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匹夫的風骨
「找不到什麼證據,警察方面就草草地認定是事故身亡了。這樣做是既方便又省事兒啊。跟你說吧,連我們社長的兒子都把命搭上了。」
「社長的兒子?」
藤中覺得,與其作為一具殭屍被東京吞噬掉,倒不如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向復活進行一次挑戰。
「我也一樣?那你可是抬舉我了。鏑木他剝削一個福原市還嫌不夠本,他還想吞掉整個日本呢!」
市內一如戰爭期間的保甲組織,布滿了鏑木的密探網。一旦被鏑木或犬田盯上,可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由警車開路,鏑木先是到市內一所豪華的大酒店稍事休息,之後便直奔市文化中心首次公演會場。
被藤中逼問得啞口無言的鏑木不禁勃然大怒。
作為瀨戶內海國立公園的中心所在,福原市一年四季遊客絡繹不絕。這裏風光明媚,氣候溫和,食物香甜可口,客觀條件可謂得天獨厚。
在英特網上,人們大都熱衷於隨心所欲地公開自己掌握的信息,而認真地去閱讀他人發表的信息的人卻寥寥可數。即便看了,也不過是像看並無責任可負的電波文字一樣隨意一覽而過。與鉛字相比,可靠性實乃天壤之別。倘是匿名發表的東西,其可信性就更低。匿名發表的文章總令人覺得其中似乎藏有貓膩。
市裡在鏑木就要進入故鄉之前才接到對方是乘坐新幹線返回故鄉的通知。於是又將安排在機場的歡迎委員們火速調到新幹線車站集中待命。
「藤中啊,你在下車後來到福原車站時已經注意到了吧?」在熊谷自稱是歡迎會的一個招待藤中的小餐館里,熊谷輕聲問道。
「你!你說什麼?!」
「我是福原新報的記者。」
在這個房間里,福原新報的社長武富曉郎接待了藤中。這是一位滿頭銀髮、臉頰乾癟且長有許多老年斑、看上去至少也是六十至七十歲的老人。
「說什麼憲法是保護報道和言論自由的。其實也只不過是一紙空文而已。這次我算是徹底地明白了。不過,現在已經不是軍國主義時代了,即便違背了統治者的意願也不會受到什麼懲罰的。」
「說得對!在福原這個地方,除非是耶穌,否則便沒有誰能夠反抗鏑木。」
福原新報沒有加入福原市的記者俱樂部。不愧是一個凌架于N縣縣府所在地的城市,全國性報社的分支機構或縣報等十二家報社全都加盟于福原市記者俱樂部。惟有福原新報被這些同行們拒之於門外。
每當鏑木得知為了迎接他而大講排場時,便會佯作怒狀責備下人,說是不該動用大量的稅金。這完全是做給媒體看的。其實,在歡迎招待會上,真要是出了一點紕漏,他立刻就會神情不悅起來。
「您請進吧。我去上班了。回頭再跟您慢慢聊。」女孩略微扭過頭去一邊說一邊打開了房門。
以此為資本,鏑木開始打入政界,並且步步高升,爬到了可以覬覦政壇寶座的位置上。他的權力原本就是靠著不義之財買來的。
「社長那可是了不起啊!他是集耶穌、釋迦、穆罕默德於一身的人。啊不,還有閻王老子啊!」
「既然是記者招待會,我就有權提出正當的提問。這有什麼不對?勒令我退場是不是意味著我的提問大臣您無法回答下不來台了呢?大臣閣下,您還沒有回答我的提問呢。希望您能夠回答我。」
從東京跟進的報道陣營中也有藤中原單位的記者。像合演對口相聲似的記者提問告一段落以後,會場主持人問道:「還有問題嗎?」
建設文化中心沒少得到鏑木的資助。這項工程鏑木家族企業也有介入,而且承包了油水最肥的一部分工程。
在一旁聽著幾個人對話的社長夫人忍俊不禁地說道:「弁慶啊,你不必擔心。社長說的赤字是指他自己呢。」
首次公演結束后,在市總商會舉辦的歡迎聯誼會尚未開始之前舉行了一個記者招待會。
福原新報的一、二版為市政指導版面,三、四版則是社會版面。有時所有的版面都會清一色地變成市政指導版面,所刊登的全是抨擊現任犬田市政的內容。
「據說人類的大腦皮層上布滿了神經細胞,大約有一百四十億之多。地球上的總人口雖說已經超過了六十億,卻還遠遠不及一個人大腦細胞的總數。不過,這種神經細胞每天都要死去幾萬個。而一旦死亡了的神經細胞,則不會再次復活。據說只要輕輕地敲擊一下頭部,就會敲死數千個神經細胞。一個拳擊運動員或是摔跤運動員每上場一次頭部便不知要被重重地敲上多少次。一場比賽下來,也不知要損失掉多少個神經細胞啊!想到這,我就不由得害起怕來。」說著說著,熊谷那碩大的身軀已經縮作一團。藤中在心中暗想,如果敲擊一下頭部就會敲死數千個神經細胞的話,就算是有一百億以上的神經細胞,也絕不可掉以輕心啊。
首先是縣知事登上講台致歡迎詞。他的歡迎詞里讚美之詞橫溢,熱情稱頌鏑木是一位如何如何值得故鄉誇耀的偉大人物,為振興故鄉的事業做出了多麼巨大的貢獻云云。
「我自己也覺得臉紅啊。對於社長停止刊登報道的命令只能惟命是聽。」水谷一邊給藤中斟酒一邊說。
這樣的調動與被炒了魷魚並無二致。因此,從第一線走進這個門檻的人大都會掛冠而去。
鏑木的怒氣並沒有因為連載告終而平息。藤中被調到了資料調查室。資料調查室是報社內公認的「廢物堆」。只有那些年老體衰、用無所長的閑人,或是像藤中這樣上頭看著不順眼的人以及工作業績不佳者才會被懲罰性地打發到這裏來。
就在這時,福利開發互助會的會長武永大聲喊道:「不要理他!把他拖出去!」
「那你就更不能重演社長兒子的悲劇了。」
「誰說不是。鏑木要是想乾的話,還不早就一口把福原新報給吞了。」
面向藤中走過的庭院的一個最大的房間大約就是編輯室,而同時似乎又兼有會議室、校對室、會客室及餐廳的功能。
福原新報雖然被當地的記者俱樂部排擠在外,藤中卻趁機混進了這次記者招九九藏書待會的會場。
「什麼叫不足掛齒?我為我們的報社感到自豪!我倒是看您講話完全沒有一個大臣的做派!」藤中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
「我也沒有把握,不知道自己會幹得怎樣。不過,一聽說那裡是鏑木的大本營,我的幹勁兒可就上來嘍!」
「社長是在踏著兒子的屍體進行戰鬥啊!但是誰也不能保證你和我今後不會遭到同樣的命運。」
「然而,不是也有能夠與之分庭抗禮的新聞工作者嗎?所以您才要把我介紹到他那裡去嘛。」
東京,機會固然不少,但同時也是一個充滿了幻滅的城市。東京是由概率極小的成功者和飽經幻滅與挫折的累累屍骨組成的。東京的外表富麗堂皇,而內里則殭屍遍野。
「又在講什麼神經細胞的故事啦?原本有沒有一百億,也沒有人做過調查不是?搞不好都快出赤字啦!」
聽了水谷的一番話,藤中對鏑木一真的老家有了興趣。他再也不想繼續留連於東京了。當初,他之所以奔赴東京升學就職,確實是因為他相信只有東京才是充滿各種機遇、實現自己遠大抱負的一方寶地。然而,如今的他已經大徹大悟。當初的想法只不過是自己青春時期的一種幻想而已。
戰後,鏑木一真把陸海空三軍為了進行本土決戰而貯存起來的軍服、汽油、藥品、車輛、鋁以及砂糖等軍需物資全部囤積起來,之後又趁著兵荒馬亂的時機把上述物資全部處理掉,獲得了一筆巨大的利潤。
這種狀況已經成為縣一級地方報刊的模式。與其他地域性報刊不同的是,福原新報從未忽略過中央政界,特別是與鏑木一真相關的市政指導內容。
「那是個很能幹的孩子。畢業於大阪大學。曾在大阪電視台任過職。為了協助父親開展工作,這才辭了大阪的工作回到家裡。由於鏑木行使了他的政治影響力,新幹線開始在福原市靠站停車了。就在那個時候,社長的兒子打探出了圍繞著車站候車樓工程存在著違法交易內幕的情報。但是,還沒等他獲得確鑿的證據,就在一次洗海水浴時溺水淹死了。當天本來風平浪靜,他本人又是一個游泳健將,怎麼可能會被水淹死呢?可是警察署卻斷定他是因為飲酒後下海引起了心臟麻痹。而事實卻是那孩子原本是滴酒不沾的。即便和人乾杯都是以果汁代酒嘛。」
藤中深深地感受到福原這座古城已經被鏑木所霸佔。鏑木不僅僅是霸佔了福原,他甚至想要以此地為大本營,進而稱霸整個日本。
片刻以後,出去採訪的記者回來了。這是一個與藤中年齡相仿剃了光頭的彪形大漢。他叫熊谷啟,是福原新報惟一的一位記者。
說是全體員工,可是,除了武富以外卻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這時,大約是社長夫人的一個看上去已有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端著茶水走了進來。她應該就是方才在正門口和藤中擦肩而過的那位姑娘的母親了。
福原新報能夠在鏑木的絕對權勢已經根深蒂固了的福原市將自己的報刊發行量維持在兩千份的水準上,這一數值即是市民反感程度的具體指數。他們是非同小可的兩千人,其身上蘊涵著點燃造反火焰導火索的巨大能量。
「熊谷你還不是一樣嘛?」
「如果新聞媒體界也都變成社會組織中的一個齒輪的話,那就不能再稱之為新聞媒體了。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我們對社長的命令及其背後的操縱者鏑木的意志是毫無反抗之力的。」
乾杯以後,鏑木登上了講台。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鏑木就像真的當上了總理一樣,大言不慚地開始了自己的演講。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鏑木一真的父親鏑木真平在福原這個軍需城市裡與軍隊的上層人物勾結在一起,攫取了陸海空三軍軍需工廠的工業產權,在福原市奠定了鏑木家族的根基。
鏑木回鄉是坐飛機還是坐新幹線一直情況不明,所以便雙管齊下,兩方面都做了準備。
按照水谷提供的地點和門牌號碼,在市內到處轉悠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藤中總算在居民區的一個背衚衕里發現了《福原新報》的牌子。
「是東京的水谷先生跟我們打了招呼。爸爸正盼著您早點到呢!」女孩又莞爾一笑。真是一笑值千金,藤中那離京出走漂落他鄉的悲戚之感居然立時煙消雲散。
「可是社長不就在頂著幹嗎?」
水谷從來就沒有提過福原新報的社長還有這樣一個漂亮的丫頭嘛。
「即便是在過去獨裁權力的統治時代,也還是有敢於挺身而出進行反抗的新聞工作者。但是,現在的新聞媒體已經淪為商業資本的爪牙,他們所探索的不過是流星般轉瞬即逝的社會表面現象而已。過去的新聞記者那才叫了不起呢!」
「他們硬說那孩子惟獨那一天喝了酒。」
「他喜歡大海。每到夏季就會去游泳。那天碰巧是和高中時代的同學一起去的。聽說他下海以前曾喝了那個同學帶去的罐裝啤酒。」
「原有資本不要說一百億,有個一百萬也就不錯了。如果每天死掉一萬的話,一百天以後不就全都死光了嗎?再往後可就要出赤字了不是?」
而社會版面則混雜地刊登著體育、文藝、科學以及市內發生的重大事件等內容。
「你是說他們不是一般的自殺或事故身亡?」
「你指的是鏑木一真的那個銅像吧?」
「社長,您在說什麼呀?」熊谷向中途插話的武富社長毫不客氣地回問了一句。
「關於你的情況我已經聽水谷介紹過了。歡迎你到我們這個偏僻的鄉村小城來。我們報社全體員工都歡迎你。」
以市長為首的市內知名人士全員列隊出迎。在市中學生銅管樂隊演奏的歡迎樂曲聲中,鏑木滿面春風喜氣洋洋。
「看來鏑木的胃口也真夠大的。」
於是,藤中知道了熊谷的綽號叫弁慶。福原新報的發行份數為兩千份,是一種四個版面的小型地區性報刊。採訪、編輯、整理全由記者一人擔任。印刷則委託給附近的小印刷廠。
正是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其初步準備工作已經開始進行。附read.99csw.com近修建了高速公路,還鋪設了輔助性的岔路,連接架設了橋樑,開鑿了隧道。山上甚至還出現了規模宏大的新市區。
記者招待會的答疑也毫無例外全都是一些似是而非模稜兩可的對答。鏑木興高采烈地回答著記者們提出的問題。
「記者出去採訪了,一會就會回來的。我想水谷大概已經告訴過你了。福原這個城市,雖然偏僻了一些,卻是一個大有作為的地方啊。」
一時間,鏑木在台上無言以對。愕然失色的主持人想要制止藤中已經來不及了。
「那又有什麼辦法呢?是社長的命令嘛。」水谷斟給藤中的酒中彷彿滲透了其內心的苦澀,喝起來格外地苦。
「此次承包了文化中心工程的福原市福利開發互助會的建築公司十二家企業中就包含了大臣您的七家家族企業。請問,這是公開投標的結果嗎?
福原市有這樣一個團體,名曰福利開發互助會,由二十四家土木建築公司組成。未加盟者則沒有資格參加市內公共事業的投標。也就是說市裡有油水的工程會都被互助會壟斷了。
三
二
「據說市政府就是鏑木黨羽的老巢,他們之間有沒有派別呢?」
「怎麼會呢?那孩子高中時代曾參加過地區馬拉松賽,還拿了冠軍呢!大學時代在學校參加的是登山俱樂部,還到國外參加過登山比賽呢。他的心臟怎麼可能那麼脆弱一隻喝了那麼點酒就引起了什麼心臟麻痹?」
「可是,福原新報畢竟賣出了兩千份嘛,這就意味著在鏑木的老巢至少也有兩千人對他不感興趣啊!」
即便是縣知事和市長,在鏑木的面前也好像是老鼠見了貓,身子早已縮成一團。知事也好,市長也罷,如果沒有鏑木的支持,他們便不可能登上現在的權力寶座,且一直維繫到今天。
接著便是市議會議長、市裡的實力派人物、「後援會」委員長等人相繼登台演講。講演的內容沒有一個是落成典禮兼初次公演的賀詞,無一不是在表明對鏑木忠心不二的決心。
「我這不是跑到一個恐怖世界里來了嗎?」
即便如此,像福原新報這樣的小報社居然照樣維持到了今天。這主要是因為這份報刊是福原市內的地方性報刊,全國性大報在各個地域的分社的勢力都還沒有延伸到福原市的緣故。
加盟的二十四家公司里,有十八家企業不是市議會議員的老婆任總經理,就是有市議會議員的介入。
鏑木與黑崎是老鄉。倆人關係密切,是人所公認情同手足的「管鮑交」。
「閻王老子?」
在連載之前,藤中的原稿就曾在報社內部引起過爭論,只是由於水谷的英明決斷才得以付梓。第一期報道見報后,黑崎並未說出什麼。於是,藤中心裏便坦然了些許。但是,第二期剛剛見報,卻旋即接到了黑崎的停刊命令。黑崎似乎壓根兒就沒有看過第一期。
自打提出了東京遷都的計劃以後,鏑木就萌發了將首都遷至福原,將這座城市變為日本新首都候選地的野心。從選址、環境、氣候、歷史等方面,他都將此地列為首選,一有機會就大肆宣傳一番。
被鏑木推到首相寶座上的大神,事無巨細均要看鏑木的臉色行事。以至有人如是評說——鏑木才是幕後的真正首相。
藤中早已做好了思想準備。一家小小的報社而已,不會有什麼出奇之處的。但卻萬沒想到會簡陋潦倒到如此地步。由京城流向地方的孤獨感再次湧上藤中的心頭。藤中站在門前猶豫了片刻。就在這時,門忽然開了,打裏面走出一個年輕女孩兒。倆人不得不隔著不足半人高的柵欄門,面面相覷地站在了那裡。
走下新幹線來到福原站后,水谷所說的「福原那兒可是鏑木發跡的老窩啊」這句話令藤中產生了切膚之感。
藤中在熊谷為自己物色的位於福原新報附近的一家小公寓里定居下來,開始了新的生活。
因為是鏑木的衣錦還鄉,所以,除了當地的媒體外,從東京也跟來了一大批記者。
武富以試探的目光瞥了藤中一眼,隨後就笑了起來。隨著笑顏的展現,那炯炯有神的眼神便突然遁去,儼然變成了一個敦厚老者。
由鏑木在背後撐腰,公園、新市區、輔助道路、市立新圖書館、水族館等龐大的公共設施如雨後春筍般接二連三地興建起來。在這些事業中大撈一把發了橫財的,自不必說都是鏑木的家族企業或是與犬田關係密切的那幫人。
「是啊,如果沒有見到社長的千金的話,我或許已經離開了這裏。」
「來到福原后才使我認識到,自己對那篇報道的想法未免過於天真了。如果就那樣一帆風順地連載下去的話,很可能會落個打蛇不成反被蛇咬的下場。那篇報道的未發表部分我想在福原新報上發表。」
戰爭年代,福原是日本的軍事據點。也是鏑木家族的發跡之所。變福原為首都一直是鏑木未能實現的夙願。
「而其他承包了工程的公司還要向互助會上繳所接訂單千分之三的費用,請問大臣,這些事實您是否知曉?」
「什麼?福原新報?不足掛齒的芝麻小報。你應該事先好好學學再來參加會議!」鏑木大聲斥責道。
藤中被數名警衛人員從記者招待會會場拖曳出去的情景被全國多家媒體的攝影記者從頭到尾收入攝影機中。
「我大學時代的一個同級同學就在那裡經營一家小報社。他是一個很有骨氣的男子漢。大報社和廣播電台自從企業化以後,均已墮落成日本政界的御用工具。在如今這樣一個世界里,他可以算得上是一個有骨氣的報社記者。他不向金錢和權勢低頭,可以說是一個稱職的新聞工作者。他現在正在執著地調查鏑木一真將福原市變成私有物並藉此爬上政治舞台中心的來龍去脈。對你來說,那裡肯定是一個有工作價值和意義的地方。」
藤中已經三十四歲,並非沒有戀愛的經歷,但是時運不佳,尚未邂逅可九九藏書心之人,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家屬可言。年紀輕輕的,與其甘敗下風則不如重整旗鼓來一次新的挑戰。藤中對自己的體力充滿了自信。
一
於是,會場里響起了「新首都福原第一任總理大臣」的歡呼聲。
當藤中忍無可忍地遞上自己的辭職報告時,水谷向他推薦了一家地方報社。
「鄙人並非一定要當什麼總理大臣或是總裁。但是,如果一時找不到其他更為合適的人選,且諸位又全都希望我來擔任的話,鄙人自然也沒有什麼理由非要拒絕不可。更何況這將是我們福原市首次誕生的總理呢!難道還能有比為自己的故鄉增光添彩更能令人感到榮耀的事情嗎?福原曾經是平清盛當年建造日本京城的地方。今後,把日本的新首都從東京遷到福原來,正是我多年來夢寐以求的理想。鄙人堅信:只有我們福原市才具備了建設新首都的所有條件!」
但是,在這裏,勝者與敗者的界限真可謂涇渭分明。所謂勝者,便是鏑木家族及其追隨者;而敗者則是被鏑木淫|威驅逐出去的人或少數派人士。不過,這些人都是旗幟鮮明的反鏑木派。
是日夜晚,水谷約藤中來到報社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里。水谷介紹的新單位位於福原市。
「福原新報的損失也真夠大的。」
「沒錯!」
藤中來到了福原市。以前雖然曾經乘坐新幹線路過這裏,但是,作為人生旅途的第二個據點,藤中還是首次走下火車並站在了站台上。
縣級報社以及福原市的御用報刊之類的市政報社在此地聚集了近十家之多。
水谷的眸子在閃閃放光。
鏑木在擔任大藏大臣(即財政部長)的時代曾經撥出過巨款在福原一帶營建了大量的市政工程。福原這一城市的名稱,來源於當年平清盛擬定營建首都的計劃,曾臨時遷都福原的舊舉。
「那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爸爸,藤中先生來了!」朝屋裡打了招呼后,女孩便戴上安全帽,騎著半自動摩托離開了家門。看來那半自動摩托便是女孩的交通工具,而剩下的自行車則是福原新報的交通工具了。
「怎麼?我成了你的替死鬼啊?」
設施的籌建準備金、建設工程費、收購土地費的總額為一百九十億日元。其中的八十億日元由縣裡負擔。
能夠在被稱之為鏑木個人私有物的福原市始終堅持這種姿態,可見此人絕非等閑之輩。
「你就暫且去外地換換空氣吧。用不了多久,等風向一轉我就把你調回來。」社會部部長水谷不無苦澀地說。即便是水谷也毫不例外,如果惹惱了社長,他便無法繼續庇護自己的部下。
「爽快!從今天起你我就是戰友了。只是有一點,沒法跟你成為爭奪淳子的情敵,到是令我感到有幾分遺憾啊!」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現任市長犬田知信,已經連任了五期,受到鏑木全方位的支持,在福原市造就了一個不可撼動的犬田市政。
「即便只是一種輕鬆的刑事犯罪事件,你也要極力避免。因為你如果違反了一點交通規則,欠了小酒館的錢,或是動手打了人與人吵了架等,你都可能會被人強行帶走。在站滿了乘客十分擁擠的電車和公共汽車裡,你千萬不要呆在女人的身邊。你必須時時做到潔身自好沒有絲毫污點才行。」
「福原市?那不正是鏑木一真的老巢嗎?」藤中極為驚駭地回問了一句。
鏑木本人旗下的家族企業,其總數不下五十余家。他與被稱做「平成的紀文」的官商愛甲秀治合作,麾下財產據傳可達三千億乃至五千億日元。其中一千億日元是鏑木家族企業所擁有的房地產。
「所以啊,社長就把你叫了來。」
下了新幹線的鏑木由站長引導著來到了建有自己銅像的站前廣場上。
在福原市,有一位被稱做鏑木「家鄉二姨太」的女人,名字叫做西岡千惠子。她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經營了一家名叫「百老匯」的夜總會。
「不僅僅是銅像,當你站在廣場上時闖進你視野的建築物的七成以上都是鏑木一真的家族企業啊。大百貨公司、信用合作社、出租汽車公司、公共汽車公司、大飯店、房地產公司等,全都是鏑木家族經營的。那些不屬於他們家族經營的企業,也全都或多或少地聽憑著鏑木的擺布。市政府則是鏑木爪牙的巢穴。警察署里也有他們的人。藤中啊,你既然已經來到這個城市了,那就要注意千萬別隨地小便啊。」
由於戰後軍需產業的迷失而一籌莫展的工商業者們,藉助鏑木引進的公共事業再次恢復了生機。他們並非真心景仰鏑木,只不過是因為鏑木給他們帶來了就業和發展的機會,為了報恩,才不得不為鏑木張羅一些選票而已。利權與選票相結合,於是便形成了鏑木的支援母體——一個由鏑木控制的城市就這樣誕生了。
藤中險些和對方撞個滿懷,於是便慌慌張張地指著就掛在旁邊的門牌問道:「這,這裡是福原新報社嗎?」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把這個小報放在眼裡嘛。在他看來,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家發行量不超過兩千份的地區小報而已,不管你怎麼批我,也不過是像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傷不了筋骨。還不如搞個英特網主頁來勁兒呢!」
鏑木憑藉他廣泛的人際關係和影響力,肆意向金融界勒索錢財,從銀行濫借貸款,再把摟到手中的金錢拋灑出去,進行錢權交易。藤中就是想向這個錢權合一的人際關係網開刀,剖析其個中的秘密。
藤中來到福原市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就在他剛剛熟悉了市內的地理,習慣了周圍環境的時候,久在異地為異客的鏑木將要因故回到自己的故鄉。他是應犬田市長的盛情邀請,為了參加福原市新建的文化中心的首次公演而「衣錦還鄉」的。
福原市是一座面臨瀨戶內海、歷史悠久的古城。自中世紀起,作為黑海交通的樞紐而興旺發達起來,房屋密集的地方還殘存著歷史古城的遺風。
加盟了福原記者俱樂部的報社幾乎全都墮落https://read•99csw•com成犬田市政和鏑木獨裁體制的御用工具。
藤中太郎在《每讀新聞》上發表了題為《現任建設大臣鏑木一真的鍊金術》的連載文章。然而,報道剛剛發了兩期,便接到了報社社長黑崎龍介發出的停載命令。
為出生於當地的歷史英雄或者偉人豎立銅像並非鮮見之事。但是,在一個人口不過二十萬的城市的火車站前為一個尚在工作崗位上的政治家建立銅像,這在藤中看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僅此便使藤中再次感受到鏑木在福原這座城市中的權勢是何等地炙手可熱。
「社長和你是不是認為這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這種結果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能夠下定決心發表揭露敵人的文章,就已經是一大進步了。」
「隨地小便?」
當然,作為只有四個版面的小型周刊報紙,平素要維持兩千份的發行量也確實並非易事。
福原市為了歡迎闊別已久衣錦還鄉的「城主」,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忙得熱火朝天。市政府成立了歡迎籌備委員會。為做到「城主」還鄉期間不出一點紕漏,曾幾次開會研究,甚至連首次公演及歡迎宴會的場面都排練了好幾次。
「怎麼,你已經見到淳子小姐了?」
接著登台的就是犬田市長。他在講話中祈盼鏑木早日成為總理大臣並高呼乾杯!
鏑木藉著文化中心首次公演的機會,將要曠日已久地回到自己的故鄉。他的打算是先去「後援會」露露面,然後順便會會自己的老相好西岡千惠子。
泡沫經濟崩潰后,隨即颳起了產業結構蕭條風。在到處都不景氣的喧囂聲中,惟福原市演變成了一個世外桃源。
將印刷業務委託給報社以外的廠家,容易產生髮行速度慢,泄露報道內容機密的弊端。但是,就福原新報這樣的小型報刊而言,報社本身是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印刷廠的。
他們雖然只佔二十萬市民的百分之一,卻是一股不可小覷的令人生畏的力量,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成為點燃反對鏑木怒火的導火索。
「真遺憾啊,甚至還有了孩子。」
這是一幢工薪階層東拼西借才總算買得起的商品房。巴掌大的庭院看上去顯得過於逼仄。雖如此,院子卻全用柵欄圍了起來,看上去倒是蠻討人喜歡的。說到院門,也只不過是一扇半人高的格子柵欄門而已。從那兒走不了幾步就到了玄關門口。
「說得對。份數再怎麼下跌,也不會低於兩千份的。我們絕不會強行推銷。每當出現揭露市政弊端的報道時,份數立刻就會增加到兩千五百份乃至三千份。表面上看,他們似乎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是實際上,市長和副市長都對福原新報提心弔膽的。」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返回東京就是了。」熊谷以試探的目光窺探著藤中的臉色。
「既然是這樣,警察署怎麼會下那樣的結論呢?」
「警察署沒有出面進行調查嗎?」
過去本屬於全國最低水平的道路、橋樑、水利事業、地區開發等,由於受到鏑木「將在福原建設新首都」的大吹大擂的蠱惑宣傳,所以引進了許多龐大的公共事業。
「不,不錯,我叫藤中。以前我們在哪兒見過面嗎?」言罷,他便覺得自己的話沒有道理。
「有的。可以分成市長派和市議會議長派。市議會議員裏面也有派別。後台大老闆自不必說就是鏑木了。市議會議員裏面有幾個共產黨議員是反鏑木派。他們是少數派,成不了什麼大氣候。犬田市長是鏑木的家族企業福原交通公司的前任總經理。手裡握著代表權。市議會議長大口的老婆則是其家族企業大口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福原交通公司和大口房地產公司是鏑木家族企業的兩大支柱,他們之間的對抗意識很強。犬田的老婆和大口的老婆分別是鏑木的大女兒和二女兒。犬田有野心,總想著早晚要接鏑木的班,將來打入中央政界。人們也都漸漸地認識到了這一點。但是,福原這個地方是一個任何人都奈何不得的閻王殿。魑魅魍魎在這裏橫行霸道。已經有好幾個人就是因為反對鏑木市政不是自殺身亡就是遭遇到事故一命嗚呼了。」
「他心臟衰弱嗎?」
在福原,如果有誰輕易地批評了鏑木家族或者犬田市政,消息馬上就會通過鏑木家族的組織網路迅速傳到鏑木的耳朵里。
「她叫淳子嗎?在玄關那兒打了個照面兒。」
站前居然豎立著鏑木一真的銅像。
「這可太難了。除了耶穌,誰做得到啊?」
本來也可以在英特網的主頁上進行發表,但是,英特網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發表文章的地方,早已信息泛濫成災,故而缺乏可信性。
要說工作內容,那就是將自家報紙上的報道材料分門別類地進行歸整,或是收集一些其他報紙雜誌上的報道材料,做成剪報后,再進行比較和對照等瑣碎活計。
與鏑木家族較量一番以後丟盔卸甲落荒而逃者實在是數不勝數。市內自不必說,鏑木的恐怖政治甚至遍及到了縣府乃至鄰縣區域。
「今日的民主主義是完全建立在資本主義制度的基礎之上的。商業資本已經完全替代了統治者手中握有的絕對權力。新聞媒體也無法擺脫商業資本的桎梏。」
須臾,會場的警備人員終於跑到了藤中身邊命令其退場。雖說這是一種一時衝動之舉,卻正好給了藤中進行反駁的借口。
「怎麼,你已經有了太太?」
開會的目的本來是為了慶祝文化中心落成后的首次公演,可是這一目的已經被人們所遺忘,儼然變成了鏑木歡迎會。但是,居然沒有任何人對此感到不解。
「真沒禮貌!你有什麼根據提出這樣的問題?我對市裡的工程一無所知。也沒有必要知道。你不分場合地提出這種問題,實在是失禮至極!你是哪家報社的?」鏑木聲音顫抖地回問道。
接著便掃視了一眼在場記者們的臉。抓住這個機會,藤中舉起了自己的手。會議主持人用手指著藤中要他發言。
話音剛落,立時又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何止是替死鬼啊,你的到來可是大大地壯大了福原新報的力量啊。社長也很九九藏書高興。備不住真就會考慮把淳子許配給你呢。」
當鏑木開始向黑崎訴苦的時候,第二期已經見報。黑崎不禁暴跳如雷。
「為什麼看了那本書後就會打消當初的念頭呢?」藤中問。
「這是社會制度造成的。」
會場里,齊刷刷地靜候著以縣知事為首,犬田市長、市議會議長、市議會議員、被稱之為鏑木「後援會」的可以視為鏑木禁衛隊的「一真會」會員、各「後援會」分會的委員長、家族企業的董事、福原市福利開發互助會的成員等一干人馬。
「是啊。大報社只不過是個擺設而已。它雖然擁有完善的報道設備,但報刊的精神卻早已名存實亡。只是一些小報社還沒有完全喪失職業道德。在那裡你是可以大顯身手的。拜託了!我所無能為力的事業就只能靠你在那裡來完成它了。」
與小門相比,牌子則顯得分外高大,看上去很不相稱。如果沒有牌子的話,誰也不會想到這是一家報館。正門的旁邊有一台小型半自動摩托和兩輛自行車。三件交通工具緊緊巴巴地擠靠在一起。這可能就是福原新報的交通工具了。
藤中對自己原計劃為十二至十五篇連載的報道文章內容充滿了自信。這些連載文章一旦發表,鏑木的錢權交易軌跡必將暴露無遺。國民無法看到的金權政治內幕也就大白于天下了。
「是一個人去洗的海水浴嗎?」
「鄙人此次歸鄉,受到諸位如此盛大的歡迎,讓我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故鄉的溫暖。才疏學淺的鄙人能夠有今天,皆因仰仗了父老鄉親的關愛和支持,此恩此情鄙人終生難忘。鄙人能有這樣的故鄉,實在是令人驕傲自豪!」
被一個不起眼的小報記者予以回擊?這使得鏑木越發惱怒起來。眼前的一切已經被東京跟來的記者收進錄像機里。
據熊谷本人講,他曾經有過當摔跤運動員的想法,只是因為有一次看了一本關於大腦的書後,便打消了當初的念頭。
鏑木一真是支撐著當今大神政權的後台老板,統率著執政黨民友黨的第二大派別。其坐到首相寶座上的日子已經指日可待。
這是一位二十多歲留著整潔的中等長發、眉清目秀活潑爽快的姑娘。
作為送給鏑木闊別已久的衣錦還鄉之舉的賀禮,所有的媒體無疑都會刊登出極盡阿諛奉迎之能事的報道。
宛如迎接天皇駕臨一般,舉動驚動了全市。不!可以說排場已經超過了迎接天皇。
現任市長犬田知信是鏑木一真的走狗。而福原市則是支持鏑木政治活動的經費來源地和後勤補給站。因此,福原新報一直堅持著自己監督犬田市政的態度。
「社長啊,瞧您說的,怪嚇人的。」
「關於你的情況,社長早就知道了。你向鏑木一真進行挑戰的連載報道不是已經在《每讀新聞》上登出來了嗎?我也讀過。很有分量!剛發表兩期就給槍斃了,可見你的報道對鏑木來講是威脅不小啊!」
「你可要多加小心啊。福原那兒可是鏑木發跡的老窩啊。市政府、警察署、所有的新聞媒體、金融機構和企業,幾乎全在他的控制之下。鏑木財源構成的核心就在福原市。這次被砍掉的連載文章,已經相當程度地觸到了鏑木財源的痛處。不過並沒有涉及到更為重要的福原市。即便連載發表了,恐怕也難以將鏑木致於死地。鏑木眼睛盯著的是政權。他現在處在離政權最近的位置上。可不能讓這樣一個人成為日本的舵手。福原市藏有鏑木的致命弱點。要抓住這個要害。絕不可掉以輕心啊。你就把整個福原市都看做是自己的敵人好了。」
「你可真會開玩笑。我可是今天剛到福原啊。」
鏑木剛一走進會場,所有人員立刻起立。會場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以示歡迎。宛若明星大腕一般步入會場的鏑木,似乎正在以至高無上的君主身份來接見對自己忠心不二的臣子。
也許是因為看到了藤中尷尬表情的緣故,女孩兒抿嘴笑著答道:「是的。您是藤中先生吧?」
「倒底是小胳膊扭不過大腿呀!不過,新聞工作者如果向權勢低頭,新聞界也就與滅亡相差無幾了。」
既然是水谷大學時代的同期生,那就應該五十七八才對。但是,眼前這位社長的相貌可是要比實際年齡蒼老得多。不過,那凹陷下去的眼窩深處的目光卻炯炯有神。
「社長在用畢生的精力揭發鏑木的違法行為。」
聽了藤中的提問,市長和市議會議長以及「後援會」委員長的臉刷地一下全都沉了起來。一直保持著和諧氣氛的會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場面十分尷尬緊張。
文化中心的建築用地面積大約為一萬平方米,總建築面積為一萬七千三百四十多平方米。是一幢鐵骨鋼筋混凝土建築物。地下兩層,地面五層,設有一個能夠容納下一千六百人的大廳,能夠容納七百二十人的中廳和一個能夠容納三百四十八人的小廳。此外還有會議室、展覽室、放映室、畫廊、圖書室、排練室、日式房間和一個可容納七百六十台汽車的大型停車場。從硬體方面講可居N縣之首。
「好傢夥,真有眼力。那就是社長的寶貝閨女,那個死去了的社長兒子的妹妹。我要是單身的話,真想當她老公的候選人啊。」熊谷一副懊悔莫及的神情。
不過,藤中也可以感受到在被鏑木的恐怖政治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福原市民當中存在著對鏑木或是犬田市政的強烈反感。人們只是懼怕那伙人的權勢,因此才默不做聲而已,而並非意味著對鏑木的忠誠。這樣的市民絕非少數。
而福原新報不靠強行推銷,不依賴廣告宣傳就能夠保持住兩千的讀者。從這個角度講,這兩千讀者大可被視為反對鏑木的敵對勢力。
「不只是社長和我,市民們也全都這樣想。只是沒有證據罷了。如果話說走了嘴的話,就會遭到同樣的命運。」
然而,最少也需要連載十二期的報道,卻僅僅發表了兩期便中途夭折。
N縣的縣府所在地雖然已經被N市奪冠。但是,福原的人口大約有二十余萬,又是一個面臨瀨戶內海的工業城市,所以,其繁榮程度早已超過了N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