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蜥蜴的尾巴
「我這可不是信口胡言。假如你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脅請打電話找我。我覺得還能起些作用。我們公司的保鏢比羽代署管用得多。」
「幹得不錯嘛。這樣一來就大體可以證明相武的一系列動向都和十四年前的案件有關。因為法律追訴期即將到期,所以罪犯也拼了命吧。」
「我可沒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是因為我受到懷疑自己主動辭職的。」
「我記得我離開警署之前還在呢。自從本公司的相武分公司委託我們調查此案之後才被藏起來的吧。」
他們過去向來屈從於淺川幫的暴力,幹什麼都縮手縮腳,現在才想到要活動一下手腳了。主動出擊帶來的喜悅使他們忘記了黑道人物的真正可怕。
想當初竹村經常是制服筆挺,帶著藥水味很濃的雪白口罩,被人們奉承地稱之為羽代署最講究穿戴的人、羽代署的紳士。你再看他現在,穿了一條沒有褲線的褲子,脖子上弔著一根皺巴巴的領帶,被酒燒得混濁的眼睛,眼圈上還結著一圈兒白白的眼屎,鬆弛的臉皮上長滿了連鬢鬍子和疙瘩,他獃獃地坐在自動彈子機前心不在焉地打著彈子。他的眼睛好似在追蹤著滾動的彈子,其實什麼也看不見。彈子盤裡已經存了很多彈子,但他好象沒有注意到。看樣子他肯定是在彈子檯前做著白日夢。
「你憑什麼找我?我對那份檔案毫不關心。我看你是找錯門了吧。」
「姑且試試看吧。我去找他。」
「本市的工人和青年現在正在籌建『新市民會』。這個協會實際上都是由過去受到淺川幫種種迫害的人組成的。這些人是我們的主要支持者。此外還有青年市民聯盟、文聯、市民文教協會、環保協會等外圍團體。相武市雖然還有以共產黨為主的改革派,民社黨、公明黨等中間派,但是這些黨派勢力都不大,不打算推舉后選人。阿曾原眼下算是保守系的無黨派人士。」
「有那麼多的案子,此案發生在十四年前,你倒是記得滿清楚的璨。」
「還是不要再叫我處長吧。」
「依你看,這份資料是最近才被藏起來的嗎?」
「這是我們公司里交辦的任務。有件案子與那個案子有牽連。」
「我是後台?」
「是啊。可到底是什麼人要把十四年前的老檔案……」
「是嗎?那他怎麼說的?」
「果然是竹村藏起了那份檔案。我假裝不在意地提起此事,read.99csw•com那小子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我想咱一旦明確表示要參加競選,對方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加以干擾破壞。競選的過程也就是同淺川幫的干擾破壞作鬥爭的過程。面對這種情況我們又不能使用暴力手段對抗。這真是一場艱苦的競選戰啊!」
野津並沒有講過此案的時間。對這種不打自招的失言,竹村慌了神。要是過去他才不會犯這種幼稚的錯誤呢。
野津迅速採取行動,很快就找到了竹村。曾在羽代署不可一世的竹村大白天帶著酒氣泡在彈子房中。只要看一下他的樣子就可知道這幾天他的境遇有多麼大的變化。
「你不要信口胡言!」竹村的調門提高八度,惹得周圍的人都朝他們這兒看。看樣子他想用大叫大嚷來掩蓋心中的不安。
「那好啊。國家公職人員本來就應該廉潔奉公嘛。你也許以為大場和中戶會給你安排出路的。那也太天真了。你現在對他們不僅是個累贅,簡直就是一種危險!我要是你決不會戀戀不捨這個地方地四處徘徊,老早就逃得遠遠的了。」
「你說什麼?」
「什麼?記錄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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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保守勢力在相武占絕對優勢,所以要想把阿曾原趕下台,我們最好打出保守旗幟。這麼一來雖然失去了共產黨的票,但中間派的票還有可能爭取過來。總而言之一句話,只要我們敢於出面跟阿曾原及淺川幫對抗參加競選,市民們就會對我們的勇氣感到震驚。選舉口號我看就用『驅逐暴力』吧。行,咱們就這麼堅決幹下去!」
「那你就這麼著聽我講吧,是這麼回事……」野津向他提出借閱一下羽代市綢緞莊殺人案的檔案資料。
「野津先生,發生了件怪事兒!」羽代署的渡邊刑事悄悄地告訴野津。波邊是野津在警署工作期間經常搭檔辦案的晚輩。可以說他是野津手把手地教出來的,是在野津離開之後羽代署里最不受收買的極右翼分子。
「今天早上都見報了。我辭了署里的工作。」
野津喊了幾聲,他才轉過身來,但只是半張著嘴發獃,並沒有什麼反應。好象沒有認出野津來。
「雖然是多年前的舊檔案,可當時的其它檔案都還保存得好好的,唯獨那一份兒找不到!」
「我想是的。此案被害人的女兒在相武市多
九-九-藏-書次受到襲擊,於是負責保護他們安全的相武公司才考慮到是不是與十四年前的案件有關。假如襲擊姑娘的壞蛋是綢緞莊一案的同夥兒,那麼他們很快就會對相武分公司的動向有所察覺,並請求與他們互通氣息的羽代署的腐敗分子把有關文件隱藏起來。」
「他回答得很乾脆,根本就沒見過那個文件夾。可他又反覆追問我為什麼對那份資料感興趣。」
接到野津通來的十四年前那個案子的檔案消失的消息,使宮地他們的士氣一落千丈。但是這件事同時也成為淺川幫的襲擊同羽代的案件有關的有力旁證。
「這事兒你也清楚,警察的檔案從不向外出借。再說我已經不在職了。」
「男方已全部招供。他好象從保險金里拿出好大一筆迸給竹村當好處費了。竹村自然不承認,但因為沒有認真調查就開出了事故證明,所以再說也沒有用。」
「豈止是說情呢,而是暗中了結。因為他們見現在余灰復燃,所以才把那份檔案藏起來了。」
「依我看你還是先保護好自己的膽再說別人吧。」由布的一句玩笑話引得大家開懷大笑。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退了淺川幫的襲擊,使得膽子也大了起來。
渡邊聽了野津的詳細介紹,心裏覺得怪痒痒的。
「沒人借過。而且誰都不知道為什麼單單少了那一份。」
「一個毫無關係的人能因為中給戶幫的幹部開了事故證明就叫解僱了嗎?」
「我覺得咱們好似沒什麼好談的啊。」竹村又轉向了彈子檯。
阿曾原市長的任期再過幾個月就要結束。選舉將在任期結束前的三十天內舉行。阿曾原早已表明他準備第三次連任市長的態度。他信心十足,自認為一手操縱的相武市恐怕沒有人敢出面同自己對抗。說來也巧,市長任期結束的那一天正好是追訴期結束的日子。
「咱不管他支持不支持,只要你以現任保鏢身份出馬競選。市民們就會以為有保安公司作後盾,使他們產生這種想法極為關鍵。在本市的警察已經完全靠不住的今天,唯一能同淺川幫對抗的只有你們保安公司一家!」
「你要是直截了當地問他,恐怕不會露出什麼破綻。能不能想點別的辦法?」
「不過我還沒有完全失去信心,因為這事兒是竹村乾的。他應該能想到保留一個副本以防萬一。一來萬一出了事時可以裝成一無所知的樣子放回原處read.99csw•com,二來還可以拿住同他有骯髒關係的當事人的把抦。」
「照此看來,肯定是有什麼人故意藏起來了。」
「野津先生,好消息來啰!」渡邊興奮地說著跑了進來。
「這是什麼話!跟我毫無關係。都是些十四年前的老文件了,天曉得到哪去了!」
「竹村嗎?那小子入署時間比我還晚。但是自從他開始向大場搖尾巴之後晉陞得很快。」
「他要是問起你為什麼要問這件事,你準備怎麼回答呢?」
「你再不走那麼我走!」野津知道這一次的交鋒看來要空手而歸了。
「他現在正鬧情緒呢。整天喝得酩酊大醉,跟中戶幫的那幫小夥計混在一起。連中戶幫的大頭頭們也不搭理他。」
「他是叫人家當了蜥蜴的尾巴了。眼看大火就要燒到署頭頭的腳下,為了保全自身就拋出了竹村。」
「是這麼回事兒啊。我正是為此事想找你談談呢。」
「這事兒真有些怪。會不會是有人借走了?」
「可不是嘛。所以說竹村現在肯定對大場和中戶幫不滿。咱們借這個機會去找找他,說不定能搞來那份他藏起來的檔案資料呢。」
「是嗎?我還以為中戶幫的支倉求你把那份檔案處理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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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呢,原來你是後台啊!」竹村重新轉過身來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兒?」
「嗯,很可能是通過仰大場鼻息的中戶幫這條線吧。現在已經查清相武那邊兒的重點懷疑對象曾和中戶幫的支倉在—個監獄里呆過。」
分隊長倒是說過要動員整個相武分公司的力量支持他,但那是指有關保衛森谷的業務。說到競選市長那就又是一碼事了。
「他們既然可通過羽代署的人隱藏十四年前的有關檔案資料,那也就是說他們之間的骯髒關係已經保持了十四年之久啊!」
「是這麼回事。能在這麼長的時間內保持骯髒關係的人肯定不是個小腳色。能在這麼長的時間內對羽代署有很大影響力的人只有一個。」
「這樣吧,我看與其你出面還不如我出面更容易攻下他來。」
「我也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碰到處長啊!」
「我是野津啊。怎麼,連過去在一個鍋里攪過馬勺的老夥計都忘記啦?你這個處長也太不夠意思了!」
「我們公司未必就會給我全面支持啊,再說我萬一當選就得辭去現在的工作。」
九_九_藏_書「哦,是野津君呀,這可真是碰到稀罕人了。」竹村總算有了反應。「這幫冷血動物!」
「怎麼,發現了新情況?」野津探過身來。
正當相武市的競選工作一步一個腳印地進展的時候,羽代市也取得了一個新進展。
「啊?為什麼呀?」野津裝做毫不知情。
野津想起了開始是他的晚輩,後來是他的上司的竹村。他來得晚但卻超過了野津。野津辭去警署工作時他已經晉陞為刑偵處處長。野津的辭職也有同這個直接上司合不到一塊兒的因素。
「話別說那麼絕嘛!羽代署里也並非沒有好人啊。」
「什麼怪事啊?」
「怎麼能這麼說呢。咱要是挨了他們揍,市民們就會嚇破膽。」
「哦?渡邊說過這話?處長,你要是認清了自己現在的處境,肯定能幫我的忙。你叫大場和中戶當作替罪羊了!他們拋出你作替死鬼為的是保他們自己。你還有什麼必要替他們保密呢?」
「要是警察內部的人,大概誰都可能辦到吧。總之一句話,羽代署真是爛透了!」
「那個案子的調查記錄不見了!」
森谷一邊制定具體競選方案一邊說:「市民們對阿曾原政權極為反感。但又極其害怕淺川幫。他們害怕一旦被淺川幫盯上就無法在本市立足。所以我們需要先幫助他們克服恐懼心理。而要實現這一點,以保安公司為後盾最為理想。有保鏢公司作後盾這一意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緩解市民對暴力組織的恐懼。保鏢並非以暴抗暴,他只是一種民間的警衛機構,保護委託人不受暴力侵害。一般人對他的力量頗為信賴。他們覺得黑社會是專門侵害他人的組織,而保鏢則是專門保護他人的。宮地先生,你出面競選,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條件啊。」
「找他一下怎麼樣?」
「罪犯是通過大場這條線……」渡邊兩眼生輝。
「正好相反。連已經掌握的也掌握不了啦。」
「說來說去,那個案子還是有人說過情啊!」
「我就說是為了學習什麼的。現任警察研究過去的案例他總不能說不允許吧。只要看一下他當時的表情也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我估計不會發生襲擊別墅那樣的事件。這是因為他們一旦干出這類事情就會引起市民們的更大反感,只能對他們更加不利。倒不如引誘他們大打出手反而對我們有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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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藏書「啊呀,那是因為渡邊說過追訴期馬上就要結束了。」竹村勉強應付了過去。
「你能不能幫我想點辦法?」
「你說些什麼呀!我同大場和中戶沒有任何關係?」
「就是咱們上次說的那個十四年前綢緞莊夫妻二人同時被殺的案子。」
「前不久發生過一次交通事故。中戶幫的頭頭跟老婆一塊兒出去兜風。因操作失誤在危瀾潭翻了車,只救出了男的一個人。但是他老婆保了巨額人身險,很可能是一起為了獲取保險金的偽裝事故。但是竹村處長卻隨隨便便地就開出了事故證明。看樣子好象從她丈夫那兒得了不少好處費,」渡邊談到了戶田增代的妹妹。
「竹村叫解僱了!」
「喔,對不起,你當然例外。但是從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這個案子一旦搞清,羽代署里肯定有人要倒霉。」
「嗯,有道理,是這麼回事兒。」
森谷那枯乾的軀體彷彿又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勁頭足得很。競選計劃一點一點落實,宮地他們已經意識到現在就是想後退也退不下來了。
「這麼說這伙罪犯已經知道委託調查這件事啦?」
「你給我出去!」
「就先談到這兒吧。我想過不了多久,你肯定會需要我的幫助的。」
「果然是這麼回事兒啊!」
「可幹壞事兒的並非只有竹村一個啊!」
「大概明天就能見報。咱們上次說的掉進危瀾潭的中戶幫頭目老婆那個案子現在已定案為為了騙取保險金的故意殺人罪。這個案子連大場也無法再壓下來了,早已透給了報界。」
「那小子幹得出這種事兒!」
「他現在正在綢緞街那塊兒的彈子房裡泡著呢。」
兩天之後渡邊來了電話。
「前幾天渡邊君就嚷著說那份文件不見了。原來是你在指使他啊。對那樁舊案子你怎麼也發生了興趣?」
野津覺得這種事不大有可能。竹村是羽代署內腐敗勢力的核心人物。由於他是大場和中戶幫忠實的看門狗,套在脖子上的收買鏈條也最粗。他覺得這樣的人不大可能被革職。
「要是中戶幫這條線的話,那就跑不了竹村處長。他簡直就象大場家的傭人。既然是處長,當然可以隨便拿資料。」
「跟我?」由於他們兩個在警署工作期間處處鬧對立,所以竹村流露出警惕的神色。儘管他已經離開了警署,但對立情緒並未馬上消失。竹村覺得野津好象是來嘲笑自己也落了這麼個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