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復讎之路

第二章 復讎之路

「才能,才能,說得怪嚇人,你到底有多少才能呀!」這些話已經衝到嘴邊,但萬波還是忍住了。
「是暴力團。因涉及某件案子,東奔西走,跑遍了全國。」
「你說道歉?」
「住手!」在前面擋著媽媽的井手突然眼冒金花昏了過去。在彷彿遠遠傳來的呼喚聲中,井手從昏昏沉沉中漸漸蘇醒過來。清醒后他才發覺自己躺在體育館後面的草地上,媽媽正擔心地守護著自己。失去知覺似乎只是一小會兒,可沖山一夥早已無影無蹤了。
「井手君的媽媽啊,歡迎、歡迎。」沖山笑嘻嘻地說道。
「我可是認真的。我想吸吸您的奶。」沖山嘴角掛著冷笑,一步步通近澄子,眼睛里燃燒著成年人的欲|火。
「我可猜不出來。年紀輕輕就一個人住上了這麼闊氣的房間。」
就這樣,萬波來到F縣羽代市。根據他的分析,羽代市按排名雖居縣城F以下,但卻是F縣的經濟、文化、交通中心,論規模居該縣之首。這個地方的首領大場一成掌握著市政權,其親信盤踞在全市各個重要部門,可以說是大場家族的私人城市。

3

「我想當場抓住他們,能不能把鑰匙借我用用,絕不給您添麻煩。」
萬波所在公司每況愈下,銀行看到這樣下去有可能倒閉,就「勸告」這家公司與大型商社合併。
「他到底打算幹什麼呢?」警方簡直無法理解。如果是在警方的保護下,也許還勉勉強強能避免加島組報復錯人,可要是單槍匹馬跑到別的地方去真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呢。但他又不是嫌疑犯,不能像什麼通緝要犯那樣在全國追捕他。警方非常擔心,可又只能等待萬波自己歸來。
一上班就要換上菜葉色的工作服去打掃廁所,更換大廳內的煙灰缸,倒痰盂,處理垃圾。
「真讓人吃驚,你和襲擊加島組組長的兇犯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呀!」加枝感慨地嘆了一口長氣。
萬波沒把此事告訴妻子,如果告訴她,加枝會趁此良機緊緊抓住主動權,萬波將迅速淪為她的附屬品。為了生存就是吃屈辱的嗟來之食,也比成為妻子的附屬品好受些。
剎那間,女領班臉上閃過一絲難色,但馬上接著說道:「如果是夫人和別人亂搞,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因為他們違反了住宿條款。」說著就把鑰匙交給了萬波。
警方也只能暫時讓萬波先回去。雖然把萬波的情況通知了加島組並警告了他們,但加島組屬下約有520個小團體,共計1.6萬名團員,這樣大的組織都通知到是不可能的。即使能通知到,因為相像得無法區別,也解決不了問題,動手前不可能仔細確認是不是真沖山。
「你說呢?」萬波裝腔作勢地反問道。
「謝謝,真不知怎麼感謝您才好。」
「沒錯。一般逞威風的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流氓。你一個人住這麼大房間,大概是頭目吧?」
妻子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好像幹得不錯,情緒很好,對丈夫身上發生的變化絲毫沒察覺。對她來說,這個世界總是圍著她轉的,只要是以自己為中心,舒舒服服、心滿意足,別人怎樣一概不管。
「我雖然掙得不多,但還不至於逼你非出去工作不可。我希望你還是待在家裡吧。」
「當然啦。這可是飯店裡最豪華的房間,也可以說是羽代市最高級的房間啦。要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是不會住在這兒的呀!」
井手答應了。為了保護媽媽,他要把畢業典禮后發生的事情深深埋在心裏,但那不是消除了恥辱,而是作為一塊心病硬吞了下去,不管什麼時候,只要這奇恥大辱一天不報,就是自己死了,這塊心病也會成為異物留在這世界上。
「啊,對。我可不願意被你牽扯進去。」加枝想問題總是以自己為中心。
「您簽了名,好事當然有您乾的。對了,也請您為我朋友簽個名吧。」
萬波本來對妻子找工作不積極,可就在這時,妻子卻找到了工作,她還公然宣稱:「以後家務事要由兩個人均攤。」
加島組的勢力以東京的大本營為中心,緊緊控制著東海、中部、關東、北陸地區。而大東組在關西以西地區則是所謂的中立地帶。
結果萬波的反對又失敗了。

1

加枝在這兒幹什麼呢?最初的驚愕過後,懷疑的念頭便油然而生。按理這家賓館不在她的生活範圍之內,並且現在又是她上班的時間。如果是為醫院的事而來,也用不著躲躲藏藏呀。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是不是等著和什麼人見面呀?如果是的話,是和誰呢?
那個女人就是現在的妻子加枝。本來就缺乏女性溫柔的加枝,一結婚馬上就大模大樣地端起做妻子的架子,根本不把丈夫放在眼裡。她從來就沒為他做過一頓像樣的早餐,每天只是預先把方便麵、雞蛋、麵包和裝著牛奶的紙盒放在廚房的桌子上,自己則躺在床上不起來。萬波和上小學的兒子阿武,經常是匆匆吃完乏味的早餐就去上班、上學。
「嚷嚷什麼,阿武,你怎麼還不去學校?要遲到了。」加枝打著哈欠從卧室出來。因為她也得上班,因此不能像以前那樣睡懶覺了,但她還是起得最晚。
如果只是早飯這樣也罷了,有時下班回到家,連晚飯也沒準備。加枝經常是一清早就泡在鄰居家裡,忘了回家做晚飯。
「等一下。」媽媽鄭重其事地說道,「沒有必要報警。」
能力和女性的溫柔有如水油相斥,不能並存。才能、能力的終極是以自我為中心,沒有絲毫的犧牲意識。女人一旦意識到肉體的痛苦和生兒育女這一天命是一種自我犧牲,萌動了對能力的追求,那就意味著同時開始了與女性溫柔的訣別。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實際上呀,我是這個。」說著,萬波伸出食指在自己脖子上劃了一道,但她好像不懂這個暗示。
這對男女似乎忘記了萬波的存在,上下重疊著互相對罵。萬波走進浴室,用紙簍打滿水,回到床邊使勁兒扣在兩個人頭上。
「這種事瞎說又有什麼用呢。」
兩人驚叫著,像兩條狗一樣馬上分開了。萬波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鬱結在心中的悶氣一下子消失了,他感到無比暢快。
他走進彈子房,但因彈子進得太多,他反而覺得沒趣。他又去看電影,不知為什麼,賣票小姐沒讓他買票就把他領到對號入座席。其實這是因為把他誤認為是中戶組的人了,可萬波卻越來越得意忘形。
「您一定很生氣,但在賓館里可別鬧得太厲害了呀。」女領班叮囑道。
「難道真是……」按摩女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萬波通過在東京的工作單位預訂了羽代市最高級別飯店裡的最豪親華套間,因為黑社會的大人物住在低檔房間里不成體統。來到羽代市,萬波對城市現代化的飛速發展異常吃驚。火車站前的繁華和充滿活力的景象與東京的新宿毫無兩樣。商業中心地帶,高層建築鱗次櫛比,其絕大多數受大場資本控制。這裏與其說是地方都市,不如說是一座獨立王國。
萬波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用鑰匙打開房門闖了進去。正在床上雲雨的兩個人大吃一驚。
在干這項新工作兩個月左右的一天,萬波在大廳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意外的人。那鬼鬼祟祟地躲著人,獨自蜷縮在沙發上的,不正是自己的妻子加枝嗎!她做夢也沒想到丈夫竟然在這種地方當雜役,所以也就沒有發現近在咫尺https://read.99csw•com的萬波。
不僅晚飯做菜是這樣,就連洗衣服她也怕費事,讓鄰居給一塊兒洗出來。更有甚者,有時連洗澡都去鄰居家。對此就連萬波有時也看不下去,說她吧,她還蠻有理。
「真的?」
即使萬波是在一流公司工作,她肯定又要把他與同一公司或同級公司的其他男人們相比。相反,對萬波來說,卻不能拿她與其他人家的妻子比較,就是能比,也無可奈何。
「為什麼?我們吃了這麼大苦頭,卻……」
「你請求進拘留所吧。只要進了單人牢房,加島組也就沒法對你下手了。」
「那是你努力的結果呀。」
「肯定是比沖山膽量還大啊。」
「別硬來,雖然沒什麼要緊,但頭上起了個腫包。」母親輕輕地在腫包的周圍揉著。
令人不能容忍的事發生在中學畢業典禮之後。這一年,因為有沖山為首的一幫小流氓,校方怕出事,曾一度想不舉行畢業典禮。可是家長們卻提出異議,認為就因為有一部分壞學生而取消一生中僅有的一次畢業典禮,對大部分學生來說未免太不公平了。於是畢業典禮如期舉行。令人擔憂的事情沒有發生,畢業典禮順利結束了。沖山一幫人也規規矩矩、出人意料地領取了畢業證,使老師和有關人員都鬆了一口氣。
「現在,我們組織的敵對勢力全面開火了。對方的組長就是我襲擊的。他們正在千方百計地尋找我的行蹤。今天的會就是想辦法對付他們。」
「對啦,剛才我就覺得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來了。」
「不知為什麼,我也覺得他們是一對偷情男女。可別對他們太過火了呀!」
「眼角上的黑痣?」萬波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右眼角長出一個黑痣,年復一年的黑痣好像也在饅慢長大,使萬波非常擔心。
「我要是告訴你,有什麼美事嗎?」
這些話只要說出一句,她又要沒完沒了地攻擊萬波的無能了。用加枝的話說,她嫁給萬波是毀了自己的一生。如果和一個更有才能的男人一起生活,就可以實現她的自我價值了。
雖然她是個討厭的女人,但時至今日也無法換了,離婚的各種手續以及由此產生的糾紛,會使他無限苦惱。這個時候還是少惹麻煩為好。作為一個職員,一旦安居於二流公司,就不希望這種穩定的生活遭到玻壞。雖工資不高,但可以保證每月的固定收入,只要不幹什麼壞事,也不至於被解僱。這種廉價的保障削弱了人的雄心壯志,任何變革都是他們所不希望的。
「我也想後邊跟著護衛在街上走一走,哪怕就一次呢。」
可是中年失業者尋找工作談何容易。在這世界性的行業不景氣中,對中老年人打開的那條狹窄門縫只能容納求職總量的七八分之一。萬波切身感到職員在公司這片內海中待久了,就失去了在外海游泳的能力。
「那麼說,我該是個大人物嘍。」
「這麼說的話,先想想你自己吧。有能耐的男人首先是讓老婆、孩子生活得好,你給我和兒子帶來過什麼?哪怕是一次呢,有過嗎?」
就在妻子沉溺於不倫之樂的同一所賓館里,丈夫卻正在倒痰盂和煙灰缸。
「啊,你這個壞蛋!你不是說要離開現在的夫人和我結婚嗎?現在卻……」出乎意料的異議來自那男人身體下邊,那男人愈發狼狽起來。
「哪會那樣呢!」
「你真會說奉承話。」
「怎麼樣,是爸爸吧?」阿武得意地問道。
在加島組長的照片下,登著罪犯沖山伸次的照片。
「他還只是個三年級的小學生呀。」
雖然沒什麼不愉快,可是像明星一樣被別人死乞白賴地纏著簽名,萬波有點不知所措。
為什麼自己的照片會登在報紙上呢?而且是在社會版最顯著的位置。萬波讀了照片下的報道,更加驚愕不已。
「啊!媽媽!」想要一躍而起的井手突然感到頭上一陣劇痛,不由得呻|吟起來。
「啊,真了不起。能請您簽個名嗎?」
「說是過去對你態度太不像話,但絕不是因為恨你才那樣的,只是彼此太好,行動上反而過火了。今天分別,很難再有機會見面,所以一定要向你的媽媽道歉。他正在體操館後邊等著呢。」
夫婦都工作不一定就對家庭生活有所補益,不如說花費增多了,更何況工作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補貼家用和提高生活。因為妻子幹家務越來越少,在外邊吃飯的費用和娛樂費也越來越多。母親對孩子的愛減少了,家庭無人料理,夫婦同時工作最大的受害者往往就是孩子。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呀。我去取些彩紙來。好事待會兒咱們慢慢來,怎麼樣?」她說著朝萬波飛了個媚眼,就出去了。
加枝絲毫未覺察到萬波的監視,她在等待著、期待著與那個男人即將開始的銷魂時刻。她似乎已經按捺不住,心神蕩漾,全身燃燒著發|情的欲|火。對於這一點,作為丈夫的萬波一看就明白,因為過去每個月總有一二次,加枝按捺不住自己的慾望主動找萬波,每當那時,加枝的皮膚就像輕柔的絲一樣,艷麗光澤。
「呀,真嚇人!您是中戶組的人?」
「對那幫傢伙可不能同情。我要報警,把他們都關進監獄去。」
「說不定有。嘻嘻……」按摩女一邊笑著,一邊接摩著萬波最敏感的部位。
最近,萬波發現周圍對待自己的目光起了微妙的變化。迄今為止,自己不過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普通市民,但現在周圍的人都以一種畏懼的目光看著自己。
「你可不能告訴任何人呀!」
「我保證和誰都不說。」
若是把這些情況告訴妻子,她也不會理解,弄不好還要指責萬波是沒有能力才去了那種公司。在妻子心中,一種相對的價值觀在起作用:她是把自己的丈夫和別人的丈夫進行比較,來判斷丈夫的價值。
「爸爸的照片上報了呀。」
「臉色怎麼變了?看來這件事宣揚出去,你的日子不好過呀!」
「住手!快住手!你要對我母親幹什麼?!」
對井手來說,這確實是個令人愉快的畢業典禮。他即將進入高中,而沖山也要跟他父親去學木工了。總算從小學、中學那漫長而悲慘的凌|辱中解放出來了。他感到長期以來籠罩在他頭上的烏雲即將散去,就要沐浴在陽光燦爛的晴空之下了。
加島組根本無視警察的竭力勸阻,報復行動已經開始。報復越激烈,萬波的危險也就越大。對於已經鬼迷心竅的加島組的殺手來說,殺戒一開就沒有了界限。就在擔心無辜的市民被牽連之時,報復行動一個接著一個不斷發生。這無疑也是一種示威:只要衝山不出來,報復行動就絕不會停止。加島組彷彿已經看透,殘酷的報復行動只要持續下去,大東組內部就必然會引起恐慌,也就有可能出現背叛者,因此,報復行動越激烈,其效果也就越大。
自從井手的母親澄子作為後妻嫁到老字號點心鋪時,沖山就把他叫做「油瓶子」,並讓他偷偷地拿店裡的點心。井手為了迎合沖山,只能這麼干,給他上貢。
「終於畢業了,讓我再次祝賀你。」
在體操館後邊,沖山和十幾個親信正在等著,其中有幾個叼著煙,周圍散發著一股股酒臭味,充滿了令人厭惡的放蕩氣氛。可是,現在想回去已經為時過晚。
對於事情繁忙或不合時宜抽不開身的人,可以付給相當於旅行一周的費用50萬日元。萬波當然希望要錢。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的可以自行支配的巨款。
「那個女人只是生了我而巳,小時候餓得九*九*藏*書我直哭,她也不讓我吃一口奶。」
「你不是為了省錢、省煤氣,是怕費事而偷懶罷了。」
沖山身手敏捷、有力氣,小學時就在街上稱王稱霸,一進中學,就成了一個誰也不敢惹的壞孩子。沖山性成熟早,中學一年級時就調戲女學生,致使對方懷孕,二年級時又和一個高中不良女孩私奔了一個星期。
以此為開端,10月25日,京都市內大東組屬下的一家事務所被扔進炸藥,當時死傷三名組員。
「沖山君,你還是個孩子就幹這種事,你想能白白拉倒嗎?」澄子的話等於火上澆油。
對於大東組來說,就是把沖山交給警察,也不會把他送到加島組手裡。加島組是想在法律裁決之前,必須按本組慣例將其處刑。依靠法律那種不冷不熱的裁決,挽回不了加島組的面子。如不把他處以殘酷的死刑,將他最後一滴血都榨出來,別說面子,首先這埋在胸中的怒火就平息不下來。大東組可能正在竭盡全力保護沖山,這關係到大東組的面子。如果是這樣,問題將會長期拖延下去。
「萬波君,你真了不起呀,竟然和沖山長得一模一樣。」
「你要出去工作,那孩子誰來照顧?」
「說到大東組,前些日子襲擊加島組組長的……」
「你這個毛孩子給我滾開丨」沖山威脅地吼叫著,動作和表情儼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流氓。
此人50歲左右,微微有些發胖,營養充足的皮膚油光發亮。那卑鄙健壯的身軀似乎是吸盡女人精血充實起來的,是個善於玩弄女人的傢伙。
「那倒沒什麼。可簽在哪兒呢?」
「我們把你的情況預先通知加島組,以免把人弄錯。請你盡量不要亂走,我們會在暗中監護你。今天就請你先回去吧。」
如果加島組發現了萬波,必然會馬上把他殺死。殺死之後,就是知道弄錯了人也為時已晚了。
警方已警告過萬波,最近不要去旅行,但又不能限制他的自由,何況監視也不能像對嫌疑犯那樣嚴,而且警方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會甩開警方,自己往危險裏面鑽。
幸虧和她分居了。這樣鬼鬼祟祟地偷野漢子,真叫人噁心!不是為了自己的丈夫,而是為了侍候別的男人,故意把自己打扮得這等光艷、富有魅力。對於這樣的妻子,萬波怒不可遏,全身熱血沸騰。今天絕不能饒了她,萬波可不是以前的萬波了。他壓抑著怒火,一動不動地等著那個男人。不久,那個曾經見過的男人終於來了,與加枝交換了一下眼色,就徑直向服務台走去。
雖然還不知道何時、用什麼辦法能夠報仇,但此仇非報不可。對沖山的仇恨,絕不會因歲月的流逝而淡漠。那仇恨便是井手今後人生的起點。
萬波本意只是偷嘴吃,卻越陷越深。一旦偷吃上癮,又沒有可替換的人,中途也就不可能停下來了。不久,那個女人懷孕了。吃盡女人懷孕苦頭的萬波,本來是採取了妥善的防備措施的,但儘管如此,那個女人還是懷了孕。萬波想,自己和所得到的「婁子萬」的綽號是多麼的名副其實啊。
「您可真漂亮呀,尤其是今天,真漂亮。」
「你競相信這樣的話?對於你這種女人,我絲毫不感興趣。只不過是暫時玩玩而已。」
萬波利行認為世上再沒有像自己這樣無能的男人了,好像天生就是個廢物。雖說他表面上是世代殷實客足之家的次子,但長女、長子作為大小姐、大公子備受寵愛,而他的存在卻是可有可無的。哥哥、姐姐學習成績優異,從縣屬名牌高中進了一流大學。後來,哥哥當了醫生;姐姐成了律師,與一名會計師結了婚,開辦了一家律師會計事務所。可萬波利行卻是從一所不怎麼樣的高中畢的業,依靠父親的財力,勉勉強強走後門進了一所二流私立大學。畢業后,好不容易混進了一家中等規模的商事會社。在公司里他也同樣抬不起頭,被扒拉來扒拉去,哪個部門也不願意要,所到之處不是把事情搞糟,就是捅婁子。因此人們私下給他起了個綽號「婁子萬」。失誤人人都難免,可他捅的婁子,總是特別引人注目,別人的婁子自然也就顯不出來了。就像撲克中玩的「抓黑叉」,他總是抓到那張倒霉的「黑叉」。大概這就是他老捅婁子的原因吧。別看這樣,萬波在年輕時也和別人一樣有過風流韻事,但沒有一次幹得漂亮。
「只是長得相似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你開的槍。」
「我可不是說什麼奉承話。您的和服也漂亮,和我媽媽簡直是天壤之別。把您與我媽媽相比本身就是錯誤。她那種女人……」
「雖然是些壞傢伙,你也要慎重考慮呀。如果報警,連媽媽也要被盤問來盤問去的,我可不想去警察局。」
「喂,給我看看。」萬波從孩子手中拿過報紙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報上確實有一張自己的正面像。
「那些孩子並沒有對我幹什麼呀!打了你的頭是可惡,但也不過是起了個包。男孩子之間這樣的打鬧不是經常發生嗎?在那些孩子正要開闢自己未來的時候報警,鬧得滿城風雨,對他們影響不好。」
「我又沒幹什麼壞事,卻說讓我進拘留所!又不知沖山什麼時候才能被逮住。」
萬波把攜帶的東西往飯店一放就上了街。他故意在繁華大街上恥高氣揚地橫衝直撞。他碰上了幾個流里流氣的人,但雙方目光一碰,對方馬上躲開為他讓路。還有不少像模像樣的大人物,也為他讓路,看來在這個中立國里,沖山的威名也是人人皆知呀。
「爸爸的照片登在報紙上啦。」一天早晨,阿武對著正默默就著咖啡往下咽麵包片的萬波說道。
「您夫人和別的男人?!」女領班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萬波毫無目的地四處漂流,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但這個家已經失去了避風港的作用。因為公司多少給了些退職金,還能矇混妻子一陣,不讓她知道被解僱的真相。
按照萬波的估計,這個地區,加島組力所不及;黑社會、政府、警察之間勾勾搭搭,黑社會分子的「社會地位」也高,所以他來到了這裏。
萬波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自己的工作單位雖說也算是個商事會社,但畢競是從像泡沫一樣沉浮不定的個體商社中發展起來的,稍微受到經濟浪濤的衝擊就有倒閉的危險,根本沒有什麼保障。雖然在國外也設有分社,表面看起來似乎買賣興旺,但實際上只是把進行過兩三次交易的貿易夥伴的姓名、地址,隨便寫在分社的名下面而已。
在萬波的腦海中產生了一個怪念頭。用這筆錢去「冒險」。無論怎麼像沖山,有護衛跟著也施展不開,要是沒有護衛,自己能設法躲避開加島組的追擊,那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漢。那樣干,雖然也會有危險,但肯定也會得到一種求生的緊張刺|激。
「你,你是什麼人?突然闖進別人的房間,我要叫警察啦!」那個男人虛張聲勢地叫嚷道。
井手在沖山這伙暴徒的包圍下,拚命地保護著母親。雖然他不是這幫人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但現在保護媽媽的人只有他自己。
自己將要單槍匹馬與稱雄天下的加島組去周旋,他完全沉醉在這頗為壯觀的冒險夢幻之中了。有了這個念頭,他恨不得馬上就付諸行動。為此,必須先得把警察甩掉。
雖然是個不理想的妻子,但連哄帶勸,總還是可以成為這勞累之軀的避風港吧,與其受更換棲息港之苦,還不如在這習慣了的避風港內好好休息。在這種想法的支配下,萬波也就一直忍受下九_九_藏_書來。可是加枝卻忍受不了待在家裡的寂寞,託人在附近醫院找了份工作。因婚前就在牙科門診干過,所以她就成了這家醫院的挂號員。
「沖山,求求你了,不要對我媽媽無禮。」井手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轉而哀求著。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哀求無濟於事,但在這個時候,又有什麼別的辦法呢?
「那還有假,我就是沖山伸次。」
「當然可以啦。可剛才說的話,到底算不算數呀?」
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什麼呢?萬波想。從二流公司淪落到三流,現在連三流都不如了。被拋棄的人就是社會的多餘者,而多餘者連斥責妻子不倫的資格都沒有嗎?這天回家見到妻子后,萬波始終沒提起在賓館目睹的情況。
「不能那麼說自己的媽媽呀!」
「您先得告訴我您的工作,然後我再考慮行不行。」
萬波暗中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懷揣著那50萬日元踏上了旅途。他就差腰上沒別著歹徒們常帶的匕首了,此刻他已完全是一種自由自在的流浪者的心境。
「是孩子還是大人,我馬上就讓你看看!」嘍啰們跳著起鬨。
「那不是施展才能,而是犧牲。為了丈夫和孩子犧牲自己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女人也應該在外面世界證實自己的才能呀。」
有一次他和一個咖啡店的女招待亂搞,這女的說懷了孕鬧到公司來。他不僅付了流產手術費,還陪人家到醫院去做了手術。後來才知道那女人懷的是另一個男人的孩子。
他現在的妻子也是處理不當的結果。當時妻子在牙科門診所挂號室工作,這個診所與萬波的公司在同一所大樓里。因萬波常去看牙,他們逐漸熟了起來。在一個休假日,萬波有一搭沒一搭地邀請對方約會。這個女人平平庸庸,毫無可取之處。當時,沒有女人陪伴的獨身的萬波只不過是為了消遺假日的寂寞而已。他覺得反正是要被拒絕的,所以也並未認真。不料對方卻是令人意想不到地積極。於是,兩人就開始了交往。儘管不是自己特別喜歡的女人,可在沒有其他女人的情形下,有這麼一個特定的女人,對於獨身男子來說,還是很方便的,這不僅是因為日常生活得到了照料,而且獨身男子的「性飢餓」也得到了解決。
「有很多家庭的孩子比我們的還小呢,夫婦不是照樣都出去工作嗎?」
當晚,心滿意足地住在飯店的萬波叫了一位按摩女。這是一位身著離膝30公分左右的迷你裙的年輕女人,雖然相貌平平,但腰部、胸部曲線洋溢著青春的魅力。為了按摩身體的各個部位,她必須採取各種各樣的姿勢。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那大胆挑逗性的姿態不時映入萬波的眼帘,使萬波驚愕不已,不由得心神蕩漾起來。這段時間,因作沖山的替身過於緊張,他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慾望。細想起來,和妻子分居巳經三個月了,這期間他從未沾過女人的肉體。萬波感到自己那正當盛年的男性肉體充滿了精力。
「頭目倒談不上,是個骨幹。今天我們在這兒開了個會。」
可對井手來說卻沒有那種離別的傷感,只有高興,為能離開沖山暗自高興。
「你才不要臉呢!」
車站上堅立著彩旗,卻沒人來歡迎,對此萬波感到不太滿足。在飯店裡辦完手續,萬波又高興起來,因為他訂的房間是一年中很少有人問津的最高級房間,飯店方面將其視為上賓。其實這完全是金錢在起作用,但萬波卻不這樣理解,他認為這是沖山的威力所起的作用。他這樣認為的理由是,只要他以他那犀利的目光凝視對方,對方馬上就害怕得低頭哈腰。他認為這些人肯定把他當作了沖山。
就在退職金即將用完之際,萬波在位於市中心的一家賓館里找到一份干雜役的活兒,主要工作是打掃前廳和廁所。在這個時候是沒有選擇餘地的,就是這樣的工作還有好多人搶呢。
加枝也害怕起來。萬波的恐怖感完完全全地傳染給了她,她甚至提出只要萬波不採取適當措施,她就回娘家。對於加枝回娘家,萬波倒一點兒都不在乎,但阿武太可憐了。常言說,親莫如母,對孩子來說還是和母親在一起好。
收入比以前減少了,但自從妻子出去工作之後,家庭開支也約好均攤,所以收入減少一事也能糊弄過去。
啊,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工作」呀。口口聲聲說什麼要在外部世界證實自己的能力,原來卻是在這兒亂搞,真讓人噁心!
母子二人覺察到危險時已經太晚了。沖山的嘍啰們已經切斷退路,監視著遠方,不讓外人靠近這裏。

4

加枝若無其事地看著回家的丈夫說道:「稍稍等一下,現在鄰居家正在炸蝦,我把東西拿過去,請他們一塊兒給炸出來。」
「我是這女人的丈夫。你叫警察,叫誰都沒關係。」那個人一聽,神色大變。
萬波當初的恐怖感由於受到周圍氣氛的感染,慢慢地發生了一種變化:加島組你不是要幹嗎!只我一個人就敢和你這個日本最大的暴力團挑戰;警察和加島組拚命追蹤有什麼了不起,我連毛也不讓你們抓著一根。
加枝稍微拉開一點距離跟著那個男人。那男人在服務台要了房間。萬波想叫住妻子,但終於強忍住了。如果那麼做,只能是把自己是淫|婦之夫的悲慘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萬波腦海中想象的風帆迅速地膨脹起來。萬波一邊裝著幹活,一邊偷偷地觀察著妻子。不久,一位身材魁梧、50歲左右的紳士出現了。加枝笑容滿面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樣的笑臉,自從結婚之後,萬波就再也沒見到過。
「不管怎麼說,真是派頭十足呀,讓人覺得和他聊聊都行啊。」
「被意外搞錯也可能受到襲擊,但如果沒有可乘之機,對方也沒法下手呀。」
「請求警察保護呀。能治加島組的只有警察呀。」加枝說道。
在穿著漂亮的賓館客人中,身著菜葉色服裝清理垃圾,萬波感到一種受虐狂般的快|感。

2

「什麼會?」
「加島組睜大血眼在找你,而你在這兒跟沒事人似的。」
「避避風頭?那麼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啦。」按摩女的眼睛里閃現出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求求你了,希望能私下解決。隨你怎麼辦都行,名字就不要說了吧。我只是一時的邪念。」那個男人趴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用那不堪人目的姿勢哀求著。
「像我這樣的壞孩子能畢業,是託了大家的福呀。今天我想向您致謝呢!」沖山媚氣地說道。
「爸爸的照片怎麼會登在報紙上呢?你再這麼磨磨蹭蹭就要遲到了。」萬波催促著正在看報的孩子。
人們的錯覺使萬波的心理髮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彷彿真覺得自己從容地躲避了加島組的追擊,來到這賓館只是暫時歇歇腳而已。
「也許你覺得把妻子關在家裡能放心,但現在女人也應該走出家門,發揮自己的才能為社會服務呀。我討厭為了丈夫、為了家務事而扼殺女人的才能的做法。」
萬波似乎覺得自己真成了沖山,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概。為防止報復而改變了的髮型又恢復成原樣。服裝也故意穿得流里流氣。過去他總是盡量躲著人,而今卻專去熱鬧的地方逛。警察曾再三警告他,但無濟於事。在酒吧、快餐店、彈子房這類地方,只要營業員見到萬波,並現出吃驚的神態,他就感到非常得意。更有甚者,他還read.99csw.com通過電影、電視,研究模仿暴力團成員的動作。本來身上什麼也沒有,他卻非要裝出一副帶著兇器的樣子,耷拉著肩,右手煞有介事地插在褲兜里。
萬波默默地把報紙推到加枝面前。加枝那無精打採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在這麼個公司里別說享受一流公司的待遇,只要每月能按時開出工資就算謝天謝地了。
「阿武也不是小孩子了,只要把鑰匙給他,自己准能照顧自己。」
「你讓他當『掛鑰匙的孩子』?」
就在這時,警察擔心的事發生了。在加島政知遭槍擊正好一個月之後的10月17日18時30分左右,住在大阪市某公寓里的大東組系統小熊派的年輕頭目松浦昌男,剛出門就被埋伏在外面的兩個人射了兩槍,其中一粒子彈穿過心臟,松浦當即斃命。那正好是傍晚下班時間,人行道上行人不斷,附近的房內約有50多名顧客。兇手朝火車站方向逃去。因為是瞬間發生的,目擊者全都嚇呆了。松浦有妻子和一個上幼兒園的4歲小孩。據說他幾天前曾告訴過妻子,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他作為「英雄」沖山的替身,其目的是恐嚇別人,自己得利,如果不在黑社會橫行的地方,其樂趣也就不大了。
服務台服務員爽快地說出了房間號。如果是以前,大概絕不會這樣,這也虧了是「沖山」吧。接著萬波來到那層樓的服務台,向女領班挑明了事情的真相。
這個沖山事事都欺負井手,讓體質弱、沒力氣的井手和女同學玩相撲,拿他取笑,或是在全班同學面前把他的衣服扒光。沖山欺負人是既陰險又固執,他手底下的小嘍啰們為了討好沖山也欺負井手,因為欺負井手也就保全了自己。
「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問題是我和罪犯長得一模一樣!」
「你不覺得在哪兒見過這張臉嗎?」萬波故意讓檯燈照在自己臉上。
「所以嘛,為了免受牽連,你也一起來想想這事該怎麼辦才好。」
「勸告」無異於至高無上的命令。如果拒絕這一勸告,就會被銀行拋棄,公司馬上就會自行瓦解。要想長期存在下去,只能吃這屈辱的嗟來之食。
「啊!真的是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萬波覺得對方是在估價,大概是想根據他的身份來決定要多少錢吧。
「井手君,」突然背後傳來了呼喚聲。井手回頭一看,原來是沖山的一個小嘍啰正一副笑臉地站在那兒。井手立刻作好預防不測的準備。
「那你現在打算幹這種事不就行了嗎。」
「到底是讓你認出了真面目呀。」萬波神氣活現地笑了起來。
「啊!是暴力團?」這個女人不由得往後縮身子。
萬波雖說是冒險旅行,可也不敢在加島組的地盤上亂逛。但在大東組的勢力範圍內,又和有警察護衛差不多,沒多大意思。所以萬波決定去東北地區,如果那兒也意思不大的話,再去四國看看。
在小學五年級時,沖山的一個小嘍啰來叫井手。雖然他知道去了肯定沒好事,但不去又會更倒霉,於是提心弔膽地跟著。走著走著,那個小嘍啰讓他一個人先去。他莫名其妙地繼續往前走,突然腳下一松,落入一個大坑內。他大聲地驚呼起來,這時沖山帶著小嘍啰們在坑口上圍成一圈,一齊對著他撒尿。他哭著央求他們,但無情的尿水沖洗著哀求的眼淚,一起流進井手的嘴裏。井手把沖山作為自己終生的仇敵,倒還不是因為這件事。這事雖然性質惡劣,但算不了什麼,因為一些調皮的孩子也經常這麼干。
「你不要害怕。我們從不欺負正派人。」
「能不能讓我也吸吸您的乳|房啊?」
「你可千萬別草率行事。我不知道這個人有丈夫呀。」那個男人似乎背上被兇器頂著,戰戰兢兢地說道。
「你說什麼呀,你這孩子可真愛開玩笑。」
如果被吞併,公司只能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對留下的職員來說,也許更好,但其餘三分之二的職員將被解僱。這正如突然遇難的船隻,船上能夠得到救生用具的人只有三分之一!如果是船隻遇難,當然應該首先考慮老、弱、婦女們,而公司留人則是從最強壯、最有能力的人中挑選,從對新公司可能貢獻最大的人中順序選留。毫無可取之處的「婁子萬」的萬波,當然要最先遭到解僱的命運。只要不幹什麼壞事就不會解僱的許諾,在事實面前顯得是那樣脆弱。萬波突然被拋進了失業者的隊伍。
「不愧是爸爸,真棒,照片都上報了。」阿武也不知道報道內容,用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爸爸。
「實際上我這次旅行是為了避避風頭。」
在抓住沖山之前,警方決定給萬波配備護衛人員。但是面對1.6萬名亡命之徒,護衛人員又能起多大保護作用呢?
從學校畢業后,雖說是在二流公司工作,但總還是在公司這張保護傘下生活,突然間要直接經受世間的風吹雨打,萬波感到無限茫然。
「洗澡這麼點事兒,你說得倒輕巧。煤氣費、水費可別小看。人口少,兩家合起來洗澡挺合算。下次咱們家燒水時,把鄰居也叫到咱們家來洗不就行了嗎。」
雖是公司的御用工會,但在賓館里也有類似的互助會之類的組織,萬波競被選為該組織的執行委員。這也是因為與沖山相像的緣故。萬波的意見很受重視。在人們的心目中,似乎有一種錯覺,萬波的背後有大東組,萬波已經不是昔日的「婁子萬」了。
「沒錯兒,肯定是爸爸。你看連右眼角上的黑痣也照上了呀。」孩子堅持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妓|女吧?說不定是故意挑逗勾引自己呢!萬波暗暗揣摩著。
據說沖山在那之後不久,因討厭父親的工作而離家出走,成了帝國義人暴力團的成員。他生來就是個虛榮心極強的人,流氓所應具有的素質他都有,是屬於那種金錢、美女、虛名缺一不可,樣樣都要得到的流氓。沖山靠著他天性膽大和擅長作惡的才能,在黑社會的天地里,一步步紮實地鞏固著他的地位。
「不,和中戶組沒什麼關係,是大東組。」
「無恥的傢伙,我馬上報警。」井手在媽媽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好景緻呀!照張紀念相吧?就這麼待著,不要動!」萬波站在床邊冷冷地說著。
「你說得倒輕巧!連你和阿武都認錯了,如果我被加島組的人發現,就會不由分說地對我進行報復。他們的頭目遭到槍擊,正氣得發瘋,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在「暴力團組織組長道受槍擊」的大標題下寫著:「9月17日夜11時許,日本最大的暴力團組織加島組組長——加島政知(48歲),在『阿卡普爾科』夜總會與其屬下觀看表演時,被人用手槍從背後射中,身負重傷。罪犯是想阻止加島組稱霸日本、處處與加島組做對的大東組屬下組織帝國團的沖山伸次(34歲)。沖山了解到加島組長經常光顧『阿卡普爾科』,一連五天守候在此,終於在昨夜將兩發哥爾特式特製自動手槍子彈射入加島組長體內。因未射中要害,不會危及生命,但要休養一個月左右。罪犯乘現場混亂逃跑。但可以預料,加島組因其頭領遭受槍擊,定會對大東組採取瘋狂的報復行動。警方以沖山殺人未遂而在全國通緝,同時為防止加島組報復,正處於嚴密的戒備狀態。」
媽媽的一番話,使井手領悟到了事情的真相。媽媽才來到這個家作後妻,在婆家的地位並不鞏固,而且公婆健在,仍然掌握著這個老字號店鋪的經營權。這時候如果讓大家知道被兒子的壞同學們當作玩物污辱了一番九九藏書,那媽媽就成了人們好奇和取笑的把柄。媽媽想把這件事隱瞞起來,也恰恰暗示了沖山一夥對母親所施的暴虐。
「哼,這個人還能上報?除非幹了壞事。」加枝噴著睡了一晚的酸臭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是在賓館大廳里飛著媚眼、迎接那個男子的女人嗎?萬波雖是親眼所見,但還是不能相信。
對於「婁子萬」來說,這倒也許是個合適的工作呢!萬波露出自嘲的苦笑。
「啊?是你?!」被男人壓在身下的加枝醜態百出、一覽無餘。因為加枝知道闖入者的身份,所以更加吃驚。
井手不知為什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媽媽卻說:「既然沖山君那麼說,就去一下吧。大家今天就要分手了呀!」井手也就不好再拒絕,所幸今天有媽媽跟著,大概不會有事吧。
「你還以為自己不是壞妻子嗎?」
「你知道得很清楚呀。」萬波異常興奮,高興得真想請對方吃生魚片。
周圍的議論並非恭維之詞,不名一文的萬波由於和沖山相像,現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在公司里大家的態度也變了。按說賓館里像雜役之類的人不該享受職員待遇,不知為什麼萬波卻有此厚遇:大概是由於害怕吧,就連平時高高在上的董事們也跟他親熱地打起招呼來。
「開槍的是叫沖山什麼的……那麼說,你是……啊!」她仔細地端詳著萬波,看著看著,突然神色大變,叫了起來。
「沖山君說想向你媽媽道歉,正等著呢。」
把妻子作為幹家務和育兒的奴隸,也許要被斥責為是男人的自私,但一旦妻子與丈夫在同一所謂的「能力範圍內」馳騁,那女性所特有的溫柔將迅速喪失,這一點也是不容置疑的。
「一定有其他原因吧?世界上沒有不疼愛孩子的母親。孩子小的時候,哪個母親都餵過自己的孩子呀。」
萬波突然失蹤了。開始警方還以為是被加島組帶走了,問過賓館才知道是請了一星期假去旅行了。警方愈發不安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讓井手保夫絕對不能原諒的人。過去的事情往往很容易被淡化,而對這個人的回憶,卻是絕對不能淡化的,而且他一直銘刻在心。這個人就是沖山伸次。井手與沖山都生在琦玉縣相阿武市,因住得很近,所以兩人在同一所小學和中學上學,是所謂的童年夥伴。但對於沖山,井手卻絲毫沒有童年夥伴的那種親近感和留戀之情,有的只是一想起來就使他渾身沸騰的憎惡感。沖山的父親是一位木工師傅,平常是個很老實的人,但一喝酒就胡鬧,沖山的母親生性倔強,兩個人幾乎是每隔三天就要大幹一場。
典禮之後,畢業生和家長三五成群地回家了。因小學同班同學都進了這所中學,所以九年同窗的同學至此就要各奔東西了。
「阿武也會明白我出去工作的意義,肯定理解我。」
「媽媽,沒什麼事吧?」井手更關心的是媽媽的身體。失去知覺,沒能保護好媽媽,他真悔恨自己的無能。
「誰說要無禮了?只不過是請她讓我吸吸奶而已。」沖山眯縫著眼,嘴角微微上挑,這是他採取行動的特徵動作。
身著盛裝來出席典禮的母親,漂亮得無可挑剔,引起全體出席者的注目,也使井手感到非常自豪。
「這房間闊氣嗎?」
「總比要你的命強吧!你也得為我和阿武想想,只要你在這兒,他們就不知何時會找上門來。」
「你竟說這種不要臉的話。當時是誰說得對現在的妻子一點都不愛,只是在一起同居。我要把這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你夫人聽聽!」
「你在這兒幹什麼?你不是負責打掃前廳、廁所的嗎?」前台經理斥責著正在加枝和那個男人剛剛上去的電梯前走來走去的萬波。
「你能不能也喂喂我?」
「剛才這對情人好像是我的熟人。能不能把房間號告訴我。」
正當萬波利用這非同尋常的機會對自己的人生開始恢復自信時,他又在賓館大廳的角落裡發現了加枝。又他媽的等著和那個男的約會呢!
「你看看報道。」
「肯定是大人物,告訴我好嗎?」
母親澄子也知道自己的孩子老受沖山欺負,但對方難能可貴地主動提出要對過去的事道歉,並不是什麼壞事。總之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瞎鬧,而且時間一長,還會成為令人緬懷的回憶。
「唉,你還真不依不饒啦!照你說,我不真成了壞妻子了嗎?」
「真的喲,是我們家的老爺子常喂我一點兒年糕、稀粥什麼的,我才活到現在。所以啊,到現在我還饞媽媽的奶吃呢。」
一拿到鑰匙,兩個人就匆忙直奔房間。萬波看著他們上電梯后,馬上向辦理客房手續的服務員走去。
沖山是來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但對井手卻依然那樣刻薄,似乎對井手家生活富裕、其母又是這一帶公認的美人很有氣。
萬波每天早晨還是按照往常的時間出門,到職業介紹所或按報紙上的求職廣告去尋找工作,剩下的時間便在公園、圖書館或電影院消磨,晚上按下班時間回家。
這不是價值觀的問題,而是任何一位女性都面臨的抉擇。加枝選擇了要發揮自身能力這條路。就在她就職的同時,萬波自身也遭遇到異變。
「你這個人真是到處捅婁子!你像誰不好,偏偏像襲擊加島組長的兇手,你有本事像黑社會影片中的明星!」加枝不三不四地罵著。當她知道萬波周圍有警察輪番守護時,就馬上又說:「我害怕,無論如何也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了。我得回娘家去。阿武我也帶走,稍微起早點,可以讓他從我娘家去學校。」說著就帶著孩子走了,家裡只剩下一個人。對萬波家造成這意外的連累而本人又毫無所知的沖山已經潛入地下,行蹤杳無音信。他對警察及加島組的拚命搜尋不屑一顧,不留一點蛛絲馬跡。
萬波抓住了那女子的手。他好久沒撫摸這麼年輕柔嫩的女人了。
「啊?」澄子一時間以為是聽錯了沖山所說的話,一下子愣住了。
萬波去了警察署。警方也感到很為難,他確實長得像沖山,但僅僅因為相像,害怕誤遭報復就在拘留所「保護」起來,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怪事。可是,雖說只是相似,但確實是越看越像。從印在全國通緝令上的照片看,臉形、體形、發形、黑痣的位置,甚至連痣的大小都完全一樣。就連警察也抱有了疑慮,懷疑是不是沖山耍花招,跑到這兒避風來了。
「我可沒有草率行事。這種女人如果你中意,我情願白白奉送。我是萬波利行,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事,因為你失去知覺,嚇得他們都跑了。」雖然媽媽這樣說,但從她衣服的髒亂程度看,肯定發生了什麼事,絕不會像瞬間而逝的暴風雨那樣平平常常。
「我可不是打算幹這種事才來這兒的呀。」
「你不是可以在孩子和我身上充分施展你的才能嗎?」
不久,幸運之神供然而至。萬波在唱片店購買一部描寫黑社會電影的主題歌唱片時,得到一張那位歌手舉辦獨唱音樂會的招待券。這張招待券在抽籤中又命中,被邀請去歐洲豪華旅行一周。
中戶組暴力團紮根于這一地區,類似於大場的雇傭兵。他以大場資本為後盾,橫行霸道。因他有著比警察還要強的組織能力,警方對他也無可奈何,連加島組、大東組也要讓他幾分,是不不折不扣的地頭蛇。
「我可是盼著有美事等著我呀。你按摩得這麼棒,我可有點受不了啦。」
「您是幹什麼工作的呀?」按摩女嬌滴滴地問起心猿意馬的萬波來。
加枝連孩子上學去了也沒注意到,一把抓起了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