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腥的通話記錄
「我看還是你的家屬更叫人擔心。」
野津貞史到相武市出差,要親自搞清為什麼相武分公司突然對十四年前的綢緞莊殺人案發生了興趣。他感到當時出於無奈硬封在忘卻的厚蓋之下的舊傷痕又開始疼痛。那個案子是野津在警署工作期間最大的污點。無論蓋子有多厚,這種對不起自己良心的舊債,一輩子也無法還清。
本來只要有電話號碼就可以查出來,但是假如戶田增代就知道,那不就更省事了嗎?
「您的朋友和經濟後盾都是些什麼人呢?」
「這話可是過獎了。那不過是因為有三位夥伴的協助再加上運氣好之故。再說當時也是為了自衛,不得已而為之。這同市長的能力沒有什麼關係。」
「在搞清真相之前,我們自然要不斷地追查。當年你處在那麼個位置上,因立場不同未能協助我們,這也並不奇怪。但是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四年,罪犯的法律追訴期也馬上就要結束了。再說你現在已經退休,也不必再承擔什麼職業義務了。你看,如果你還有印象,能把那三個人的通話對象告訴我嗎?」
「是啊?」
當初她們把宮地在秩父別墅中同淺川幫的殺手們進行了殊死搏鬥當作笑話看待。現在面對淺川幫的獠牙,又嚇得發抖、並把責任歸結到宮地頭上。
「不過從表明出馬競選的那一刻起就等於公開同阿曾原、淺川他們唱起對台戲,敵人的搗亂可能會變本加厲。」
「你別在我跟前!不然我就去死!」葉子早已失去了理智,而宮地的出現更使她火上澆油。
「我也贊成。依我個人估計,今後怕是沒有這種決一雄雌的機會了。反正咱們已經跟淺川幫幹上了,倒不如跟整個相武市斗一斗更有意思。」
在宮地的催促之下他才說:「你想不想競選市長?」
在公司里多年受排擠的人即使有人給他灌輸野心也並不能馬上就在心裏激起火花。
「森谷先生,請你不要再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了,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不錯,市民們確實已經厭煩了阿曾原政權,但未必就可據此得出他們肯支持我這個一無地盤二無組織三無錢的外來戶。最根本的一條是我本人對相武市的政權不感興趣。
不管怎麼說,三澤的話對他是個打擊。固然不能全盤相信所說的葉子非但不是處|女,而且已經有相當的性經驗。但因為是強|奸犯親口所說,很有一些真實感。
「太好啦!你可答應我了!」野津迫不急待地朝她湊了過去。
這事兒看來無法輕易向警察報案。雖然不論受害者是不是處|女,強|奸罪都能成立,但在沒有目擊者的情況下,罪犯有可能提出那是通姦來逃避罪責。如果受害者的性熟悉程度完全不象個高中生一事被傳揚出去,那麼受害的還是葉子。三澤正是考慮到這些情況才敢於自報姓名的吧。如果他所說的錄音是真話,那麼襲擊葉子肯定是一種有計劃的行動,這種做法可謂下流到家了。
假定阿曾原和淺川就是這伙罪犯的成員,那麼他們同支倉之間的關係會是什麼呢?阿曾原沒有犯罪記錄,但淺川卻有。野津經過對他們兩人經歷的調查,發現了以下事實:從昭和三十七年起淺川和支倉曾在仙台監獄中一塊兒呆了三年左右。
四個人湊在一堆兒商量對策。總而言之,敵人和警察關係密切,如果在證據還不很充分的情況下就報告警察,搞不好就會被他們暗中了結。
「臭小子,我宰了你!」
「這事兒一定要抓緊,一定要在選舉前抓到確切的證據,否則,即使有證據,也不能在選舉上發揮充分作用了。選舉前我也要動員以前得到過我幫助的人以及經濟後盾擁護你。但是有一條,你千萬不能暴露我在幕後支持你。人們一旦懷疑我在幕後就會以為這是企圖東山再起的森谷幫和淺川幫在打幫仗。」
「我妹妹嫁給了中戶幫的頭頭井崎照夫。想不到井崎又搞了別的女人,給她保了人身險之後就把她給害死了。」
「宮地,我看這是件好事,你就下決心試試看吧!」升村插了一句。
「你還有沒有腦袋?葉子眼看就要出嫁的人了,要是報了案,葉子被強|奸的事兒還不鬧個人人皆知啊!」
「慢慢你就會明白的。有一點請你放心,絕對不是非法的。我的本意不過是想叫你下最後一筆賭注,再決一勝負而已。」
「你估計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把他們和羽代的案子聯繫起來考慮了嗎?」
「羽代的野津正在一步一步查證。現已查明淺川和羽代的黑道幫派頭目之間有關係。最近還會來消息的。」
出馬競選市長本來是件難得的好事,但是不論森谷和三位夥伴怎樣慫恿,宮地還是沒有那個野心。他年輕時野心很大,大有治國平天下非我莫屬的勁頭。但是嚴酷的現實生活使他明白了現實同他的野心之間的差距太大。結婚之後限制他實現可能性的力量就更加強大,瑣碎的家庭瑣事和平穩的家庭生活磨光了他的梭角兒。他那本來可以在自由的荒野里捕獲獵物的獠牙也因為公司的馴養而退化。公司給他的飼料調配得相當可口,就連冷飯也加上了人造調料,搞得象個真正的冷飯。長年吃這種飼料的結果,即使read.99csw.com靠積多年的辛苦地位晉陞上去,也擺脫不開公司設置的牢籠。晉陞就意味著要承擔更加重大的責任和付出非常人能忍受的超負荷勞動。反正也看到頭了,最好是盡量舒服一些不出大錯地干到退休。這種靠工資生活的職員的劣根性已經滲透到了他的骨髓之中。
「一進入競選,阿曾原和淺川顯然會是一夥兒,也許公開的無法無天行為能有所收斂。」
「你!胡說些什麼呀!」
直到今天他才了解到事實真相,原來是一場雙簧劇。可當時他並不了解這些內幕,還象個傻瓜似地認真鑽研過本應是法學家研究的問題——關於憲法和刑事訴訟法的矛盾。
刑事訴訟法第一百條規定:「對於被告人發出或發給被告人的郵件或者有關記錄以及由處理通信事務的機構或個人保管或歸其所有的有關文件、記錄,警察有權查封或有權要求提供。」
「算了吧,我看你就別再打東京的主意了。東京那種大城市,那是年輕人們的天下。就算給年輕人提供的就業機會多得滿地流,也不會給老年人一個立足之地。依我看你在東京的戲早已唱完,為何不能在相武重演一場東山再起的新戲呢?」
「葉子,你跟我說是什麼人干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宮地也慌忙追問葉子。想不到葉子卻罵道:「都是因為你!你算什麼爸爸,我討厭你!躲我遠點!」
「太對不起警察先生了。到現在我也覺得幹了件深感內疚的事情。如果當年不懼怕什麼中戶幫的報復,交出通話記錄,也許罪犯早就被逮捕了。」
「別嚇唬人好不好?這樣吧,你要是心裏還有妻小,就別再多管閑事!你現在明白了吧,跟我們這些職業殺手作對,會是一種什麼下場!」
在過去的多半輩子之中他們還從未產生過這種著魔般的熱情。他們無論幹什麼都干不好,只能半途而廢。雖然他們也哀嘆自己是世界上最不走運氣的人,但仍然在人生這條大河之中隨波逐流地混到了現在。
「到底是什麼人干這種缺德事兒?」母親好似她自己遭到污辱,氣急敗壞地詢問葉子。但是葉子只是一個勁兒地哭,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正在這時宮地回家來了。
「太好啦,你到底還是下決心了。這樣一來我的姿態也就定下來了。躲在深山裡的那陣子,我自認為人生的搏擊早已結束,叫淺川幫整了一下反而產生了再決一雄騅的念頭。這也算是我自己的東山再起吧。這個機會是你給我的。」森谷兩眼生輝,他那枯瘦的軀體里彷彿又熱血奔騰起來。
「這事兒你聽了也許會感到唐突,可我自己卻是經過反覆考慮之後才提出來的……」森谷話已開頭,但好象仍然有些猶疑。
從法律學的角度來看,憲法第二十一條也是為了保護思想自由和表現自由的條款,其中就包含了通信保密在內。調查機關在搜查郵件或與電信有關的文件記錄時一方面需要提交搜查批准證,另一方面還必須有對方的代表在場,因而也不能籠統地稱之為侵犯了通信秘密。所以說這種調查雖然在字面上同憲法第二十一條抵觸,但並不違背憲法的根本宗旨和目的。此外就說基本人權吧,根據憲法第十五條的規定也要受公共福利條件的限制。這個問題也可由一般解釋和判例得到證實,因而調查是應該得到認可的。
把妻子好一陣臭罵,使宮地的恐怖感蘇醒了。趁現在帶著家小逃離此地就可以遠遠避開這一切危險。其實也不必出逃,只要辭去保鏢工作,就可平安無事,目前的冒險也許完全沒有意義。
「哪能呢!」宮地以為森谷在開玩笑。
「對,中戶幫的支倉,就是他!」野津的眼前豁然開朗。中戶幫是以大場一成為靠山,在羽代市稱霸一方的黑社會幫會組織。支倉是中戶幫的大頭目,多年來一直是幫主中戶多一的得力助手,替他干盡了壞事。
宮地的心動搖不定,但是一個電話卻使他下了最後決心。
母親吃驚地摟著葉子的身體。其實她一眼就看出女兒的身子肯定出了事兒。
對於野津來說,也並非心中完全無數。發案那天夜裡兩點鐘左右,離發案現場兩公里左右設在公路邊上的一家晝夜營業的快餐館——「里來瑪」曾接待過三名懷疑是罪犯的人。他們在那兒掛過個電話。掛電話的是個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左眼下有顆黑痣的人。由於他講話的聲音很低,未聽清談了些什麼。
「警察先生,殺害綢緞莊夫妻二人的罪犯肯定在中戶幫里。希望你能儘早把他逮起來!」
當年的負責人仍然住在老地方。她名叫戶田增代,年紀已經相當不小,幾乎成了個老太婆。十四年前以憲法作擋箭牌在警察面前寸步不讓,勇敢地拒不交出通話記錄的巾幗英雄的颯爽英姿,如今早已蕩然無存。
「你要想告儘管去告好了。警察會刨根問底地詢問當時的情況呢。要是鬧到法庭上,不論你樂意不樂意還得當場表演一下當時的實況呢。咱為了保險起見,還把當時的情況錄了音,這可是個很有價值的資料。你不是還有兩個小女兒嗎。要是上高一和初二,那麼身體發育得差不多
九九藏書了吧。既然有那麼個騷姐姐,說不定老早就舉行過開通典禮了吧。」敵人好似在調查他的家庭情況。「要是沒有你,說不定我們早已死在別墅里了。如果你出馬競選市長,我們一定全力以赴支持你。」由布和南波也都表態支持。
「哎,別說這種喪氣話嘛。本市的人對於跟黑道幫會打得火熱的阿曾原市政早就厭煩了。明年三月他就任期屆滿,但他現在正在爭取第三次當選。假如無人出面競選他就會自動當選。由於大家都害怕與淺川勾結在一起的阿曾原,所以恐怕不會有人出面參加競選的。市民們雖然對阿曾原市政已經煩得要命,但要同他對抗時卻又沒有那個膽量。所以說只要你肯出面競選,很有可能獲得市民的支持。」
「你最好出去一下,我再好好問問她。」妻子看不下去了,忙上來勸阻。宮地也叫葉子給說糊塗了。她受到姦汙怎麼會是因為自己呢?但是她盯著宮地的目光之中確實充滿了無法遏止的發自內心的厭惡。
「什麼地方的市長?」
當他聽清了森谷的意思之後,驚得目瞪口呆。一個連市政府的清潔處都不收的人要競選市長,這不等於是痴人說夢嗎?
除此而外與憲法矛盾的規定還有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七條的第二項——「要求提供調查所需報告的許可權。」但是在實際生活中接到查封要求的機構和被要求協助的政府部門很少有人拒絕合作。
通話對象她一清二楚,而且以憲法為依據拒絕接受警方要求這件事肯定在她的腦海里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1
但是羽代電話局卻認為受憲法第二十一條第二項保護的通信秘密是基於第一項保護言論自由的絕對權利,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和限制。對警方的要求表現出堅決不合作的態度。儘管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三條規定,當涉及公務秘密時有權拒絕查封,但羽代電信局卻不利用這一條而直接抬出了憲法。
2
「他們是十四年前的一夥搶劫殺人犯,要是知道我們已對此事有所覺察,肯定會瘋狂地進攻咱們。」
「什麼?已經下手了?」宮地向森谷講了女兒被奸的情況。
「真夠遲鈍的。你那姑娘沒告訴你?下次再多管閑事,可便宜不了你!」
「什麼事啊?」
「現在恐怕已不能算只是睡覺的地方了吧。你在相武市工作,家也在相武,應該說你已經在相武紮下了根。」
不過這時他又覺得溜走太不象個男子漢的行為。過去這大半輩子自己從未真正搏擊過,全都是有始無終,這次會不會是上天為了使自己真正象個男子漢似地生活,特意給與的最後一次機會呢?
不過現在回顧起來,自己似乎把失敗的原因統統歸結到運氣不佳上了。心想反正自己不走運,因而一開始就有些退讓。好象早已準備了一條可埋怨運氣的退路,缺乏那種與自己選擇的職業同生死共命運的勁頭。
「我說,你給我馬上辭了那個倒霉的工作!要是叫淺川幫盯上咱,可就別想在這兒呆下去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
此案發生前不久,丈夫給妻子保了巨額人身險,結果被查明是為了獲得保險金的偽裝事故而遭到逮捕。此人就是中戶幫的頭目井崎照夫。發生這個案子時,野津已離開了警署。
「我本來早就想告訴你,可聽說專案組已經解散,偵察工作也停止了。」昔日的女英雄退休之後好似膽子也小了不少。
「啊?你還在追查那個案子?」增代好似對警察的這種耐性深感吃驚。
「我妹妹叫中戶幫殺害了!」戶田增代好似要把多年埋在心頭的積怨一吐為快地說道。
「這幫傢伙也真夠下作的了。」
「要是時間不長還可以靠積蓄堅持過去。」
「你告訴淺川,別以為可以永遠這麼為所欲為。過不了多久我就要把你們這幫傢伙統統趕出這座城市!」
「要是叫他們知道了,可就麻煩啦!到時候恐怕咱們自己也非請個保鏢不可了。」
「我不同意報案!那樣就會更加刺|激淺川幫。如果美子和加壽子再有個好歹,這日子可怎麼過啊!無論如何你得給我馬上辭了保鏢工作。你要是不好意思張口,我來打電話。」
增代抬起淚跡斑斑的雙眼望著野津。野津根據戶田增代的證詞,發現了這伙罪犯(尚未最後證實)的線索。他們在犯罪之後曾給中戶幫的支倉打過電話,如此可知他們同支倉肯定有某種關係。
「全是一幫瘋狗!說不定還會在典子小姐身上打壞主意呢,可千萬要小心啊!」
「葉子,出什麼事啦!」
「支倉?」這名字聽起來好熟悉。
「恐怕還不知道吧。」
森谷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也許認為我這話不著邊際。其實我肯定不會勸你去干那種毫無希望的事情。我在相武也曾經一度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就是現在,支持我的人也大有人在。中央財界的大人物那兒也還有些面子。如果我給你撐腰,我那些老朋友都會支持你。再說,你自己也確實具備擔任本市市長的read.99csw.com能力。寸步不讓地跟淺川幫拚鬥的那種大勇大智就決非一般人可比。」
美子和加壽子是葉子的妹妹,一個是高一學生,一個是初二學生。
「你那個寶貝女兒不簡單哪!還是個學生蛋子,干起那種事來已是個久經沙場的老手。」
宮地對森谷到底有多少支持者和經濟後盾,心中絲毫無數。但從森谷的經歷來看,不得不對其來路持懷疑態度。
對於專案組來說幸運的是當時市內通話採用申請方式。他們拿到查封許可證之後當天就向羽代電話局提出了交出快餐館通話記錄的要求。但是電話局則以私人通話受憲法保護和公眾電氣通信法中有關為用戶保密的條文為借口拒絕交出。
聽她的口氣似乎充滿了對中戶幫的怨恨。由於退休,她職業上的義務感應該比在職時淡薄多了,但是僅僅這一條原因也並不能增加她對中戶幫的怨恨呀!
「32支局的4159號的安裝戶主是駕籠屋町的支倉明男。」
「市長?你是說我嗎?」宮地並沒有馬上理解森谷的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的家也在這兒,但那不過是個休息的地方。對於改革相武的市政我是既無熱情也不關心。」
「你呀,一看到你就能氣飽肚子。葉子都叫人家給強|奸了!他們還在打美子和加壽子的主意呢!現在連家裡人的安全都沒有保證,工作又算個啥嘛!」
「阿曾原和淺川果然值得懷疑!」
在向敵人公開宣戰之前,必須先安頓好家屬。他覺得敵人的威脅確有不少虛張聲勢的成分,但是淺川幫是一夥無法無天的傢伙,自己公然同他們為敵,自然也需要採取相應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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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她已搬了家,只要托羽代署里過去的老同事幫助查找一下也能掌握她現在的住處。野津因為同一味追隨大場的警署上司鬧對立而離開了那兒,但是至今仍有他的朋友在警署工作,並非整個羽代署從上到下都變了質。
「這麼多年了,你怎麼突然想起要問這件事啊?」開頭的驚愕一過,她馬上流露出好奇的表情。看樣子她還以為野津仍在警察署工作。野津將錯就錯地開始提問。
等她漸漸平靜下來之後,才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母親。她出了電影院之後,就和朋友分了手,剛剛走到行人稀少的小衚衕那塊兒,從角落裡冷不丁竄出兩個人,上來就堵住了她的嘴,使她的身體失去了自由。隨後又把她拖到旁邊的空地上輪|奸了她。
「你知道這個電話號碼是什麼人的嗎?」。
「混蛋!」結婚以來宮地這是第一次朝妻子發火。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寧可不顧家屬的危險,也不想放棄這個原本只是當作權宜之計的保鏢工作。
「是中戶幫的弟子。聽說現在起山了,好象當了中戶興業公司的調查部部長。」
「自那件事之後,中戶幫還找過你什麼麻煩嗎?」
「話可不能這麼說。只要你能臨危不懼沉著穩重,管理這個城市保證遊刃有餘。你能在緊急關頭不灰心喪氣、不放棄任何努力鼓勵大家共同戰鬥,最大限度地調動了每個人的積極性。這本身就說明你已經具備了市長應具備的領導才能。怎麼樣,你還是考慮一下吧。」
所謂野津心中的底數,就是再去找當年在電話局負責管理通話記錄的人。他當年辦過這個案子,所以對那名負責人的姓名住址也都清楚。當時她的年齡已經不小,估計現在該退休了。在職期間嘴巴封得很嚴的人一旦退休,而且事情經已過去了十幾年,估計不至於仍象過去那樣守口如瓶了吧。
「照你這麼說,那不就成了把實際執行人蒙在鼓裡,叫他們傻乎乎地好象拿到了上方寶劍似地帶著查封批准證去找對方嗎?」
「他們早下手了!」
「男人家的工作怎麼好說不幹就不幹呢?何況手頭的工作總得有個交代吧。」
根據昭和三十八年(1963年)法制局制定的關於電話探測的「法制局意見」,可解釋為:「只有當犯罪分子正在利用電話進行脅迫時,電信電話總局可利用該設備探明打電話的地點並通報給調查當局。」在其餘情況下,若打電話者不願透露打電話的地點時,可列入通信秘密的範圍。
「因為跟警察唇槍舌劍地鬥了那麼久,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但是為此就可以不顧家屬的安危嗎?在人生將近結束的現在,唯有家屬才是他僅有的財富,也是自己的精神支柱。
「說得輕巧,辭去保鏢,咱們靠什麼生活?」
但是這四個對自己的力量缺乏自信的人卻產生了一種高度負責的責任感,好似要想使老人和少女不受無法無天的暴徒侵襲就必須揭露敵人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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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象沒有親人,住在一間公寓里,靠養老金過著寂寞的晚年生活。戶田增代一點也記不起野津了。這也難怪她,都十四年過去了,野津的樣子也變化很大。
宮地感到心中的星星之火漸漸出現了燎原之勢。
「這伙罪犯原來和中戶幫有關啊!」
他們雖然在與人生的奮鬥之中一個失敗接https://read.99csw.com著又一個失敗,但在這次同威脅生命的暴力作鬥爭的過程中卻呈現出時來運轉的好兆頭。當然也有該失去的已全部失去,已不再害怕失去什麼的破釜沉舟勁頭在內。
「也不會整個相武市的警察都跟他們抱團兒吧。咱要是就這麼掉了門牙往肚子里咽,敵人就更該站在頭上拉屎了。」
但是,既然敵人連他的家屬都不放過,這不正好說明他們的追查工作已經接近了敵人的要害了嗎?不對啊,按說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宮地已經懷疑到他們同羽代的搶劫殺人案有關,大概只是對別墅一仗的報復吧。
警察根據那三個人離開快餐館之後就去向不明這一點,估計他們是打電話向朋友求援,很可能由他們的朋友用車把他們送到了市外。由於得不到電話局的協助,因而調查陷入了停頓狀態。
「對你的耐性我算是服了。算啦,告訴你吧。」增代在野津那箭一般的目光面前,似乎再也無法抵抗,慌忙低下頭才鬆了口氣。
他們現在的熱情高得邪乎,他們決心查清襲擊的背景,逮住十四年前的搶劫殺人犯。對於他們這些中老年後失業,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幹上保鏢這一行的人來說,這種熱情顯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多此一舉。因為它已完全超出了職業所要求的義務範疇。他們的任務只是保護森谷和典子的安全。由於對手是手拿兇器的窮凶極惡的敵人,要想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
「當年多有失禮之處。我的樣子變化很大吧。」也許是歲月的流逝使緊張的身心得到了放鬆之故吧,連講話的語調也比當年隨和多了。她好似為自己的老態感到自愧,慌杧用手捂住了臉,只有這個動作才顯出了一點女性色彩。
聯繫點原來在這兒!如果他們在獄中彼此認識並且熟悉了起來,那麼他來羽代找過老的牢友並在這兒犯下了搶劫殺人罪的假設就能夠成立。總而言之,他找到了淺川同羽代的關係。野津立即把這一新發現轉告了宮地他們。
野津目不轉睛地盯著增代請求她。當他第一眼看到她時,見她老得簡直象是換了個人時,曾擔心她是否還記得此事,現在他已不再懷疑這一點了。
「還來得及。到追訴期到期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一個周末的晚上,宮地的大女兒高三學生葉子同朋友一塊兒去看電影,回家時卻是一副慘相。她的衣服被撕開好幾個口子,臉上和手腕上血跡斑斑,說不定其它地方也有傷呢。葉子一跑進門就撲到母親身上號啕大哭。
公眾電話通信法規定,工作人員在職期間掌握的秘密,退休之後仍有保密的義務。但是在職和退休,僅僅從心理上來說這種義務感也畢竟不可同日而語。也許當年她是迫於上級的壓力。
「眼看追訴期就要到了,所以說現在已經到了能否逃脫法網的關鍵時刻。」
「你說什麼?是因為我?」
「喔,你就是當年的那位警察啊!」經過野津反覆說明,她終於想起來了。她的牙齒已大部分脫落。
「真是驚人的記憶力!」
但在這個問題上警方並未與之爭持不下,而是痛痛快快地撤了下來。野津憤慨地說這不明明有規定嘛,但上司卻命令他後撤。
「警察要為受害者保密的。」
「可我們總得生活吧,要是辭了保鏢,我們馬上就會活不下去的呀!」
「當年是不是受到了中戶幫或者大場方面壓力,不讓你出示通話記錄啊?」
宮地心想,「東山再起」這話說得確實不錯。自己的確是人生這個大舞台上的失敗者,對方是在勸自己這個被東京趕出來的人在這兒重新向命運挑戰呢!可說到當市長實在有點不著邊際。
「井崎照夫?這不就是在危瀾潭翻車,夫妻二人只死了女的那個案子嗎?」
森谷淡然一笑。他那笑聲之中充滿了自信,至少不象是被反對勢力追逼,靠幾個保鏢保護的老黑道人物應有的表情。淺川幫的殺手一旦喚醒了這個老黑道人物的鬥志,那就好比是喚醒了一頭睡獅。
「現在的工作只是臨時性的,一旦機會合適,我還是打算在東京找個差事。」
「相武的警察跟淺川幫穿一條褲子,這話不是你說的嗎?」
宮地猶疑了。這個家庭雖然沒有給過他任何溫暖,但對他來說也還是不可缺少的。當他的心傾向家屬時,眼前浮現出神原典子那可愛的面影。她的年齡雖然與被強|奸的葉子相仿,性格卻完全不同。葉子跟了她的母親,諸事好講排場,而典子因自小失去父母,時刻帶著一縷淡淡的哀傷,這樣一來反而使她更加楚楚動人。
宮地向森谷表明了出馬競選市長的決心。
「當然是相武啊!」
「您有什麼事兒?」
「我怎麼當得了市長呢!」
「他們自己說是淺川幫的。還說想告警察儘管去告。又說:『回去告訴你爸爸,再要管閑事,下次連你的妹子也不放過!』都怪我爸硬要當什麼保鏢,這不,得罪了淺川幫,連家裡的人也跟著遭殃。都怪我爸!他算什麼爸爸?死了倒好!」說著說著她又激動起來,罵開了父親。做母親的很快同女兒統一了口徑,硬逼宮地辭職。
森谷好似經過深思熟慮,下了最後決心似地對宮地說:「宮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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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強|奸葉子的罪犯打來的電話。他想起來了,這是使飛刀的三澤。
就在這一剎那間,宮地動搖的心穩定下來了。跟森谷聯手同腐敗的市政府決一死戰!他對市長本身並無野心,但在同淺川幫的鬥爭之中就可充分體現自己前半輩子所缺乏的男子漢的勇氣。
「不得了!咱家葉子出事啦!」妻子把自己的驚慌失措一古腦兒都推給了丈夫。
「一點也不錯。明美是我唯一的親人。她提出要跟井崎結婚時,我曾極力勸阻,男方是在黑社會裡混事的人,最好不要找他,可她就是不聽。這不,到頭來還是落了這麼個下場。保險公司當時就很懷疑,經過調查才知道她是被殺害的。要不然怕是連個屍體也見不上呢。中戶幫確實是一幫殘無人道的傢伙。他們簡直就不是人,是一群魔鬼、一群野獸!」戶田越說越激動,聲淚俱下地咒罵中戶幫。
「宮地嗎?收到口信兒了吧!」聲音沙啞而混濁。他覺得這種聲音好似在哪兒聽到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這種人即使同現任市長競爭獲勝,執掌了市政府的大權也不可能有所作為。與其說他不關心政治不如說更主要的是因為性格之中的軟弱。但是,時間不長就發生了一起連他這種軟弱的人也不能不生氣的事件。
具體到神原一案,打電話的地點已經清楚,只需要搞清接電話的地點,因而也不能列入侵犯通信秘密的範圍。但是羽代電話局一口咬定:「公開對方的電話號碼也同樣是侵犯通信秘密。」
不過宮地認為這也沒什麼。當市長並不是他的目的。人生能有幾回搏?如果自己連搏擊一次的勇氣都沒有,畢竟感到惋惜。正如森谷在自己身上下了賭注一樣,自己也想在他身上下賭注試試看。即便自己只能做被他操縱的傀儡,那也是為自己進行了一次搏擊。
過去他把孩子們的事完全託付給了妻子。但他萬萬沒有料到一個女學生竟下流到令黑道人物都感到吃驚的地步。說起來,她剛被強|奸之後,宮地曾勸她去醫生那兒檢查檢查,可是不論宮地怎麼勸,她就是死也不去。難道她是怕被人發現在她體內進行的性成熟嗎?
「口氣倒是不小啊,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三澤的口氣很兇,但在宮地的強烈反應面前似乎也有些怯陣。
「我跟上司商量此事怎麼辦。上司說對手是中戶幫,怕他們今後找麻煩,就以通信保密為借口拒絕了吧。不過,有關記錄內容事先已秘密通知過警署的領導,警察雖然表面上要求電話局協助,其實雙方怎麼說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那麼家屬的安全又怎麼個交代?自己的家屬都不安全,哪兒還有心思去保護別人!」
「當年的那份通話記錄的內容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凌晨一點二十八分,羽代局31支局的8345要32支局的4159。通話時間為三分鐘之內。電話計費18元。」
野津想起來了。羽代市的北郊有個人造湖,名叫羽代湖。靠近湖北岸處有個被人稱為危瀾潭的深水區。此案的大概情況是夫妻二人乘車出去兜風,因操縱失誤在危瀾潭翻車,男方被救,女方卻淹死了。
「我看還是先去報個案吧。咱眼下已經受了害,叫他們逮捕罪犯!」
「此事我也深感抱歉,但因為上司有指示,也沒有別的法子。」
「這可不是開玩笑。我正考慮推舉你競選市長呢。」森谷的表情極為認真。
「什麼?你妹子叫他們殺了?」
「背地裡搗鬼更可怕。不過一旦出馬那就無論如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咱只要能證明阿曾原同搶劫殺害神原案有關,那就能成為獲勝的剎手鐧。」
「你說吧。」
打完電話之後三個人各要了一份兒咖哩面和啤酒。吃完就走了,而且去向不明。
強|奸犯肯定是那四名殺手的同夥。會不會因為他們是職業殺手卻被幾個外行保鏢打敗所以懷恨在心竟然採取了這種下流的報復手段呢?這幫殺手為了自己的面子,就可以對毫不相干的家屬伸出黑手,如果一旦發現宮地的刀尖已經對準了他們的咽喉,還不知會幹出多麼嚇人的舉動呢。
「原來是這麼回事呵,他也太對不起你妹子了。」對增代來說此事固然值得同情,但是假如沒有這個案子也許她的嘴巴不會這麼松。
3
野津覺得她對中戶幫說不定還有什麼私怨。在羽代的市民之中本來就無人對中戶幫抱有好感。
假如自己不再擔任她和森谷的警衛,想必他們也不至於就出事兒吧。要是說到他們的安全,還是配備更有能力的A級保鏢更有保證。看來完全沒有必要連自己的家都不顧去干這種工作。
十四年後的今天,假定相武市內正在發生的另一個案件同此案有關,也許能有個意外的機會還清這筆舊債。
「你不清楚罪犯是什麼人嗎?」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