最初從署長野田那裡接受命令的時候,就感到非常不快。
特別是那山,在春日的陽氣中,脫下了嚴拒一切的冬日武裝;而那個不可理解的案件,也與挫折感一起,活脫脫地蘇醒過來了。
O町署非常重視這個事件,與普通的出奔者和失蹤者不同,儘管人進入一定的地域是確實的,但是其中的失蹤卻隱伏著不平靜的東西。
這個別墅,是聞名于登山界、H峰的開拓者穗村音松建造的。他因衰老不能繼續維持下去,數年前就把經營權讓給了三澤良太郎。現在這座別墅已被改造成為堅固的石造別墅了。
尾崎竊去登山日記,是企圖徹底地把自己的「殺人行為」瞞起來。

專用一個房間,必然要沾染上那房間使用者的氣味和特點,這也就成了不能再向其他客人提供使用的理由。
——如果我遇到了同樣的事,出於什麼考慮,卻不能當場抗議和反擊呢?
「讓你登山,如又遇上危險可就麻煩了。」他又補充說道。
「但是三澤怎麼辦?那傢伙一個人是絕對下不去的。」
正當這時發生了一個事件。尾崎還是單身漢,作為男人結婚的年齡雖不算大,但在必須考慮結婚的時候,因為提拔到「要職」崗位上,就沒有那個閑工夫了。
地圖不承認這個人為的高度;而以只重山高的登山者為對象的「旅行指南」,卻承認了這一點。
初見的應酬完了,一位品貌美好的女人送上茶來。
用怒得發顫的手指撥動服務台電話的尾崎喊道:「今晚值班主任是誰?村越嗎?馬上到我這兒來!」
就是登山,這初次的攀登和開拓新的攀登路線,都是為了借口興趣而沽名釣譽的啊。
H峰常駐隊在實行各巡邏班總動員的基礎上,得到本地有志者的協助,對T谷所有的路線都進行了搜索,可到底沒有找到尾崎的屍體和任何足跡。
正岡把在漫長陰暗的冬天經常竦縮的腦袋從窗戶里伸出去,和煦的陽光立時從面部照到了脖頸。
憎惡這種東西,較之對清楚瞭然的敵人,在有利害對立關係的夥伴之間,更容易激烈地燃發出來。尾崎所加的侮辱,就是從職業倫理中排除出去,但僅僅因為抗議也不能發散出去這點,村越所受的精神打擊,也會像不完全燃燒的無處投奔的怒火一樣悶在心裡的吧。
「在H峰遇難的時候,也許有什麼問題吧!」正岡像好不容易聞到獵物的氣味一樣,睜大了眼睛。
尾崎忽然念叨起M瀕死之際留下的遺言,不斷地連連搖頭。他為三澤犧牲自己的想法一點兒也沒有。

隨著暗中調查的不斷深入,對尾崎這個人物的輪廓漸漸清楚了。正岡獲得的東西是,尾崎有強烈的功名欲,認真執著,所有的部下都嫌惡他。
因為是徹底的任意偵查階段,所以必須像不能任意懷疑那樣,非給以細心的傾注不可。
尾崎受到了全體服務員的怨恨,而這種怨恨又向殺人動機的連結上飛躍了。
正岡把自己放在村越的立場上考慮。
接著,向「京急」創始人的肖像行禮;向戰時天皇陛下的「御影」奉獻崇拜的忠誠。
認為三澤不可能犯罪,首先是因為例舉了未能和尾崎接觸這樣的事實。
一、根據半死半活地掙扎到山麓的尾崎的報告,知道三澤良次郎已陷於危機中,當地有關單位立刻組織救險隊前去援救。但發現三澤的場所,離尾崎告知的地點相當遠。
那是一旦遇到什麼機會,就會暴發的一種危險的「能源」。
——提起開始,三澤是堅決主張繼續攀登的;如果那時按照我想的那樣老老實實地退卻下去,就不會陷到這樣的慘境里來。那傢伙也是自作自受啊——
村越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他是從本系統的旅館派來的,因為人很文弱,近40歲了,還只是一個客房主任,好久沒有晉級了。他是一個從雜役熬出來的地地道道的旅館服務員。
由於還有雪崩的危險,正岡刑警和M市署的主管官員,由常駐H峰的山嶽巡邏隊護衛著,從最安全、最容易走的路線登上了H峰。
首先,早8時集合上白班的人舉行早會。這時,全員要對公司的根本方針,大聲三唱「感謝、忠誠、服務」的誓語。
正岡暗中對尾崎周圍進行調查,了解到尾崎是獨身,沒有家眷,他在O町市內租了一間公寓一個人住著;但他幾乎不回到那裡去,常在賓館里停宿。
向著被發現的自己的屍體,向著火化屍體的火焰,尾崎對於失去這無與倫比的登山友伴,也許還要灑落幾點「值得稱讚」的眼淚呢。
O町署考慮了這些情況,在向所屬的M市署秘密請示的同時,派偵察一股的一名刑警,專門從事這個下落不明者的偵查。
在那地方,無論如何也無法處理,只有稍微向下方移動了。岩壁傾斜度雖稍弱了些,但不知雪崩何時襲來,依然是個極其危險的場所。
但是,三澤完全聽不進去。
「呆在這裏不要動!」尾崎像抓住一句即興台詞似的,拋下最後的話語,離開了岩坑。
打消了夜間往來的可能性,當然要考慮是在白天行動的了。但,村越當時是一天也沒休息地守在賓館里。
助尾崎成為實業家一臂之力的,是靠著他作為東京岩峰登高協會有名的登山健將,而經常在登山界露面這一點,才被提拔起來的,
「的確,在我的記憶里,H峰理應是日本的第三位高峰,第二位是南阿爾卑斯山的什麼峰啊。可在這本書上卻把H峰說成是第二位的,書寫錯了吧?」
三澤親切地迎接了刑警。那是一個有大窗戶的結構樸素的房子,是一座正面鑲著整塊大玻璃,顯示出和大自然有親密感情的房主特徵的家。

正岡因是專門從事偵察的,沒有被拉進救險活動里去。可是,去救險的署內同事們,卻在第二次救險中,失去了好幾個人。
在當今向山域開發進軍的年代,山間招待所那種低劣的服務條件落後了。三澤也打算在自己經營的別墅內引進賓館式的服務和設備,令遊客從山上下來后必定耍住到賓館里去。他因此和客室主任村越親密起來,這樣,辦事就方便得多了。
對於刑警來說,不在現場的旁證者的證詞,是最棘手的事情之一。這麼短的時間就結朿了訪問,正岡只得懷著敗北感站起身來。
H峰是北阿爾卑斯山的主高峰。具有壯年型身姿的山體,受冰川期和常年風雪的嚴重侵蝕,形成了鋸齒狀的岩棱和異常陡峭的裸岩斜坡。這裡是岩壁攀登的中心勝地。
「山景看得很清楚吶。」站起身來的正岡,若無其事地向山那邊掃了一眼:「從這兒能看見H峰嗎?」
「啊,尾崎嗎?大概是腳跌斷了。」三澤蒼白的臉扭曲著,頰部附近有擦傷,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
因人手不足而極度忙碌,後來又把老手正岡抽出去,看來署長對於這個案件,給予了不同尋常的重視。
「在這種壞天氣里,救險隊也來不了了,手頭的食物也快吃完了,如果和三澤一起等待救險隊,那確實就要死掉了。」不安的陰影迅速籠罩了尾崎。
如果是別的什麼山,在高度的標示上多少出現些差錯,那是可以放下不管的。但在有關H峰的限度內,就那樣放置不管是不行的。
用深惡痛絕的目光送走尾崎的三澤,當尾崎的身影在遠遠的下方變小了以後,忽然想起一件事而愕然失色了。
「如果是三澤乾的,到底把屍體藏到哪裡去了?」署長凝視著正岡:「正岡君,你登過H峰嗎?」
讀到這裏,正岡忽然揚起臉來,現出了懷疑的表情。
但是,這裡有一個持懷疑態度的人,那就是死者的哥哥三澤良太郎。
對此,當時誰也沒有懷疑。那是因為人們普遍認為,登山家不會那樣殘忍無情。
數年之後。
H峰山域有近30家山間招待所,對它們都已調查完畢,尾崎沒在那些地方落宿也已調查確實。但在距峰頂最近的三澤別墅落宿的可能性最大,因為在日照時間短的9月末旬,從山麓到峰頂,當天就打來回是不可能的。不落宿,尾崎也理應停下自己的腳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