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反叛的紀念

第二章 反叛的紀念

「你怎說些冷冰冰的話。好不容易咱們三個氣味相投的人才聚在一起。」希拉利有些不滿的口吻。
「大家根本不搭界。」希拉利接碴。
「到了這兒應該不會有什麼了吧。我們不掛電話他們不會被人發現。」
左下方,雪溪落下的激流撞擊著岩石。這段路上登山者不斷,無從下手。
這天早晨又是個好天,大群登山者蜂擁而至。年輕人佔大多數,但亦不乏上年紀的。他們中很多人是輕裝上陣,隨意得尤如走在都市人行道的延長線上。
「登山路像大道,便挪一步到林子里就是另一番天地了。」栗田不由申辯道。登山客蜂擁而至對他來講自然求之不得,但因此自然環境被破壞就有難辭其咎之感。
伊那勘九郎正偵察周邊的地形,驀地從草叢中站起一人。
就算如此,這想法也過於膽大妄為了。與犯人希望盡量遠離犯罪現場的心理相悖。
「山裡人底確不壞。但像我這樣的也混跡山中。正要利用你的弱點。」伊那抓住栗田的性格特點,暗自歡喜。這計劃就是建立在栗田對登山者的信任之上的。必須在栗田意識到登山者並非全是善男信女之前實行。
「猿倉附近亂得很。但警察只瞄著三人一夥下山的人,對一個人往山上走的看也不看。」
「你從那兒通過時順利嗎?」
據伊那至今為止的現場偵察,他曾經兩次目睹類似現金運送隊的一行人路過這裏。第一次是上午9點,第二次是上午10點。但無法確定。
「干出這種事能逃得掉嗎?」銀行職員恨恨地說。
「預祝勝利亦無不可呀。」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那裡,粗略地把錢分了分。兩個背包各裝了1500萬,共約3000萬。野獸吹起了口哨,希拉利把一捆錢貼在臉上,「嗬」地叫了一聲。
他們敏感地嗅到對方身上與自己相同的體味,夢一般開始了這計劃。
「不打電話他們也會馬上被發現。過了約好的時間還不到,首先銀行那邊就會起疑,會跟警察取得聯繫。如果是定時聯絡那就更快。也許現在山腳下的各條道路及交通要道已布下搜查網了。」
野獸與希拉利對伊那縝密的調查驚嘆不已。他們認為有這樣充分的準備及調查,計劃已成功大半。
「什麼?上山?!」野獸及希拉利大吃一驚互相望了望。誰能料到搶劫了從山上運下來的巨款的強盜背著贓款又大搖大擺地上山。
無論怎樣親善,阿爾卑斯固有的乖戾依然隱藏在它優美的山容之中。
「馬上就到山下了,再好好看看山景吧。」栗田擺出就要把地方讓給他們的架式。伊那順勢走到栗田身邊,「啪」地打開登山用彈簧刀抵在栗田身邊幼|女的脖子上。
「是勝利還是慘敗就看現在了。好,走吧。」他們換過服裝后如同換了個人一樣,開始各走各的。
已是上午9點了。似模似樣的那一行還未下來。10點過後仍不見蹤影。下山的人漸漸也多起來。他們大多是從南邊登后立山上來的和從黑部溪谷一側越過白馬岳而來的正規登山者,登山服更傾向於實用。身上散發著濃郁的山野氣息。
栗田正雄堅信山裡人善良純樸這種說法,認為全副武裝護送現金是對登山客的不信任,親自下令中止保安護送。
「但我並沒有說會信守這約定。」
「我們現在開始上山。」
白馬大雪溪落差600米,長度依年份不同會有一、兩公里的差別,最寬處達百米,被稱為日本三大雪溪之一,事實上如果你置身其中,就會明白它是日本最大的雪溪。
飢餓、有敵意的人很多。但體味有微妙差異。只有他們三人擁有完全相同的體味。
三名圖謀搶劫者——感受到震蕩從小腹深處往上來,這是武士的震蕩。栗read.99csw.com田一行在白馬尻小屋小憩后,再次起身。
「今夜我們在白雲山莊充分休息,明天大家各奔前程。我打算從黑部溪谷下山。」
「很守約呀。」雖堅信他們會來,但看到夥伴真來了,伊那還是抑制不住驚喜。
「在這相聚,就是傻瓜的證明。」
無論去哪裡,從大雪溪路上山都順路,而由此下山者很少。所以埋伏在白馬尻小屋附近,應該萬無一失。
「你們也不一般哪。」
「也許改日子了。」希拉利也有些不安。絲毫不動聲色的只有伊那。
「動手。」伊那果斷地說,正了正太陽鏡,追了上去。栗田他們帶孩子尿完尿,正在樹蔭下休息。
「總之勝負就在明天。在此之前,我們盡量不要引人注意。」
「這個不用擔心,車是我順手牽羊弄來的。」
「我往北,越過雪倉岳、朝日岳,奔日本海。」野獸及希拉利把目光投向自己預定的方向。
作為攀登北阿爾卑斯最受歡迎的山峰的主要登山路徑,雪溪上做了很多記號,只要沿著規定的路線順利前行,一般不會有任何危險,但如果碰到惡劣天氣,因迷路、被山中落石擊中、遭遇雪崩而死亡的事件也不少。
「就這麼定了。我們馬上就出發。我先把車開到車站附近扔掉然後返回來。如果把車扔到這兒說不定會有人懷疑我們又上了山。你們先去白雲山莊。」
「你好。」伊那搭話。
為此他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有關山莊的資料,研究地理環境。甚至包括經營者的姓名、長相、經歷、家庭成員、興趣愛好、開戶銀行等等,所有這些都輸入他的腦子。
「那再見了。」野獸最先離開了山頂。
大隊乘坐夜行列車一早到達白馬站的登山客的先頭部隊就要出現了。大部分的登山者都坐夜行列車來,預定當天傍晚到達白馬岳的白馬山莊。
「再怎樣反其道而行之,這麼特意往山上跑也太危險了吧。」
「希拉利。會來吧。」
「計劃得完美無缺!」
「你好。」栗田笑著回答。
三人中有一位是在此之前的偵察中見過的山莊押款人。與偵察時不同的是多了個兩歲左右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幼|女。大概就是因為帶著她,所以才耽誤了時間。
「我也沒說呀。不過沒關係,知道你會來。」

1

「把車扔掉打電話與栗田他們被發現幾乎同時。狗嘴裡塞的東西不嚴實掉了下來,登山者被狗叫招了過去發現的。」
「對不起。再忍一下。馬上會有人來救你的。」野獸邊道歉,邊象徵性地綁上了孩子的手腳,把他們的嘴堵上后,一起綁在山毛櫸樹根下。
到那時,雪溪觀光客及不是坐夜行列車來的登山者又上來了,小屋附近形成第二次人潮。
5點過後伊那到了。估計這一路也是健步如飛。他使了個眼色把二人引出來。三人悠然自得地坐在富山側斜坡上,在此,可眺望山莊側面的劍岳,還可以穿過雲海,北望日本海藍色的水平線。在外人眼裡,他們三位登山夥伴似乎正欣賞著阿爾卑斯瑰麗的夕陽景緻。
「就是說大家是為那個來的。」
小屋周圍是盤根錯節的麵包樹等灌木叢,也有茂密的深草。
「星期一運送營業額這一習慣,一般來講只要天氣不發生異常就不會更改。護送的也只有兩個人、一條狗而已,因為從未出過事,所以他們非常鬆懈。最近天氣情況穩定、山莊連日爆滿,一個禮拜的營業額最少4000萬。明天清晨我們就在白馬尻小屋下邊埋伏起來。現金運送隊下來后,不要馬上動手,等到猿倉前再動手。得手后拿著錢先坐我的車脫身,分完錢read.99csw.com后,大家分道揚鑣,從此便成陌路。即便有機會再見。也不必相認。如何?」伊那勘九郎簡單扼要地講完,沒有人提出異議。松濤和希拉利不知不覺間已認同伊那的領導地位。
「哎呀,有紀子,怎麼今天要進城啊?」白馬尻小屋中的工作人員跟幼|女說。
送走野獸后,希拉利也走了。二人一南一北,身影越走越小,待到看不清了,伊那也離開了山頂。
雖比想像的少1000萬,但也足以令人滿意了。
「是從白馬岳方向下來的?」
即便只是為確認這一點也要去看看。看看世間是否存在比自己還蠢的人。
走過長走澤,繼續穿行在山毛櫸林中。無奈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三人正焦躁時,奇迹出現了。幼|女要求尿尿。
「當然。少廢話,快把包拿來!」伊那冷冷地道。
「不錯。他們認為我們一定會往山下逃。警察大概也會這樣想。所以我們不妨反其道而行之。」
「喂,別撇下我一個。」希拉利也急了。
白雲山莊每禮拜一早晨出發的現金運送隊下到白馬尻約需二小時,仍然是上午。既是下山、又熟悉路徑,應該比一般登山者要快。
見伊那三人走過來,他們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就是伊那勘九郎,名字不過是個符號罷了。這已足夠了。」
但人數眾多的登山者們不斷在移動著,沒有停在一處不動的。只有這大雪溪下端是個例外,郊遊的和觀光的都在此停留。他們遊玩、拍照然後折回去。
「我們就在此分手吧。」伊那朗聲道。
越過小屋屋頂可以望到晨霧中搖曳的雪溪末端,這更激起登山者登山的慾望,冒險心愈熾,他們的心已飛到雲霧中的雪線。
「當然,只是為喝雪溪冰鎮啤酒我才不來。」
「那我就沿后立山朝針木方向去。從那邊下想來不會有人檢查。」
「我知道你會來。」
「不好意思,還得請你們在此多呆一會。等我們的車開到安全地帶后,會幫你們打救援電話。當然也許在此之前就會被登山者發現。」野獸和希拉利用早準備好的繩子把栗田、原口和狗的手腳綁上。狗不停地掙扎,但無濟於事。
「走。」伊那低聲對二人說。他們從藏身的灌木林中出來,扮成下山者,偷偷跟在栗田一行後面。
「什麼?白雲山莊?」
一九六X年盛夏的某一天,飽餐了一頓的三隻鯱在浩翰的雲海中各奔一方。
「我有辦法。」伊那沉著地說。
「我們這就告辭了。最後為了山裡人的名譽我再說一句,我們不是山裡人。是山下的壞蛋偶爾混進山來。其實這裏大概也不成其為山了。以後還是多加些人護送吧。不是要你不信任山裡人,而是怕還會有我們這樣的不法之徒打主意。」伊那把該說的都說了。遂告別了三人一狗,離開了森林。他們徑直趕到隱藏在猿倉下方原始森林中的大篷貨車上。
野獸和希拉利走到現場附近時,感覺一切如常,栗田他們似乎還未被發現。老謀深算的伊那一定會把車扔掉后,找一個絕好的時機打電話的。臨近中午,住在山腳下的登山者開始上來了。他們沒坐夜行列車,而是悠閑地乘坐白天的車,在大雪溪腳下住一宿準備第二天登山。這是上年紀和有時間的人的登山方式。
林中煙霧裊裊、涼風習習。汗馬上就褪下去了。層層疊疊的樹葉遮住了陽光,陰仄仄的樹蔭下,伊那他們戴著太陽鏡,登山帽又拉得很低,臉部幾乎完全看不到。
「你很明智。我們不是冷酷無情的殺手。希望儘可能不傷到孩子。」栗田和被稱之為原口的銀行職員把包遞過來后,伊那的刀也抽了回來。
「背包給我!那個也是。不想讓孩子吃苦頭就動作快點!」
「真的會來嗎?九九藏書」10點過後,野獸有些著急。
野獸與希拉利到達山頂下方的白雲山莊時已是下午4點。進入山莊大門,就感覺前台氣氛不對。似乎山腳下的事已被發覺。至於是因為伊那的電話還是被登山者發現的就不得而知了。
「職業的哪會看上這點錢。得沖更大的去了。」
大雪溪入口處,登山路徑兩邊,如關隘般設置著小房子。上午絕大多數都是上山者,且大雪溪路徑主要被用做上山,從這攀登白馬岳,沿白馬之山山背下山去后錨溫泉是最大眾化的路徑。腳力好的人更有沿后立山連峰山背南下的。
「休息一下吧。」栗田看看周圍,走向林子深處。狗和銀行職員跟在後面。伊那抓住了這個機會。
原說是山上三次偶遇的三個人紀念第四次相會的行動,一起做才有意義,現在就算是他自己青春反叛的紀念好了。而且既是「青春的反叛」一個人做似乎更有意義。
「孩子怎麼辦?」野獸問。
「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想在路邊休息一下都怕被踩到腳。」伊那機敏地邊應付著,邊靠近栗田。狗也沒有叫。
「不會從車上發現線索嗎?」
「野獸·松濤、艾德蒙多·希拉利,我的好哥們。」伊那這樣想,心裏不知怎的有點空空蕩蕩的。背包中雖有1000萬現金,但失掉了一生中可遇難求的好夥伴,心裏不是滋味。
此時,野獸已按住銀行職員,希拉利已控制住了狗——怕狗叫早已飛快地把毛巾塞進了狗嘴。
希拉利做了個怪相,伊那道:「還不是佩服我的時候,戰鬥才剛剛開始。好了,出發。不能浪費一分鐘。把太陽鏡和剛才穿的衣服都扔到行李箱里。」
「嗨。」
混跡于這些人中,倒是輕易不會引人注意。這裏算是山中的銀座大街,在此閑逛的人多,對三個年輕人來講真是天照應。
山上除了白雲山莊還有其他山中旅館,栗田沒有在往宿客人中見過他們也毫不奇怪。況且白雲山莊是能容納3000人住宿的大飯店,就算住在山莊哪裡能夠記住每一位客人。
而且他進行了好幾次實地調查。只是為避免留下過多線索並未住宿在山莊。根據從各種渠道得到的情報,知道在登山旺季,每個禮拜一,老闆栗田正雄與開戶銀行菱井銀行信濃大街支店的工作人員一起運送營業款已是固定的習慣。
「現在高興為時尚早。在我們平安脫身之前,還不能說這些錢已屬於我們了。」伊那冷靜地說。
「還剩一個。」

2

在這一年裡,他無時無刻不在考慮著這個搶劫計劃。這個念頭沒有離開過他頭腦一天。
第二天早晨6點,三人站在白馬岳山頂。東面,太陽已升到籠罩著安雲野的雲海上。
「原口君,快照他說的做。錢總比不上有紀子的命重要。」栗田催促著。
現在正是登山旺季,登山客絡繹不絕。今天又是禮拜天,附近的人也來了不少。腳力好的人當天就能上下一個來回。
「怎麼知道?」
「下面更危險。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鎖,車站那兒一定布下了搜查網。而往山上去不會有人盤查的。」
這一天,他們檢查好地形,在猿倉附近山毛櫸原始森林中露營。野獸·松濤從附近沼澤中釣起一條嘉魚,加上鹽烤熟,三人吧嗒吧搭地吃著,更添一份攜同作戰,同生共死的戰友情誼。吃飯時,伊那把這一年來的研究成果提供給夥伴們。
「等人人不至,我們來點啤酒怎麼樣?」開始灰心時,從關所方向傳來狗叫聲。秋田犬貝克當先,後面跟著男女一行人。
根據山莊餐廳鄰桌人的談話制定了聞所未聞的山莊營業額搶劫計劃。同案犯全部使用假名,真實身份互不知曉。這個計九_九_藏_書劃一年後開始執行,僅憑這些準會相信明年他們真會去實行計劃呢。
「什麼『會來吧』,一公里以外我就聞到你們的氣味了。」說話的正是艾德蒙多·希拉利。他動作依然那麼敏捷。
「那怎麼辦?」野獸及希拉利馬上顯出不安。畢竟不是職業罪犯,喜憂變化盡現臉上。
「我們本來就是陌路嘛。」野獸用輕鬆的口吻打岔。
從上午7點左右開始,坐夜行列車到達的大隊登山者陸續上來。他們不顧旅途疲勞,在雪溪下方的小屋帶上冰爪,整理好裝束,精神抖擻地開始攀登。
三人相聚賦予計劃具體內容。這一年裡三人各自就此計劃進行了多次研究。
「有緣、有機會的話也許還會再見。但即便見面彼此也要視同路人。」伊那毫無感情地說。
三人不由一齊伸出手來,彼此的眼睛被正接近雲海的落日映紅了。
三雙手隔了一年又握在了一起。
太陽的位置越高,大雪溪上方的水氣越濃。熱空氣接觸雪溪冰冷的表面溫度急劇下降,如乾冰一樣蒸發出大量水氣。遠遠看過去,雪溪表面籠罩著濃濃的一團白煙。
飄浮在眼前的雲海開始躍動。今天又是個好天。
「你真是料事如神。」
「昨夜在山上住了一宿,然後從大雪溪慢慢下來的。」
「來了!」
「時間很充裕,不著急。」伊那表情平靜如常,野獸與希拉利的不安也只有勉強忍著。
「我真服了你。」
「伊那,能不能至少告訴我們你的真名?」野獸央求。
伊那曾說如果三人來不齊就中止計劃,但這一年裡,他改變了想法,決心即便一個人也干。
「路徑都不差。就是說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今晚了。」
「就因為我們氣味相投才必須得分開。在一起的話我們還會這麼干。我們又不是職業的,第二次一定會被抓到。就算第二次沒事,第三次一定逃不掉。分開正是為大家好。一千萬夠我們用了。我再廢一句話,千萬別瞎花了。」
「這個嘛,大概是味道吧。從你身上我嗅到同類的味道。」看來野獸也嗅出了伊那的味道。
「不知道原來白馬岳是這麼熱鬧的地方。」
第二年8月第一個禮拜天早晨,在白馬岳主要登山口白馬尻,出現了伊那勘九郎的身影。他禮拜六早晨從東京出發,昨天傍晚到猿倉,車中過夜,現在正在約好的地點等待同伴。
栗田他們邊照顧著孩子邊輕車熟路地走著,下到猿倉,坐上車就沒有機會了。
「我們三個傻瓜又見面了。」
野獸及希拉利對伊那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對。正因為是受害人的老巢才最安全。多麼周密的搜查網也撒不到被害人家裡去。而且栗田他們三人今晚肯定回不去了。他們得呆在警察局接受連珠炮似的問話。做案時我們是三人組,所以等下在山莊里要裝做素不相識。對了,那條狗,保險起見,大家都噴點這個。」伊那拿出氣味濃烈的殺蟲劑噴在二人身上。三人換掉那身極平常的登山服,穿上時髦的登山裝。連這些也都是伊那準備的。
他們走進鬱鬱蔥蔥的山毛櫸樹林中。已快到猿倉了。在猿倉跟前的鋪溫泉那兒與大道重合,行人就更多了。
「不要傷到孩子。」栗田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心裏雖這樣想,但仍隱隱期待著那兩個夥伴的到來。他相信他們會來。同樣的精神饑渴,共同的對社會的敵意,這是他們是「同志」的證明,這種同志可遇而不可求。
「好。到針木路很長。多加小心。」
「想去買玩具。」代替幼|女回答的人,便是栗田正雄。他四十左右,表情穩重。同行者三十歲左右,大概是銀行工作人員。二人都背著鼓鼓囊囊、看起來沉甸甸的登山包。那裡裝的一定就是4000多萬元現金。
「以後真沒九-九-藏-書有機會再見了嗎?」野獸語氣很有些悲涼。
「我明白了。不該感情用事。兩位讓我先走一步吧。」野獸吸了吸鼻子,起身。
第二天一清早,三人便起床,埋伏在白馬尻小屋的下方。現金運送隊何時路過此地還是個未知數。畢竟不能充分地進行偵察,所以對目標還不是完全清楚。
「放下背包。」伊那低聲命令。
他們在白馬站前乘公共汽車坐到終點站猿倉,從這裏開始登山。從猿倉沿山毛櫸林中的山道走上一小時左右,就來到了大雪溪末端的白馬尻。大雪溪末端有兩個山莊,登山者在此稍事休息,開始沿大雪溪上山。
「對我來說,那就像4000萬金幣。」希拉利點頭讚歎。
無論怎樣大眾化,這裏畢竟也是北阿爾卑斯,可看那些新潮登山者的樣子,恍惚間你甚至認為這裡是「東京都白馬村」呢。
「反正一直都聽他的。我就跟伊那君走。」野獸說。
野獸及希拉利現在對伊那已是無條件地言聽計從。按照伊那制定的計劃行動,才掙到了這1000萬。這可是今後干一輩子也未必掙得到的一筆巨款。
這段時間里,登山的人群陸續穿過樹林,但林子深處發生了什麼沒人注意到。
二人目瞪口呆。單講回山上去已是出人意料,更不用說還要直抵受害人的老巢。
經過犯罪現場時,著實有點緊張。栗田他們還被綁在森林深處的樹根上。
「你們看,多燦爛的星空!」野獸·松濤透過樹梢,仰望滿天繁星。
早晨這段時間里,幾乎看不到下山的人。他們悠閑地從雪溪下來,一般在正午前後,才星星點點地越過這裏。
「你早來了。」笑著說話的是野獸·松濤。頗有特點的戰車般的身軀上架著炮塔般的頭,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照我說的做就不會有事。」狗不停地掙扎著。幼|女似乎也意識到發生了異常,瞪大圓圓的眼睛,極力忍著不哭。
「那我就更要自嘆不如了。」
伊那說等他把車子扔掉後會找個適當的地方給銀行打電話。
隨著高度下降,樹種也由低矮的灌木轉變到七葉樹等高大的喬木。走過追上澤的獨木橋,白馬岳就要從視野中消失了。現在已走到長走澤的獨木橋。
「你們要幹什麼?」栗田驚得張口結舌,他似乎還沒搞清發生了什麼事。
連本打算到了大雪溪末端便折返的人,有的也被山景和絡繹不絕的登山人流吸引,加入登山的行列中。只要天氣條件好,這些人也會平安地到達山頂,盡情體味北阿爾卑斯壯美的風景。
「我們真是三個傻瓜。」
「你把包拿給他。」栗田對銀行職員說。
「沒辦法,也綁上吧。孩子一個人在山路上搖搖晃晃地走會惹人注意,也危險。」
但伊那勘九郎說男人間的約定這些已足夠。細想一下,這計劃太模糊粗糙,或者根本很難稱之為計劃。但透過表面的粗糙,窺視到的卻是流淌在三人心底里的某種信賴。
「不是業餘的吧。」
登山者的下半身就隱在這煙霧裡,慢慢移動著。
「不是說這是男人間的約定么?」野獸·松濤分得很開的細眼充滿了笑。
從白雲山莊老闆牽著同一條秋田犬這一點看,那應該就是現金運送隊。
所以伊那勘九郎與同伴約好頭一天相聚,進行各種準備。
他的同伴一定會來。他們決不會讓我一人獨佔這4200萬。伊那勘九郎對此深信不疑。
開始時,有保安護送,因為沒出過事,就改成由自家養的狗陪伴了。
三次在山上偶遇,令他們約定了第四次。果真會有人踐約而來嗎?
他們三人身上有若干共同的東西:難以滿足的精神饑渴與對整個社會的敵意。
「我想會。他跟我們氣味相投。」伊那勘九郎正說著,從身邊通過的一大群登山者中走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