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這裏天氣突然變壞，也可以馬上躲進山頂下面的山莊，所以登山者們無所顧忌地陶醉在艱難攀登換來的極目遠眺中。

「哪兒是什麼山莊。簡直就是城中的大飯店，不過開在山上而已。」

其他北阿爾卑斯的山中旅館一般只供應咖喱飯，而這裏不同凡響的菜單令登山者目瞪口呆。飯店都市氣息濃郁，在只這不過借一下此地的山景而已。

「中止。我們三個一起幹才有意義。在山上偶遇三次。這是第四次相見的紀念，很相配吧。」

「又見面了。」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可幹嗎？」高瘦的年輕人目光犀利的雙眼更加有神。

「第一次我記得是在前年10月，奧秩父的金峰山上。」

「不愧是日本第一山中旅館，了不起。」旁邊桌上的登山客為就餐客人的數量及飯菜的質量驚嘆。即便不特別預約，也有烤牛肉、燉牛肉、奶汁烤菜等大菜。

即便餐廳可同時容納千人就餐，也不能同時滿足山莊所有的客人，所以主樓及第二新樓的餐廳全天開放，以便客人錯開就餐時間。

設在新樓二層的可同時容納千人就餐的大餐廳叫做「阿爾卑斯餐廳」，在此可一邊盡情眺望壯觀的阿爾卑斯山脈美景，一邊品嘗全套法式大餐。

「我干。」

雖然大家用的都是假名，似在開玩笑，但他們的想法卻是極其認真的，沒有一點玩笑的成份。不把山上的約定帶到山下去，更強化了三人之間的關係。

「一晚一人2000，3000人就是600萬，可不是個小數啊。」身軀如戰車般的年輕人打破沉默，開口嘆道。他一開口，另外二人明白彼此所想乃是同一件事。比起阿爾卑斯絢麗的晚霞，還是剛才鄰桌人的話更能勾起他們的興趣。

「不。只有一名銀行職員加上山莊的一名職工外加一條狗，從大雪溪運下hｔtpｓ://ｒｅaｄ•９９ｃｓｗ•ｃｏｍ去。」

三人沉浸在各自的情懷中，驀地覺察到從山莊那邊正有大批登山者朝這兒湧來。而且北方的雲煙也接近了山頂。於是他們從山頂一角撤了下來。碧空中眾神的領地就要被凡人們佔據了。

「這是開玩笑的事嗎？不過，這次不幹。我不是那種想到哪兒就干到哪兒的人。今天是禮拜二，錢昨天剛被送走。我既沒有功夫在這兒呆一個禮拜，而且這樣做也會引人懷疑。如果你們果有此意，明年8月第一個禮拜天下午，咱們在大雪溪末端的白馬尻相見。」

「你也來了！」

「雖不至於天天滿員，但掙幾個億不成問題。」

登山者可選擇不同的住宿方式（包飯或單住），付過錢後由服務員領到各自房間。如果客人不是穿著登山服，那這裏與山下的飯店、旅館看起來毫無區別。由於登山熱也好或由於山已面向大眾開放也好，總之登山不再是少數職業登山家的探險活動，更成為普通民眾的一種休閑娛樂方式。只是山上因此而人聲喧囂，登山客尋一方凈土逃避凡塵的初衷也難以達成了。

三人雖未事先預訂，但因為同來，便被安排到同一房間。進屋稍事休息，即趕往阿爾卑斯餐廳，錯過一撥兒，起碼又得等差不多一小時，千人大餐廳里基本滿員，洋溢著濃濃的飯菜香氣。雖說窗外阿爾卑斯夕陽下的景緻壯麗非凡，但現在大家舍花求果，全在忙著填飽肚子。

「就是說搶了那筆錢嗎？」戰車般的男子聲音稍顯沙啞。

現在，對他們來講，事情成功與否並不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大家是同類，同氣連枝，有共同的敵人。

山頂（2933米）信州一側（東面）是險峻的九九藏書斷崖，富山一側（西）為舒緩的斜坡，連接著黑部溪谷。

「什麼好買賣？」一桌人被吊起胃口。

三位年輕人相會的山峰是北阿爾卑斯的白馬岳。優美的山容及被多彩的高山植物裝點的艷麗的山體，使她享有「北阿爾卑斯女王」的美名。深受登山者的喜愛。

「我有個朋友，在山腳下菱井銀行信濃大街支店工作，是他悄悄告訴我的。他說每個禮拜一銀行工作人員都會上山來取一次營業額。」

要說這是依據胡說八道一時衝動制定的計劃並不過份。三個年輕人靠本能嗅到與自己氣味相投的夥伴，並互相感受到彼此對社會的敵意。

8月中旬某日下午，三位登山者在山頂相會了。準確地說這是他們第三次相會。他們分別從南、北、東三個方向登上山頂，事先沒有任何約定，卻又在山頂偶逢。

登山季節最盛期，山莊客人爆滿。進入大門，便是山莊大堂，與山下的大飯店並無兩樣，登山者在前台辦理住宿手續。

「600萬！不得了。」

「也不能算是山莊了。」

但第三次偶遇，卻不由得人不生出些許感慨了。

「就叫我伊那勘九郎吧。住址就不用說了。約定的就這些，不用任何確認。男人間這些應該足夠了。」伊那勘九郎顯然是仿著伊那勘太郎起的假名。

「這可是我一直放在心中的秘密。」

三位登山者各自驚奇著、感嘆著，也為第三度相逢歡喜不已。在登山季節里，在北阿爾卑斯最為人們喜愛的這座山峰頂上，這三個人又偶然地相逢，不能不說是個奇迹。

同桌的女人馬上接碴，一桌人笑成一團。

而且如果是喜歡同一座山，每年都去登。自然相逢的機率就高。像他們這樣，在不同的季節里，不同的山峰上三次偶遇。這種機率可說幾近於零。

「好，就這麼定了。暫緩九*九*藏*書一年。這期間如果有人改變主意也可以。如果三人都不改變，那就照計劃干。」

「我叫……松濤明，野獸·松濤。」

「認真的嗎？」動作敏捷的小個兒男人確認著。

二人相繼道。4200萬的搶劫計劃就這樣，在聽過餐廳里鄰桌人的對話后，瞬間便在三個年輕人之間形成了。至於金額、運送途徑、保安情況等全都旁聽得來，正確與否都還沒有確認。

「干吧！」半響，高瘦的年輕人催促道。

白雲山莊受到都市派登山客的瘋狂擁戴，他們喜愛登山但厭惡普通山中旅館設備之簡陋，於是，登山季節里，特別是7月下旬到8月上旬，白雲山莊呈現連日超滿員的盛況。

「我再問一句。如果是一人或兩人改變主意又當如何？」

「而且保安不過一個人、一條狗。」高瘦的年輕人試探地說。三人彼此注視著、互相探詢著。

白馬岳不僅山容美麗，她的高度、規模、無與倫比的山頂遠眺、溫泉、及到山腳的便利程度等等，構成山的各項要素全都齊備，是座凝聚了北阿爾卑斯所有精華的山峰。

「見過二次不稀奇，三次就太難得了。」

「我叫希拉利，艾德蒙多·希拉利。」戰車與精豆般的年輕人也相繼報上姓名。松濤明是著名登山家，在谷川岳一的倉澤及穗高龍谷的岩壁上留下過輝煌的足跡。1948年12月，在槍岳北鐮尾根連日暴風雪封山，他雖然體力尚存，但不忍棄同伴而去，與同伴共同殉難。因他有極強健的身體故人名之曰「野獸」。希拉利則是1953年第一個登上埃貝列斯特山的人。

「別裝模做樣了，快說吧。」

晴空下的高山之顛，是屬於藍天的。也有稱這裏為「神座」的人。天空深處是發暗的鈷藍九*九*藏*書，越往天邊，藍色越淡，雲霧靄靄處，便看不清了。

「不錯，我有樁好買賣告訴你們吧。」鄰桌客人中有一人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道。

第二天三人便各自上路了。伊那勘九郎是沿著后立山山背南下，沿山背北上而來的野獸·松濤從東面沿大雪溪下山，而由大雪溪上山的艾德蒙多·希拉利則翻越白馬山頂奔向白馬大池方向。他們的勃勃野心如躍動著的茫茫雲海。

「你想也想不到。他們走著來。」

「山裡女人也一樣啊。」

「而且只一個晚上。」

三人在山頂悠閑地你一句我一句，探討著這第三次見面意味著什麼。

「這麼算來，七、八兩月得賺一個大數。」

「是坐運鈔車來嗎？」

「他們信任山裡男人。山裡男人沒有那種非分之想。」

飯後，回到房間，三人默默無語。吃過飯的客人大都走出山莊去觀賞阿爾卑斯的落日與晚霞，惟有他們緊閉在房間里心事重重。

他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住址。再見是偶然，分手時也是淡淡的，不帶什麼傷感。這次大概也一樣么？

東路上來的登山者接著往前回憶。他身材矮小，動作極敏捷。

「明白了。我希望誰都不要改變主意。」三人都伸出手來，緊緊握在一起，目光銳利的年輕人道。

「上一次是去年4月，在穂高吧。」從南路上來的年輕人回憶道。他身體結實得如戰車一般，配著稜角分明的四方臉。眼睛細長，隔得很開，眼神和善，與他的身軀倒有些不相襯。

「等等。來年的話存錢的日子、護送的人數還有路徑也許會有改變。」小個兒男人插嘴道。

「只有兩個人一條狗？太大意了。」

前台上方，掛著提示板，寫著「北阿爾卑斯山嶽常駐隊」、「臨時郵局」、「天氣問詢處」、「ｈttps://ｒeａd•99csw.ｃomXX醫大診療所」、「登山嚮導處」等。

「如果把一個禮拜掙的錢攏到一起存就是4200萬。」短小精悍的年輕人接碴。

「那就只算是我們第四次相見好了。慶祝重逢用雪溪冰鎮過的啤酒干一杯。我其實並不是因為特別喜歡山才老往山上跑。實在是也沒什麼別的事好乾。搶劫日本第一大山莊的營業額，這比登山有趣得多。粗略估計有4200萬，每個人是1400萬。有了這些錢，就可以在山以外找些事情做。怎麼樣？幹嗎？」高個年輕人的目光似乎能刺透人心。

這一帶連綿的山峰，便是著名的阿爾卑斯山（日本中部大山脈總稱），地面上它們綿延為一體，卻在屬於自己的天空中暢快地舒展著各自的筋骨，壯美無比。

「一人一宿兩頓飯是2000日元，那3000人就是600萬了。」

東南部的大平原如海一般煙波淼淼，北方山背尖端，積雲開始頻頻活動，吐出的雲團如硝煙般在空中升騰。午後，天氣變得有些不安份了。但這個山頂，還沐浴在盛夏燦爛奪目的陽光下，在此你可盡情遠眺。

陌生人，萍水相逢，然後各自東西。城市裡如此，山上也如此。只不過山上相逢意味著彼此都是愛山的人罷了。

「我也干。」

三位年輕人那天夜裡，就住在山頂下面的「白馬雲表山莊」。人們一般把它稱為「白雲山莊」。它地處海拔2840米的山上，可容納3000人住宿，是日本最大的山中旅館。木造的主樓之外，還有三座鋼筋水泥建造的新樓，客房幾乎都是單元房，從規模到設備與其說是山中旅館，倒不如說它是山嶽大飯店更為貼切。

「有保安護送吧。」

「我們三人怕是命中注定，有些緣分。」從北路上來的年輕的登山者，倚靠著山頂的壘石堆說。他身材高而瘦俏，尖下巴，目光犀利、面帶精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