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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敵

天敵

然而,被害者屍體上的確附有介殼或者叫什麼的蟲子;但從一度經過被害者之手的書頁中掉落的,至今還是一隻不知其名的蟲骸。他執著在這種事情上了:這蟲子之間沒有什麼關聯嗎?如有,就不考慮兩隻蟲子可能來自同一場所嗎?
那時,從最後閉上的書頁間,輕輕掉下來一個東西。
但在這個書店,全然沒有這種預感。店員恐怕是被妻子找去抽空幹家務活了吧?田能倉失明了,正想逛出店門。
「喂,打算怎麼辦呀?!」當然,車停下來了。但當想要看看被害者樣子的三田,又準備加速逃離現場的時候,岩城更是愕然了。
「好,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彼此就像陌路人一樣地分手吧。萬一什麼時候碰上面,也是互不認識的生人,好嗎?」三田像說給自己聽似的說著。奇怪的是,他那時相信岩城,對岩城也許會說出今夜事的戒心,一點也沒有。這是一種壞人們的連帶感在起作用吧。
他打算當作那本雜誌的酬謝,就多付給了太太一卷手紙。
屢次痛飲,已到翻腸攪肚的程度了,他又自我折磨地泛起了情場受挫者的心情。
「這一帶不大出賣舊雜誌,舊書店也滯銷。賣出舊雜誌的人家大體上是一定的。那麼,這是從哪兒收集來的呢?」
「嗯,是那樣的。」對方對田能倉給予合適的貿然肯定,忽然變為儘力協助了。
桑介殼蟲的生命周期約有40天。其間,它的天敵卻重複了兩個生命周期,如果加上產卵數目,它的繁殖力大於桑介殼蟲的10倍以上。
「其實,借這本書的是大學的一個同學,叫岩城利男,他在學生時代就有流氓習氣。但因他話題豐富,是畢業以後才有交往的。那個傢伙在我處看到這本書,說非要借給他不可,就拿走了。」
但是,一度經過被殺者的手,這個事實使田能倉產生了職業性的興趣。為此,約定再贈給村越一本另署名的書,卻把原書拿回家去了。
「咦!這是……」他在那裡看見田能倉的簽名和自己的姓名,不由現出來驚愕的表情。
在舊書市找不到的絕版珍本或者急欲尋到的善本書籍,竟在這樣的書店裡不意遇到時的喜悅,不是珍本收藏者是不能理解的。
田能倉有點掃興,把報紙簿子放回原處,面向著寫字檯,無意識地翻起書來。一度經過被殺者之手的書,如今就這樣回到作者的跟前來了。
「就這一次。喂,領錢吧。」岩城接過錢,正在數款的時候出現漏洞了。岩城的頭部,完全被三田暗攜的螺絲扳手所對準,從正面受到了打擊。
這種蜂體長1毫米左右,像羽蟻一樣,是一種不能飛的蜂。在最多五六天的生存期間內,產卵于桑介殼蟲體內,卵孵化為幼蟲,靠吃掉桑介殼蟲軀體而成長起來。從幼蟲變成蛹,到成蟲,到羽化,約需20天。蛹進入的蟲體干透了,變成木乃伊狀,這時叫做蛹母。
「喂,不要那麼噘嘴生氣了,換換情緒,給你這本書看看吧。」岩誠對三田正醞釀的陰謀判斷錯誤了嗎?他說著奉承話,拿出一本書來。
「你是例外呀!如果那麼需要百科辭典的話,不是同樣可以重新訂購一套嗎?」
為了這點,三田自己從不去握一切汽車的輪盤;當然,更換新駕駛證也停止了。
「不要緊,對於他來說,我也應該是他最不願意回憶的人哪!」三田自我安慰。從陰暗的北國之隅出來的他,對誇耀自己的成功,比別人更懷有強烈的慾望。又有漂亮的未婚妻,也想顯顯自己的幸運。自己在電視上出現,更願故鄉的雙親和朋友們,看看他那盛裝的身姿。
「喂,不要開得太快,抓住可危險哪!」岩城終於有些酒醒了。如果超過了速度被抓住,那麼酒後開車,又無駕駛證,加上盜車竊用,會科以重罰的。
「我有足夠的錢,今夜就痛飲個通宵吧。」三田儼然擺出了這樣的大氣派。目睹這種大氣派和手中的現鈔,也許酒伴就自動跟上來了。
——在世田谷公園推銷員被殺——報紙以這樣的標題,照一般老例報道了當時的事實。
「一個月以前。最近沒有購進來,大概已經收購不上來了吧。」
「敢是動問我有什麼事嗎?過去的共犯久別之後問候來了,再稍微給一點關懷就可以啦。那個事件不論怎樣輕估,也是嚴重的過失犯罪,是酒醉開車和肇禍逃跑數重的罪責呀,判7年以上徒刑是肯定無疑的;而過失故意殺人,判死刑或無期徒刑也未可知。不拘怎樣,都還沒有失去時效哩!」
對特意簽名贈送的書,搞了失禮的事,也許對方認為是人家隨使贈送的無所謂吧。但一本一本的簽名,都傾注了自己的誠意,不料卻完全遭到蹂躪。
田能倉信也看見舊書鋪,只要時間許可,必定要走進去看看。那是因為比起有名的舊書街,而在郊區那生疏街道某個角落裡悄悄開著的舊書店,倒是意想不到地可以碰見便宜的珍藏書。有名的書店只能給大致找找,而且它鑒別的眼光高,便宜的珍藏書往往是不多見的。
「婦女雜誌好像很多,沒有記憶了嗎?」
這就是所謂僥倖成功吧。關於百科辭典確實是什麼記錄也沒留下,這就使他和岩城之間什麼可抓的線索也不存在了。他沒有家族,也沒有親友,現只寄生在三田名下。他從世上消失掉,誰也不會哀悼他。
反覆噴撒農藥,反使害蟲的抵抗力增強了,再用強力的農藥,更陷入了大量噴撒的惡性循環之中。
而且使藥害減少,使自然界生物平衡得到恢復,這樣有用的人材,難道能讓像岩城那樣的害蟲蠶蝕掉嗎?
那個友人叫做村越和已,是大學時期的下班生,現任某報紙文化專欄的編輯。他們的友誼,怕不僅是出於同一大學的校友意識;而且村越對於田能倉的作品,經常發表一些善意的評論,所以從初期的作品開始都贈給了他。
這時,忽然一閃,一本書飛射進他的眼帘。那本書和過期雜誌一起,並排擺在店頭的書台上。剛剛進店的他,一直沒有瞧見。
事故出在深夜,沒有目擊者,也沒有尾追車。三田把車停在離現場很遠的黑暗的空地上,兩人的酒都徹底醒了。他們忘記留在車內的危險,暫時原地不動地伏身在座位上。
「頭部被鈍器擊打致死,這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因為始終沒有發現兇手,案件已經進入迷宮。」
在去車站的路上,田能倉一面信步而行,一面漫然思索這類問題。到車站還有相當距離。當他想到還是遵從友囑等派車來接的時候,忽見一箇舊書店映入他的眼帘。不知在這樣的地方開書店能有顧客嗎?他歪著頭浮想。但在幽靜的住宅街的一角,那個書店卻正開著。
照此下去,就像桑介殼蟲被它的天敵吃光體肉而死去一樣,自己也會被岩城搞到敲骨吸髓的地步,好不容易蓄得的榮譽,都會變成喂肥岩城的甜漿了。
岩城提出借20萬元的時候,三田把交錢地點指定在老早就是電影外景的世田谷盡頭的公園了。那裡,一到夜間就絕了人跡,因為年輕的女人常被流氓襲擾,所以男男女女都不在這時靠近那裡。
三田在新的工作https://read.99csw.com崗位上心情特別舒暢。他飼育的桑介殼寄生蜂,作為企業的專利投入生產,已被稱為「第二農藥」,名馳國際,因而從海外來參觀考察和做買賣的人蜂擁而至。
「給引路吧!」三田對磨磨蹭蹭坐到助手位置上的岩城命令著。現在,上車以後,三田才感到自己掌握了主動權,換上了好心緒。
兩個人分手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田能倉一面想這話騙不了人,一面說:「你打開封面看看!」
女主人又說了好像是侮辱田能倉的話。照女主人所說的話來看,收集在舊紙收購店的書是保持著繩捆狀態的。那麼,挨著他的作品前後的書,出自同一個人家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噩夢的代償》還是昨天從這裏剛買的,書擺放的陳列狀態,幾乎和昨天一樣。他記住了《噩夢的代償》的擺放位置。
「雜誌比報紙用的紙好,不是也可以嗎?」
三田在成功地大量繁殖三田桑介殼寄生蜂的同時,天敵作為「活農藥」,被大手化肥公司的中央研究所看準,以高薪將三田聘用了去。又因教授的介紹,和某財主家的小姐談上了親事。
說是失戀,其實是他單方面傾慕的另一學部的女學生,在就學期間和別人結婚了。雖然事情不大,但在他看來,那是供在自己心靈聖壇上崇拜的女性偶像,所以身受的打擊是非常之大的。
田能倉拿著書挨頁緊翻。不料書的扉頁上有他的簽名,是贈給某個友人的,而且還寫著對方的姓名哩。
進了書店,當班店員一個也沒有。粗粗環視一下書架,書類不多,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書。田能倉認為在這個書店找到珍本書,是沒有什麼指望的。
「請把這邊的書全部給我!」
為什麼一個人對失戀于自己單戀的女性,竟然那等絕望?自己也不太明白。但在這充滿種種可能性的人生中,自己卻不想意被束縛住自由。
「啊!都給你幹什麼?」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農藥把害蟲的天敵也消滅了,又招來了這類害蟲日益繁延滋蔓的結果。
「人已死去,是無法補救的,以後注意吧,可到底是從哪個書店發現的呢?」
「這不算偷,只是暫時借用一下,你還那麼膽怯嗎?」在醉態中,聽了三田所說的話,岩城也沒有退後。
殺掉他,這件事本身想來並不怎麼困難。殺了以後,調查岩城周圍,也許會一個一個地露出和他有關係的人來。
「先輩,是在哪裡發現了這本書的?」
岩城當然還兜銷百科辭典,可他只收款交款,手裡卻不存有書,好像過去曾私吞過公款。這是三田不能過於非難的。從此開始,岩城就進行了無休止的恫嚇與敲詐。
他突然現出不高興的表情,把那本書拿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原來那是他一年以前的作品;是他作為有信心的力作、以相當的好勝心發表、並得到相應評價的叫做《噩夢的代償》的作品。
結婚儀式定在一個月以後,在這之前,非把這個可怕的天敵處理掉不可。
「啊,店前的舊書是從舊紙收購店買進來的。」舊書店的女主人帶著好像沒有什麼興緻的表情說。
「停車,停下來!」
「我要下車,停下來!」忍耐不住的岩城大叫起來。同時在另一個地方也發出了悲喊聲,車體傳來了劇烈的衝擊波。
「大家都這麼說,但因雜誌使用各色各樣的紙,在選紙上容易受騙,結果使用的紙料倒差了。」舊紙回收人一面這樣說,一面用繩子敏捷地把雜誌和書籍捆好。同時,他背著登志子的眼目,把一本雜誌夾藏在腋下。那是一本以年輕太太為對象的雜誌,惹起他注意的是封面上的標題:《新婚夫妻必讀》。
三田研究的是蘋果和梨的大敵桑介殼蟲。在昭和三十年代普及的硫磷劑農藥中,可以消滅其他害蟲,唯獨剩下這類害蟲頑強地生存下來。在天敵死後,它又佔據了害蟲的「王座」。
自從成了被追查的重罪之身,三田倒對人生喚起了強烈的執著感。用這種感情遍視一切,人生真是充滿種種樂趣的啊!
在利用天敵消滅害蟲上,有農藥所沒有的種種功效。首先比什麼都省力,害蟲不生抵抗性,也不受氣候的影響。
「過幾天就給送來。」
「遠嗎?」
他不露痕迹地向岩城詢問:「日前,從你那裡定購的百科辭典怎麼樣了?」
在世田谷南部、毗鄰多摩川的公園裡發現男性橫死屍體的通報,經過110號報警電話,由玉川署發布了。那是早晨6時過後的事。發現者是一個千葉方向的遠途通勤者,他是從公共汽車站旁的近道橫穿公園時發現了屍體的。
「是螞蟻嗎?」他歪著頭凝視揩尖,一看體長約有1毫米左右,像只螞蟻似的,長著羽翅。放進書頁間,它像被夾進去的,已經乾枯了。但那不是夾進去的乾花,而是一隻夾進去的干蟲。
「雜誌和書也要嗎?」
「那為什麼流到舊書店去了?」
從那以後,就靠著報紙求職欄的幫助,當過商界的報紙記者、飯館的營業員、中小出版社的管庫員、汽車加油站的給油員、翻譯的下級抄手,等等。幹什麼也沒走運,現在正當著外國百科辭典的推銷員。

把自己的書也當廢物對待嗎?像是太無情了啊。
「好,不管哪兒你就領我去吧。」三田還是個童男,捨棄它,這其是個恰好的夜晚哪。
和村越告別的歸途,田能倉在車上對書懷有特殊的感慨。書,從被殺害的岩城手裡,又經過何種途徑流到書店去了?這還不清楚。
「三田?是三田?」
只有岩城是從根本上威脅三田生存的天敵。為了自己活下去,無論如何也必須把他除掉。動物對天敵是無抵抗的,而且承認被吃掉是宿命的必然。
直到現在,對他並沒有什麼反映,那是因為報紙還未和人們見面。可現在一再進行大眾廣播,那就難免有被發現之虞了。
「太早了,沒拿到錢嗎?」岩城問道。
「是熟悉的舊紙回收人!」
「啊,若是這個,可是確實知道的。」主人閃出想起來什麼似的眼神。
「被殺了?」
「貨單上?」岩城微笑了,「沒有那樣的事啊!」
「因為是贈書,你怎麼處理自然可以悉聽尊便,但對於署上名字的贈書,至少也不能賣到舊書店去呀!如果還賣掉了其他的書,希望趕快買回來,因為這對你我都是一種侮辱啊!」
三田為了學到驅治這種害蟲的方法,進了T大農學部農業生物學科。

當然,這是他和岩城日後重逢時聽說的。那個時候,彼此不知姓甚名誰就分手了,也沒有互通姓名。
「是三田先生嗎?久違了,已經在電視上拜見過啦!真是個大成功啊,很想說一句祝願的話哩!我在電視台打聽出貴址,終於掛來電話了。」
由於是附在被害者身上的東西,檢驗科員很用心地保九_九_藏_書存起來。「貝殼」被固定成顯微鏡標本,拿到世田谷農業大學研究室去了。鑒定的結果,是寄生在蘋果和梨上的介殼蟲科雌性桑介殼蟲的屍骸。
但是,報應迎面來到了。他從電視台意氣揚揚地回到研究室,幾乎同時就有一個電話掛了過來。
「婦女雜誌?」舊紙收購人的眼睛閃亮了,田能倉接受到了自己久已期待的視線。
三田進吉被捕了。依賴蟲子起家的兇手,讓桑介殼蟲及其天敵分別附著在被害者和書籍上,無論多少機會都是有的啊。被疑事實是殺人和違犯道路交通法。究起五年前軋死人逃跑事件時,在所盜的車中殘留的指紋和他的指紋是一致的。
由於盜來的車在人行橫道上軋死人就逃離了,警察方面布設了不同尋常的偵破體制。可是警察和報道方面都不知道肇事者無駕駛證又喝醉酒的事實。如果知道這一點,那就是惡性|交通事故,具備了「喝酒、無證開車、肇禍逃跑、又發生在人行橫道上」這所謂「交通四惡」的條件,而且還要加上一條盜車罪。
「總之,只是久別之後想會會過去的老朋友,怎麼樣?不想最近重溫一下舊誼嗎?」岩城以驕矜的口吻說著,就掛上了電話。
「僅僅想請對過去的共犯給點關照,因為是你強拉我成為共犯的。」
繼續細緻觀察屍體的檢驗科員,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像貝殼似的小東西,付在被害者的西服領子里。
「僅僅把繩子解開,就那樣擺在書台上了;看看書背上的文字,就知道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書了。」
「那不是個非常漂亮的未婚妻嗎?把這個美人隨便侵犯了,他也不會公開這件事的啊。」岩城終於刺探出三田未婚妻的存在,想來是不可能長期隱瞞的。岩城這樣說出來的時候,三田的意志就堅定起來了。
總之,公司對他非常重視,一切都十分順利,他覺得世界就像以他為軸心在轉動著的一般。
但是,除了小酒館別無所知的窮學生,要把生活費和學費在一夜之間花掉是困難的。錢還沒有花多少,已略顯醉意了。喝了幾家酒館,不意間又有了酒伴。他們互不相識,卻在一家酒館里並肩而坐,經過三言兩語的交談,就忽然成為相識的酒友了。
「還是那個傢伙,無情的東西!」村越凝視著上空,說著奇妙的話。
但是,人和動物的區別,就在於為了自衛而對天敵具有挑戰的能力,即在被天敵吃掉之前先把對手幹掉。不用說,對手比自己佔有壓倒的強大優勢,但自己這方面也絕不是沒有可以利用的機會。
知道他們背後關係的人,一個也沒有。
「好像不是螞蟻,是蜂?但儘管是蜂,它也實在太小了。」這時,他想起方才讀過的報紙的一個地方:「屍體的衣領里附著一隻蟲骸。」
田能倉步行到報社去了。像有些孩子氣似的,他不把贈給對方的其他書籍的去向查清楚,心是平靜不下來的。這不是用電話可以辦好的事情。
三田若無其事地觸拉車門,車門順手開了,往裡一看,引擎鍵依然插在原處。三山有一個過期的駕駛證,因忘記重換已經失效,但人還是能開車的。
那個男人的消息,從那以後一直沒有聽到。彼此誰也不知姓甚名誰就分手了,三田幾乎想不起他是個什麼長相了。共度數小時噩夢一般的生活夥伴,作為最容易忘卻的人,早已被封鎖在記憶的海底。
「百科辭典呀!」三田注意到這個進大的盲點了。他從岩城那裡被強買了高價的百科辭典。三田本來有一套最有權威的H社的百科辭典,但因自己有弱點,又買了不需要的英文版百科辭典。
恐怕對方也是同樣的心理吧。迄今他什麼也沒說出來,不是還沒有構成任何證據嗎?自己的事迹在全國各報紙上登載了。與其設想他沒有看到,不如設想他看了而沒有察覺的可能性大一些。
田能倉最初是寫一般小說的,但不知不覺就傾向於寫推理小說了,最近發表的作品幾乎都是推理小說。推理小說重在設謎。他從格式化的推理著手開始寫作,近來為了應付定購趕產量,他正疲於一個個地構思小說中的「詭計」。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緊握話筒的手發顫了。他不讓對方察覺地儘力屏神凝息地聽著。
三田以超過飼育三田桑介殼。生蜂的熱情,為幹掉岩城的計劃而絞盡了腦汁。
「那麼,我的名字就沒記入當初的賣貨單上了!」三田一面隱起內心的竊喜,一面故意發怒地說。
母親對她說:「真像做了一場噩夢喲,沒生孩子倒是不幸中的萬幸!你還年輕,不論怎樣也能得到補救。雖然花了高額學費,但是今後不要相信媒人的話,希望能和父母好好商量辦事就好了。」
轉悠舊書店,在有便宜珍本書的店裡,往往會有一種「找到了」的預感,就像釣魚時魚咬鉤的感覺一樣。
「先生是警察方面的人嗎?」
三田拿到書,並沒打開看,不大工夫就把這本書的存在忘在腦後了。
三田完全逃脫了警察的追查,岩城(三田還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信守著約束。當然,如果不小心泄露了風聲,自己也要成為共犯,所以為了自衛才沉默著。
「不管怎樣,不能幫助回憶一下嗎?這可關係到重大的事件哪!」
「走是不行的喲!」岩城輕蔑地笑了。可時間太晚,空車久等不來。於是他們焦急地在馬路上走起來,忽見一輛汽車停在路旁。
「請暫且給我看看書吧。」舊紙回收人從田能倉帶來的書中取出一本來。
「喂,又出去嗎?」端茶來的妻子,差一點兒和他碰著頭,驚訝得睜圓了眼睛。他也不吱聲,衝出了家門。
「村越君,你不是也太無情了嗎?把人家好意贈送的書拿到舊書店去賤賣了!」
這時,他只把那不快的心情擴大了,強調了。就是在舊書店裡賣,也應當放在店中適當的處所啊!而且全都是50元一冊,又成何體統呢!
「先輩,請不要過早結論。從先輩那裡拜領的書,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珍藏著的。一次,偶然把這本書借給了一個友人。因為是作者簽名贈送的,所以必須還回來,我這樣認真地囑咐了好幾遍,才借出去。」
萬沒想到母親的話,竟和使登志子丈夫身敗名裂的田能倉的那書名類似相通了。
「先不要那麼說,讀讀看吧,有時也可消遣消遣哩!」三田一再被岩城勸誘,沒有辦法只得接受了。接到這本書反正不想去讀。但對岩城特意給的書堅決拒絕,有損人家的情緒,那也是不好的。那麼,以後隨便扔在什麼地方就算了。
但是,以設想的「詭計」為中心寫下去,小說的構成無論如何也容易產生無理性。由於登場人物已經陳舊化了,最近又向構思的趣味性和可讀性方向變化。
那麼說,他的名字殘留在淺淡的記憶中,也許是在報紙的通訊中讀到的吧。由於職業性格的關係,他對殺人事件的報道,已經養成細心閱讀的習慣了。

被害者周圍,沒有和那種蟲子有關係的場所和人嗎?這件事,是因被害者到有蟲子的場所去九-九-藏-書了?還是因身附著那蟲子的人和被害者接觸了?那個人就是兇手!
但是關於這一點,三田以為還是可以放心的。簡單一句話,兩人屬於共犯關係,比起三田,岩城那方面當然要輕一些;然而他站在恫嚇者立場,擔心暴露過去的罪行,心情也是同樣的。
「噯喲,不大熟識哩!」登志子說。
「不是蟲子嗎?」
招呼回收人停下來,進來的是在這一帶不常看到的面孔。
可是,在漸漸放鬆了警惕的他的面前,想不到的人物出現了。那就是岩城利男偶然的來訪。不,並非偶然。從岩城那方面說,是知道了三田的消息才來訪的。
「好像想起來了吧?對了,是我!過去借你的光我可倒霉了,被抓住也許就定成殺人罪了!那時的共犯,不,主犯,在電視上出現了。真吃驚啊,聽說搞了什麼驚人的發明啦?」
由於他原來是以一般小說的作者登上文壇的,對於構思小說中的「詭計」很不撞長。可是當創造出優秀的詭計、並以它為中心情節寫出小說的時候,就感到有一種像組合成一套精密機器一樣的喜悅。格式化的推理,是具有機械的情節構造的小說流派。然而推理小說都受過現實主義的洗禮,它正向「以寫人為中心」的構成方面轉變。在滾滾向前的從機械性到人間化的傾向中,那格式化推理,令人感到活像在封閉的環境中固守自己一套的老手藝人那樣的頑固。
儘管警察們做了認真努力的偵查,也沒有發現肇事者。被盜的車主,和這個事件完全無關。拋掉的車中,更沒有發現任何遺留品。
「書買進來,還分選一下嗎?」
「裏面空空的哩!」觀察的檢驗官們,各自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都觀察對了。
三田受到許多人的祝福結婚了。妻子有不可挑剔的美,嫁妝也使他十分滿意。
經過這五年,更加嚴重了。過著東遊西盪的凄涼生活,身心俱已荒廢不堪,沒加入暴力團就算是不錯啦。
正當他應付這類委託的時候,一個大的迷亂來了。那就是岩城的來訪。已經登了報紙,那是沒有辦法的。可再沒有比做為新聞活體,把顏面公之於眾更危險的了。
「購進這本書是什麼時候?」
「拿到了,整整20萬。說了一大堆令人非常討厭的話,不這樣我馬上也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錢來啊!」
她正忙著,窗外有人發出聲音。
「老是過幾天過幾天的,已經定了合同相當久了。你作為合同人要是把我的名字記在賣貨單上,這對公司那方面恐怕不合適吧。」
「這是什麼?」檢驗科員十分注意地把它固定在玻璃片上了。
「和這本書一起,還有同一天從舊紙收購店購入的書嗎?」沒有向舊紙收購店僅賣一本書的人家,大都是集攏數本無用的書一塊賣掉的。田能倉考慮和《噩夢的代償》一起從同一人家賣出的書肯定還有。

「什麼?」田能倉在桌子上撮起落下的東西。
「朋友家就在那邊,請在這裏稍等一下。」用這樣的欺騙,使岩城等在公園原處,他在周圍轉了一圈,確知人跡已經全無了。
田能倉又取回剛剛用過的報紙簿子。這次比原先看得仔細了,而且看到那蟲在農大植物病理學研究室被鑒定為桑介殼蟲的附記。
他立刻在百科辭典中,查到了桑介殼蟲的項目。根據書中的解釋,總覺得從《噩夢的代償》中掉落的蟲子,像是別的蟲體。
田能倉信也是機械的,還是人間的?怎麼說他都可以。關鍵是調味和喜好的問題。只要廚師根據客人的興味和自己的技巧,分別烹調出人所喜愛的風味就對了。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警察一直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最初,過著連風吹草動都害怕的日子的三田,現在漸漸解除了警戒的武裝。「已經不要緊了」,他這樣想道。
這類害蟲長在果樹枝幹的隙縫裡,驅蟲劑很難滲透。而且成蟲和卵被有拒藥性的蠟樣物質像護膜一樣地裹著,葯也往往很難故奏效。
「我手頭沒有20萬元錢,在世田谷住的朋友答應借給,就一塊去吧。」這種說法,岩城沒有絲毫懷疑地跟著來到了世田谷公園。
儘管附近有人家,可是只能招引出不熟悉當地治安情況的人來,他們也不會生疑。
他隨後借用店裡的電話,呼叫村越工作的報社,恰巧村越正在。田能倉要求緊急會晤,村越答應在報社裡等候。
「雜誌不大賺錢,但還可以,就收了吧。」
「不要,那種推理小說的書,我是從來不讀的。」
他家在A市郊外經營著一座果樹園。每年,他見培育的果樹遭受嚴重的蟲害,對蛀蝕蘋果和梨的介殼蟲和蘋果綿蟲產生了強烈的憎恨。
報道從岩城的屍體上發現介殼蟲的時候,三田倒是一時感到有些冷氣逼人;但和岩城相關的線索完全中斷了,所以刑警也就始終沒有出現在三田面前。
殫精竭慮之後,決定必須制敵于先。這就是所謂人之所以為人的道理啊。
但是,三田自感身醉心不醉。身體已被酒液浸透,再也喝不進去了,可還覺得意猶未足。
被害者的身份,從所持的通勤月票上立刻判明了。他是AF西洋書籍販賣公司的外勤岩城利男,27歲。
——總之,蟲子是來自同一場所——
一個蛹母可以產生成蟲10隻,其中七成可以再在桑介殼蟲體內產卵。
「……」
好不容易贏得的聲名將掃地以盡;親事也就從此垮台,這種事無論如何是防止不了的。
三田進吉初次認識岩城利男,是在五年前的秋天。當時,他在T大農學部讀書,因為失戀,正深深陷入絕望的痛苦之中。
結婚的日子終於來到了。婚禮結束后,陸陸續續送回來請柬的迴音。是教授做的大媒,男女兩家的往來從此頻繁起來。和這成正比例,岩城的敲詐也升了級,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程度了。儘快把這個天敵幹掉,就像書上所寫的,起身迎接晴朗的日本新生活吧。
他斷念了,請求把書捆在一塊,就打聽起舊紙收購店來。那是女主人定期購入的去處,所以知道它的地址。
一瞬間,三田瞪著可怕的眼睛怒視著岩城。岩城這時感到,如果堅持停車,自己就有被殺掉的危險了。

三田成功地投入批量生產的品種,是英國昆蟲學家拉魯甫博士發現的桑介殼寄生蜂的變種。介殼蟲的天敵有八個品種,三田飼育的蜂,對桑介殼蟲以外的害蟲不起作用。為了表彰他的功績,就命名這個品種為「三田桑介殼寄生蜂」。
三田感到自己的意識清醒過來了。被窮追細詰,自衛的本能也許要反饋的。如果理性的反饋稍微早點起作用的話,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了。
「你到底是哪一位?」三田驅掉不吉的預感探問道。
「討厭,閉住嘴!」

「那是什麼?」對奇怪地翻著眼睛的三田,他說:「推理小說呀,現在人們最喜愛的田能倉信也寫的書啊!」
那本書和全是九_九_藏_書50元一本的舊雜誌放在一起,承受著灰塵。
三田心中日益嚴重的不安,在這種自我解釋下勉強解除了。但是,他的樂觀卻在和岩城會面之後崩潰了。
到了那種時候,把自己暴露出來就糟了。只要剩下一個和岩城有關係的人,殺人便是一場大賭博。
女主人忘掉生意經,眼睛睜得圓圓的。他坐在店前,把舊雜誌和舊書籍一頁一頁地細心翻查。然而完全徒勞,頁間他想找到的東西,什麼也沒掉出來。
岩城和三田的成功相反,他淪落到命該淪落的角落裡去了。根據岩城日後所談的經歷,他在F大畢業后,進了一個小小的貿易公司,公司很快倒閉,他倒霉的日子就開始了。
村越、田能倉互相間那理解的表情變成了敏感的悟察,並開始引起了另外的興趣。
「就是收購舊紙的先生啊。1公斤算20元就賣出啦。儘管這樣,還是比轉向造紙方面去的好。瞎,都是像廢物一樣的書,擺在店前也可一點點地賣出去呀。」
兩人成了酒友以後,又喝了數家酒館。等到從最後一家酒館出來時,已經腳步蹣跚,醉眼矇矓了。
檢驗的結果,頭部有鈍器打傷而呈骨折現象,這是死因形成的關鍵。從傷部看,他殺是很明顯的。
恰在他失意的時刻,家裡匯來了一筆款。他揣著這筆款逛夜市去了,心想怎麼花掉它都是不足為惜的。
「還是逃掉算了。咱們坐上這輛車,誰也不知道,也沒人看見。如果咱倆就這樣噤口不言,誰也察覺不了。好嗎?這件事你也是共犯呀!為了自身的安全,就把今夜的事忘了吧。」
特意來會過去的「共犯」,是有意圖的。三田這時才開始知道岩城的姓名。相隔五年,兩個人的社會地位發生了很大的差別。一方是落拓者,一方是幸運兒,共犯已不成為平等的了;而且負擔落拓者的一方,進一步成了主犯的資格。就在這裏產生了悲劇的萌芽。
回到家裡,迅速把去年的剪報簿子找了出來。因為準備寫推理小說,所以幾年來殺人事件的報道,統統夾放在裡邊。
「那家主人不是叫三田進吉嗎?」
現場恰好是片草坪,沒有發現兇手的足跡。兇器以及兇手殘留的其他可見證據資料,也都沒有發現。
案件過去三個月,也沒有發現嫌疑者,玉川署設置的偵查本部解散了,案情進入迷宮。
一個月的生活費和半年的學費,統通在今夜花掉算了,三田從這家酒館到那家酒館地轉來轉去。
全國聯播的電視報道,對於功名心旺盛的他來說,是難以抑制的誘惑。結果,他在電視上出現了。端坐在數台照相機和眩人的燈光中的三田,產生了自己似乎現在是全世界的中心一樣的愉快。
是個生疏的聲音,怎麼回答呀!三田迷惘了。
「你,你是……」
說是像從體內深處湧上來的戰慄般的興奮,也絕非誇張。三島由紀夫的限定本《金閣寺》,芹澤銈介的《和染繪語》等書,就都是在這種偏遠的舊書鋪里找到的。
「大概是那個漂亮太太的家呀!」他想起從婦女雜誌的書摞中,偷拿出一本封面上印著《新婚夫妻必讀》的冊子,留給自己日後瀏覽的事。
這個聲音,使她想到家裡還存有舊報紙。由於最近報紙版頁多,就馬上積存起來;特別是丈夫訂閱了三種報紙,一周以後,存起來的已經是難以處理的數量了。
「放在檯子上的書,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情形。」女主人指著店前的書台說。
「沒有?我已經交了錢啦。你收了錢不是就把購入者的姓名記下來嗎?」
翌晨的新聞——在人行橫道上,住在附近的一個老人被撞身死,似受相當高速的衝擊,頭部撞碎,內臟軋爛,而且肇事車是盜用的車,拋棄在遠離現場的一個空地上。
這裏雖有獨特的感慨,但還構不成寫小說的材料。田能倉想把書扔在寫字檯上算了,但任何時候,他和過去的作品都沒有耍笑的閑工夫。
三田登志子把丈夫送出門去,就開始收拾房間。上班前留下的夫妻生活的餘韻,還以甜蜜而又慵倦的分量,沉留在她的心裏。
田能倉完全像個推理作家,在根據推理所做的假定的基礎上,更把自己的推理髮展了。
「就會想起來的,你想忘掉嗎?可這是絕對忘不了的事件哪!」
「糟了!」岩城不由得閉上眼睛,到底撞上人了!方才的悲喊,確是人的慘叫聲。醉了酒,又無駕駛證,而且是偷的車,把人軋壞了,無論怎麼說,也是不可饒恕的惡性|事故。從車體傳來的衝擊,可以感覺到給對方的傷害十分嚴重,也許會立即造成死亡。
田能倉無言地在他面前拿出來《噩夢的代償》。

而且天敵的生產進入企業單位的話,費用也是低廉的。
像小貝殼那麼硬,在小石頭一樣的殼上,表面像塗著蠟似的光滑。
登志子離婚回了娘家。她無意中處理舊紙賣出一本舊書,竟從根本上摧毀了丈夫的社會地位,直至危及他的生命,而她還渾然不曉哩。

田能倉向書店裡間幾次高聲呼喚,好不容易才把店主喚出來,買了那本書。
「啊,這是我懷著深厚興趣拜讀的大作呀,我們的文化專欄也採用了哩!先輩的作品如今也換了不同的風格了!」
可交了款,岩城卻沒有送來辭典,似乎應當警惕岩城私吞了公款。如果賣貨單上記著三田的名字,從那裡就有暴露自己的危險。已經持有H社的一套,又購買了這套書,這就容易成為被懷疑的嫌疑對象了。
「那裡,肯定藏著兇手!」田能倉完全被偵察一番的衝動迷住了。為了找到兇手,按照書的流傳路線循蹤去查才是上策。但循蹤追查,不是容易辦到的。田能倉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而自己卻必須下定決心去干。於是第二天就到杉並盡端的書店訪查去了。
「喂,來吧!」岩城對坐進駕駛台上的三田,不禁有些驚詫。
「是的。」
「忘了嗎?我是岩城喲!不,這樣說,也不會明白吧,因為今天我才知道你的名字啊!」岩城在話筒前含笑說。
「現在,嫖女人去吧!」岩城這樣說。三田不知道哪裡有嫖女人的地方。
起訴的時效,對應判10年以下徒刑或監禁罪者,規定5年為限。但三田沒有這個知識。假如還在時效期限內,那麼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就將暴露出最兇殘、最惡劣的軋死人逃跑的罪犯面目,這是致命的一擊啊!
岩城講述這一切,都是以向三田告苦的口吻說的。和一個女人同居了兩年,現在又離開了,目前自己孤零零地在一個房租低廉的小公寓里住著。
「總之,確認這隻蟲子的真面目,是先決條件哇!」他剛剛回來,又出了書房。
「那錢怎麼處理了?」
他沒有喊叫就倒下了。為了制敵死命,已經沒有必要再加二擊、三擊了。三田惱恨的「天敵」就這樣立時死去了。公園周圍的人家,那些過著穩靜生活的人們,大概都在幸福的被窩裡入睡了。
沒有可爭議的痕迹。裝著5000元的錢袋原封未動,也不九九藏書能認定是盜竊犯罪。
在迷霧中,正有迅速攝取身影輪廓的人。撥開迷霧走過來的那個心中無數的人,正向著正確的方向和目的,具有了確實接近實體的感覺。
於是,做為農藥的替代物,天敵的能力又被重新估價。依靠人工藥劑消滅病蟲害的人們,漸漸注目于打亂自然界的意志,一面晚下手侍弄,一面靠奪回生態平衡來抑制害蟲。
「舊紙收購店?」
但那種蟲子怎麼會附在外國百科辭典的推銷員身上呢?這完全不得而知。考慮可能是從兇手那邊傳過來的,但此後調查被害者周圍的人,和蟲子有關係的人物始終沒有浮現出來。
「那個傢伙竟把我贈送的書賣給舊書店了!」不悅的表情立刻變成憤然作色了。把作者簽了名的贈書賣給舊書店是沒有禮貌的;那不僅是對作者的輕侮,而且由於寫上了受贈者的姓名,當然也丟了他本人的臉。
「你做錯了!還不滿足嗎?對你來說,那不是一筆大款嗎!富有的新娘馬上就要帶來全部陪嫁錢,我也是個幸運的人哪!」
根據田能倉執拗的請求,農大很快給做了蟲體的「身份調查」。結果,判明蟲子叫做桑介殼寄生蜂。
三田就這樣把兩件罪行完全封閉在過去的谷底,終於把「天敵」幹掉了。他認為那是「活該」,一點殺人的自責心也沒有,倒像在世上戰勝了敵人一樣,產生了很強的勝利惑。
作為作者,在舊書店發現了自己寫作的書,那種感慨心情是複雜的:到頭來把我的書也轉到舊書店裡來了這種潛在的優越感,和作品受到不當的對待那種不快的壞心緒,微妙地混合在一起。
就是岩城要求見面,也不一定是可怕的事。他是共犯,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擔心過去罪行的暴露,在他也是同樣的。也許就像他所說的,是為了懷念舊友才打電話來的。
走進掛著「川島舊紙回收公司」莊嚴招牌的店裡,恰好遇見店裡的人們,正從滿載舊紙的卡車上,挑選著當天的收穫。田能倉拿出書捆來,詢問這些書是從哪裡收購來的。用白手巾纏頭的主人說:
三田畢業后,留在研究室繼續從拿桑介殼蟲天敵的研究,而且五年之後,培育出能吃掉桑介殼蟲的強力天敵成功,並投入了批量生產。
「那個太太的家在什麼地方?」
「婦女雜誌這東西不大賣得出來。女人們很小氣,多少年前的雜誌紙都發黃了,還擺在書箱子里捨不得賣呢。賣出婦女雜誌的,是太太不在家的男人呢?還是氣度相當大方的太太?」
村越出現莫明其妙的神色,照所說的翻開封面。
轉完一圈,又踅了回來。
「不要緊!」三田越發踩緊了加速器。這與其表明他有自信,莫如說他從自暴自棄的心情出發,想把自己扼殺在絕望的深淵之底。
來自同一場所的兩隻蟲子,一隻附在被害者的屍體上;另一隻從被害者經手的書中被發現了。
「請等一下,先輩是在舊書店發現這本書的嗎?」
「請把他家的地址告訴我!」
妻子的娘家在杉並的幽靜的一角給他們蓋了一座帶院落的房子,那實在是適合年輕夫婦居住的整潔舒適的宅第。
他的酒伴是岩城利男。岩城當時是F大的學生,因為校隊在大學棒球聯賽中戰敗,就成了失望群中的一員走進酒館,並和三田碰在了一起。
「這些人里沒有線索嗎?」
這是T大農學部昆蟲學研究室的三田進吉在日本初次培育成功的。它作為蛀蝕蘋果和梨的害蟲的天敵,作為活的驅蟲劑,已經光輝燦爛地登台演出了。
而且,由於岩城有敲詐的陰暗意識,他似乎隱瞞著和三田之間的關係。迄今為止,數次會面的場所,都選在了遠離彼此生活圈的地方。
深夜在公園裡,被男人用鈍器擊殺這種最定型的殺人手法,看來沒有引起新聞記者的興趣,所以在敘事報道上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措辭。
岩城利男?像在什麼地方聽到過的名字,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喝了一口村越端來的咖啡,話題又往下進行了。
「我可知道那個有趣的地方啊!」
「呀,這一點倒沒有留心。」他的興趣所在,只是那位太太。
三田在發現桑介殼蟲天敵的同時,也發現了自己本身的天敵。三田自和岩城重逢以後,才和信人間也有天敵存在。
「不知是從哪兒收購來的,反正是這轉那轉購進來的唄。」話說得生硬而毫不客氣。
他研究成功的報道,登在全國各報紙上,接著,又作為當代能人的形象,被邀上了電視和登了雜誌。
「一點微不足道的錢,叫我當買煙錢受領了,所以等到什麼時候也送不來百科辭典啊!」
「到底打算怎麼辦?想一逃了事嗎?」岩城好不容易開了口。
「哎,多蒙關照了!」
坐在盜用的車裡,並沒有留下什麼可疑的線索。唯一擔心的是沒有消除留下的指紋,但到現在沒人來取指紋,也就不要緊了。
「到底是什麼事呀?先輩!」村越對田能倉意外的訪問,現出驚訝的臉色迎出來,在報社樓里的一個吃茶店中,村越好像正在工作,臂上挽著襯衫袖子。
一天,田能倉去訪問住在杉並深處一角的友人作家。因謝絕了友人派車來接的提議,就在到車站的路上漫步走去。
「離這兒不遠,那是三田先生的家啊。」他被三田太太那鮮艷的美貌所迷惑,在歸途就偷窺了門札。此後又在附近幾度逡巡,裝作到其他舊紙回收店後面繞彎兒去,招呼也招呼不回來。
「像是貝殼呀?」
「因為他是散漫放蕩的人,借書的時候我就有厭惡的預感。果如所料,長時期不還回書來。這期間,岩城這傢伙卻被人殺掉了。」
三田進吉自從出了那起噩夢般的事故以後,一心一意地謹言慎行,全神貫注地去研究學問。
除掉一個害蟲,世上將相應地明朗化起來。而自己卻是世上所必需的,幸虧有了自己,才不知有多少果樹栽培家及果樹被挽救下來。
「準備車吧!」
「直到今天,盡在居民樓區轉悠了,上樓下樓可多哩。因為居民都是干體力活的,沒有多少積存的舊報紙,所以又變換遊動的了。」他那被太陽晒黑的臉綻出微笑。登志子把報紙全部拿出來以後,聯想到自己讀過的娛樂性讀物和婦女雜誌還存有許多,也有少量是丈夫讀過扔掉的書。
「岩城利男的屍體上附著桑介殼蟲;經過他手的書中,夾進了它的天敵桑介殼寄生蜂。」
「是呀!是從那都是50元一本的舊書堆中看到的啊!」田能倉在聲調里,極力注進挖苦的情緒。
從輪盤和門抦上,查出來若干車主以外的指紋,但都是沒有前科記載的,不是警察局指紋檔案中的該當者。警察方面,是保存著「關係者指紋」檔案的。
「與我相反,你不是獲得偉大的成功了嗎?」會面時,他忽然口氣粗魯起來,並且發出了卑劣的笑聲。原來和他最初會面的地方,是新宿背面的一個小酒館。那時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顯得有些邋遢。
難道這本書經過殺人案件中被害者的手了么?
「有了,有了,就是這個!」他不一會兒就把要找的剪報找到了。他獨自設計的分門別類的檔案系統,在這時發揮了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