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一章 獨裁者的圈套

第十一章 獨裁者的圈套

「保鏢?那他為什麼還要競選市長!?」
「看樣子下次他們會動真格的了!」面對敵人的先期進攻,升村早又露出了怯意。
「哎呀,有煤氣味!」南波抽了兩下鼻子。
「我也主張打!」
「是啊,我想也是。」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電話機夯邊。但是當他抓起話筒放到耳邊時卻被推入了絕望的深淵——電話機根本無法使用!也許是火苗燒斷了電線?這時宮地才發現電話機被人動過了。平時總是放在枕頭旁的電話桌上,可現在卻在地上。他明明記得臨睡前還在小桌上,是什麼人給挪到地上的呢?我中了敵人的毒計!宮地在絕望的深淵里才醒悟到這原來是敵人的一條毒計。制定這條毒計的人先叫他吸進可使身體麻木的煤氣,然後再把切斷電線的電話機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最後才放火。敵人肯定正躲在某個地方坐視他抱著個斷線電話機活活被大火燒死。
「也許這次只是個警告,意思是說下次可就沒這麼便宜了。」
阿曾原對宮地表態要競選市長感到極為震驚。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座阿曾原體制一統天下的城市裡竟然還有人敢出面與自己競選市長。宮地這種人恐怕連個推薦人也沒有。改革派陣營曾有過提候選人的苗頭,但因為估計到阿曾原的勢力過於強大,在候選人推薦委員會上最後還是決定不提名了。
「這火是在屋子裡燒的,外面根本看不到。是什麼人報告了這場他根本不可能看到的火災的呢?」
「由布嗎?跟宮地的定時聯絡不通啊!」
「電話線也斷了。這顯然是有人想放火把我燒死。」
「你們約定的時間是幾點?」
兩人拿出身邊的毛巾和手絹兒捂住鼻子和嘴巴隨即朝屋裡衝去。自從他們當上保鏢,宮地家不知來了多少次,所以很熟悉屋裡的情況,他們衝進卧室見宮地抱著電話機倒在地板上。火源好象在廚房那塊兒,但是先救出宮地再說別的吧。
定點聯絡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的職業意識還在大腦的一個角落裡工作著,但是被巨石壓迫下的身體卻絲毫不能活動。
「森谷這老傢伙最近從山上返回城裡。我早就覺得他可能又要搞什麼鬼,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也許森谷和宮地那時候就搞在一起了。你好好查查宮地和森谷的關係,這老小子說不定就是宮地的後台。」
「你的電話線就從爐子上面經過,所以被燒斷了。難道這也不是你的麻痹大意嗎?」
乓的一聲響好象什麼東西炸裂了,宮地這才徹底清醒。但是頭上好似戴了一頂鉛帽子,死沉死沉的。眼前紅光閃閃,他急忙環視了—下周圍。屋子裡亮得出奇。
「真沒有辦法。那咱也只好打唄。誰叫咱是少數呢。」升村又拿出了他的看家本領。
「他們這麼干是什麼意思?是想叫他取消競選嗎?」
對相武市來說,這是個劃時代的https://read•99csw•com事件。相武市民不論男女老少,人人深受淺川幫的禍害,但卻無人敢反對與政府和警察勾結在一起的淺川幫。要是向警察報案:他們也倒是給查一查。但是罪犯大多數都按輕微犯罪處理,緊跟著就是可怕的報復行動。因為被淺川幫盯上,有人傾家蕩產,有人無法立足,連夜出逃。據傳聞還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兒,據說百分之六十左右的交通事故都有阿曾原和淺川在背後搞鬼。—碰到這種事故,警察的調查不過是走走過場。受害者只能忍氣吞聲吃啞巴虧。
「半夜一點。」
「我怎麼聞不到呢。」
「他們既然能悄悄蹓進我家把電話線燒斷了又停了鬧表再點上爐子,他們要是打算殺我那時候早該下手了。」
「他不會不告訴我們聯絡地點就隨便外出的。」
由於宮地他們四個人秘密約定了定時聯絡,使他既沒有被燒死也沒有變殘廢。但是這條毒計還有最後一招兒,如果新市長候選人因不小心引起了火災,那麼他的威信肯定會大受損害。
「是我的同事救了我。就連他們在進門之前也搞不清是否發生了火災。可通報者為什麼能在他們之前就知道了呢?」
「現在更不能後退啦,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唯有背水一戰!」
滅火之後,警察調查了起火原因,最後認定是因為煤氣爐未關就睡了覺,爐子引著了窗帘最後成為火災。
「家屬共四口兒,妻子和三個女兒。但現在已經搬到他妻子的娘家所在地熊谷市去了。很可能是為了競選而採取的疏散措施。」

2

3

他想喊:「著火啦!」但是怎麼也喊不出聲音。他想從床上蹦起來,但是身體卻不聽指揮。儘管他的大腦想叫身體行動,可身體卻不肯聽他使喚。他全身麻痹,看來並不僅僅是夢中如此。
「你怎麼知道?」
從這個意義上說,阿曾原就是相武的希特勒,而淺川幫就是他的納粹黨。凡是反對他的人全被黨衛軍毫不留情地幹掉了。獨裁體制一經確立,要想再打碎它,可就不那麼容易了。這是因為獨裁者非常清楚他一旦失去權力將是一個什麼下場,所以哪怕只是一丁點圖謀不軌的火星子也要堅決撲滅。
他雖然一再申訴,但警察根本不搭理他。這時宮地突然想起有一個身份不明的通報人。
如果這次的火災確實是阿曾原派的進攻,那麼效果可以說適得其反。
「我這就跟南波聯繫,我們去瞧瞧他,沒出什麼事兒吧。你不要離開森谷左右。要是20分鐘后我們還沒有什麼消息,你就立即向總部報告。」
他心裏明白這是煤氣中毒使運動神經麻木了,但又毫無辦法。他記得臨睡之read•99csw•com前檢查過爐子,搞不清火是從什麼地方引起的。但是現在最關鍵的問題還不是尋找火源而是如何逃出這種險境。
「要是強|奸了他女兒,這不反倒是對咱們不利的材料嗎?宮地出馬競選市長也許還含有私怨呢。」
他們心想,怕什麼,一旦有事,保鏢們就會給自己撐腰跟淺川幫干。這種錯覺使得一直在淺川幫面前抬不起頭來的市民們增添了不少勇氣。
「我打算小睡一會兒,到點再起來。沒想到中了煤氣起不來了。」
「我聽說有人給消防署打了報警電話,這個人是誰啊?」
新挑換舊符,新的一年開始了。發布競選告示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原先因畏懼阿曾原的勢力態度曖昧的市民見宮地的勢力發展神速也開始傾向他這邊了。
由布和南波儘管被濃煙嗆得大咳不止仍然架起宮地把他拖了出去!他們剛剛出門就聽到消防車的警鈴聲由遠而近。
「好似淺川幫暗中強|奸了他的女兒。」
阿曾原自當上市長之後確實非常能幹。相武市一無重要工業,二無旅遊資源,只不過是躲在關東大平原一個角落裡的地方小城市。但是自從他上台之後建起號稱東亞第一流的市民文化會館作為文化宮使用,還建了一個很大的工廠區,吸引來一些大企業擴大了市裡的財政收入。
救了宮地的定時會晤現在反而成了對他不利的條件。為了到時候能醒來他還定了鬧表,可是鬧表也沒有響。宮地心想這些情況講出來也沒有用,乾脆不說算了。
由布和南波快步朝宮地家趕去。宮地自從疏散了家屬之後就一個人住在原來買下的家裡。宮地家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響。按過門鈴之後也聽不到動靜。
市民們對宮地抱有好感,使他的威信迅速提高。其實,不管是誰,只要他能打破阿曾原道八的獨裁統治,大家都會擁護。就連那些明顯的阿曾原派,也出現了內心傾向宮地的人。大家好象都意識到不論什麼人掌握市政都比阿曾原強。森谷的估計絲毫不差,宮地這種時候出馬競選正合時宜。
「這可靠不住。也許他們以為你早就煤氣中毒死了呢。」
「糟了!」
「不,肯定是煤氣味!喂,你瞧那兒!」南波抓住由布的手腕,用另一隻手指了指門的下邊。一股淡淡的煙從門和三和土之間的門縫中冒出。房間裏面好似還有跳動的紅色。
「火災還沒有鬧大,人家就報了案,你反而懷疑人家。這合適嗎?」
宮地自從公開表態參加競選之後,天天都接到很多市民們打來的鼓勵電話,還來了許多情願自帶食品幫他搞競選的義務宣傳員。
他們害怕如果與宮地為伍,一旦阿曾原第三次當選會倒大霉,所以採取了騎牆態度。但是大家對阿曾原的獨裁統治確實已到了厭惡已極的地步。如果形勢對宮地有利,他們會毫不猶疑地支持他。
「到現在再后怕也九_九_藏_書沒有什麼用處。我們現在是要麼戰、要麼降,二者必居其一。我是決心要打的。」
宮地對著斷線電話機不斷發出不成話語的求救聲。屋子裡更亮了,好象大火已經順著牆和拉門燒到了頂棚上。

4

「你說會不會是他拿下話筒睡過去了呢?」
這時宮地才真正意識到設計這條毒計的人心腸有多麼歹毒以及其構思得有多麼絕。
「他是看到映在窗戶上的火光才通報的。你知道不知道?是因為他報了警,你才沒被燒死。」
由於發現及時,火勢還未擴大就被撲滅了。好象有什麼人報告了消防署。但是由布和南波並沒有打過報警電話。他們救出宮地時消防車已經出動正在朝這塊兒急馳之中。
「聽說是個保鏢。」
「我也因為沒接到他的電話剛才還一直在要呢。可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這不正擔心著呢。」

5

「不要緊的。估計敵人還不至於走得那麼遠。」
阿曾原是嘩眾取寵的天才。市民們受他的迷惑把市政全盤託付於他。在這期間他逐步鞏固了自己作為獨裁者的地位。當市民們醒悟過來時,早已被他捆住了手腳,絲毫也動不了啦。
「我們私下約好定時會晤,因為我沒有聯絡,他們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
阿曾原覺得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傷害。
宮地表態出馬競選市長使相武市民們頗感震驚。起先多數人以為他一無地盤二無後台,同阿曾原搶市長的寶座不過是為了出風頭而實行的一種佯攻戰術。但是當他們了解到宮地的競選口號——「打倒以淺川幫的暴力為後盾的阿曾原政權!」,又看到深受淺川幫迫害的人組成的新市民會及市內的文化團體等單位積極支持他,看法也就有所改變。
「那麼家屬呢?」
宮地暗暗叫苦不迭。
「只能這麼認為。我這人有點兒神經質,只要爐子開著就睡不著覺。你們只要問一下我的妻子就可以得到證明。」
但是現在卻出現了一個敢於公開反對他這個希特勒的人。市民們感到在獨裁和暴力的陰雲密布的相武市上空露出了一線陽光。
由布很快穿好衣服。他們四個人除了定時同總部保持聯絡之外,在他們之間還保持著間隔時間更短的四個人之間的聯繫。按事先約定,今天夜裡是由正在給森谷值班的升村給宮地打電話,宮地再給由布,由布再給南波打電話。但是在宮地這塊兒就斷了線!
「家屬的證詞不能算數。況且當天夜裡你妻子又不跟你在一起。就算有人想放火也不會使用這種複雜手段。你不要開脫自己的責任了,這辦不到!」
「宮地!你在哪兒?」
「不對。電話的位置就和平時不一樣。罪犯挪了電話機使電話線燒斷了。」
阿曾原苦不堪言。本來不read.99csw•com放在眼裡的競爭對手竟然日勝一日地取得了市民的好感,正在發展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這種形勢使他擔心,而擔心又使他滿腹焦躁。
宮地家發生的火災並沒有象想象的那樣引起威信下降。首先是因為火災很快就被撲滅,未波及到周圍市民。其次他們好象已經察覺到這是阿曾原的毒計,反而更加同情他。
就好象落下了一聲炸雷:「什麼什麼!宮地給森谷當過保鏢?這個情況為什麼不早點報告?」
因未釀成大火就被撲滅,警方也未判他失火罪,只是盤問了一陣子就算赦免了。看來定毒計的人報案報得稍稍早了點兒。
「一年之前他在東京一家二流的商業公司工作,在不景氣引起的裁員中被公司辭退,後來就當上了保鏢。他的簡歷就是這些,未發現生活上有什麼污點可作為攻擊材料。」
「怪啊,也許他不在家?」南波頗感奇怪。
「這不正是失火的時間嗎?既然你們約好在這個時候會晤,那你應該醒著的呀!那你怎麼還說睡前關好了爐子呢?」
「叫淺川幫收拾掉他固然只是小事一樁,但是現在如果這麼干,反而會把市民們推到他那一邊。」
「我覺得這不是一個保鏢能有的想法。也許他對失敗早有預料,不過是專門找點麻煩吧。」
宮地本來打算在定點聯絡之前小睡一會兒,沒想到卻一下子沉睡過去。就好似被拉入一個無底的深淵,睡得又沉又死。原來放在胸口的一顆小石子兒越來越大越來越重,似乎要把自己壓扁。可是他越是掙扎就越陷入絕望的狀態。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把他的私生活好好查一查!也許能找到什麼。」阿曾原朝秘書立木大吼大叫。
兩人一齊用力橇開大門。原來在三和土那塊兒聚集的濃煙找出了出路,一下子涌了出來。濃煙還在從屋子裡往外冒。
「淺川幫的人襲擊森谷大敗而回。當時宮地就是森谷的保鏢之一。淺川幫的人好象就是對此事懷恨在心才強|奸了他的女兒。」
是誰設下這條毒計呢?是阿曾原呢,還是淺川?自從他表明出馬競選市長之後,日益受到市民們的歡迎。會不會是他們為了阻止宮地參選才下了這種毒手啊?
立木傻獃獃地站在那兒還搞不清自己為什麼挨罵。
與其說他拼出全身的力氣還不如說憑著精神力量更為確切。他奮力從被窩裡爬出來,伸手去拿放在枕頭邊的電話。火苗已越來越近,好似空氣中的煤氣已開始燃燒。他只能再延續一小段時間的生命了。
「他怎麼會幹出這種事呢!」
「膽子倒是不小,敢在這塊兒跟我找麻煩!你給我好好查查,看是不是有人暗中支持他。還有,叫他在出告示之前打消這種念頭。」
不僅僅是自己的寶座受到了威脅,而是很早以前的舊傷痕現在又重新疼痛起來的那種深層的恐懼。
「住嘴!相武市的市長非我莫屬!他心裏應該清楚,他https://read.99csw.com就是同我對抗出馬競選也不可能獲勝!我是要問你他是自願出馬的呢還是有什麼人在背後操縱?」
「他疏散了家屬?照這麼說,這傢伙是真心實意要爭一下了。」
空氣中有股特殊的氣味而且越來越濃,但他卻全身麻痹,無法行動,呼吸也困難起來。他雖然已經意識到了危險,但行動卻跟不上。四周的空氣又干又熱。
「真難辦哪!」
怎麼會發展到這麼嚴重的地步呢?在阿曾原原來掌握市政之前並不是這種樣子啊。自從阿曾原和淺川來到相武並互相勾結起來之後,這兒就變成了一座被魔鬼統治的城市。
「還有一個問題。你說你的同事救了你。他們半夜三更跑你家去幹什麼?」這回輪到警察反擊了。
(由布、升村、南波快救命啊!我眼看就要叫活活燒死了!)
「這一點我還沒注意到,我馬上派人查一下吧!」
「還有一件事,你馬上跟淺川聯繫一下,就說我馬上要見他。」
除此而外,他在縣裡和中央政府里也有不少關係。市裡給上面的陳情也能比其它地方公共團體更順利地「抵達上聽」。
相武市缺水,過去又發生過三次大的火災,所以市民們對火災極其敏感。出這條毒計的只能是阿曾原。他鑽宮地睡覺的空子,悄悄地溜進他家,叫他吸足煤氣之後再放一把火。估計燒得差不多了再給消防署去個電話。這樣一來燒死了固然好,即便燒不死也會因為煤氣中毒變成殘廢人。
誰知道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這個毫無名氣的外來戶竟出來自報姓名要參加競選。但是不論是不是外來戶,只要有被選舉權,而且又按照法律程序參加競選的話,那就必須舉行選舉。阿曾原一心以為這次可以不投票當選,想不到半路上殺出個找麻煩的來,他這個氣啊,真是不打一處來。要搞選舉就又得搞競選活動。在這個阿曾原王國之中即便他僅僅是一個肥皂泡般的候選人,只要他出面競選,這件事本身就是對阿曾原權威的損害。
「我也一樣。」由布和南波支持他。
「是個市民。」
「可爐子明明是開著的嘛,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半夜三更溜進你家把窗帘放到可以引著火的位置,然後打開爐子的嗎?」警察質問他。
「不清楚。不過法律並沒有規定不許保鏢競選啊。」
他朝秘書立木大吼:「宮地到底是個什麼人?」
宮地輕度煤氣中毒,但因為發現和搶救及時,兩天之後就恢復了健康,宮地對警察認定的起火原因提出了異議:「我從來沒有開著爐子睡覺的習慣,當天晚上確實是關了爐子之後才睡的。」

1

另外,正象森谷估計的那樣,宮地的背後好似有保安公司支持。這種體制也使市民們感到踏實可靠。
立木出去之後,阿曾原仍然呆在那兒沉思。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好似正在一點一點地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