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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XX日XX特派記者報道

華盛頓XX日XX特派記者報道

「有可能的話我也想同您一起去,可惜公務在身,由不得自己啊。」
「您沒請國際電話局幫助查一下嗎?」
森永想起來了,膠捲上攝的是隊里的快照。由於攝於檢閱前,一看便知道攝影現場是「731」。
「老師,您真不知道您妹妹的情況嗎?」
「膠捲?」
森永還沒有看到這條報道,只有棟居買的這份報紙登著這條消息,其他報紙並沒有廣泛報道,難怪森永沒看到。
看來雷震不知道楊君里的悲劇。接下去就要把這件事告訴他,這是棟居交辦的艱巨任務。這件難辦的事他想盡量慢一點再說出口。
「遺書?您妹妹是否告訴您,弟弟有沒有在遺書上寫兇手的名字?」
問:您妹妹獲救——也就是日本戰敗時,您在何處任職?
「在飛機上睡過了,一點也不睏,讓我洗個澡,然後我們三人好好聊聊。」飛機上睡過是說慌,但森永知道現在很興奮,就這麼上床也睡不著。
事先已經同「瓊·萊辛」取得聯繫。「瓊·萊辛」就是楊雷震,他也在為森永平安無事而高興,熱切地盼望森永的到來,並親自到機場來迎接。飛機滑下跑道,停在指定的地方。過渡橋靠上機身,同倉門對接。
答:我的「妹夫」是被人謀害的,我認為兇手出自「731」。
棟居打算同「瓊·萊辛」會面,儘管「瓊·萊辛」在答記者問時曾表示由於時效已過,不想再揭露以前的兇手。但從刑警的角度作一番勸說,或許「瓊·萊辛」會改變態度。不過,「瓊·萊辛」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在弄清「瓊·萊辛」同本案(楊君里和奧山謹二郞死亡一案)的關係之前,不便貿然出訪美國。眼下也沒有足夠的理由請ICPO(國際刑事警察組織)代查。正在棟居束手無策的時候,一個意外的機會使棟居找到了兩者之間的聯繫。
「最近我得到了弄清單手鬼面目的重要線索。」雷震怕讓別人聽見似地小聲說。
從東京到舊金山飛九—十小時,由於時差七小時,剛在東京目送日落,不一會又在太平洋上空迎來朝陽。預計上午十時到十一點抵達舊金山。
「怎麼會知道的?」
「我先聽到一位小姐的聲音,她說接線員很快就接通,弗拉特利克有人同您通話。」
「從遷入美國到今天,你們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雷震的家在離市中心稍遠的「教堂街」,這一帶儘是「坡道路」,路面起伏得很厲害,有名的路面電車在路當中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打電話的人隱瞞自己的身分,一定是對山本正臣被殺以及楊君里之死感到心虧。總之,東京的前田和弗拉特利克的匿名人,就是雷震所說的「重要線索」。
問:您剛才所說的這些內容,是不是您按照情報公開法所透露的全部秘密中的一部分?
雷震的家面向坡度半山腰的十字路口,上下二層,塗著淡綠油漆,一樓是賣古玩的店鋪。玻璃櫥窗上,用金色的顏料寫著:「古蓳商店」。店堂很氣派,櫥窗里緊湊地陳列著古色古香的枝形燈。雷震是醫生,森永曾預料他很有可能開私人診所,沒想到搖身一變,成了古董店老闆。
「是張孚呀。」
「森永,這是我的妻子。希魯比亞,這就是我常說的森永。」
答:馬魯他主要是中國抗日分子、八路軍士兵、蘇聯軍人、朝鮮人等等。但這位女馬魯他是主張和平的日本人的非正式妻子。「731」隊員是她「丈夫」的朋友,所以救他。
「來,上我家,慢慢談吧。」雷震說。張孚拿起了森永的行李。
答:是八路軍第八後勤部的軍醫。
問:證實兇手的材料是什麼?
森永的朋友買了這張報紙,他馬上借來翻看。不一會森永就送來迴音:「分別三十多年,很難判斷,但非常象楊雷靂。」森永也為打聽到恩人消息而興奮。
「有一次,妹妹偶然看見了弟弟寫在單人牢房上的『遺書』。」
路兩邊是一幢幢相連的西班牙式建築物。主人告訴森永,這條街道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班牙人入遷的時候。路上只有車輛往來、人行道上看不到一個人影。冷冷清清的街道上,白色的建築物反射著陽光。
蘇聯軍隊開始進入滿洲國境是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離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僅一周。日本軍隊利用這幾天的時間,破壞了建在中國的細菌戰設施、屠殺了活著的俘虜(一人除外),將大部分隊員及珍貴資料、器材運到南朝鮮。所謂貴重資料和器材,指的是長年積累的人體試驗資料和研究記錄。美國政府的機密文件明確記載了這些資料和器材已經成功運入日本的事實。
「不、不,按理說沒什麼不方便的……」
「到美國后,我就以寫評論為生,我專門寫有關中國革命和美國對華政策方面的文章。不久,我同希魯比亞結婚,取得了在美國居住的權利。並被人們稱為中國問題評論家。好歹靠一支筆能生活了。正在這時,美蘇之間開始了冷戰。
森永回頭一看——一位身材頎長、瘦骨嶙峋的老人站在面前。白髯飄垂、銀眉下生著一雙細眼晴。
「志敏寫的呀,雖然只有九個字,但筆跡還認得出來,因為山本正臣是『妹夫』。志敏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后,就在牆壁上寫下了兇手的名字,而且還用這幾個字表達了自己被非法冤殺的原因。志敏的『遺書』被妹妹九-九-藏-書發現過,後來又被你的照相機記錄下來,最後到了我的手裡。」
森永洗完澡換好衣服,再回到內客廳時,室內飄散著一股咖啡和桔子的混合香味。
問:您的妹妹?現在還活著嗎?
這裏邊一定有兇手的催促在起作用。少年的存在肯定對兇手不利,這才急急忙忙解剖。如果事實確實如此,這個兇手就有支配解剖執行班的權力。解剖少年是由石川班執刀的,但是石川班和岡本班有聯繫的,兩個班不久就合併了。因此,兇手應該認識兩個班的班員,而且還同千岅義典有關係。
「行啊,儘管我認為時效已過,再查出來也沒有意思,但你說君里在日本不明不白地死去,而且死因同遺書有關,那我就不想繼續保存它了。而且,它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妹妹是怎麼知道的呢?」
問:您發現這個兇手了嗎?
「來吧,請到寒捨去。還有一個人也想見見你。」雷震一邊用漢語說,一邊回過頭去,身後站著一位五十多歲的東亞人。
「我的提議使政府更加難堪了,秘密文件怎能提交公判庭呢?於是,突然有一天要了結我的案子,那是一九六一年,判決的內容是『沒有繼續審判的必要』。說是『判決』,其實確切地說,應該是政府撤回了起訴。
家裡很靜,大概身邊沒有子女同住。
「妹妹知道誰是兇手。」
「對,是你的。所謂遺書就是你的膠捲。」
「麻煩夫人了,真過意不去。」森永不安地道謝。
引起棟居注意的是披露秘密的作者姓名——「瓊·萊辛」。「瓊·萊辛」,似乎在那裡聽到過,而且是最近。撰稿人是所謂「美國籍華人」;這是不是指「中國人二世」呢?「瓊·萊辛」同Yang Lei Zhen(楊雷震的漢語讀音)不是一樣的嗎?對啦!怪不得耳熟,原來這名字象八路軍軍醫楊雷震。楊雷震的英語讀法就是「瓊·萊辛」。
可以判斷殺害山本——楊君里「丈夫」的兇手的材料是什麼呢?如果這個兇手還活著,他看到這篇釆訪報道后將會怎麼想呢?會不會因為時效已過而滿不在乎呢?
「對了,妹妹也懷疑憲兵殺了山本,他被抓進『731』后,得到了確鑿的證據。」
「我一定替您轉告。」森永同樣覺得不能饒恕這個單手鬼。
正在森永不知所措的時候,背後傳來詢問聲:「是密斯森永嗎?」
「噢——,森永!」老人叫了一聲便哽住了。
「我也預料你會從日本到美國來找我的。」
「明白了,我去試試看。」
「這是小字部分的局部放大照片。」雷震取出一張單獨放大小字的照片。這次可以看清了,——單手鬼殺害山本正臣!
森永沒有料到這最後一張底片竟記錄了如此重要的揭發材料。有關單手鬼的情況,在「731」時期,曾無意中聽到過,據說是個「魔鬼憲兵」。不知道把楊君里抓進「731」的是不是這個單手鬼。
「雷震先生!」森永同時從老人的身上看出了三十六年前八路軍軍醫的身姿。兩人快步走近,互相緊緊地握住了手。彈指一揮間,三十六年過去了……森永剛做八路軍俘虜被帶到雷震面前、森永的第一個截肢手術中,傷員的胳膊還同軀幹連接著、患肺炎發高燒生命垂危、雷真從戰場找來抗菌素進行搶救……一件件往事湧上心頭。
「這幾個字到底是誰寫的呢?」森永自言自語地說。
「我的文章強調決不允許再次使用這種大量殺害人類的細菌武器,指出繼承石井部隊的研究成果就是繼承殘害人類的罪惡手段。但調查小組委員會認為我這麼做是反美。」
答:現在兇手早就過了時效,再把他揪出來毫無意義。
「能讓我看看遺書嗎?」不光因為受過棟居的委託,森永自己也對此發生了興趣。
希魯比亞夫人回到廚房給三人重新沏上中國茶,又端來快餐。
「我認為最關心這份材料的是兇手。而且,如果兇手又向您妹妹下了毒手,這就無所謂時效了。兇手也知道,警方要是從山本被害得到線索,再把山本之死同楊君里之死聯繫起來。他就不能再用時效做擋箭牌了。那麼,為什麼有兩個人掛長途電話向您打聽呢?」
「還是邊看實物邊說吧。」雷震起身走進隔壁的書房,取來十幾張照片。
問:為什麼只救她一個人?
「安德西魯在《中國時事漫畫》上介紹了中國文藝。不久,在安德西魯的資助下,我開起了中國文學翻譯公司。
「現在還不清楚,也許有聯繫,也許沒有。不過,我也很想知道殺她『丈夫』的兇手是誰。當然,知道了現在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了。」
問:私人途徑是怎麼回事?如果方便的話,請您談談。
問:聽說俘虜全被殺害,有倖存者嗎?
「再次見到你,很高興。」森永用漢語回答。
窗外,天不知不覺地黑了,一踏上舊金山的土地就開始談話,一直到現在沒有停歇,三人都說累了。特別是森永,昨天傍晚剛從東京飛來,幾乎一夜沒合眼,現在更是疲勞不堪。
除了一部分島嶼,日本全國都是撥號通話。在機械文明上,日本已部分趕上歐美。
「確實是我拍的照片,但是這些照片怎麼能證實殺山本的兇手呢?」
「果然是的,我一看到是八路軍軍醫,就猜想是同一個人。」
「九_九_藏_書這就謝謝您啦!我想請您到美國去一次,您同雷震有一段難忘的友誼,您直接向他了解比我去勸說有用得多。」
「我看了雜誌上刊登的採訪報道,發現了幾張清晰的『瓊·萊辛』照片,可以肯定是楊雷震。不會錯,是我的救命恩人。」
「來打聽的人不是警方或新聞界的人么?」
「就是判斷殺害楊君里『丈夫』的兇手的材料吧,這同楊君里的案子也有聯繫嗎?」
棟居曾托森永調查「瓊·萊辛」的身分,森永很快向棟居彙報了調查結果。他似乎看過了什麼雜誌。
「進屋吧。」雷震催促道。大家一起進了屋。這是一間十鋪席大小的內客廳,屋子中央放著一張橡木製的茶几,圍著茶几T字形地放著三隻長沙發。
文章的內容大致如此。停戰時,圍繞赦免戰犯問題,美國同731部隊確實做過一筆交易,對此事實,原隊員中早已有過傳說。
「是二次,都是男的聲音,一個是從日本掛來的;另一個是從美國國內的馬里蘭州的弗拉特利克市打來的。我回答說,不通報姓名決不說,加以拒絕。日本的那個自稱是『東京前田』。而美國國內的不肯說姓名,就此作罷。」
「雖然是撥號通話區,但是象飯店或公司企業這種地方,通話要經過私設交換台。後來我非常懊悔,如果到那兒去打聽一下,只要好好問一下接線員就行了。」
「您剛來打聽的時候,我還沒有料到您就是森永呢。」張孚插話說。
地勤人員發出OK信號,倉門打開了。旅客們紛紛解開皮帶迫不及待地離開飛機,走進過渡撟,然後是檢疫、入境檢查、關稅徵收,都在不露天的「機場走廊」上進行。
「了解什麼事?」
「我剛發現這幾個字時大吃一驚。山本正臣不就是妹妹的相好嗎。日本人姓山本是很多的,但名字叫正臣的卻少見。」
「目前還不能肯定是被殺,只說死得很奇怪。他的屍體是在哈爾濱的傅家甸發現的,當時,他正在調查『731』的貪污事件,很有可能是由於這個原因才被滅口的。這些疑點您是否聽妹妹提到過呢?」
「我一看到報上登的照片,就覺得很象您。」
美籍華人瓊·萊辛根據美國情報公開法,在一本《核污染科學》雜誌上撰文透露了他掌握的最高機密:直至一九四五年前,日本「731」部隊(部隊長石井四郞中將)在當時的滿洲哈爾濱郊區研製細菌武器,研製中曾對三千多名俘虜進行過人體試驗。美國雖然獲悉人體試驗的犧牲者中有美國人,但為了佔有他的研究成果,採取了掩蓋事實的做法,並決定在遠東軍事法庭上免除對石井四郞部隊長及全體人員的起訴。這是因為有關日本軍隊細菌戰的研究成果不能向蘇聯透露,一旦起拆,這些成果將作為罪證公諸於世,蘇聯方面也能從中得到資料,而這對美國的防衛及國家安全保障是極為不利的。
「哦,」森永在喉嚨里哼了一聲。回想起來,眼前這個剛進老年的男子真是在八路軍時朝夕相處的娃娃兵呢。
「您怎麼知道弟弟犧牲在人體試驗中的呢?」森永終於插上嘴提問。
「把志敏抓進『731』的原因只有一個,這就是志敏目擊了單手鬼殺死山本的現場,因此必須殺掉志敏滅口。但是,也許因為志敏還是孩子,或因為現場上有其他人以及其他憲兵在。反正有困難,不能在殺山本的同時殺掉弟弟。這才把志敏抓進『731』,以試驗材料的形式,永遠封住他的嘴。志敏才十三歲,這麼年幼就被無辜殺害,他寫下這幾個血字表達了自己的冤恨。全靠你呀!這件冤案今天終於水落石出了。現在時效已過,兇手就是檢舉出來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了,但我要把兇手找出來。請你轉告日本警方,君里的死肯定同單手鬼有關係。也可能就是單手鬼直接殺害了君里。君里到日本來一定是為了追查單手鬼,這才被暗害的。如此看來,單手鬼新犯的罪行就有時效了,所以我希望查出殺害君里、志敏和山本的兇手!」
答:這說來話就長了,同公開日軍秘密一事無關,不加說明。本人這次公布的只是根據情報公開法取得的秘密材料。我自己私人掌握的一些材料除外。
「您告訴『東京前田』了嗎?」
「肯定不是,都不肯說出姓名。」
記者的採訪記錄沒有完,還在繼續,但棟居感興趣的就是以上這些。根據這個採訪報道,已經可以證實「瓊·萊辛」同楊雷震是一個人。棟居對雷震私人掌握的材料很感興趣,那一定是查找兇手的鑰匙。
「這份遺書一定保存在您這裏。」
「又見面了,真高興。」雷震用英語說。
「安德西魯還有經商的才能,翻譯公司辦得很興旺。一九四九年一月,共產黨軍隊攻克北京,同年十月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翌年六月,爆發了朝鮮戰爭。我聽到了美軍也在朝鮮使用細菌武器的新聞,而且手段同731部隊在寧波打細菌戰時酷似。即用陶瓷式炸彈噴撒的方法,投下細菌、病毒,以及受其他病毒污染的生物,於是投放地區就流行鼠疫、霍亂、炭疽病、流行性出血發熱病。
答:有一個,是女馬魯他,她是在幾名「731」隊員的幫助下逃脫的。
接下來是「瓊·萊辛」和記者關於這一事實的問答:
雷震當時九*九*藏*書在八路軍里,怎麼會得到這些材料的呢?唯一有可能的是妹妹楊君里這條途徑,因為她是從「731」救岀來的。「瓊·萊辛」自己也說過:「聽我妹妹講,我的弟弟也被作人體試驗材料犧牲在『731』里。」從這點看,可以斷定兩人已經有過接觸,他「私人掌握的材料」無非是從這個接觸中來的。
問:所謂私人掌握的材料指的是什麼?
「您和張孚怎麼會到美國來的呢?」
「這件事使我受到很大震動,我認為一定有原『731』的成員在暗中幫助美軍打細菌戰。我的弟弟和妹妹都被『731』抓去,弟弟還成了人體試驗的犧牲品,所以我對『731』部隊的動向十分關心。」
「警方說過妹妹被害同山本之死有聯繫?」雷震眼睛一亮。
「照片嘛,你忘了?逃走後照相機還在我這裏,以後把裏面的膠捲沖洗出來不就知道你是731隊員了嗎?」
讀了這幾個字,森永凝神思索起來。從照片上看,這幾個字似乎也是血寫的,同口號相比,字體不大,但它表現的仇恨卻同口號沒什麼兩樣,一筆一劃都清楚地顯現在發黃的印相紙上。
「所以,啟程前日本警察委託我了解這件事。按警察的說法,您妹妹的死很可能同她的朋友——日本新聞記者山本的奇怪死亡有聯繫。老師在回答日本記者採訪時,曾說掌握是誰殺害『妹夫』的材料,警方很需要這個材料。」
「什麼?!」雷震的眼睛睜大了。
「我已經訂好旅館了。」森永有點意外,他初次上門,不打算住在主人家裡。
「你好,見到你很高興。」夫人用流利的英語向客人向候。夫人容貌端正,年輕時一定很漂亮。
「我的東西?您是指遺書?……」森永被雷震這句意外的話弄糊塗了。
獲救的馬魯他只有一人,這已經明確了,不必再問,但雷震妹妹的名字還要再核對一下。
「我去要求過了,但因為美國和日本的主要城市之間是撥號通話區,查不出。」
決不能鐃恕單手鬼。
「妹妹告訴我的。」
棟居決定查出「瓊·萊辛」撰文的目的。報紙上印著「瓊·萊辛」的小照片。棟居馬上同大部分少年隊員及森永清人聯繫。
「當時你還是少年,但醫學知識卻出類拔萃,我想你一定有些來歷,但不知道你就是『731』隊員,膠捲沖洗出來才使我大吃一驚。」
「她為什麼不一起來美國呢?」森永迫不及待地當面問雷震,他急於了解雷震遷居美國后是否同妹妹有聯繫。
兩人握著手、面對面地佇立著不動。三十六載春秋改變了雙方的外貌。思維敏捷,容貌端正的八路軍軍醫已經被漫長的歲月磨去了稜角,銀白如霜的眉髯間和朽木般的無數皺紋里顯露出穩重的表情。與此相應,森永也不再是往日臉蛋紅嫣嫣的少年,而是五十年歲的人了。當年兩人說的是漢語,分別多年,現在說起來都有些生硬了。
「按理說遺書是不會讓君里看到的,被她發現,完全是偶然的,說不定關君里的單人牢房曾經關過志敏弟弟。」
「有可能是兇手單手鬼的同夥,也可能是關心這個案件的人恰好也掛電話來詢問。」
「你留下的膠捲中,最後一張拍的似乎是收容馬魯他的監獄的牆壁。」
森永在飛機上無限感慨地俯視著美國大地。他第一次訪問這個曾經作為敵人、打過仗的國家。九個多小時的飛行,不僅跨過了太平洋。也攪亂了森永的思緒。
森永的口氣輕鬆得彷彿國內旅行。他行動靈活自由,使棟居十分羡慕。不光是行動靈活,而且日本到舊金山的距離竟不覺得遠。
不等森永去打聽,幾天後,「瓊·萊辛」的身分已經查清了。「瓊·萊辛」寫的文章引起了日本輿論界的廣泛關注。其他雜誌紛紛刊登「瓊·萊辛」文章的摘要和採訪作者的報道。其中有一篇報道說:
森永還沒有完全適應時差,喝一杯濃濃的咖啡正合適。茶几上放著咖啡杯,還有新鮮的桔子和三明治。
「就是這份材料,由我私人保存的材料……」雷震意味深長地說。
「我雖然加入了美國籍,但始終熱愛自己的祖國——中國。我通過妹妹了解石井部隊的情況,從朝鮮戰爭中分析美國和石井部隊的關係,還寫文章論述被調查小組委員會起訴的原因。
「這我就不知道了。」雷震搖搖頭。弗拉特利克市是美國東部馬里蘭州角落上一個小城市,位於紐約西南偏西四百公里,日本人對這個偏僻的城市幾乎都很陌生。然而這種地方卻有關心「瓊·萊辛」保存的私人資料。
問:以後怎麼會到美國來的?
「如果有需要了解的事情,我一定幫忙,『瓊·萊辛』就是楊君里的哥哥嘛。」
「大血字旁邊,『打倒日本音國主義!』的右下處,還有幾個小字,不容易看出來。」順著雷震的手指,森永辨認出了這些小字,但字太小,看不清。
「可能是以後移居美國的,目前住在舊金山,只要九個小時就可以飛到。」
這張底片記錄了三十七年前一個夏天噩夢般的一瞬間,——被屠殺的馬魯他的屍體已運出,空蕩蕩的監獄里充實了刺鼻的酸碳味,潮潤的夏風吹過走廊。雖然光線不足,但塗在單人牢房牆壁上的巨大標語——「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國共產黨萬歲!」仍然被清晰地拍攝下read.99csw•com來。斑斑駁駁的混凝土牆上,那紫黑色的血字里,凝聚著多少恨啊!這悲壯、凄慘的情景震動了攝影者。雖然照相機性能差,膠捲感光度低、照明暗,拍攝條件差,但底片上所留下的足以反映按快門時現場的實景和氣氛。
「對,這也是偶然到我手裡的。」
答:沒什麼不方便,僅倖存的一位馬魯他就是我妹妹,聽我妹妹講,我的弟弟也被當作人體試驗材料犧牲在「731」里。
「我受到調查小組委員會的彈劾,罪名是『書寫旨在推翻美國政府的文章』,並在實際上剝奪了作為評論家的寫作權利和學校講師的公職。以後又進行了判決,起訴我有關朝鮮戰爭使用細菌武器的文章是虛假的,文章中傷了美國政府。
「森永,久違啦,見到你很高興。」張孚微笑著伸出了手。
一下車,店堂右側日常進出的門從裏面打開了,一位端莊的老年白人婦女笑著出來迎接。
「這麼說……」森永聲音有些啞了。
但是,東京姓「前田」的人多如牛毛,而且還不知道是不是真名。弗拉特利克的匿名人也無從查起。「重大線索」,確實沒有說錯,但要把它作為破案線索,還是靠不住。
「對方不願意說出身分和地址,大概是因為自己在良心上受到譴賁吧。」
「是警衛你的娃娃兵。」
「我也因為寫過一些論文而被調查小組委員會傳訊。我曾經調查過原日本細菌部隊成員協助美軍進行朝鮮戰爭的事實,但由於調查小組委員會的阻撓而中斷。
「只好這麼解釋了。」
「在弗拉特利克會有人來關心三十多年前發生於中國的案件嗎?」
內客廳的兩側看來是書房和寢室。室溫宜人。通向各室的門都開著,令人覺得可以利用的空間很大。家裡管理得使人心情舒暢。傢具都是舊的,但收拾得很乾凈。室內的陳設使人感到主人生活得十分愉快。在房間的布置和收拾上花過不少精力,還常常進行室內調整。
「遠道而來,一定很累了吧,我給您理出一間卧室。您先淋浴,然後休息一下,等一覺醒來正好大家一起吃晚飯。」雷震指著內客廳邊上一間卧室說。
「判決拖了好幾年,在公審庭上,我指出GHQ曾起草過有關日本第731部隊的文件,提議用這份公文作證據。我堅持說,美國不是民主主義的國家嗎?為什麼不保障言語自由呢?進行說理鬥爭。我想政府總會把那份文件拿出來作證吧。
「麻煩什麼呀,內人扳著手指數天數盼你來呢。餓了吧,睡前稍微吃點什麼吧。」雷震的語調仍然象當年對少年森永說話時一樣,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三十六年前的情景,眼前的森永似乎只有十八歲,而且自己好象也年輕了。

第二節

雷震那漫長的經歷說完了。三人都覺得疲勞,但意猶未盡,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不知道。」雷震從森永的口氣中意識到對方很可能掌握妹妹的情況。
「這些照片就是用你拍的膠捲印製的,有問題的是這張,還沒有回想起來嗎?」
「我料想你知道我妹妹,因為你是原『731』隊員嘛。」雷震平靜地說,森永卻大為驚訝。
答:如果活著的話,現在已經五十八、九歲,可能在中國的某個地方。
「不是撥號的嗎?」
「我被日本報刊雜誌報道、採訪后,可能是對方也看了報紙,有人掛長途電話來打聽,詢問我私人掌握的兇手證明材料是什麼內容?」
雷震看了張孚一眼,二人好象事先已有約定。
「您同妹妹什麼時候見的面,什麼時候分別的呢?」森永在雷震身邊的時候,從未看到他妹妹來訪過。森永隱瞞了「731」的經歷,所以雷震也沒有向他打聽妹妹的下落。
「證據?!」
「不,不是的。」
森永在人群中尋找雷震,分別已經三十六年(分別時是―九四六年六月),今天很可能彼此都認不出來。他瞪大眼睛邊找邊走,卻看不到雷震。森永並不擔心人生地疏,即使在這兒碰不了頭,還可以上雷震住處,總會同他見面。在家裡,當著棟居和家屬的面,森永裝得英語挺行,到了這裏卻一句也聽不憧,不認識路的時候連出租汽車也無法叫。
「那您怎麼知道其中一個來自弗拉特利克呢?」
「晚餐前先吃點墊墊飢吧。」雷震指著麵包和水果說。洗澡、咖啡和加利福尼亞蜜桔使森永心情十分舒暢,同雷震、張孚一起開始了闊別後的暢敘。
「還認識他嗎?」雷震對比起東亞人和森永的臉來。他生得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森永怎麼也想不起來此人是誰。
「你離開我后,我就把張孚當作你一樣對待。離開八路軍后,我帶他到了上海,在上海同一個名叫安德西魯的美國男人交上了朋友,他不但很有錢,而且又有政治野心。作為一個政治家,要有宣傳工具迅速、大規模地宣傳他的觀點才行。於是,安德西魯收買了《中國時事漫畫》雜誌作為自己的喉舌。
內客廳牆上掛著南宋風格的山水畫,還裝飾著幾個瓷繪,牆腳上的餐具櫥里放著中國瓶酒和古代陶器。地上鋪著厚厚的中國地毯。整個室內是統一的中國格調。
「是我在《中國時事漫畫》上發表文章后。一個偶然的場合,她看了我的文章,就找到上海來了。妹妹也會https://read.99csw.com一點英語,我來美國之前,她曾一度短期幫助我進行翻譯。」
這會不會是偶然的巧合呢?同名同姓多得很,在日本也不少。戰後三十七年過去了,「瓊·萊辛」為什麼關心起舊日本軍隊的罪行來了呢?一定不僅僅是作為一個撰稿人,而是「瓊·萊辛」自己同「731」有個人關係。
森永想起來了,在「731」末日將臨,從平房撤退時,森永曾被命令執行挖坑作業,這是為了讓工兵引爆特設監獄時放炸藥。森永第一次進特設監獄就被單人牢房牆壁上的血書口號深深感動,用僅剩的一張底片拍了下來。難道這張底片記錄了證實兇手的材料嗎?
「我馬上去向報社,同『瓊·萊辛』先生接上頭,如果此人真是楊雷震,我就到美國去見他。」森永一貫表情冷漠,但此刻顯得很激動。
「731」對中國、以至對整個人類負有巨大債務,而且是永遠無法償還的債務。單手鬼為了抵賴舊債,很有可能重新又欠下新債。
「你說什麼?森永。三十多年沒見的老朋友重逢,怎麼能住旅館?內人知道你要來,早就準備好房間等你了。」雷震搖著頭說。
「雜誌上披露的那件事。我想借用『瓊·萊辛』先生私人保存的材料。」
「老師的妹妹是叫楊君里嗎?」森永等雷震把身世說完,向他提出了一直保留著的問題。
殺害山本的兇手很可能就是把楊君里及其弟弟騙進「731」當試驗材料的人。按照藪下提供的線索,山本遇害二、三天後少年即被騙進「731」,緊接著二天後就被解剖了。如果是屍體解剖,應儘可能趁新鮮時進行才能得到好標本,因此解剖往往很急。但在解剖活人時就不必很匆忙,儘管如此,少年還是在騙進來的二天後匆匆解剖了。
儘管雷震原先不打算檢舉,但說著說著,親人的被害激起了他心頭的舊恨。如果楊君里真是被害而死,那麼,舊恨未消又添了新仇。
眼前都是一簇簇的到客和接客者,一片熱鬧、歡樂的氣氛。森永耳邊聽到的都是英語。眼前看到的機場大樓雖然沒有什麼特色,但充滿一種異國情調。這裏的氣溫受海流的影響,相當於日本五月的天氣。總之,連空氣的氣味似乎也同成田機場不一樣。
「您說的線索是什麼?」
「老師怎麼會知道的?!」
「不方便的話,我們就不談這個吧。」森永看了二人的神情,覺得自己似乎問得不合適。
「您說『都』,可見來打聽的人不止一個啰?」
「而且死得很奇怪,日本警方正在調查。」森永把棟居告訴他的楊君里死亡情況略述了一遍。
「怎麼樣,確實是你拍的吧。」雷震從森永的表情中得出了肯定的結論。另外幾張拍了「731」的相撲比賽、盂蘭盆會的民間舞以及內務班隊友合影。森永來不及去懷舊,他急於詢問自己感興趣的事:
「要是真不睏的話,我也想好好聊聊,想說的話多著哪。」雷震高興地說。
三人回首往事,侃侃而談,話多得說不完。
答:我有證實兇手的材料,但根據日本的法律,犯人已過了時效。
「不管談多久也敘不完的,先沐息一下吧。」被雷震這一說,森永腦袋裡似乎爬來了千萬隻瞌睡蟲。
「噢,您看了膠捲,我是『731』隊員,但沒告訴您,很抱歉。」
「張孚!」
「您妹妹去年五月在日本去世了。」
「Here We are(啊,到啦)。」雷震用英語說。他在美國生活了很長時間,英語很自然地脫口而出。
「我要求對方報地址,對方說由於某種原因,不能奉告。於是,我就拒絕了,什麼也沒有告訴他。」
「我對美軍實施細菌戰的來龍去脈很感興趣,但不久《中國時事漫畫》雜誌停辦,翻譯公司當然也解散了。安德西魯打算回國,邀請我一起去美國。我借這個機會遷居美國。我邀張孚和妹妹同行,妹妹不願離開中國。沒有辦法,我只好同張孚二人到了美國。以後,我就不知道妹妹的情況了。如果平安無事的話,現在已經五十八歲了。我常常在心裏祝願她生活愉快、幸福。」
答:不,這是通過私人途徑掌握的情況。
「按您這麼說,您妹妹也掌握這個材料?」森永心想,雷震的私人材料可能是從楊君里那裡獲得的。
「以後,麥卡錫主義的風潮席捲了上院,與此同時又在議會裡成立了調查小組委員會,參加該委員會的議員同麥卡錫相配合,撿舉了那些有參加反美活動嫌疑的公民、公務員、文人,並召到國會加以判決。
「據說是聽救她出來的隊員說的。」
「在調查小組委員會起訴我的一段時間里(一九五六年至一九六〇年)生活過得最艱難。受到報刊雜誌的大肆攻擊后,用文筆糊口的路子走不通了。安德西魯的援助也沒有了。我從朋友那裡借來錢,買了一間半舊的房子,同張孚一起修葺、整理後轉手賣掉;再買一間房子,再修好賣掉……就這樣一共買、修、賣了十四間房子,勉強維持著生活。直到一九六〇年底,在一次轉賣舊房子時同時轉賣歷次修房中收集起來的舊傢具,正好遇上舊傢具價格暴漲,於是我就同希魯比亞一起開了這家古董店,一直到今天。
「不是您妹妹給您的?」
「喝點內人自己煮的咖啡吧,不是美國咖啡,是真正的咖啡。日本人喜歡喝很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