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生貢品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謝謝了。」
「那他上哪兒去了?」
「你們仰仗誰才活得這麼自在?還不是虧了我,你們才免受牢獄之苦。」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口袋裡裝著剛剛從安木那兒得到的「津貼」,還有什麼資格去說別人呢。他知道這些錢會像那無形的枷鎖越來越緊地套在他的脖子上,但他已經到了沒有這些錢就無法活的地步。摸摸這些錢就能感到它的分量,這不是錢,而是一顆出賣了的靈魂。
沖山的行蹤無影無聲,不露痕迹,可這兒還有一個和沖山一模一樣的人,把他交給加島組怎麼樣?加島組肯定將其處死。如果屍體先放一段時間,然後再公佈於世,那就更辨不出來了。社會上肯定認為這是沖山遭到了加島組的報復,這樣一來也就挽回了加島組的面子。
這次可絕不讓他逃脫!井手暗自高興。為了這一天他就是褻瀆刑警這一神聖職業也在所不惜。職業道德比起兒時所受的屈辱又算得了什麼呢?要報仇雪恨,有時就不可避免地要出賣自己的靈魂,不,其實應該說他早已走到這一地步了。
南部的話使井手忽然閃出一個念頭——對,這也是個辦法。井手沉浸在那瞬息閃念中勾畫出來的情景之中:
萬波面前站著幾個傢伙,一色的黑西裝,雖然臉上沒傷痕,但周圍還是飄散著真正的黑社會分子身上所特有的凶氣。「難怪,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難道你們是……」
「這個啰嗦鬼!你能不能給我閉住嘴!」前排座位上的一個傢伙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你們是……」
過了一會兒,他憑感覺好像進了一所房子,透過蒙眼布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燈光了。下了樓梯,嗅到一股發霉的氣味,好像被帶到了地下室。堵在嘴裏和蒙在眼上的東西一下子被拿掉了,他看到燈泡吊在頂擁上,壞桌子、破床等一些廢棄的傢具雜亂地堆在那裡。
「那些雞毛蒜皮的情報能頂屁用!」
「就是那個和沖山長得一模一樣,來這兒要求保護的萬波。」
雖然暫時可以多活一天,但已經逃不掉了,要作為黑社會廝殺的替罪羊被埋葬了。這輩子活得真沒意思呀。作為一個男人來到世上,未留下任何痕迹,就要被無聲地幹掉了。如果自己的死能對人世有些益處還情有可原,但為了暴力團的生存而作為進貢的活人貢品,真叫人死不瞑目。
「確實是誤會。我只是長得像他,我不是沖山,真的,相信我吧。」
「我知道,所以剛才說你長得像沖山是命不好,你就認命吧!」
萬波被拽著手腕拉下了車。這一拽使剛才被打的後腦一陣鑽心的疼痛。泥土和枯葉的潮腐味撲鼻而來,聽不到任何聲音,寂靜的夜寒氣逼人。也不知在車中昏迷了多久,好像已遠在郊外了。
「有老婆和一個孩子,現在是分居,孩子也被老婆帶走了。」
「他每天從自己家到市中心的飯店去上班。由於怕弄錯而遭到報復,他有警衛人員跟著。可他並不是什麼懷疑對象,所以監視得不是那麼嚴。這方面我可以安排。」
「就是今天早晨。像往常一樣,護送他上班的護衛到他家一看,他已經不在了。據工作單位的人說他請了一星期的假。」
「你再說清楚點兒。」剛才還面露難色的安木也逐漸產生了興趣。
萬波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加島組報復的魔爪抓住了。曾幾何時,自己依仗長得像沖山,擺出一種英雄的架勢,而當被這種英雄架勢引來的兇手抓住時,卻又嚇得要死。
「真、真是豈有此理!我和你們的糾紛沒有任何關係呀!」明白了對方毫無道理的企圖,萬波不由得喊叫起來。
「噢,是那個人呀。」井手想起萬波初次來訪時,自己也曾為他和沖山長得競是如此相似而吃驚。
「對。他們是什麼人?是大東組還九九藏書是加島組?」
「如果已經落在我們手裡,我還和你說這些幹嗎!?」
「為什麼大東組……」萬波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最近周刊雜誌大書特書「大東組唯恐加島組繼續報復,可能已經把沖山處死了」之類的推測。
「那你是說大東組搶先下了手?」
「就是再像,身體上的疤痕、指紋以及牙齒的排列等也矇混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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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這麼說大東組也不知道沖山的下落?」
這次事件可能成為導火線,引起兩大黑勢力的全面火併。作為出事現場的那家夜總會裡鮮血四濺、桌倒椅翻,客人的東西扔得到處都是,可見當時的混亂程度。受傷的加島政知立即用急救車送往醫院。當時雖有5名保鏢跟著,但在那一瞬間根本來不及還手。
「警察也在全力以赴地追査,但無任何線索。所以警察內部議論紛紛,是不是加島組已經秘密地把他幹掉了呀?」
「下車!」
「莫非是大東組?」
路旁停著一部黑色汽車,像是外國車。剛才那個聲音又小聲命令萬波上車。萬波被拉到車內的後座上,那兩個傢伙分坐萬波左右。幾乎是在萬波他們上車的同時,車無聲地開走了。前排座位上也坐著兩個傢伙,壯實的脊背像兩堵厚厚的牆。
這時萬波才意識到自己陷入這種狀態不是誤解和錯覺造成的。
一出車庫,兩個人就跑起來。因綁著的手還沒解開,萬波有幾次險些摔倒,被久連山扶住了。現在每一步都關係到兩人的生死。樹叢中停放著一部小型汽車,久連山把萬波往車裡一推,自己還沒鑽進車裡,就打開了點火開關。車開了好一會兒,兩個人誰都沒顧上說話。如果被發現,馬力大的外國車馬上就能追上他們。好不容易才開到房屋櫛比的大街上,看到後面確實沒人追蹤,他們這才鬆了一口氣。
隨著調査的深入,根據目擊者的證詞,基本掌握了罪犯的大致相貌。把相貌特徵輸人計算機后,罪犯的嘴臉徹底暴露無遺。面對罪犯的真相,井手驚呆了。這個人正是他銘刻在心的終生怨敵一衝山伸次。
加島組屬下500個組織的最高幹部會——和親會的會長,被稱為加島組大老闆的安木組組長安木重三焦躁地說道:「我已經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整個加島組的面子都在沖山身上。組長被人打了黑槍,如果把沖山完好無損地送給警察,我不被全國同行罵死才怪呢。加島組是幹什麼吃的!怎麼連個屁也不敢放呀!被人在臉上抹了黑,再不說話,還幹什麼暴力團?!此仇非報不可,就是你也一樣,我們給你的飯不是讓你白吃的!」安木瞪著布滿血絲的混濁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井手。
「要這樣,加島組就必須自始至終地把他當成是沖山。只要讓社會上認為加島組對沖山已經報復了,那麼沖山極有可能鬼鬼祟祟地重新露面。」
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含有一種不容反抗的威脅。那些多次經歷出生入死的傢伙,大概都是這種聲音吧?
「萬波失蹤是什麼時候的事?」
「所以,我不是在拚命地幹嗎?每次得到情報都通知你了。」
沖山隻身襲擊加島政知之舉充分說明了他追求虛榮的性格,他總喜歡做一些嘩眾取寵的事,以引起他人的注目。他是估計到如果自己一個人將加島組組長打死,便可以一躍而成英雄才這麼乾的。
「為了使處刑更真實,我們決定要一點兒一點兒地殺死你。麻藥還未完全準備好,所以今夜你可以好好睡一覺。雖然睡得不會太舒服,但總算有床。另外還有看守,不要打逃跑的主意。」那個頭目隨後一笑,擺了擺下巴,底下人立即又堵住了萬波的嘴,並將手、腳用繩子緊緊地捆起來。就像被九-九-藏-書繭子縛住的青蟲,萬波獨自在破床上翻滾著。
「不是說過讓你不要說話嗎?」
萬波這才理解了剛才在車上那些人講的,不是為了組織的面子,而是為了「安全」的真正含義。他感到徹底絕望了。
「我剛好到你家門口,看到你被帶走,我就拚命地在後邊追。」
「是為了本組織的安全呀。由於沖山出風頭,現在大東組面臨崩澳的局面。為了挽救組織,必須向加島組繳納活人貢品。我覺得很抱歉,為了我們組織的生存,只有請你做替罪羊了。」
「指紋什麼的,只要把手指的皮去掉就行了。至於屍體特徵,放一段時間就看不出來了。而且也沒有必要隱瞞到底呀!」
頭目模樣的人盡量以一種不忍心的目光看著萬波,但那是一種投向該享用的獵物,憐憫和同情絲毫未使他的食慾受到影響的目光。這更能看出他那溫和的外表下掩藏著的冷酷的心。
——絕不可能——井手差點兒脫口而出,但又慌忙控制住了自己。自己剛剛見過安木重三,如果是加島組把萬波當成沖山綁架了,安木就不會那麼著急尋找沖山了。
「肯定是覺得跟著警衛太拘束了,想呼吸呼吸自由的空氣吧。」
「喂,聽到沒有呀,我問你們是什麼人?」車內響起按捺不住的笑聲。那是一種令人脊樑發冷的陰險的笑,不是普通人的笑聲。恐怖襲遍萬波全身,所有的細胞似乎都被凍結了,他只看到那些傢伙胸襟上的金銀徽章在閃閃發光。
「喂,你怎麼了?突然這麼出神兒?」被南部一問,井手這才回過神兒來。
「連眼角的黑痣都一模一樣呀!」
「那、那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干?」
「能那麼順利嗎?」
「真讓人琢磨不透。」
「鉗掉指甲,一顆一顆地拔掉牙齒,我們要盡量殺得使人慘不忍睹。只是做給人看,不會弄痛你的,所以請你放心。」
「不管是真沖山還是假沖山,讓社會上知道已經報了仇,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把他當作沖山幹掉,沖山也許會無所顧忌地重新露面呢。」
「只能是找到沖山,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只要衝山一露面,你就安全了。」
「求求你們了,弄錯了人,你們回去也不好交代呀。我不是沖山伸次。對了,我這兒有月票和身份證。這就清楚了吧。你們乾的事,我絕不亂說。讓我下去吧!」萬波揚著從口袋裡掏出的身份證。
「那更好。你還真有兩下子。暫時報復,主意不壞。」安木完全被井手的話吸引住了。
「恐怕是抖威風去了。沖山現在很有人緣呀,聽說社會上還組織了一個聲援團體,叫什麼『保護沖山免受警察和加島組傷害市民會』。」
「對呀,所以才在你家附近等著你回來呀。」左邊的傢伙說。看樣子這傢伙是個頭目。
萬波利行的行蹤很快就清楚了,他住在F縣羽代市的飯店裡,並被誤認為是沖山。有人打電話來核實過。受東京警察的委託,羽代警察署的兩名刑警把他「護送」回了東京。
突然覺得有人在耳邊低聲地叫他,萬波猛地驚醒了。在光禿禿的燈泡的光環中,浮現出一個朦朧的人影。是不是殺自己來了?他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
「你所說的同樣指什麼?」
「對,所以他們在我家附近埋伏著呀。」
萬波雖然被警察狠狠訓斥了一頓,但又沒犯什麼罪,所以又恢復了原來的生活。久連山實也暗中跟隨萬波來到了東京。
「我不是井手,只是受人賄賂的應聲蟲而已。」井手自諷自嘲地說。只要安木一叫,他就是冒著危險也得去。因為安木的事務所受到警察和反對勢力的注目,所以只能到他的一個秘密住所去。知道這個地方的只有極少數人。就是這個秘密住所,井手也不能從正門出入。對於井手,就連安木的保鏢也以嘲笑的目光看他。九-九-藏-書
「到底打算把我怎麼樣?」
一回到總部,他就感到大家吵吵嚷嚷的,氣氛不對。
「那麼說,萬波如果被誤殺,人們可能也分辨不出是不是沖山本人呢!」
他最初和加島組發|生|關|系是想在其中找個情報員,在對方組織里要是沒有情報員簡直無法行動。為了換取情報,他對加島組多少有些寬容,有些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種交易逐漸升級,在得到情報的同時,彼此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地有了新發展。原想利用對方,結果反被對方利用了。待到井手覺悟到這點時,已難以抽身了。對方的美味誘餌吃過多次,雖然從職業道德上應吐出來,但嘗到甜頭的舌頭是不會輕易答應的。
加島組瘋狂地追蹤沖山,是因為組長挨了黑槍,使日本最大最強的暴力團丟了面子。安木重三也說臉上被抹了黑,再不說話,就不要干暴力團這一行了。所以只要能挽回面子就行。
「我想也不一定。他們說是為了組織的安全,必須把我作為活人貢品送給加島組。所以也說不定是為了救沖山,才把我作為替身處死。」
「真沒辦法,讓他安靜一會兒!」那個頭目模樣的人咂著嘴說道。話剛落音,萬波就感到後腦被重重地擊了幾下,便失去了知覺。醒過來時,他還在車內,但已被蒙上了眼睛,嘴也被堵住了。不久,車蹭著砂石停住了。
為躲避加島組的報復,給替身注射麻藥后處刑,這一想法遠比處刑本身更為殘酷。在那感覺不到的殘忍中,存在著他們滅絕人性的意識。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兒?」井手問同在四科的夥伴南部君。
「最好是在你值班的時候下手。這個人有親屬嗎?」
「打算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你們是什麼人?」萬波在車的振動和馬達的轟鳴聲中,好不容易才找到質問的機會。右邊的傢伙偷偷笑起來。
井手保夫刑警一接到出事報告就立即趕到了現場。加島組組長挨黑槍可不是小事。據說開槍的是反對派大東組的手下。這兩個組織為爭霸全國,在各地械鬥不斷。
「無論發生什麼事,沖山都得由我們親手處置。井手君,送你的錢也就是為了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起作用,不好好乾的話,我可不好辦呀。」安木重三威脅道。
「我們是藏在你家附近專門等你的,你想過沒有?」
「那種東西頂個屁用!」右邊的傢伙第一次開了口。
「別開玩笑了。讓我做他的替身那怎麼行,快讓我下車!絕對不行,讓我下去!」自衛的本能壓倒了恐怖,萬波在車內掙紮起來。
「你對警察有懷疑?」
萬波剛剛走進自家附近的小巷,就從幽靜的暗處鑽出了兩條人影,敏捷地站在他的兩側,抓住了他的兩腕。他還沒來得及問他們要幹什麼,耳邊就聽到:「你要命的話,就這麼一直往前走,不許出聲!」
「那我現在怎麼辦才好呢?加島組、大東組都在抓我,警察又不能信任。」萬波哭喪著臉說道。
看起來,這些人都是加島組的大頭目。萬波再一次拿出身份證,申訴是他們搞錯了人。一個胸部格外厚實的人似乎有點過意不去地看著萬波,這人的態度、語氣都很沉穩,看起來像是在場的最大頭目。萬波對他又央求起來:「求求你們,報復錯了人不僅什麼用都不頂,反而給加島組的形象抹黑,怎麼樣,放了我吧?」
安木聽了井手以假頂真「暫時報復」的設想后,起初有些吃驚。
「附近沒有電話,而且我覺得警察的行動很是可疑。」
「現在看守正在睡覺,趕快逃走。沒有時間解手上的繩子,盡量不要弄出聲音來。」說話的正是久連山。
「總之,大東組必須公開表示,已經制裁了沖山。」
「他這種情況是說這種話的人嗎?加島組正瞪著眼睛找他呢。他這個十足的傻瓜,自己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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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警察都找不到沖山的行蹤呀。」
「你說得對。」
「真是這樣倒好了,我們也省得布置警衛了。」
「同樣,對加島組也可以這麼說呀。」
「我還以為來不及了呢,可看守的疏忽幫了我的大忙。」
萬波也想起那名原客房領班出原,極有可能就是他把沖山等三人領進久連山實新婚之夜住的那套房間的。據說這個人在那之後不久便辭去了賓館的工作,轉到菱井商事,受到優厚的待遇。如果緊抓住出原不放,或許就能弄清沖山的下落。
「你是個倒霉蛋兒。我們之間沒有私仇,是你命不好,誰讓你長得像沖山來著,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這麼說,你們明知道搞錯了人……」
「就是因為誰看你都像沖山呀。沖山至今還沒抓住,又摸不清他藏在什麼地方。這樣一來,為了組織的安全,必須得有人成為沖山的替身,而你當然是最理想的人選啦。」
「長得一樣的傢伙?」
「在我家附近?」車內又響起嘿嘿的笑聲。
殺掉假沖山後就是沖山再露面也不要緊,這最起碼可以作為「臨時措施」拖延一段時間,直到對真沖山進行報復。相反,即使真沖山就這麼一直潛伏下去,那也無損於加島組的面子了。
「如果那樣,就不是綁架,大概是到什麼地方旅行去了。」
「走,快點。」久連山快速地解開綁在萬波腳上的繩子。旁邊的打手在床上睡得正香,枕頭邊倒著威士忌的空瓶子。這是在車庫裡,萬波乘的那輛外國車停在裡邊。車庫的百葉窗稍稍開著,彎著腰剛剛能出去。這些傢伙看樣子很放心,大概是因為萬波被堵著嘴、綁著手腳的緣故吧。
「正因為不知道才擔心呢,是不是加島組弄錯了人把他綁架了。」
左右抓著萬波手腕的兩個傢伙,雖然用勁不大,但手法熟練,抓得恰到好處,使你想動都動不了。路上沒有行人,遠處的路燈又照不到,就是有目擊者,看到的也不過是三個人在並肩而行。唯有今晚沒有警察護衛。
「你不要忘了出原這條線,那位原來在客房工作的領班,肯定與沖山有什麼關係。」
「這就像投球練習中的球一樣,不過是個活人貢品而已。不管是哪種情況,總之從現在起不能再相信警察了。」
「對呀。警察當時准認為是加島組在綁架你。」
「哈哈,湊巧我們不是加島組。」
「真沒想到你能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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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說不讓干,我也不會停止追査沖山的。我和那個混蛋有私仇。不用擔心,如果落在我們網中,抓他之前肯定通知你們。」
「你真是的,報警不就行了,冒這麼大危險,跑到這兒來。」萬波一鎮靜下來,就把心中的疑問講了出來。
妻子和孩子的形象像畫一樣浮現在眼前。這樣的丈夫、父親就是被拋棄又有什麼不合理呢?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流了下來,這是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懊悔的眼淚。萬波想像著自己被拔掉牙齒、鉗出指甲,全身的細胞一個個被扼殺,以及最後被折磨至死的令人慘不忍睹的屍體。注射了麻藥,感覺不到疼痛,或許還能看到一點一點由活人變為死人的全過程吧。想到這兒,遺憾變為恐怖,全身禁不住哆嗦起來。就想求救,嘴被堵著,也喊不出來。也許正因為這樣,襲遍全身的恐怖才悶在心裡沒有機會發散。但他還是被疲勞壓倒,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那麼,你們明知我不是沖山……」
「原來是這樣,聽起來蠻有意思。那麼這個替身現在在哪兒?」安木越來越感興趣了。
「我們也知道自己的殘酷,但也是不得已呀,現在沒有再好的辦法了。我們盡量不使你疼痛,注射麻read.99csw.com藥后,要當著加島組的面讓他們看著對你處刑,還請你多多包涵。」
「但是,沖山這個混蛋到底藏到哪兒去了呢?」井手在想。能躲過全國警察和整個加島組的追查繼續藏下去,這可非同尋常。肯定是大東組利用組織的力量在活動。儘管如此也非同一般,他隱藏得真夠隱秘的。但現在不是感嘆欽佩的時候,哪怕抓著一點點線索,也不會受加島組的這份窩囊氣呀。
「那個長得一樣的傢伙失蹤了。」
聽說沖山成了暴力團成員,於是井手當了警察。只有警察才能與暴力團抗衡。雖說當了警察,但身在組織之中,也不一定就能和沖山決一雌雄,但這比從事其他職業的機會總要多一些。這就是他當警察的動機。什麼時候能見到沖山,一定要和他算賬。為了這一天,他站到法律和權力一邊。在蠻橫無理的暴力面前,法律和權力是最有力的武器。
「如果找不到沖山,暫時報復也許會成為永久報復。這件事你知我知,連你那些底下人也不要告訴,讓他們始終認為那就是沖山。」
「是加島組吧?弄錯了,我不是沖山伸次,你們誤會了。我叫萬波利行,在皇家賓館工作,你們問問就知道了。」
「頂屁用?」萬波一下子沒醒過味兒來。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殘酷的事呢?」
車飛快地行駛著,摸不準方向,也不知要開到哪裡。
多虧有久連山才脫離了險境的萬波一時激動得不知怎麼感謝才好。
「閉上你的嘴!」
那期間,沖山也在黑社會紮實地鞏固著自己的地位。他所屬的帝國義人團是大東組的「戰鬥堡壘」,在與加島組等其他反對勢力拚殺時,總是戰鬥在第一線,實際上就是個憲兵隊的隊長。就是在這伙拚命之徒組成的帝國義人團中,沖山伸次也是首當其衝,被稱為「殺手伸次」,令人望而生畏。
「好,明白了,就按你說的干吧。」
「是為了避免加島組的報復,大東組要把我作為沖山的替身處以私刑。」
「是和加島組對著乾的人。」
井手為了避人耳目,偷偷從安木重三的秘密住所的後門溜了出來。就連出入這幫流氓無賴的家,都不敢堂堂正正地走正門,想起來未免太可悲了,但也只能如此。如果在職警官和加島組最高幹部會會長安木重三有來往的事張揚出去,他馬上就會被開除。這還不僅僅是開除井手一個人的問題,在這東西兩大暴力團展開全面爭鬥的時候,負責暴力團事務的刑警與加島組有勾結,那整個警察部門將會信譽掃地。
「就是你說的這個『莫非』呀。」
「好,一言為定。」
他之所以接近加島組,也因為他是沖山的反對派,如果馴服了加島組,將來可以利用他們給沖山點厲害看看,但沒料到被馴服的反倒是井手自己。當自己覺察到這一點時,已經成了加島組的一條狗,服服帖帖了。
「難道真不是沖山本人?」這些傢伙驚嘆著議論紛紛。
井手自當警察時起,就立志當一名負責有關暴力團事務的刑警。為了實現這一抱負,他辛勤工作,恪盡職守。為博得上司的信任,他到處奔走。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經由新宿、中野警署最後調到警視廳搜查四科,終於成了一名專門負責暴力團事務的刑警。
「作為大東組,為了向加島組表示自己的誠意,必須把沖山作為貢品獻出去這樣做或是為了救沖山,或是因沖山已潛伏地下,不得已才以假充真。因為你簡直就是沖山轉世,誰也沒辦法把你和沖山分出來。而作為加島組,不置沖山于死地,于臉面無光。對他們來說,把報復這一事實公佈於世,比實際對沖山進行報復更為重要。如果單單是為了公佈於世,那麼是不是他本人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只要社會上認為是沖山就行了。因此他們才疏通警察要綁架你。」
「他們明知你不是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