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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魔鬼的撫恤費

第十七章 魔鬼的撫恤費

「說到生活困難,剛回國的時候,『731』隊員誰不困難呢。」

第四節

「他經營著一個『千代田』酒家,就在多磨公墓前。」
「這麼說全體隊員都應該有。」
「就是原隊員,隊員之間禁止互相聯絡。但有一個從上向下的聯絡網,進行單方面聯繫。」
「您姐姐心臟不好嗎?」
「全體『731』隊員都有嗎?」迄今為止,在棟居訪問過的原隊員里,還沒有發現過戰後還給工資的事情。
「是的,四年中每月都發,數量大小是按物價指數變動的,少的時候七十日元,多的時候上千日元。」
「……」
寺尾得到的「工資」同支付給奧山的終生保密費如果出自同一個人,那麼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罪犯。
關於篠崎的線索就這麼斷了。
「千代田」這個店名,取自石井四郞的出生地——千葉縣山武郡千代田村(現在划入芝山鎮)。從地點上看,這個酒家很適宜戰後「731」人員串聯和聚會。神谷曾告訴棟居,每年八月精魂會會員都要聚集起來進行亡靈祭祀儀式,「千代田」酒家可能是集會的據點。
「我是藪下醫院的寺尾。」對方報了姓名。棟居心想他一定有什麼情況要提供。
「開頭我想,三十多年過去了,那時的事情再挖出來也沒有意思了,後來總覺得姐姐如果真是被殺的話,那可太慘了。我現在想,雖然時效已過,但是一定要把兇手揪出來。」
藪下不是在戰後隱瞞了「731」經歷、同一切「731」人員斷絕了來往嗎?可是寺尾卻顯出驚慌的神色,這意味著什麼呢?
「多磨公墓前?」
「嗬,是您姐姐?」
「聽說多磨公墓有座精魂塔,是為了弔慰731部隊犧牲者而造的。」這是棟居從神谷勝文那兒聽到的。
「您不知道嗎,千岅也在『731』干過。」
「還是算了吧,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再把它挖出來也沒有什麼好處。」他早就忘圮了當年失去親姐姐時的悲痛,象他這種渾身沾滿世俗污垢的中年男子,往事已經不會引起他的傷感了。
「付給其他隊員嗎?」
「寺尾先生,我想同您說幾句話。」寺尾已經溜進九*九*藏*書裡間了,棟居通過問訊的窗口喊他。寺尾無可奈何似地朝棟居回過頭來,不耐煩地說:
「千岅給的?這又是為什麼?」寺尾驚訝地問。
「郵寄。」
「您知道篠崎的下落嗎?」
「您相信嗎?」
「事到如今再去追『731』的遺產,就是查出來也不一定同案子有關係啊。」那須聽了棟居的報告后,神色不安地說。
「知道篠崎中尉的住址嗎?」
「您說對了,我是『731』少年隊員的第二期學生。姐姐比我早一年進了731部隊當女文職人員,我也因此成了『731』的少年隊員。不過,姐姐真是病死的。」
「工資?戰後還發嗎?」
「我不知道。」
「現在不過是假設嘛,即使查出這筆『撫恤費』的來路,仍然不能確定誰是兇手呀。」
「幹什麼呀?現在正忙呢。」
「千岅義典又怎麼啦?」
三天後的一個傍晚,偵察指揮部里的棟居接到一個電話:
「根據我的調查,在少年隊員中,只有他一個人有。寺尾是第二期少年隊員,二期少年隊員雖說也是『731』隊員,但牽涉到的事情很少。房友會的成員也是以第一期少年隊員為主的。第一期少年隊員中沒有一人得錢,為什麼他卻收到錢呢?」
「剛才您不是懷疑的嗎?而當時部分隊員中也傳說她可能是被害的。」
「是有這種事情。那麼為什麼還不能肯定千岅是兇手呢?」
棟居又在已經走訪過的原隊員中了解還有誰也收到過「工資」。結果,財務課的井上泰一說:
「不愧是刑警吶!推理得多麼巧妙,可是太過分啦,我一點也不懷疑千岅。」
「您剛才說的會計中尉叫『篠崎』嗎?」
「至少要知道是誰,為了什麼殺您姐姐。」
「上次我沒有說,其實我知道篠崎的下落。」
「叫篠埼,是個會計,中尉軍銜。」
「所以才叫保密費嘛。不過,也可以叫撫恤費。一定是千岅殺了您姐姐后,內心受到咎責,因此,作為一種撫恤,他每月給您一筆『工資』。千岅可能對您不大放心,對他來說,必須掌握您回國后的情況。所以在發撫恤費給您的同時,派自己的心腹篠崎來監視您。」
「您姐姐死後不久,https://read.99csw.com千岅就溜回日本了,不僅如此……」棟居講述了奧山和馴鹿澤的關係以及千岅同調換楊君里嬰兒一事的牽連。寺尾對此非常關心,但仍然半信半疑。
「我想這麼解釋未嘗不可。」
「不知道,由於是單方聯繫,我無法找到他。」
「篠崎中尉同您說了些什麼話?」
「篠崎現在在哪裡?」
「您大概弄錯人了吧…」
寺尾稍稍鎮定了些,被棟居這一問,頓時又蔫了。
「進京前您幹些什麼?」
「懷疑了又能怎麼樣呢?上司說了,死於心臟病,只好接受下來,沒有別的辦法。」
「記得這個使者的名字嗎?」
「知道,當時他是很有才華的技|師,在隊里走起路來大搖大擺的。」
「這個千岅很可能就是您姐姐腹中胎兒的父親,而且有殺害您姐姐的重大嫌疑。」
「篠崎中尉經常來嗎?」
「在家鄉呆了四年,生活太詰據,沒辦法,只好來找院長,靠他的幫助,在這裏一直工作到今天。」
「我第一次來這兒訪問你們院長時,你一聽到我說『大陸』,神色就反常,這說明您了解院長的經歷,而且您自己也有去過大陸的體會。」
對方慌忙避開視線,但棟居馬上想起來,他就是棟居第一次來醫院時見到的事務長——寺尾。棟居初訪藪下時,是寺尾接待的。那次,當棟居故意嚇唬對方說戰爭中藪下和奧山在中國建立了特殊關係時,寺尾曾明顯露出驚慌的樣子,這是否說明他知道藪下的經歷呢?
「心臟病。」
「我還想問一件事,您怎麼會到這裏來的呢?院長不是說戰後他同『731』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嗎?」
「不管怎麼說,對方是民友黨幹事長,得慎重!」
「千岅?」
當棟居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藪下醫院的時候,正好同辦公室里一位五十上下的男子打了個照面。
棟居雖然知道了篠崎的下落,但擔心他不一定肯開口。正在憂慮之時,「援軍」又來了,同園池商量后,他又要求一起去。園池說,警察突然出現,被訪者肯定很抵觸,原隊員一起去的話,說不定他會開口。
「什麼?!你知道篠崎。」棟居不知不覺地捏緊了話筒。
「寺尾先生,您不認為https://read.99csw•com這工資是千岅給的嗎?」
「就是民友黨現任幹事長。」

第一節

「如果真是千岅支付的,而且千岅又支付了奧山的定期收入。那麼後者就是一個旁證。從現在起就要一點一點開始抓證據。」
醫院里病人確實很多,今天候診室里病人已經站不下了。
「那裡話,在那種偏僻的深山溝里做農民連自己也養不活。『731』每個月卻發給我工資。」
「是的,昭和三十年夏,『731』上層人員聚集在一起,建造了精魂塔,並以此為契機成立精魂會。少年隊員受到鼓舞和啟發,也成立了房友會。『千代田』酒家成了精魂會地下活動的據點。」
「那麼,您心裏始終是懷疑的。」
「這麼說您的工資是突然停止的。」
「不過,請您不要說出是我講的。」寺尾叮囑了幾遍才掛上電話。
想查「731」這筆遺產,還有一個突破口——使者篠崎,但篠崎杳然無蹤影,棟居只覺得圍繞在「731」周圍的迷霧更加神秘莫測。
「這倒是的。」寺尾似乎產生疑問了。
「根據我的調查,您姐姐的遺體上有扼掐的痕迹,而且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我自己沒有得到過,但我聽說在停戰後的四年半中,也就是從昭和二十年十一月開始,到昭和二十五年六月朝鮮戰爭爆發,極少數隊員每月得到一筆錢,少的每月三百日元,多的二千日元。誰有誰沒有,這個標準怎麼划,我不知道。聽說有個中尉會計,叫篠崎,派他做使者,在全國的隊員中巡迴,既發錢,又督促隊員保守秘密。他牢牢掌握了解『731』核心機密的隊員,給他們發保密費。」
「保密費?保密什麼?」
「有使者上門來告訴我:『從本月起停發工資』。」
「但是,今天即使查出殺姐姐的兇手也無濟於事了,早就過了時效。」
「謝謝,謝謝您提供這些線索。」

第三節

「這、這是真的嗎?」
「菜館同時又是精魂會的辦事處。」
已經證實寺尾事務長就是寺尾姑娘——當時二十一歲,名叫寺尾春美的弟九*九*藏*書弟,她們倆同楊君里有什麼關係眼下還無法預測。寺尾回國后的四年中得到的「工資」很可能來自「731」遺產,但真相如何尚不清楚。棟居認為千岅義典的資金就是「731」的遺產,但也只是主觀推測而已。
「怎麼發呢?」
「不,她在家鄉讀書時,學校舉行馬拉松比賽,她總是前幾名。『731』開運動會時她能參加許多項目,還得了不少獎品呢。」
「根本沒有這回事。」
「警察不會說慌。」
「我說的是特別困難。」
「雖然沒有直接聯繫,但我至少可以查出戰後送給寺尾的那筆錢是從哪裡來的。」
「這一段時間過的是農民的生活?」
「大概三、四個月來一次。一來發工資,同時也了解一下我的生活情況。我很想一直得到那筆工資,所以到了他快要來的時候就盡量裝得窮一些。」
「寺尾先生,731部隊里曾扼殺過一個姑娘,叫寺尾某某,您或許就是她的親屬吧。」
「我只是從姓名上推測的。」
「自己不可能扼死自己。一般說來,扼到一半就會鬆手的。『731』上層人物心裏卻有鬼,不願讓這種事公開,所以就隱瞞下來了。」
「在姐姐死亡的十天之前,有一個休息日,我同她見過面,我發現她精神不好,她那悒鬱的樣子,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我問她為什麼這樣,她回答說活著沒意思。我還以為姐姐在想家,拚命安慰她。所以,我想她會不會自殺。」
「您是『731』隊員嗎?」
「當然是『731』的秘密。」
「對。上面這種傳說,我確實聽到過。」這同寺尾反映的使者名字是一致的。
「篠崎中尉同岡本班的千岅義典技|師有什麼關係?」
「對,姐姐身體這麼好,怎麼會死於心臟病呢?不過我想也不可能被殺。」

第二節

「真、真的?」寺尾大吃一驚。「當時解剖您姐姐的技術員親口告訴我的。您說是病故,那麼,請問是什麼病?」
「幫農民種地。那是山間很狹小的土地,最多只能種些小豆和高原蔬菜。」
「不會耽誤您時間的。」棟居硬纏不放,吸引了病人的目光。寺尾勉勉強強把棟居讓進一個小房間,這裏可以九*九*藏*書避開病人好奇的目光。
「問我是否有警察及保安人員來過?囑咐我絕對不能說出『731』的經歷。每次來都這麼重彈一遍老調。當最後告訴我要停發這筆工資時,他才說這是一筆保密費。」
「身體這麼好的姐姐還會發心臟病?莫非心臟病就是不明不白死亡的代名詞吧。您對自己姐姐突然死於心臟病難道一點也不懷疑嗎?」
「什麼時候到這裏的?」
「這又是為什麼呢?」
「使者?」
「聽說只給一部分生活困難的人。」
「『731』是怎麼回事啊?我不知道呀。」寺尾拚命裝糊塗,瞼色卻更加惶恐。
「別說了,現在重提那些事又有什麼意思?」寺尾背過臉去。
「是真的,您姐姐死之前二個月,曾到千岅的官捨去伺候過他。女文職人員不是經常要去官舍照料單身赴任軍宮的嗎?」
「不過,姐姐不是被扼殺的,而是病死的。」
「篠崎不是安份守己地經營著酒家嗎?」
寺尾默不作聲地聽著,好象在思考棟居的話。
棟居迅速思考著,果斷回過身向寺尾望去。寺尾顯然很不安,看得出來,他極力控制著慌亂的心情,但神態有些局促。
「您、……您怎麼會知道?!」寺尾還在頑抗似的反問,但客觀上棟居的提問已經證實了。
「警察先生,前幾天您說我姐姐被殺的那些話,是真的嗎?」寺尾壓低聲音用打電話時那種話音問。
「幾年前房友會在那裡集會,我也出席了,在會上知道的。」
「隊員死的時候,都在火葬場慎重地火化,只有您姐姐的遺體,同馬魯他一樣,扔進了焚燒爐。檢查遺體時發現已經懷孕。當時『731』里風紀倫亂,當官的勾引女文職人員;隊員的妻子同更年輕的隊員私通。」
「上司曾經威脅我們,『731』的經歷一旦暴露,就要以戰犯論處,我信以為真,複員后就躲在自己家鄉。院長在『731』時代對我十分照顧,部隊撤回解散時,他曾叫我以後有機會進京的話,一定要去他家作客。並將他的住址告訴了我。」
「你認為這是兇手送的撫恤費嗎?」
「你要同我說什麼話?」寺尾稍稍搭著架子問。「直說吧,你同731部隊有關係嗎?」沒料到棟居抓住關鍵單刀直入,寺尾的架子立刻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