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非正義的鎮壓
上午八時三十分,731部隊內各部門早點名完畢,二千多名隊員便分散到各自崗位上工作。
「棟居先生。」園池向棟居使了個眼神,似乎在說:不能問啊!
「精魂塔所祭祀的不光是隊員們,還包括全體『731』犧牲者。」
「同案犯」之間的連帶關係是很強的。同時,「同案犯」的存在又威脅到自己的安全。他想見往日的朋友,但又怕見。因此,從形式上看,是陪棟居訪問,其實他是藉此機會,在棟居的「保護」下重訪故友。
一出京五線多磨公墓站的檢票口,就看到站前停著奶油色的公共汽車。公共汽車站邊豎著很大的汽車運行圖示牌。看來這是去公墓的專線車,牌上標著途往、車費,使弔客一目了然。汽車公司要讓乘客覺得服務很周到。
「昭和二十五年五月,寺尾停發了津貼,這一定有原因的羅?」

「七棟的馬魯他發生暴動,現在全部牢門都被打開,他們聚集在一起,氣勢很囂張。由於樓梯口的鐵門鎖上了,他們都被卡在七棟內。但很難預料他們將要幹什麼。特別班請求馬上來人支援,要帶武器來!」
「……」
棟居正想問下去,篠崎讓剛才那個女人端著酒菜進來了。女人是店裡的內掌柜,篠崎的兒媳。
「啊——,是您呀!」
棟居和園池登上公共汽車,座位都坐滿了。好歹還剩一個,棟居讓園池坐下,自己站著。車上幾乎全是身著喪服的弔客。但臘月里似乎沒有祭祀的日子。
「見鬼去吧!」
「你知道有個叫奧山謹二郎的原隊員嗎?是教育部的,是我同事。」
「我到這裏來守精魂塔,就是為了彌補內心的歉疚啊!」棟居聽得不想動筷,他覺得心裏非常難受。
單人牢房原則上關二人。七棟關男馬魯他,八棟關女馬魯他。由於男的比女的多,就抽出部分男馬魯他關到八棟去。馬魯他的人數往往超過監獄的收容能力,於是,關了一段時間的馬魯他就「疏散」到特別處理室。
「你!?」棟居和園池瞪大眼睛驚異地看著篠崎。篠崎自豪地稍稍挺了挺胸脯。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千岅還不致於殺害她吧。」篠崎神色慌張。
「寺尾春美死前二個月到千岅的官捨去伺候過他。」
「他在說:你們這些日本人欺騙我們,把我們弄到這種地方進行慘無人道的鼠疫試驗,快放我們出去!」
「好吧,不談了。篠崎君,您什麼時候來此地開店的?」回憶總算告一段落,園池問起了別的。
「如果千岅給寺尾春美弟弟發錢的話,為什麼不直接去呢?」
「這是真的。」棟居說。
「三十六年沒見啦!精魂會和房友會集會時也看不到你,不知道你怎麼了,我一直在惦念哪。」
「得到津貼短的有六、七個月,最長的有四年半,每人每年以三百日元到二千日元不等,你算一下總數是多少呢?」
「你客客氣氣地對他說,只有老老實實地回牢房才能救他的命。」
「雖然石碑上沒刻任何碑文,但根據我的理解,它有二層含義,一是不希望再有戰爭,不希望重演『731』悲劇;二是祭祀全體『731』犧牲者的亡靈。」
「那些錢是從我手上發出去的,戰後曾給一部分隊員發些津貼,這也是事實。但發得最長的直至昭和二十五年五月。那以後就沒給任何人發過錢。」
篠崎出去備酒肴,棟居藉此機會問園池:
「以石井部隊長為首的一批幹部已經先行到達金澤,並在該地設立了臨時指揮部,向陸陸續續撤回來的『731』隊員發布命令。『731』的貴重金屬以及哈爾濱憲兵總部的秘密物資暫時運進了金澤大學,臨時指揮部就設在那裡。放進去以後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在舞鶴卸船以及接著運進金澤大學都是由我指揮的,所以我可以肯定這批物資運進了金澤大學。」
增援隊伍在特別班員的帶領下進了院子。增援的人這才第一次看到731部隊的「黑盒子」——特設監獄。這是比普通民房稍稍高一些的長方形混凝土建築物,有二層樓。一樓和二樓都由一條曬台似的寬通道連接各個牢房,通道就是進出牢房的走廊。走廊的外側裝著鐵柵欄。內側就是曬台式的走廊,奪去萬能鑰匙后獲得自由的馬魯他們在走廊上忙忙碌碌地走來走去。院子里,特別班班員和增援隊伍面對特設監獄散開,持槍作準備射擊的姿勢。
「馬魯他嘛,殺掉可以再補充。表面上他們唯唯喏喏,暗地裡誰知道在搞什麼鬼。即使現在不追究他們,但派人進七棟去給各牢房上鎖是很危險、很困難的,萬一他們把進去的看守當人質扣起來怎麼辦呢?因此,對他們非採取斷然措施不可。」
接到緊急命令后,隊員們匆忙穿上文職人員的衣服,從武器庫領了三八式步槍,跑過中央通道,趕到特別班守候的地方集合。特別班班長重新向大家說明情況。
「除了右手,他還有什麼特徵?」
沒有辦法,只好再繞到萩城,但這裡是國粹主義的根據地,拒絕敗兵上岸的呼聲非常強烈。無奈只得再折回舞鶴。
一下汽車就覺得冷颼颼,潮濕的空氣中飄散著落葉的芳香和香火的香味。下車的乘客都朝公墓方向走去。同他們相反,棟居和園池背朝公墓正門走到參道通至街市的交叉口,向左拐,走到下一個交叉路口,再左轉,便是此行要訪問的「千代田」酒家。
「就是現在的民友黨幹事長,原『731』岡本班的技|師。」
篠畸嚇了一跳。
「喔——,夫人!這麼多菜?我們已經吃得不少了。」園池和棟居不安地說。篠崎則正好藉此機會說:
「哪裡,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有點好奇心,不知道那時是否發『工資』的標準是什麼?」
「這毒氣恐怕就是氰酸氣體,但我沒有核實過。馬魯他都毒死後,上層機關曾有一人為試驗材料的喪失可惜得嘆氣。另一個人安慰說馬上就可以補充。是啊,馬魯他確實可以再補充。但是,這件事以後,我心裏失去的東西卻是無法補充的啊!」
「很有可能,所以我要打聽寺尾事務長的津貼是從哪裡來的。」
聽到特別班求援,731部隊的各部門、以及憲兵室、總務部調查課印刷班、攝影班等處聚集了不少平時喜歡相撲和打捧球的大個子,他們中https://read•99csw.com有的是從暗室趕來的;有的剛關掉印刷機。時值六月初,日本此時正是梅雨季節,但滿洲北部的氣侯卻驕陽似火,使人汗流浹背,隊員們幾乎都是赤膊穿著拖鞋工作的。
「園池君,你……都聽說,都知道了。」篠崎深凹的眼睛炯炯發光,似乎已經默認自己就是聯絡人。
「『731』的風紀倫亂,年輕的女文職人員不是要給上層的高級軍官解悶嗎?在這種環境下,寺尾春美同千岅以外的軍官發|生|關|系就毫不奇怪了。」
「支出的津貼總數大概是多少?」
「都到年齡啦,隊員只會一天天減少啊。」
「你們是至交嗎?」
篠崎一時語塞,尷尬得不知說什麼才好。棟居認為,這更「深一層的原因」同剛才漏出來的「馬魯他騷亂」不無關係,這就是兩位老人故意避忌不談的話題。
打死烏拉諾夫后,馬魯他平靜了,特設監獄又恢復了人間活地獄的原狀。在「731」部隊的上層發生了如何處理暴動的爭論。
「要打聽這些幹什麼?」
棟居概略地將楊君里死後所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篠崎聽著聽著,開始好奇,漸漸變為驚訝。
「我同他是巧遇。『731』時期,馬魯他曾發生騷亂,我和他一起參加了鎮壓。我們不是一個部門,鎮壓結束后就分手了,一直到今天。我不知道你要查的篠崎原來就是這位『戰友』。」園池自己也很意外。
「今天正是好機會,我就說一說馬魯他的騷亂吧。直到現在,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清晰地浮現出那張臉,——被我槍殺的俄國馬魯他的臉。他的叫聲至今還在我耳邊回蕩哪!」
關東軍司令部命令沿途各站優先放行「731」專用撤退列車。其實,就在這些撤退的列車裡,滿載著「731」和哈爾濱憲兵總部的巨額秘密財產。鉑錠和錫錠按塊用繩包紮、每塊約二本百科辭典那麼重。共有五百塊左右。用現在價值計算的話,平均每塊約值三百萬日元。光是這些東西,就值十五億日元。其他還有貴重金屬類、藥品、麻藥、高價試驗器材等。這些財產加在一起究竟值多少錢,連「731」上層首腦都估計不出來。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已經有安生之計和生活有著落的人都這麼逐漸停發,當時,停戰已經五年,情況已經好得多了。再者,原資金也快要發完了。」
昭和二十年八月九日,蘇聯軍隊開始攻佔滿洲,同月十一日到十三日,731部隊開始撤退,同時破壞各種設施、焚燒和銷毀各種證據和資料。隊員和家屬幾乎都只穿一身衣服、兩手空空地上了撤退的列車。蘇聯軍隊最快的以每天五十公里的速度向我們壓來。撤退刻不容緩。為了保守關東軍絕密部隊——「731」的秘密,不能留下一個隊員讓蘇軍俘虜。
早晨,剛開始一天正常工作的731部隊一片騷亂。此時的七棟中,那個奪鑰匙的俄國馬魯他——蘇聯士兵烏拉諾夫迅速打開各牢房的鐵門,對馬魯他們高呼:「出來!逃出去的時候到啦!」對於馬魯他來說,抓進牢房后只有死路一條,現在一直關著的牢門突然打開,耀眼的光線照進牢房,他們一片歡呼,蜂擁而出,都來到走廍上。
在棟居注視下,篠崎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而且不象是假裝出來的。
翻譯官把班長的話譯給對方聽,但對方不聽勸說,反而提高嗓門說:「我們雖然是俘虜,但也是人!也有做人的權利,這是國際法公認的。」
單人牢房用四十厘米厚牆和鐵門一間間隔開著,各牢房前後由一條寬寬的走廊貫通。走廊上裝著一長排玻璃窗,玻璃窗外側裝有鐵柵欄。走廊朝口字樓中央通道一方的盡頭設有一扇厚鐵門,出了鐵門走下樓梯,才能到院子里。但是院子仍然被上下二層樓、沒有一個出口的口字樓包圍著。為了防止馬魯他逃跑,口字樓的牆壁砌得很高,面向院子的一樓沒有窗,二樓的窗開得很高。馬魯他想逃出去必須過三道關;單人牢房的鐵門、走廊末端通向樓梯的鐵門以及口字樓。即使這三道關都被突破,口字樓本身還處在高牆和高壓電網的包圍之中。如此重重包圍中的馬魯他即使插翅也飛不出去。
「寺尾春美有孕在身,但她不知道誰是腹中嬰兒的父親,反正她不能確準是千岅。」
「你一點也沒有問園池君嗎?」篠崎很意外,他看看棟居,那目光不象是詢問。
酒一下肚,兩位老人完全沉溺於過去的回憶之中了。園池好象忘了是幹什麼來的。棟居心想:兩人都隱居著,園池已退休,篠崎看來也已經將店交給兒子經營。如果說戰後的日子是人生余年,那麼現在簡直就是一生的「附錄」了。
「啊,找爹爹嗎?」女人會意地點點頭,向裡間喊:「爹爹,有會員來啦!」看來這兒經常有原隊員光臨。
「這不行,怎麼冷場了呢?來,請吧,請吃菜,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自己做的。」篠崎一再勸客人吃菜,並開始閑聊起別的事來,不一會,三人便只顧互相敬酒讓菜了。酒精在體內隨著血液環流,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氣氛也更融洽了。
這些道理我們都懂,但我們卻把這些愛國者當作馬魯他,剝奪了他們的人格,關進特設監獄,做非人道主義的試驗材料。作為「731」隊員,良心上的內疚使我們在烏拉諾夫面前無地自容。在我們的眼中,他們已經不是馬魯他了。
篠崎的眼睛注視著遠方,在那和藹的眼睛深處,出現了只有他才看得見的活地獄。
「發給寺尾春美弟弟的津貼為什麼成了千岅付的撫恤費呢?」
隊員們也罵了起來,但被烏拉諾夫和其他馬魯他的喊聲吞沒了。不一會,翻譯官被請來了。
「歸我分發的有五十多人,收錢人名單上的姓名常常更換,總共有上百人,不管對誰來說,這都不是個小數目吧。」
運送馬魯他的背後原來如此,棟居第一次聽到。他終於明白了,「731」幹部讓憲兵隊把財產寄存在倉庫里,是為了抵充那筆被自己貪污掉的保密費。
馬魯他躺在地上,難受得不斷呻|吟。另一個馬魯他在一旁照看,急得坐立不安。
「您是什麼時候遇到二谷的?」
烏拉諾夫的錚錚豪氣威懾著面對面的我。我感到烏拉諾夫似乎在斥責自己。他那滾燙的話象機槍子彈連連射來;他那高聳的肩膀和寬厚的胸膛巨岩般地矗立在面前,彷彿就要朝我壓過來。
「混蛋,你在嚷些什麼?」
「馬魯他的騷亂怎麼回事?https://read•99csw.com」
決策機構的命令下達后,一架高高的馬梯搬進了院子。接著,拖著長長軟管的毒氣瓶也被搬到院子的一角。警戒在院子里的全體隊員都發了防毒面具。隊員和馬魯他們都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麼,但雙方都本能地預料到不會有好事情。
「要說特徵嘛,就是身材高大,同石井部隊長一樣魁梧。」
在上層指揮機關的決定尚未下達之前,馬魯他暴動的消息象衝擊波一樣刮遍了「731」部隊每一個角落。武裝起來的增援隊伍越聚越多,不僅院子里、連面朝口字樓院子的各個窗口,口字樓的房頂上都有武裝人員用搶對著七棟。
「『731』與哈爾濱憲兵隊總部是一鼻孔出氣的同夥。馬魯他就是哈爾濱憲兵隊提供的,對哈爾濱憲兵隊總部來說,『731』是他們的財神。但是,他們狼狽為奸的還不只是這二件事。」篠崎暗中示意似的看看二人,開始了往事的敘述。
看守清醒過來,馬上逃出牢房。關押馬魯他的特設監獄叫七棟、八棟。二幢房子的結構是一樣的,左右對稱。當中隔著口字樓以及中央通道。特別監獄上下二層,是幢鋼筋混凝土的建築物,每層有二十多間單人牢房和集體牢房。
篠崎終於說完了。
「老老實實回牢房,可以不追究今天的造反行動。」
篠崎確實向收錢的隊員說過這錢是保密費。「只叫我去督促他們保守731部隊的秘密,沒同我說您剛才講的那些。」
「死了也沒關係,請您告訴我吧。」棟居不死心,只要還能抓到一絲線索就能夠再順藤摸瓜。
「這正是我們懷疑的地方。」
那個俄國馬魯他走到特別處理室前面,抓住鐵柵欄大聲叫喊起來。他站的地方正好面對我。我眼前出現一個藍眼、褐發、紅臉、胸脯很寬的男子漢——他就是蘇聯士兵烏拉諾夫。
烏拉諾夫的聲音嘎然而止,他一死,別的馬魯他都肅然呆立著不動了。「731」隊員也僵硬地站著直瞪瞪地盯著對方。一時「731」駐地內象真空般的寂靜。
「死了。」
「你都知道了,聽說右手被共產黨游擊隊扔的手榴彈炸掉了。他是個惡棍,專幹壞事,被人稱為『惡谷』。」
「當年約三十上下,現在已經六十五、六歲啦。」
過了一會,關在特設監獄七棟二樓最後一間單人牢房裡的一個俄國馬魯他說身體不舒服,那間單人牢房關著二個俄國馬魯他,其中一個發現同伴身體不正常,於是就叫了看守。
「翻譯官先生,他在說些什麼?」一個隊員問。
「是被害的,原因就出在『731』。」
「我認為『731』原隊員都是這麼想的,然而您一個人在此買地守墓,一定有更深一層的原因吧。」棟居總算抓住了插話的機會。
「抓兇手就抓吧,怎麼會到我這裏來的,這同我沒有任何關係。」
「……」
「我可能會記錯,錯了請園池君更正。那是昭和二十年六月上旬的一個早晨,六月幾日已經記不清了……」
即使戰後「731」的總頭目在場,也會對篠崎的話感到驚奇。
「據說為了逃脫戰犯罪,其中一部分贈送給了美軍的統帥部,還有一部分成了千岅義典爬上政治舞台的本錢。」後面一句話是棟居的推測。
「『二谷』?這個憲兵大概右手同別人不一樣吧。」
這個隊員登上了梯子的頂端,他的上半身已經探出七棟二樓的走廊。他向下面發了個信號,毒氣瓶的閥門被打開了。軟管的噴嘴插在換氣口的末端,大量速效性毒氣猛烈地從噴嘴噴出,通過遍布各牢房的換氣導管,從各單人牢房的通風孔進入牢房。一會功夫,所有牢房都灌滿了有毒氣體。短短的二、三分鐘內,三十個馬魯他全部死亡,連痛苦掙扎的餘地也沒有。沒有嘗到毒味道的只有在這之前被我槍殺的烏拉諾夫一人。
列車裡擠滿了隊員和家屬,還有各種米、豆腐、醬油、砂糖、食糧等罈罈罐罐。但這種現象並非每列車都是這樣。有的車食物多得遍地扔;有的車可以入口的東西一點也沒有。
不知道烏拉諾夫在說什麼,但聲音很清楚地傳過來,這聲音打破了六月滿洲的寂靜,象箭一般地刺戳著「731」隊員的耳鼓膜。面對一排排槍口,他怒髮衝冠,毫無懼色,藍色的眼睛在憤怒地燃燒,正氣凜然地大聲斥責著。隊員們只知道他很憤怒,但聽不懂他的俄語。隨著他的叱吒,其他馬魯他也激憤地叫喊起來。怒號聲震撼了整個「731」。
「還有那批哈爾濱憲兵隊總部的秘密財產,有憲兵隊的人來取過嗎?」
「不一定吧。」
看守踉踉蹌蹌跑出單人牢房,逃到走廊,奔出走廊盡頭的鐵門,從外面將鐵門鎖上。只要鎖上這道鐵門,馬魯他就出不了七棟,只能在單人牢房和走廊之間進出。
園池和篠崎都無法否認,派女文職人員到官捨去伺候單身赴任的高級軍官確有其事,它反映了當時「731」的腐敗。
「當然是為了隱瞞他同寺尾春美的關係啦。他把給寺尾的錢混到發給隊員的津阽里,為的是掩飾撫恤費的實質。」
「現在馬魯他們已經打開七棟內的各牢房匯合在一起。把他們關在裏面的全靠樓梯口的一扇鐵門。烏魯他們很可能齊心合力撞開鐵門衝到院子里來。大家上好刺刀!準備白刃戰。馬魯他要是一出鐵門,馬上刺死!」
「分手后一直沒見過面,反正今天店裡清閑,我們好好聊聊。」
「731」專用列車象條大蛇似的,彎彎曲曲地從中國大陸向朝鮮半島一路南下。八月二十五日到達釜山。從釜山登上一千噸級的登陸艇,在大風浪中飄泊了二天三夜,來到了門司港。但由於先到的船已經停滿港口,拒絕後來的船靠岸下客。
看到二位客人十分拘謹的樣子,篠崎溫和的雙目迷得更細了,他殷勤地請酒勸菜。看來篠崎鈀他當成了園池的親屬。棟居想說明自己的來歷,卻插不上口。心想:暫時不告訴他,讓他誤解一會兒吧。
看守舒了一口氣,眉心間被馬魯他用手銬揍了一下,疼痛劇烈。他忍著痛,按響了發生異常事件才用的特別警鈴。特別班的房間里象搗了馬蜂窩似地慌亂起來。被馬魯他奪去萬能鑰匙,這是731部隊從未有過的大事。當天的特別班長差點嚇傻了,直到出事的看守簡略地作了彙報,知道馬魯他都被關在七棟里時,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與此相比,看守他們的特別班員力量就顯得單薄了些。暫時配備的武裝特別班員要守備read.99csw.com院子。班長只能向各部門報告馬魯他暴動的消息,請求各部門增援。
「馬魯他的手續費是付給他的嗎?」
烏拉諾夫拍著胸脯高喊:要開槍就開槍吧!這簡直是向我挑戰。我知道自己在精神上早已崩潰,讓烏拉諾夫繼續囂張的話,自己似乎會被感化過去,不得不讓他閉上嘴了。
「不,不,回國后我同『731』沒有任何關係了。」
三八式步槍都頂上實彈並上了刺刀。來的這些人都是文職人員,雖然受過軍訓,但沒有實戰經驗。大家都很緊張,只覺得口乾舌燥。
篠崎長長的回憶終於結束了。酒和菜肴動都沒動,三個人一時里都心情沉重得說不出話。街上的嘈雜聲傳進窗來,車輛聲、小販叫賣聲和小孩子們的嬉鬧聲同多磨公墓傳來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在靜靜的室內聽得分外清楚。
「是真的。」園池插上來說。
「啊——,那個千岅義典嘛,同他無關,而且他不是早就回國了嗎?千岅怎麼啦?」篠崎看看園池,似乎想讓園池也來證實自己的話。
哈爾濱憲兵隊總部支付了高額倉庫寄存費,他們同731部隊的勾結不僅是買賣馬魯他,還有更深的根蒂。直至戰後,圍繞著那筆帶回國的財產,他們之間的勾結還在繼續。
「千岅有沒有在金澤的臨時指揮部露面?」棟居提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
「停戰時,『731』里儲備著大量鉑、金、錫的鑄塊和少量的鉬。此外還有大量藥品以及以鴉片為主的麻藥。不僅如此,還有秘密寄放在『731』的物資。」
「篠崎君,我聽說複員后,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一部分隊員每月得到一筆工資,您知道這事嗎?」
「這些人都是副官級別,不知道他們家屬的下落。」篠崎列舉的人員中,沒有棟居要找的人。
「千岅?」
「講給他聽也不能挽回啦。」園池插|進來說。
所有隊員都戴好防毒面具后,把馬梯移向樓梯口的樓面右側盡頭,一個隊員手持軟管的噴嘴,蹬一步朝四下窺視一番,躡足爬上馬梯,隨著隊員的上升,蜿蜒的軟管越拖越長,象條大莽蛇。
「記不清了,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好出來,只是互相對視一下,打了個招呼而已。」
「怎麼啦?」看守邊用日語問,邊打開單人牢房鐵門上的鎖,走了進去。看守彎下腰觀察在地上呻|吟的馬魯他,突然耳邊呼地一聲,眉心被手銬猛擊了一下。不知道馬魯他什麼時候掙脫手銬的。倏然間、看守眼前金星直冒,昏眩起秦。躺在地上的馬魯他一躍而起,一把奪過看守手中的鑰匙,這是可以打開所有牢房的萬能鑰匙。馬魯他的消耗每天達二、三人,速度很快,時常要補充。特設監獄中馬魯他出入頻繁,為了提高效率,牢門上都裝了可以用一把萬能鑰匙打開的裝置。
「那個情景一直在我眼前浮現,烏拉諾夫的叫喊長久地回蕩在我耳邊,恐怕至死都不會消失。——『開槍吧!我死了,祖國不會屈服。』烏拉諾夫這句俄語的意思,我是後來才聽翻譯官說的。然而,不譯出來我也明白他在說什麼。他後來的那些話不用再翻譯,已經被我的槍彈堵回去了。但我卻無法堵住他冤魂的控訴。他罵日本人『無恥』,是呀,在他的面前,我確實無恥。我總覺得,馬魯他是喪失人格的,而自己卻反過來象馬魯他似的忍受對方的侮罵的。對方雖然赤手空拳,卻能威懾住我。我是在惱羞成怒的情況下開槍的。當時我們心裏都明白:正義不在我們這一方,但我用一顆子彈把這些都掩飾過去了。暴動雖然被鎮壓了,但失敗的卻是我們。」
強硬派的意見針鋒相對。最後決定按後者的意見辦。
「請吧,請上樓吧!」
「日本人無恥!」烏拉諾夫朝我痛罵。然而,這是最後―聲。
在棟居的推理面前,二位「731」原隊員啞口無言。把當時「731」里發生的一些事聯繫起來思考,似乎每件事都是線索,都有名堂。
「一次也沒有來過。不過,我同技|師沒有直接關係,不認識他們,就是遇上了說不定也辨認不出來。」篠崎感到心中沒有底。
翻譯無法駁斥烏拉諾夫的控訴,他的話義正詞嚴,找不出批駁他的理由。
「他被罵為『惡谷』,具體干過什麼壞事呢?」
看守對馬魯他身體好壞是很敏感的,所有馬魯他都是活人試驗的材料,為了取得正確的數據,必須記下他們的一切異常反應。
奇怪的現象在圍著特設監獄的院子里發生了。槍口下,被嚴嚴實實關在七棟里的手無寸鐵的馬魯他,竟反過來鎮住了全副武裝的「731」隊員。翻譯官也啞口無言。烏拉諾夫的聲音在一個個呆立著的隊員間回蕩。——「要殺就開槍吧!我們死了,祖國並沒有屈服。」這就是關在特設監獄里的全體馬魯他的呼聲,當一個國家遭受外來侵略,民族獨立和自由受到威脅的時候,被侵略國的國民奮起抗擊,這完全是天經地義的。馬魯他都是愛國者。
「怎麼樣?你們難得來,去精魂塔燒柱香吧,我帶你們去。」
我就是增援部隊的一員,擔任警戒,站立的位置正好面對特設監獄末端的特別處理室。在我的槍口下,馬魯他正在走廊上來來去去。他們在走廊活動著,似乎要盡量享受可以到走廊上來的自由。
直至一小時之前,隊員們還是把馬魯他當作任人宰割、毫無抵抗的試驗材料。可是現在對馬魯他的看法完全變了,變成了造反鬧事的危險囚徒,受到了嚴密的監視。
二人聽了不以為然起來,似乎覺得棟居話中有漏洞。
篠崎把二人請到樓上一個小房間里。樓上面向走廊有幾間房間,房間之間隔著紙隔扇,人多的時候根據需要去掉隔扇,就可以成為大房間。
「奧山又怎麼啦?」
「你、你怎麼會……會認識警察的?」篠崎向園池射去責難的目光。
「所謂原資金就是『731』帶回來的貴金屬吧。」
「這就謝謝了,我想回去時順便去。」園池站起了身。
兩人幾乎同時叫出聲來,雙方都上前握住了對方的手。看來還很有交情。
「篠崎君,請您儘力協助。這二個案子肯定同『731』有關。僅僅倖存下來的一位女馬魯他,也在三十六年後來日尋女時死去,您不同情她嗎?奧山謹二郞肯定也因為同這案子有關才死的。『731』的悲劇到今天還沒有結束啊!」棟居邊說邊注意對方的表情,篠崎顯得很為難、窘迫。
篠崎和園池興緻勃勃地談論著往事,完全把棟居丟在一邊不顧。棟居毫read•99csw.com不在意地傾聽兩人的對話,一直等待著插話的機會。棟居聽著聽著,發現二人雖然沉浸在思舊懷故之中,卻十分巧妙地將「731」那些令人厭惡的事避開不淡。他們畢竟是「同案犯」,想要徹底暢談過去那些事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不得不避忌那一段共同的關鍵經歷。「731」的經歷實在太特殊了。
「請吧,別客氣。」
汽車在前進。十五分鐘后,到了公墓的正門,乘客全都下了車。
「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們,你們好好聽著!不管你們怎麼侵略我們的祖國和兄弟鄰邦,我們決不屈服。我們不怕死,為了祖國,可以獻出一切,直至生命。你們用槍威脅吧,這玩藝兒誰怕?開槍呀!扣扳機吧。我們雖然死了,祖國並不會屈服;我們的肉體死了,精神永不滅!蘇維埃聯邦萬歲!」
「您知道藪下醫院有個寺尾事務長嗎?」
「開始沒告訴您,我就是。」棟居遞上名片。
「他也得到津貼,直至昭和二十五年五月份,他一直是有的。同他聯絡的就是您。寺尾是以什麼資格獲得這筆津貼的呢?發現寺尾春美屍體的奧山死得莫名其妙,他的弟弟又得到不明不白的定期收入。因此,我們就把這筆錢的來路同寺尾春美以及奧山的死聯繫起來了。」
「您知道『二谷』現在何處嗎?」在這裏意外地出現了「單手鬼」,棟居十分緊張。
「馬魯他小子,別太得意。」
「沒有。」
「聽說這些貴金屬當時價值二億日元左右,全都帶回來了嗎?」
「他不是抓馬魯他送到『731』來的嗎?難道不是為了撈些錢?」
「有您守墓,死去的隊員在陰間一定很高興呀。」
裡間應了一聲,走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身材不高,卻很粗壯。額頭突出,眼窩深凹,乍一看,就象戴著個鋼盔。眼窩裡的目光似乎還和善,棟居稍稍放心了些。
「當時二谷正在同誰說話?」
烏拉諾夫疾言厲色地演說著,他那響亮的聲音傳遍了「731」整個駐地。除了翻譯,誰都聽不懂他的話,但是包圍特設監獄的隊員們都明白烏拉諾夫在怒斥什麼。這是失去自由的人從內心迸發出的呼喊。
「難道你懷疑寺尾春美弟弟的津貼來自千岅……」
直到現在,棟居才真正明白了園池的意圖,從表面上著,園池已經同「731」脫離關係,但他已進入高齡,想到自己風燭殘年,餘生屈指可數,就追思起過去來。由於「731」的經歷是一段不平凡的歷史,所以他並不想遇到當年的同伴。因為他覺得同伴似乎就是「同案犯」。
「您是為了安慰『731』犧牲者的亡靈才來守墓的,楊君里、奧山謹二郎、寺尾春美不都是『731』的犧牲者嗎?」棟居步步緊逼。
「都死了?」棟居大失所望,熱情的期待全落空,希望成了泡影。好不容易抓到的唯一線索又斷了。
兩人只顧歡敘三十六年久別重逢之喜,忘了一旁還有個棟居。
但是,有了萬能鑰匙,分散在各單人牢房的馬魯他就能聚在一起,當時七棟有三十名馬魯他,三十人擰成一股繩,人多勢眾,很可能鬧出嚴重事件來。
「能把這些上層人物的姓名和地址告訴我嗎?」
「啊呀,這種事我就不知道啦。不過,停戰時『731』的這筆秘密資金全數運回日本,這一點都是毫無疑問的,因為當時擔任押運的就是我。」篠崎說出了重要線索。
「好象聽人這麼說過,到底怎樣就不清楚了。」看來篠崎想避開這個話題。
菜單掛在牆上,有火鍋、蓋交飯、涮羊肉、炸魚客飯等。
「他就是寺尾春美的弟弟啊。」
「你還羅羅嗦嗦強辯個啥,你們的生命都掌握在我們手裡,想活命的人回房間去!」詞窮理屈的翻譯官仗著握有絕對生殺大權,蠻不講理起來。這裏當然不是論說公理之處。
棟居心裏掠過一個念頭:在千岅義典周圍調查一下,說不定會發現二谷。
「一百個人每人每年發一千日元的話,三年也不過三十萬日元,同『731』的遺產相比,簡直是牛身上一根毛。剩下的遺產到那兒去了?」
「我認為千岅突然回國同奧山一定有關係。」棟居詳細介紹了查出千岅義典之前的經過。
「園池君,您也得到了?」
第二節
不知不覺地室內已經一片昏暗了,三個人只顧說話,沒注意太陽早已落山。女掌柜上樓來照料客人,托盤上放著剛炒的菜和酒壺。
「押馬魯他不過是偽裝,借送馬魯他之機把從許家甸掠奪來的東因存放到『731』里來才是真。那輛二噸卡車不但運馬魯他,同時還裝來哈爾濱憲兵隊總部的秘密財產。」
「要發津貼的隊員名單是石井部隊長身邊的幾個上層人物給的。這種名單每年給三、四次,多的時候五、六次。但每次名單上的人都不一樣,而且名單是郵寄來的。」

福特·德特利克設施概略圖
被園池這一問,篠崎把酒盅放回桌,臉色陡然一變:
這是一幢日本式的二層樓房,樓下擺著桌椅,是餐廳。樓上似乎是客廳,店裡沒有顧客。二人一進門,一位隨手翻著雜誌的中年婦女忙說:「請進。」
在襲擊看守、搶奪鑰匙的瞬間,馬魯他一下子恢復了人格——敵對的人袼。從這個意義上說,烏拉諾夫不是馬魯他,而是人,他是作為人而死去的。
由於園池是「731」的人,他問:「主人在家嗎?」
「是的。」
「千岅義典不就是金澤大學的教授嗎?」被棟居一點穿,篠崎臉色一沉。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莫非是警察……」
第三節
「他們都死了。」
「棟居先生,你來說吧。」園池輪流上陣似的催促棟居。
「我不知道你在這裏開酒家啊。」
「只來取過一次,就是那張老面孔呀,送交馬魯他時常來的那個傢伙,叫『二谷』,是個大尉。」
「反正領頭的已經槍斃,他們已經平靜下來,其他馬魯他就不必追究了吧。」這是穩健派的意見。
她正專心看著,完全忘了周圍乘客的存在,同一篇文章看了又看,彷彿要用反反覆復讀這份剪報的辦法解除喪夫的痛苦。花束在她膝蓋上有節奏地微微晃動著。整九-九-藏-書潔的西裝發出熏衣草的香味,一陣陣地漂進棟居鼻子。嘈雜的車廂里,唯有她的身邊似乎籠罩著一層悲慟的氣氛。
「你們如果繼續把我們當老鼠作試驗,還不如馬上死了好,就這麼開槍吧!我們是同侵略祖國的敵人戰鬥到底的戰士,決不能同老鼠死在一起!」
「這麼說奧山定期收入不是從您這兒來的。那麼決定發津貼的隊員時,以什麼為標準呢?」棟居又回到了園池開頭的提問上。
「大概同千岅沒有關係吧……」篠崎含含糊糊地說。
「寺尾春美死後,不久,千岅立刻就回國,這也非常可疑。按理說,這件事應該徹底調查。然而,一定是同她有關係的上級軍官心懷鬼胎,共同謀划著把事情隱瞞下來了。這不光是害怕『731』的腐化行為暴露,而且也是為了不讓自己的醜事外揚。——總之,寺尾事務長得到的津貼肯定是同寺尾春美有關係的撫恤費,而且是『731』軍官給的。」
「難道馬魯他也……」
在呲呀裂嘴和瞪著血紅眼睛的烏拉諾夫面前,篠崎覺得站在外面的是對方,而自己卻象是反過來被關在院子里。
「篠崎先生,您是同寺尾春美弟弟聯絡的人,『731』上層官員沒有專門囑咐過您、或者向您指示過什麼嗎?」
「據說他專門買賣馬魯他。為了替『731』抓馬魯他,他干盡了壞事。不僅抓俘虜,還引誘中國的普通公民,逮捕後送進『731』。另外,他還借口查走私,在許家甸大肆掠奪。」
專用的撤退列車裝得滿滿的,接二連三地先後啟程。從八月十一日到十五日,「731」撤退時共裝了十五列車。當第一列車通過奉天時,最後一列還停在平房站沒發車。
「『731』的東鄉村裡,發生過一件女文職人員寺尾春美死亡事件吧,最早發現屍體的就是奧山。女文職人員也是被殺的,看來奧山知道兇手是誰,但把兇手包庇下來了。直至今年夏天奧山死之前,不知道是誰,每月都給他一筆錢,看來這錢似乎是保密費。」
「在給您名單的人里,有沒有一個叫千岅義典的人?」棟居提出了一直保留沒說的問題。
「接受津貼費的隊員有多少?」
我朝著向自己壓過來似的巨岩扣動了扳機。一聲清脆、尖厲的槍聲從口字樓牆壁上嗡地反射回來。與此同時烏拉諾夫的身體象被人猛擊了一掌似地旋轉了一圈,他竭力想用手抓住鐵柵欄,但踉蹌著倒下了,倒地後手腳抽搐一陣就不動了。俯躺的身子下,一灘鮮血的面積慢慢地擴大。由於目標僅十幾米,距離很近。剛才的情景象高速攝影般地在我眼前顯現。
「這我就不知道了。」篠崎嫉妒地說。「千代田」酒家作為「731」的活動據點,它的營業經費很可能是從遺產中支付的。
「是昭和二十一年的三月份,在臨時指揮部——金澤大學的生物學研究室,只是同他擦身而過。」
「哎呀!這麼黑了怎麼還不開燈?」女掌柜驚訝地說。
「為什麼呢?」篠崎和園池的目光都集中到棟居臉上。
「你說什麼?!」篠崎大吃一驚。
「馬魯他騷亂的時候……」
「因為我想早一天抓到殺害昔日朋友的兇手。」
翻譯官拿起擴音器,緊張得臉有些發白。
——在哈爾濱憲兵隊總部把馬魯他輸送給731部隊的同時,還通過傅家甸這個渠道,私吞了大量戰略物資。運往蘇聯的錫和麻藥就是哈爾濱憲兵總部秘密資金的來源。查獲的走私貨都由哈爾濱憲兵隊總部保管。他們就把這些東西寄存在731部隊里。總之,哈爾濱憲兵隊把731部隊當作秘密資金的匿藏場所。
買地的錢怎麼來的?!棟居想問,但他忍住了。現在篠崎情緒很好,萬一引起他的戒備和反感,他就不肯開口了。
這情形引起了棟居的興趣,他悄悄靠近一看,原來她看的是報上剪下來的一篇文章,題目是「戰勝孤獨、堅強起來。」棟居心中泛起一陣漣漪。
篠崎噗地笑了:「那麼一點點錢,根本不在他眼裡。」
「千岅義典……好象聽說過,但副官里沒有這個人,他是誰呀?」篠崎看看棟居的臉,心裏在琢磨棟居提問的意圖。
「從昭和三十一年開始的,造了精魂塔后,我就想在此地守墓,正好原主出讓這塊地皮,我就乾脆買下啦。」
兩位老人來不及互通姓名,各目著著對方的臉,都顯出驚訝的神色。
「給哪個隊員發津貼,是誰決定的?」
「說二億,有點誇大,但這筆資金確實為數不小,在戰後的幾年裡成了原軍官和大多數隊員的生活費。」
「叫『二谷』,字是怎麼寫的?」
「對這件事有好奇心,你要幹什麼?」融洽的氣氛又繃緊了,各人都在揣摩對方的心思。
這是園池專為棟居而問的。棟居發現篠崎聽后,拿著酒盅的手顫抖了一下,為了掩飾這一下顫抖,篠崎慌忙把酒盅送到嘴邊:
「回房間!」
第一節
「篠崎君,我也請求您了。」園池在一旁聲援。「發錢的目的——是接濟一部分生活極為困難的隊員,直至他們有工作為止。只是為了保守『731』的秘密。」象擠牙膏似的,篠崎猶豫不決地一點一點吐出真情。
「那時候,有個聯絡全國隊員的人,也叫篠崎,莫非就是您吧。」
事後我們才覺得這位馬魯他的報告是假的,因為他們還沒有接受試驗。然而時常保持馬魯他的健康,使他們成為合格的材料,這也是看守的重要職責。所以看守毫無懷疑地進了單人牢房。
「秘密存放的物資?」
「多大年紀?」
「不、也許不是那樣,因為你是年輕人,所以有必要把我們的戰爭體會告訴你。」篠崎說完,又自言自語地囁嚅道:
「只在那時偶然見過一次,以後就沒有碰到過。」篠崎的回答同棟居的期望正相反。
「可能是『一』『二』的『二』,『福谷』的『谷』吧,到底怎麼寫我不清楚。」
棟居點點頭。
乘客中有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婦女,膝上放著一小束菊花,嬌小的身軀上穿一身黑西裝,上身套著一件白外套,手上戴一雙黑色鉤織手套。細長的眼睛朝下望著,鼻子和嘴唇都長得很秀美。雪白的脖頸同黑喪服形成鮮明的對照,她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閱讀著什麼。
篠崎感慨地說著,又開始了他的敘述:
「這未免有點獨斷了吧,就算千岅是兇手吧,那麼千岅同石井部隊長以及他身邊的人並沒有關係。千岅無法在發津貼的名單里添上寺尾的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