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裝的新歡
「昨天有一個叫米川剛造的人來過,大米的米,三豎川……」
今井坐在那裡陷入了沉思:沒想到搶走則子的那個人是米川,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自己開車尾隨目標雖然得到一時的方便,但往往會在找停車場的時候失去目標。
米川要的也許不光是錢財,除了金錢之外還包括則子的身體。
「如果她在外面有約會,肯定要先聯繫,最近有沒有男的給她打電話來?」
「現在各項準備都已就緒,就等著開始了。」
金井的想象越發不可收拾。
「啊,阿豐。是我。」
「哈哈,還是膽小吧!當然,你有你的考慮,不想在那個老鬼還活著的時候惹事生非,不過,等他死了你再說什麼也晚了!要是喜歡就拿出勇氣來!」
「不,每次都興高采烈的。她自知在外面做了虧心事,所以為了討我的歡心他每次都買東西給我。」
「我說金井,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小。」則子挑逗似地笑著。
「下一步怎麼辦?」
則子也不滿阿豐的存在多次轉彎抹角地勸英一郎辭退她,但由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阿豐便作到了現在。另一方面,作為英一郎來說,如果阿豐一走連個端茶倒水的都沒了,所以不能輕易讓她走。而且,女兒紀子一直跟著阿豐,則子也不能輕舉妄動。
嫁給年齡相差四十的安養寺也是因為她看中了他的學識和權威。雖然他的肉體老了,但他作為學術界權威者的德高望重的威嚴依然存在。而這正是則子所沒有的。
她昨天是下午三點出的門,這就是說,即使扣去在飯店休息廳和來回花在路上的時間,她和米川在飯店的時間也有兩個多小時。
「夫人昨天是幾點回來的?」
最近一個時期則子突然變得靚麗起來。那長久壓抑的情感好像一夜之間漲開了一扇窗戶,外面的氧氣透過窗戶補充到身體的每個細胞,整個身體又挺秀起來。豐|滿的肌膚使人感到充滿了女性的成熟。這些足以說明,在她心中一條疏通內火的排水渠已經開通。
如果是前者,那十有八九屬於則子和秘密情人之間的共同問題。
「這就足夠了!你沒有被發覺吧?」
這就說,米川昨晚用真名訂了這個雙人房,那個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伴是誰呢?最大的嫌疑就是和他一起進電梯的則子。
「阿豐,你敢保證嗎?」
「昨天什麼也沒買。一進門沖先生打個招呼就進了屋。」
金井昭麿深感這是一樁棘手的事情。安養寺英一郎是他的老師又是他的岳父。明年他就要退休,接替他的非金井莫屬。無論從工作還是家庭角度,金井都處於離英一郎最近的位置。
「飯也沒吃?」
「說是買點兒東西。哼,買什麼東西?一定又和男的鬼混去了。」
金井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他現在需要穩定一下情緒。他做夢也沒想到則子要找的那個人是米川。然而仔細一想,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或許他們在歐洲旅行時就粘在了一起,回國后又進一步read.99csw.com發展了關係。
如果金井身上沒有這雙重枷鎖(老師和岳父)的束縛,說不定早已急不可耐地撲上去了。則子對金井的內心了如指掌,曾不只一次地向他暗送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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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去了梳妝打扮的「逢場作戲」到底包含著什麼呢?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在她和米川見面之後發生了使她顧不得化妝也要出去的事情。
然而她現在以一種近乎剛起來的樣子跑了出去,這不正說明她已顧不上梳妝打扮了嗎?和戀人相見至於那麼慌慌張張嗎?固然有的戀情是「一見鍾情相見恨晚」,但那決不屬於則子。即便她愛一個人,那也不是正常的愛,而是不折不扣的「逢場作戲」。
安養寺和米川圍繞箱根公時平的遺址調查鬧得勢不兩立。由於米川的地成了遺址調查的對象,給他的房地產開發計劃帶來了很大損失。在這件事情上,米川對安養寺極為不滿。
「她說在外面吃了。對了,她身上有一股淋浴味兒。」
服務員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金井。不過,即使不訴只要知道了房間號,房同的類型也很容易了解。
英一郎聽了金井的報告極力控制著。
阿豐說話的口氣好像她什麼都知道。
「怎麼?難道還有好幾個人?」
「夫人剛才去美容院了,肯定一會兒要出門。」
在這種情況下,毫無疑問女方比男方的地位要強硬得多。即便對則子來說沒什麼了不起,但如果對X是致命一擊的話,也是敲詐的有力籌碼。更何況如果則子不想失去X的話,也是對付她的有效手段。
然而即便是朋友,作為女人的心理,誰都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點兒,更何況就算是偷情,如果對方是自己相愛的人,也要讓他看到自己最美麗的風采。
「好,乾的不錯!」
「什麼?她又出去了?今天可夠早的呀!」
雖然向英一郎做了彙報,但金井仍感放心不下。則子和米川到底是什麼關係畢竟還沒有水落石出。米川好像不是則子喜歡的那種人。則子喜歡的是那種有學識有教養有文化氣息的男子。而趣味低級、粗野庸俗的米川怎麼看也不是則子喜歡的類型。
她顯得很著急的樣子快步走到大街上叫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徑直朝市中心方向駛去。余井立即跟了上去,路上幸好車流不多,金井在後面順利地跟著。目標似乎沒有發現後面有人跟蹤。
這天金井正好沒課,他放下電話立刻著手準備。從金井家到安養寺家開車只不過十五分鐘,幸好最近剛換了一輛新車。因為學校的事排得滿滿的,所以買了新車后安養寺家還一次沒去過。紀子因為不想見則子也很少去父親家。
金井放下電話,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思索著。
雖然調查一開始進行得很不順利,但金井的好奇心已使他欲罷不能。
這樣看來,在飯店休息廳的會面及則子的表情就不難理解了。然九*九*藏*書而對於則子來說,即便她和X的偷情被發現了也沒什麼了不起。安養寺把她當菩薩似的供著,如果沒有她他幾乎活不下去,而另一方面,在則子看來,安養寺只不過是一個暫時寄之籬下的保護傘,隨時她都可能從這裏跳出去。
「聲音不太象。有的人問他叫什麼也不說,說叫她接電話她就知道了。」
那個另外的人就是則子隱秘起來的情人,唯一解釋得通的就是在則子和米川會面后發生了必須和這個人商談的緊急事態。
由於都是男人打來的電話,阿豐也許難以分辨把一個男人的聲音當成了好幾個男人的聲音。
現在回想起來,則子和米川說話時絲毫沒有高興的樣子。雖然離的遠看不太清楚,但他們談話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是約會,倒像是在談生意。
然而,日本考古學界的泰斗安養寺英一郎已經老化得變成了一個偏執狂,即使不能給年輕妻子以滿足也不能讓妻子被別的男人搶走,為此他要在她的身邊布下堅固的圍欄晝夜監視。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最近是有男的給她打電話來。」
儘管不至於進行報復,但如果安養寺知道奪走妻子的那個人是米川的話,他是決不會善罷甘休的,借用政治的力量把米川的地廉價收征也絕非危言聳聽。這點力量安養寺還是有的。只要製造點兒麻煩,地價就會大幅下跌。
則子確實屬於那種輕佻的女人。雖然外表說不上漂亮,但她渾身上下迸發出一股襲人的妖冶,這妖冶充滿了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她的玩世不恭,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無不令男人們為之心動,她就像一塊磁石令每一個走近她的男人夢魂縈繞,就連她吐出的哈氣都散發著一股吸引雄性動物的性分泌物。
按理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妻子第一個要找的應該是丈夫。則子沒有找丈夫談是因為她要談的事不能對丈夫講呢?還是因為比起丈夫來她更信任那個男的呢?
「明白了。夫人一般都是在先生上班的時候出門。出門前總要先去美容院,所以容易知道。」
「是雙人間。」
他們中大部分是成對兒的年輕人,一些中年人夾雜在中間不時朝年輕人投去羡慕的眼光。身穿幽雅的希臘式長裙的女招待在桌間來回穿梭著,窗外的假山上流水潺潺,一派時尚高雅的氣氛。
金井當然不能整天守在英一郎的家裡,但他有一個忠實的支持者。她是英一郎家一個叫阿豐的保姆,早在英一郎的前妻還活著的時候她就在英一郎家做事。她對不是從正門進來卻整天擺太太架子的則子一直沒有好感。
兩人不知道金井在監視他們,一直專註地談著。由於米川背對著金井,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則子卻顯出一臉苦思銘想的樣子,妖艷的打扮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背著丈夫在外偷情的女人。旁邊座位上的男人不時向她投去貪婪的目光,就連陪著女友一起來的男士也不時朝她瞟上一眼。
「她昨天read.99csw•com回來的時候表情怎麼樣?」
則子在赤坂的半慶橋下了車,隨即拐進了旁邊新落成的P飯店。
如果是男女之伺的共同問題,範圍就小多了。金井的想象在進一步擴展:試想如果米川聞到了則子和秘密情人X的關係並以此為要挾進行敲詐的話,結果會怎樣呢?
正因為如此,他幾次想推掉英一郎交給他的監視任務。英一郎年老體衰不可能使生理要求旺盛的則子得到滿足,也許英一郎在取她的時候就早已做好了她紅杏出牆的準備。
「他叫什麼名字?」
「她天天有約會,或許今天見的是另一個。」
「淋浴味兒?」
「怎麼?你是說米川?!」
「別開玩笑了!」
金井抬手看了看表,還不到中午。
「不過我並沒有看到他們進房間。」
「或許是(去見)另一個人?」金井耳邊又響起了阿豐婆的話。
「2145是什麼房?」
想到這兒,金井站起身來,正當他朝結帳處走的時候,突然一個男子和他擦肩而過。從側臉看,這個男子有四十歲左右,身著一身和體的藏青色西服,剛刮完的臉青虛虛的令人生畏。
失去目標的金井不想就此回去,他走到裏面的咖啡廳剛想進去,眼前的情景不禁使他大吃一驚:只見靠近牆邊的座位上,一男一女正在竊竊私語,側臉對著他的那個女的正是則子。她的精神完全集中在和那個男的談話上,完全沒有注意到金井的存在。
「那就不用你管了。現在公時平的調查越來越緊,那邊我就全拜託你了。」
「先生剛一走她就出去了。今天連美容院都沒去。」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思考,金井認為最大的可能是米川聞到了則子和X的關係而對他們進行敲詐。
也許英一郎認為反正自己的身體不中用了,不如索性找一個年輕男子充當消火栓的角色把則子那難以抑制的滾滾欲|火澆滅,但也許正因為自己的身體不中用了才更不能忍受妻子被別的男人搶走。
「誰和你開玩笑了?怎麼?我說得不對?」
也許他們確實是在談生意?女人漂亮的臉蛋兒就是她們的武器,上戰場之前去美容院「武裝」一番也沒什麼奇怪。
英一郎眼中射出逼人的光芒。充血的雙眼積滿了白色的眼眵。
或者則子有什麼軟處抓在米川手裡而受到米川的脅迫?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軟處是什麼呢?
電話里讓稍等一下,接著是查閱記錄的聲音。
「不是一個人。」
「昨天晚上呢?」
即使找到這扇窗戶,金井也沒有任何值得誇耀的功績。自己本來應該是保衛老帝寵妃的貞操的衛士,現在卻充任這種可悲的角色,但他不能拒絕。
「這次對公時平的調査學術界非常關注,我也寄予了很大期望,拜託了!」
「什麼?我膽小?」
「我的鼻子,千真萬確!」
「你開什麼玩笑!」
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不能不告訴安養寺。
否則,那尊被英一郎他老人家禁錮得近乎僵硬的侗體是不可能煥發出那種枯https://read.99csw.com木逢春似的活力的。那扇窗戶開在了英一郎看不見的地方,妻子的靈魂被一雙伸進這扇窗戶的黑手搶走了。
則子當然不會知道金井換了新車。金井把車開到安養寺家旁邊剛停了下來不一會兒就看見則子出來了,只見她臉上化著一層淡妝,一身色彩明快的連衣裙在陽光的映照下更顯出挺秀動人。
則子像是看透了金井的內心嗤嗤地笑著。
金井失望地回到大廳。飯店的地面和牆壁全部用大理石裝嵌,不習慣的人會有一種威迫感。大廳往前上幾個台階有一處供客人喝茶休息的地方,裏面有不少客人就著飲料說笑著。
阿豐不可能知道則子昨天和米川幽會的事,但金井總感覺阿豐好像知道似的。
她今天去見的也許不是米川,而是另外一個人。她以前見米川總要先去美容院,可她今天省略了這道工序,其中的區別到底在哪裡?乍一看,她似乎很看重和米川的約會。可如果換一個角度來看,如果把化裝看作是女人上戰場之前的準備,那麼米川毫無疑問屬於敵人的行列,而則子今天要見的人屬於無需武裝的朋友。
「下午七點左右吧。」
「會不會是同一個人用的不同的假名。」
在他腦際的深處閃現出一個X。這個X到底是誰?他是否就在則子的身邊?這是一個則子不惜用自己的身體也要把米川的嘴封住、也要袒護的人!這是一個如果和則子的關係暴露就會身敗名裂的人!
這和那些大門不出整天操持家務的女人有著本質的區別。象則子這種「商品」味兒十足的女人如果出門不化妝,那就成了生活中的重大事件!
當金井找阿豐請她幫忙時,她二話沒說一口答應下來:
「好像叫什麼秋山、大田、山口的。」
金井不由皺起了眉頭:既然是避人耳目的幽會,為何選在飯店大堂的休息廳這麼招眼的地方,這也未免太大胆了。或者兩人翻臉了?如果他們訂好了房間,大可不必非要在這種地方說話,直接去房間不是既安全又省時嗎?
「我和你可沒有任何關係呀!如果硬說有的話,也只是和你的妻子有關係,不過她可從沒叫過我母親。」
「嗯,好像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
「也許是吧。她可是恨死我了。好了,不說那些了。你要是喜歡我,咱們可以談談嘛!」
金井嚇了一跳,臉上頓時變了顏色。
「那只是因為有點叫不出口。」
金井剛說完,就聽電話里傳出阿豐迫不及待的聲音。
「這幾天她差不多天天出去,而且出門前總要打扮一番,我也覺得有點怪。要是有那樣的事,我一定幫忙。看我怎麼抓住那個狐狸精的尾巴!」
過去被安養寺搞得叫苦不迭的房地產商不在少數。
想到這兒,金井又抓起了電話。
「啊,是金井嗎?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夫人剛才又出去了。」
阿豐自信地說道。那個淋浴的源頭也許就在P飯店2145房間。
「不管怎麼說,下次再看到她外出的時候趕快告訴我。如果能事先知道read•99csw.com就好辦了。」
他不想再多說什麼,他不想讓別人看出他內心的激憤。
第二天,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抓起電話撥通了P飯店的總機,他讓接線員把電話接到前台。
然而,當他把目光轉向那個男的時更是大驚失色:這不是一起去歐洲旅行的米川剛造嗎?!顯然對方也沒有注意到他。
就在金井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兩人突然站了起來。米川把手放在則子的腰間輕輕摟扶著。
也就是說,對男人極盡挑剔的則子怎麼會和米川這種人攪在一起呢?
兩人穿過大廳向前台走去。好像在辦入住手續,不一會兒,他們從服務員手裡接過鑰匙相擁著消失在了電梯間。
「他住2145房間,今天早上出去了。」
則子和米川的關係得到了證實。
「我照您說的只是在遠處監視,他們不會看到。」
這張臉好像在哪兒見過,金井努力搜尋著腦中的記憶,只見那個男的走到靠近窗戶的座位上背對著金井坐了下來。眼看就要浮出的記憶又沉了回去。
想到這兒,他的腦中又浮現出在飯店休息廳看到的一幕。那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偷情的男女在飯店幽會怎麼也應該直接去房間!不可能有例外!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冒險在人多眼雜的大堂休息廳浪費時間。況且,他們選擇的飯店也太大胆了。位於市中心且開業不久的P飯店,無論從哪個角度說也不是男女約會的地方,比這更安全更合適的飯店多的是。
「昨天她不是見了嗎?」
「以前也都這樣嗎?」
「你的臉上分明寫著你喜歡我。」
雖然他不動聲色好像這早已在預料之中,但他那夾著雪茄煙的手在不住地顫抖。
英一郎用力說道。與其說是出於對學術方面的探求不如說是出於對土地所有者的憎恨。
「我為什麼要喜歡你?你是老師的夫人,對我來說相當於我的岳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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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井此刻就因為找不著停車場耽誤了時間,等他走進飯店大廳的時候,則子早已沒了蹤影。雖然他想則子不會用真名登記,但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走向前台問訊處。果然,前台服員經過査詢說沒有這位客人的登記。
儘管這種圍欄的角色難以接受,可這是英一郎的請求,他不能隨便拒絕。對金井來說,英一郎是至高無上的君主,他的命令只有服從,否則就意味著失去現在、將來和家庭的一切。
「她沒說去哪兒嗎?」
就在金井找阿豐的幾天以後,金井接到了阿豐的電話。
「淋浴時間長了就有一股近似澡堂的味兒。夫人昨天回家前肯定在哪兒沖了淋浴。」
可是,就算他們在談生意,他們談的內容是什麼?他們在前台領了鑰匙肩並著肩上了電梯。不可能後來女的一個人離開去了別的地方。那麼在飯店的密室里一男一女到底在談什麼生意呢?
妻子紀子也是被英一郎安在身邊的公主。在誠惶誠恐地迎來仙女下嫁的金井家,妻子的一顰一笑都關係到金井的現在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