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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憤怒反擊

第五章 憤怒反擊

「那擔什麼心呀?」
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使SIC的資金周轉急劇惡化,最後停止了給安中付款。徹底擊垮安中商事的嚴重事態終於發生了。墨西哥州政府因害怕伊朗暴動波及到自己,將持有的全部股份都賣給了SIC,從合資中下馬,這樣安中就失去了依賴的基礎。迄今為止,安中一直堅信有墨西哥州的合股,自己可以旱澇保收。負責受理安中商事信用卡的各個銀行也對安中略表不安,採取了消極態度。在日本國內,絕大多數金融機構也都關閉了對安中資金貸付的渠道。
「是啊。那以後大東組有什麼動靜嗎?」
「因為我們的對手不只是加島組、大東組,還有稱霸天下的菱井商事。」
桑原是T大學法學系畢業,46歲,正當年。妻子是稻葉榮一郎的侄女。

5

「因為讓萬波跑掉了,所以暫時好像沒什麼動靜。」
「副社長來住的時候,他總是跟著來,所以就認識了。」
目前菱井商事分為兩大派,一派是以稻葉為中心的舊商事系統;一派是以岡崎為首的舊物產系統。大、中、小各種各樣的按畢業學校組成的派別、同鄉死黨、裙帶關係以及資金來源等導致的幫派就像涓涓細流匯入大河一樣,歸根結底都要歸屬於這兩派。
「那、那是因為廣播電視報道了你的事。」
出原開始對周圍警戒起來,露出一副謹小慎微的神情。由於這是在他家的附近,他又是在和指名通緝的罪犯說話,因而唯恐被別人看見。
萬波原來公司的老同事們被隨意塞在了菱井商事的各個部門,就此被埋沒,永無出頭之日。也許正因為如此才形成了一張星羅棋布的情報網。他們雖然倖存于菱井商事,但原公司被吃掉的怨恨還埋在心裏。與被裁減的人不同,他們好歹被留了下來,可是在菱井商事也不過是俘虜一樣的身份而已,而且對被裁減的人,他們總抱有一種內疚感,是那種僅僅自己被留下的內疚感。因此,他們對萬波的請求都給予了善意的支持,他們對菱井沒有一絲一毫的忠心。萬波對幾個比較親近的同事挑明了要對菱井下手的意圖后,他們都保證今後要積極配合。對他們來說,也許為原公司報仇雪恨的意識還未完全消除。
「我還以為是你們的人呢。」井手在安木面前縮著身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錢不要!」
「是的。菱井商事副社長稻葉經常住在頂層客房裡,據說非常喜歡出原。」
「那你說怎麼辦?」明白了對方的目的不是要錢,桑原的臉上浮現出深深不安的表情。
「弄清桑原確實不知道沖山下落,這本身就是收穫。」久連山安慰著說。但萬波總感到心裏不痛快。本來是滿懷信心,可這一來,只蹭了蹭這條大魚的魚鱗,事先下好的鉤子連魚餌都沒鉤住。
正因為這一點,萬波最近總圍著菱井商事轉,不能不使人感到與沖山的行蹤有關。菱井商事與沖山,這種連帶關係也並非稀奇。曾聽搜査二科的人說,最近暴力團已將觸角伸向了一流企業。公司方面為了與其抗衡,也僱用了其他暴力團,結果本應是商業中樞的企業卻被暴力團抹了黑。儘管如此,日本最大的財閥商社——菱井難道也會有暴力團插手嗎?井手對自己的推理也半信半疑起來。但不管怎樣,要盯住萬波,而且要儘快弄清他那個夥伴的來歷。
「我哪有什麼資助者呀。」
「那麼說桑原或稻葉也有可能隱藏沖山了。」
「我已知道了綁架萬波的是大東組,可有人又把他從大東組的老窩裡救走了。」
「我保證。」
「假護照不是要多少都可以造嗎?」
這樣安中就與美國西海岸的薩森國際有限公司(SIC)合作,經營石油。SIC是與墨西哥州政府合資辦的石油精鍊業。這一合作最初看起來很順利,但開業不久,因在精鍊流程中發生故障,引起了工人罷工。而後厄運接踵而來,精鍊所賴以生存的原油供給國伊朗發生了推翻王室的暴動,完全停止了原油的出口。暴動使伊朗的原油生產處於癱瘓狀態,但對其他產油國來說,卻成了提高原油價格的絕好機會。
今天常來的那位女招待當班,按常規是「替補」來的。下了車的桑原渾身熱血沸騰,他希望這個女人經驗豐富。每見到一個新的女人時,他心中就會湧起一種和初戀一樣的新鮮感。

7

「出原,行了,別兜圈子了!你在飯店工作時,把你負責的房間的鑰匙借給了我。我用那把鑰匙闖進了客房,碰巧應該住在那兒的加島組組長當晚突然取消了預約。如果他按計劃來了,毫無疑問早就被幹掉了。我只要把這件事向加島組透露一句,你就吃不了兜著走!你還有靠父母生活的兒女吧?最好不要讓你妻子也傷心喲。」
「新鮮事?」
安中這種逞強式的經營方式,短時間內競使其銷售額增長率位居10大公司之首,這種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的銷售額全靠借款支持。不管怎樣,從數字上看,安中商事確實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這就使那種逞強的虛榮心愈發膨脹。
出原深信萬波就是沖山,這就證明他本來就與沖山有關聯。
「我發誓絕不辜負您的希望。另外聽說我們派的立花常務的令嬡最近與菱井銀行審査部部長的公子結了婚……」
「如果大東組幹掉萬波的話,那就用不著你冒險殺這個替身了,那面子也就算挽回來了吧。」
從車站湧出來的乘客,分別向那邊的路口和這邊的小巷散去,人流漸漸稀疏了。萬波站在路燈剛能照到的地方,瞅準時機,叫了一聲正在往前走的出原。出原突然聽到背後的叫聲,回頭一看,看到了站在暗淡燈光下的萬波,立時嚇得呆若木雞。
「可事實上插手了。」
他們倆決定首先從出原那兒打開缺口。出原要一,52歲,住在東京的一處舊住宅區內,家中有妻子、一個在私立大學上二年級的兒子和上高中二年級的女兒。在飯店工作時,他是一個非常正派的人,從不沾酒,賭博也與他無緣,在飯店裡威望很高,因此很受上司賞識。三年前他被委任為客房管理人員中責任最重的包括豪華套間在內的最高樓層的領班。在飯店工作,退休年齡為55歲,他還差3年。就是到了年齡,像出原要一這樣的人,肯定也會作為公司非正式職員留下來的。因此他突然提出辭職申請,據說飯店方面也感到相當吃驚。
「你說我是大東組支持者的聯絡員?哪有那回事。我只是受平日照顧我的桑原之託,那天晚上把鑰匙借你那麼一會兒。就是見你,那天晚上也是頭一次。在那之前和之後,我和你沒任何關係。看了報紙之後,我才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你的住址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我、我沒什麼好談的。」桑原鼓足勇氣頂了一句。
「噢,這兒行嗎?我可是個危險人物呢。加島組的子彈什麼時候打來我可不九-九-藏-書知道呀。如果讓你受連累,可沒我的事。」
井手保夫對沖山伸次的行蹤百思不解。能逃出警察和加島組在全國範圍內的搜査,到底會藏在哪兒呢?如果再加上大東組的追査,沖山藏身的範圍就更小了。他又沒有逃往國外的跡象,警察、加島組、大東組力所不及的地方是哪兒呢?肯定有個非常巧妙、非常隱蔽的死角。
當稻葉向桑原挑明了和安中合併需要進行秘密工作時,桑原感到了從來沒有過的緊張,好像全身的細胞都被壓緊了。
「那我就把你乾的事透露給加島組!」
「沒那麼容易,現在為防止劫機,護照發放和出國時的檢査都非常嚴。那種事別想。」
「真有你的,目光盯得真緊呀。我和立花是老交情,到現在這種時候,想他不會被女兒拉過去的,但也不能疏忽。菱井銀行僅僅是我們集團的一個組成部分,金融實力太弱,連支持我們菱井商事這一大產業的能力都不夠。我們現在和他們有這種關係,只是因為戰前我們這個集團就和它有一種傳統的連帶關係而巳。這種意識本身就是個時代的錯誤。我打算借與安中合併之機,把我們的主力銀行換成芙蓉銀行。」
「我最近常考慮自己為什麼活著。如果就這樣成了黑社會爭鬥的貢品那也太慘了,即使我被殺掉,在那之前,我也想為自己的人生留下點值得紀念的東西。當然不是作為沖山的替身,而是作為萬波利行。因此我想給菱井商事來一下子。」
「不,和他沒關係。」
「又出現一個新人物呀。」
「你知道得真清楚呀。」久連山對萬波的解釋深感吃驚。
「不管怎樣,咱們先探探出原再說吧。」
「就算我早就知道了吧。你和桑原是什麼關係?」
秘書室是由社長直接管轄的,是在公司內部非常吃得開的部門。作為稻葉的心腹掌管秘書室的桑原,本應是岡崎社長的眼睛,但對桑原發怵的岡崎卻接近總務,於是就形成了總務是「社長派」,秘書室主任是「副社長派」的局面。
「和你們是同樣的心情。這個時候管他是替身還是什麼,只想把他處刑,躲過加島組的報復。」
「你說想想辦法,可我又能幹什麼呢?」
「你說的話誰能信呢?」桑原像是刀下不停掙扎的案板之魚。
「這是英雄所見略同呀。」
桑原一邊在眉間按揉著,一邊想著自己巳經爬得相當高了,越接近金字塔頂部,對手就越強,競爭也就越激烈。賽跑的路上已經躺滿累累的屍體,權力鬥爭類似淘汰賽的相撲運動,如果現在敗下陣來,那麼以前的努力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現在桑原面臨的勝負之役,本身就是一場決戰。決不能輸,而且要穩操勝券。
「是秘書長桑原讓我把鑰匙暫時借給你。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大東組為什麼要干那種事呢?」
「久連山君,你真認為菱井商事和暴力團有關係?」
「真麻煩,我很忙呀。」
「那我直接問問稻葉怎麼樣?」
「什麼事?」
「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一無所獲呀!今天和你見面一事,桑原肯定馬上會向稻葉報告。稻葉被沖山一嚇,也會心神不定坐不住的。為了自身的安全,他可能向大東組求救。大東組如果聽說沖山露面,大概會有所行動。沒關係,萬波君,我們乾脆把菱井幫助襲擊加島一事透露給加島組怎麼樣?也許會把菱井商事和加島組攪得一塌糊塗呢。」
「那麼,你是說他們搶走他時就知道他不是沖山?」
「什麼也不幹。我作為一個逃犯東躲西藏,你可倒好,在一流公司的屋檐下過舒服日子,這太不公平了吧!我只不過想從你的資助者那兒分享一點好處。」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噢,我見副社長是給他添麻煩嗎?」
「靠工資生活的職員,一旦公司的房頂被人家掀了,就顯得軟弱無力了。」久連山想到如果沒有那該詛咒的夜晚,自己現在可能正和妻子營造新的小家庭。雖說微不足道,大概也會在公司的屋頂下緊張地工作,發揮自己的才能。
「我在飯店訂了房間,勞你大駕走一趟吧。」
合併時,因稻葉榮一郎策劃有方,舊商事系統掌握了主導權。但自新公司的第一任社長井村敏郎引退,物產系統的岡崎當選為社長以來,物產系統迅速東山再起,而商事系統元氣大傷直至今日。對稻葉來說,在現任期間,如不從岡崎手中奪回主動權簡直是死不瞑目。如果稻葉當上社長那也就是他桑原的天下了。稻葉是比他高几屆的同學,他進公司以來,一直像影子一樣追隨輔佐其左右,特別是娶了稻葉的侄女為妻之後,他們的關係更非同一般。桑原自負地認為,稻葉有今天,全靠自己輔佐得力。如果稻葉當上社長,可以說也就是鋪好了自己通往主權寶座的道路。
「沖山,你就饒了我吧。」出原當即跪在地上,流著淚連聲哀求著。
「沒關係,他不敢不答應,他有把柄在我們手裡。當然是剛剛抓到的把柄。」
「你一開始就這麼說該省去多少麻煩!實際上呀,我是太累了。警察和加島組抓我,最近就連我們本派大東組也在打聽我的行蹤。我怎麼也逃不脫了,所以請你想想辦法。」萬波稍稍地拋出了誘餌。
「我說了你能替我保密嗎?」
「聽說是現在當家的第四代社長安中道俊哭著央求伏谷先生,說為了重建安中即使與菱井合併也成。在安中知道這件事的也只是上層有限的幾個人。所以,芙蓉銀行也清楚,如果事前泄漏出去將前功盡棄,因此他們也會守口如瓶的。」
萬波輕輕地點了點頭:「就是可以威脅桑原,沖山的住地也沒法打聽呀。」
「……」
「不只是稻葉。加島政知那套客房的預訂是由菱井商事總務經手的。稻葉不可能同時與大東組、加島組兩方勾結,所以加島組大概是和反稻葉派,也就是岡崎派有關係。如果能弄清菱井商事與平分天下的兩大暴力團相勾結,那可是不得了的事呀。」
「什麼跡象呀?」
「這傢伙和出原不同,不會輕易開口的。」看完桑原資料的萬波思索著,「正因為如此,從桑原口中得到的情況才更可靠呀。」
出原說的話,萬波一字一句聽得非常真切。
「可能性極大。加島政知的那套房間的預訂是岡崎的總務經辦的,而沖山是接受桑原的指示,作為剌客被送進那套房間的。從秘書室和總務的對立關係看,大東組和加島組分別是他們的雇傭兵。」
「菱井商事在世界各地都開有分社,沖山說不定逃到海外去了。」
「別跟我說那種事,那還不是你的愚蠢造成的。」
「所謂平日的情分是指什麼?是不是菱井商事和暴力團是老交情呀?」
「你怎麼在這兒?」
如果被他們事前發覺,肯定是雞飛蛋打。正因為風險大,所以中立派、反對派容易一邊倒。在提交常務董事會之前,要進行縝密的工作,必須得先偷偷地徵得骨幹職員的同意。白根幸彥也深知這一點,所以才秘密地來進行試探。read.99csw.com但這件事又刻不容緩,因為安中商事已經奄奄一息,也許今明兩天都過不去了。
另一個讓他放心不下的問題是萬波的動向。前些時候萬波還由於自己酷似沖山而裝腔作勢地逞威風,但自從最近來了這個底細不明的夥伴后,他的行動十分詭秘起來。後來發現他們似乎對菱井商事異常關心。為什麼?是嗅出了什麼不對頭的氣味了嗎?井手決定盯住萬波不放。
「是啊,正因為這樣,合併這件事在事前絕對不能漏出去呀!」
「久連山實先生。」萬波的語調忽然鄭重起來。
「這可不會白白浪費的,等我們談完以後,你把在酒吧等您的人叫來好了。出於這種考慮我才訂了雙人房間。」
「這種關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最近靠企業賺錢的黑社會成員越來越多。」

3

和女人純金錢的結合不會留下麻煩。這種女人,只要支付給她的錢合適就會使你快樂,沒有危險而且無需強求,被人看見也不要緊。妻子也深知光憑自己一個人滿足不了因男人之間的征戰而疲勞已極的丈夫。妻子的伯父稻葉也不是對桑原玩女人吹毛求疵的那種迂腐的人。
「那只是看在平日的情分上受大東組之託,和出原打了個招呼,讓他把鑰匙借給你們用用而已。至於你用鑰匙要幹什麼,我一概不知道。」
「就在這兒下車吧。」從獨自思考中清醒過來的桑原命令司機說道。
「被裁減的人中就有你嘍。」
這是個不可忽視的情報網。這個情報網收集到的有關秘書長桑原良成的經歷和個人情況如下,合併之前他在稻葉榮一郎擔任鋼鐵輸出部部長時就是副職,從那時起,他們就被稱為稻——桑線,桑原成了稻葉的心腹,有些人甚至比喻這可真是「稻妻」碰上了「桑原」,真正起作用的是桑原。
「你那天晚上把鑰匙借給我,是誰指使的?」萬波毅然決然地直切要害。
「請千萬別這樣,我不想給副社長添麻煩。」出原的臉難看得變了形。
這個人看樣子像是認識等桑原的人。
迄今為止,桑原從未覺察到介入黑社會的糾紛競會落入這麼可怕的陷阱中。
桑原的臉失去了血色,不停地痙攣著。雖然只是受平日有不解之緣的大東組之託稍加斡旋,但如果這些事實透露給加島組,那可真的了不得了。
「我怎麼知道你藏在什麼地方?」
「要談的事到底是什麼?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你們這麼纏著我,真煩人。」
「不知為什麼我總感到有點臨戰前的緊張。」
「想請你給我找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是嗎?那麼信還是不信,咱們就從這個房間給加島組打個電話證實一下怎麼樣?」說著萬波拿起電話,慢慢地撥起號碼來。桑原的虛張聲勢被徹底擊垮了。
「我可以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打個電話把這個事實告訴加島組。那時加島組充滿仇恨的子彈將會一齊飛到你和你的家人身上。黑社會的報復可是無情的。挖掉眼睛,拔去牙齒,一個個地拔去指甲,讓你慢慢死去。本來加島組就是社長派的衛隊,和你的頂頭上司稻葉勢不兩立,對你也不會有什麼好感!」
「誰知道我還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我老是覺得加島組或大東組的刺客馬上就要來殺我。我真是受不了啦。」
萬波總算放了出原,他確實不知沖山的住處。深信萬波就是沖山的出原所說的話大概不會有假。而且為了他自身和親屬的安全,今晚和萬波相見的事,大概也會嚴守秘密的。
「在沒有結果之前,我們絕不會停止報復。」
「那你就當早就知道了吧。」
「不要說那種話,兩個人,人際關係就翻了一倍,弄錯人可就不好辦了,而且警察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久連山鼓勵著動不動就泄氣的萬波,同時耳中又迴響起妻子被強|奸時的喊叫聲。這聲音中埋藏著久連山怨恨的火種,而與沖山酷似的萬波,正好就是煽動這一火種的風箱。
「可是以後行動起來很困難呀。萬波有了同夥,又不相信警察,那麼以後加島組的行動我也不能視而不見了。」
萬波聲色俱厲,虧他經常練習,簡直和沖山本人一樣,使人感到一種逼真的恐怖。
「不是。」
「有什麼怪事兒呀?」安木抬起混濁的醉眼。
「喔,能說沒關係嗎?命令出原把加島政知房間的鑰匙交給我的就是你吧!」
「菱井商事中我有很多老朋友。他們在菱井商事遭到冷遇,因此肯定會幫我們的。」
「好,我知道了。如果你不把今天晚上見到我的事告訴外人,我也不打算打擾你重新開始的生活。」
「我不知道。頭兒只告訴我從你那兒拿鑰匙。」
「你大概還記得我吧?」
「怎麼能看得出是替身呢?」
「那你讓出原把鑰匙交給我是為什麼?」
「咱們給菱井商事來個突然襲擊怎麼樣?」
「實際上我過去工作的公司也成了稻葉野心的犧牲品了。」
「好久不見了,想和你談談。」一個顴骨突出、額頭窄小的男人瞪著一雙利刃般的眼睛直逼桑原的臉。那人渾身充滿了凶氣,那非同常人、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勢頓時壓倒了桑原。
「喂、喂,你別和我來這一套。你不怕別人看到!菱井商事中有大東組的支持者,這我早就知道。我只是想證實一下,是稻葉吧?」
「這種可能性也不能不考慮,如果他們被加島抓著什麼致命把柄的話。」
「那麼,和誰有關係?」出原的臉開始抽搐,嘴唇也哆嗦起來。
「雖然井村多虧了稻葉才當上社長,但不久就對稻葉事事干涉的做法厭煩起來,開始接近合併后物產系統留下的唯一常務董事岡崎太吉。就算在舊商事系統的人中,合併時以稻葉為保護傘而過來的人,對稻葉的專橫跋扈也日趨不滿。再加上稻葉甩開菱井商事的主力銀行——菱井銀行——而接近芙蓉銀行,也引起銀行系統的不滿。當井村到了內部規定的退休年齡時,在決定新人選的董事會上,岡崎被出乎預料地推選為新社長,也正是因為有以上所說的背景所致。據說稻葉一直銘記當時的屈辱,企圖東山再起。如果他為了抓權和大東組串通一氣的話,那可真是露出了不擇手段的商人本性、豁出來幹了。」
「這可是個好辦法呀!」
「給菱井商事?」
「什麼對了?」
另一方面,對久連山來說,萬波是他為妻子報仇的唯一領路人。雖然沖山藏在哪兒尚不清楚,但如果沖山知道世上有一個長得和自己完全一樣的人,肯定會感興趣,也許會主動來找萬波。和萬波在一起,找沖山更容易些。更何況加島組、大東組再瘋狂read.99csw.com也不至於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當著第三者的面對萬波下手吧。時至今日,就是化裝、改變住處也逃不脫他們的眼睛。如果這樣,兩個人住在一起總比一個人安全些。
「雖說是暴力團,也不全是黑暗面,比如……請他們防止有人在股東會議上搗亂了,收集一些情報了……」被抓住話柄的桑原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藏在暗處一直觀察動靜的久連山,這時來到萬波身邊。
雖然對桑原狠狠地威脅了一頓,但結果還是以不知沖山下落而告終。應該射中菱井商事的這一箭也沒能奏效。
「我不知道。這是出原在胡說八道,我為什麼非得讓他把加島政知房間的鑰匙交給你呢?」
「這次失敗后,大東組也不會輕易動手了吧。」
「我來現在的飯店之前,在一個二流商社工作。在貸款銀行——芙蓉銀行的勸導下,我們商社硬是被逼和菱井商事合併了。說是合併,實際上是被吃掉了。策劃者就是稻葉。只要能擴大自己的勢力,哪怕是一點點,他都會毫不留情地吞併弱小公司。作為芙蓉銀行,如果本行貸款由於合併而轉嫁到菱井商事身上,那貸款率無疑也會提高。因為合併,我們公司2/3的人都被裁減掉了。」
桑原穿過大廳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台階。飯店的酒吧一般都在地下,不像休息室、咖啡廳那麼引人注目,是避人耳目的好地方。就在階梯下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被後面的聲音叫住了。桑原若無其事地回頭一看,頓時好像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動,一下子呆住了。
「你說什、什麼呀,信口開河也要有分寸呀!」桑原被萬波那不著邊際的話嚇得魂飛魄散。正因為他深信眼前這個人就是沖山,因此受驚嚇的程度也就越大。
「誰相信呀!中老年人在菱井商事這類公司被聘用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如果沒有特殊的才能、特殊的技藝的話。恕我不客氣,我並不認為你具有菱井商事所需要的才能和技藝。你是在稻葉副社長關照下才進菱井商事的吧?」
「那是誰?」
「啊,如果是指你的話,本來就是不可靠嘛!」
「你敢一口咬定這是胡說?加島政知那天確實預訂住在皇家飯店,可當夜又退了房。大概是因為他及時感到了苗頭不對。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從客房領班那裡借了鑰匙,闖進那間加島退了的房間。這件事後來住進那套客房的新婚夫婦告訴了飯店方面。出原在那之後調到菱井,心滿意足地享起清福來。我稍微給了他點厲害,他就供認出是你讓他把鑰匙交給我的。我要把這些事全部告訴加島組,他們也會認為這是胡說嗎?」
「菱井商事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店網,找個分店不就藏起來了嗎?」
稻葉榮一郎正如白根所推測的那樣,表示出極大的興趣。合併如果實現,不僅菱井商事的規模要擴大,而且作為積極推行者的稻葉的地位也將被確立。稻葉當然打算要做合併后新公司的第一任社長了。時至今日,他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吞併了不少弱小企業,目前安中規模之大,是與以前的獵物無法相比的。
「你可真行呀,裝糊塗竟裝到這種程度,真不愧是菱井的秘書室主任。你剛才一看見我,嚇了一跳吧。我一說可能會撞上加島組的子彈,你不就乖乖地跟著我來了。這難道不能證明你這位菱井商事的秘書室主任認識我沖山伸次嗎?」
「恐怕大東組還不至於那麼保護沖山。現在對他們來說,沖山只不過是個累贅。如果能交出真人的話,他們也絕不會幹這種事的。」
「真是豈有此理,我怎麼能藏得住你呢?」
「你是想要錢嗎?」
「當前的目標就是秘書長桑原!」
「還沒弄清。最近有一個年輕人和萬波住在一起,底細不清。我擔心是他尾隨大東組的人査清了他們的老窩,而沒向警察求救。」

1

「有話就在這兒談吧。」
「我是說你知道我住的地方嗎?你作為大東組支持者的聯絡員,如果不知道我的聯絡地點恐怕有諸多不便吧。」萬波巧妙地誘導著。
「你干錯什麼不好,偏把大東組和我們的人搞錯,幹得可真漂亮呀!你要是我們組的人,我早砍掉你的手指頭了。」
桑原良成一坐上車就用手輕輕地在眉間按揉起來。疲勞深深地凝聚在他的體內。現在乾的是關係到本派生死的大事,所以身心沒有片刻的安閑。如果稍微被看出什麼破綻,反對派便會乘虛而入,敗者很快就被驅逐出公司。
「作為借鑰匙的報酬,你受到菱井商事的關照了吧?」
井手感到,萬波長得像沖山這一點大家早已知道,但因為過於像,大東組、加島組都打上了他的主意。如果大東組是為了保護沖山而利用萬波,那這幾天也許沖山本人會來找萬波。只要盯住萬波,就能發現沖山。
「我什麼忙也沒幫。」
「我雖然沒有為原公司報仇雪恨的宏偉抱負,但破壞我生活的就是這個菱井商事。本來我也知道以菱井為對手自己干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但如果把菱井商事藉助暴力團搞派別鬥爭的事大白于天下,那菱井可就聲譽掃地了。」
「有些跡象表明不是那樣。」
「你找我有什麼事?」
「出原已經說了,是你指示他那麼乾的。作為回報,你們把出原安排到了菱井商事。」
「稻葉這傢伙極有心機。菱井商事在戰後分為菱井商事和菱井物產兩部分。當這兩家重新合併時,物產方面的董事都被推為名譽職務或閑職,實際上是商事吃掉了物產。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就是稻葉。當時物產社長中平安馬等曾說過要把稻葉作為終生怨敵永記心頭。重新合併時,稻葉極力推薦現任菱井商事會長井村敏郎為社長。井村為人溫厚,在菱井系統極有聲望。而稻葉的用心是想把井村作為傀儡,自己掌握菱井商事的實權。」
「那麼是在稻葉的關照下調到菱井去的嘍?」
萬波和久連山總算弄清了在沖山背後有一位菱井商事秘書長叫桑原,而桑原的背後肯定是稻葉副社長。稻葉榮一郎是現任社長岡崎太吉兩年前就任社長時最激烈的競爭對手,就是現在,也是反岡崎派的總首領。
久連山負責監視桑原的行動,連他玩女人的隱私都査得一清二楚。
「也許萬波只是他們引沖山露面的一個圈套吧。大東組大概是被逼到絕境了。」
「你為什麼幫我襲擊加島組組長?」萬波忍著失望,繼續誘導著。
「先別說把柄什麼的,我們還沒有見過他呢。」
「你還是裝作沖山去接近桑原,哭著央求他,說你受到警察和兩個暴力團刺客的追擊,沒地方可逃,請他無論如何想辦法幫幫忙。」
「到現在你才問這件事,要幹什麼呀?」
「你現在藏在哪兒?」桑原的表情中看不出什麼造作。
「正經事,您別開玩笑了。萬波的同夥如果發現你們組織和我的關係,就不能輕易對萬波下手啦。」
一句話粉碎了桑原最後的反抗。他順從地跟在九九藏書人家背後的身影就足以證明他心虛,被人抓住了短處。
「那倒看不出來,不過是他的同夥這一點倒不會錯。」

2

「常務董事會成員由岡崎社長、我、3名專務、10名常務組成,其中岡崎派4名,我的支持者5名,剩下的藤澤專務和3名常務保持中立。現在當務之急是對這4個人進行說服。聽說江森常務和你在同一所高中上過學,長谷部、柿沼常務的夫人和你夫人,也就是我的侄女,關係很好。要充分利用這些關係進行勸導,怎麼樣?這項工作進展得好壞,關係到我們的命運。好好乾吧!」
「那對以菱井集團核心銀行而自負的菱井銀行來說,可是個嚴重的打擊呀!」
這就是久連山所說的把柄,他最怕把幫助襲擊加島政知這事泄漏給加島組,哪怕是只幫過一點點小忙。即使是菱井的高級職員,被加島組盯上那也夠他受的。因為害怕沖山說出去,稻葉和桑原可能會竭盡全力來遮掩。
他最近的女伴是皂泡遊樂場的女招待。和皂泡的小姐在飯店約會使你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有一次他受同行之邀去了皂泡遊樂場,聽到他們把女招待歇班之日稱為「出差」,以後他就非常喜歡使用這種「出差肥皂」了。
「你想問什麼?」出原想儘快擺脫他。
「沒那麼簡單,如果大東組為了庇護沖山殺個替身的話,那還是饒不了他!」
綜合商社的基本目的在於國際化,因此必須著眼于海外重大項目,而且必須是使銷售額迅速增長的品種。於是安中盯上了油水大的石油。石油經營量大,是提高銷售額的絕好商品。
「我可不認為你那麼忙的。你的熟人好像正在酒吧等你呢,但我對那位說等等沒關係。」

4

「你是說菱井商事副社長和黑社會的流氓無賴有關係?」
「菱井商事怎麼會插手暴力團之間的糾紛呢?」
出原那由於害怕而顫動的臉上閃過一絲懷疑的神色。
「那件事你不是可以從你們組織里知道嗎?總之我什麼也不知道。」
「我也認為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但菱井幫了忙總是事實,因為出原是按照桑原的指示把鑰匙借給沖山的。」
所謂綜合商社,說到底就是經營商品的多樣化。本來商品多樣化的目的是避免偏重某種特定商品,通過商品品種的均衡,分散滯銷的危險,但這卻被「從湯麵到導彈」樣樣經營才是綜合商社的這一虛榮的炫耀心理所代替。
「你是沖……沖山?」
「不能泄氣,要堅持下去!」
「你可真能幹糊塗事,在你這個警察的眼皮底下就讓大東組把人綁架走了,真是前所未聞的怪事!」安木重三顯得異常不快。
「我是說你是沒有什麼談的,我有,而且不會耽誤你時間。」
「是的。」
「那傢伙是萬波的警衛吧?」
「那樣的話事情可就大了。菱井想殺的是日本最大的暴力團的頭目呀。」萬波不著邊際的猜想使久連山神情嚴肅起來。
「以上是從飯店人事部門粗略打聽到的有關出原的情況。另外從頂層客房管理人員那兒還打聽到一件新鮮事。」
這在桑原的前半生中是最大的勝負之戰。勝了,在稻葉這位新社長之下,自己一生的幸福將會得到保障;如果敗了,就會被立即驅除出菱井,失去往日在這張大傘下享受的優厚待遇。
「現在說萬波有一兩個同夥,這有什麼用?把他們和萬波一起幹掉算了!」
「我還以為菱井內部的派別只是對這場暴力團的爭鬥幫幫忙而已,現在看來暴力團是受菱井的指使呀。」
「不要太過分了,我就是裝看不見,也得有個限度呀。」
「這還不明白嗎?不依靠警察不就說明他們不信任警方了嗎?」
「如果是把菱井當對手,富富有餘。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歸根結底還是要尋找沖山報仇,只不過是在捕獲獵物的路上又增加了一個新的更大的獵物。
這是市中心飯店的前面。他在周末不直接回家,要在這座飯店的酒吧里會見一個女人。今夜從現在開始他和那個女人共有的這段秘密時間,也就是桑原恢復自我的時刻。要想治愈這被派系爭鬥搞得精疲力竭的身心,除了女人還有什麼呢?
「行了,大概的情況我知道了。你知道沖山的住處嗎?」
「用不著擔心安中方面泄漏出去吧?明治以來那兒就是一個同族幫派意識極強的地方,所以對合併大概會有抵觸情緒吧。」
「那些傢伙也把萬波當作沖山啦?」
「……」
事件發生后,久連山便寄宿到萬波家中。久連山是為了給妻子報仇,萬波則是為了自身的安全,兩人都必須找到沖山。雖然目的不同,但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這種奇妙的連帶關係使兩個人住到了一起。因為久連山不想把重代卷進危險的漩渦,只好分開生活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萬波利用對方判斷上的錯誤,聲色俱厲地說道。
「帶我到這種地方來,到底打算幹什麼?」被帶到雙人房間的桑原聲嘶力竭地叫著,他是想虛張聲勢,藉以驅散內心的恐怖。他把萬波完全誤認為是沖山,這就不打自招地證明他和沖山之間有關係。
平素不動聲色的稻葉,在挑明與安中合併一事時,臉上也浮現出緊張的神色。
「你不要說那種絕情的話,你只要想干,什麼都能幹成。」
「這就證實了菱井商事和沖山、大東組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對桑原這個人施加點壓力,也許能弄清沖山的住處。」
「好,就按你說的辦。」
現在稻葉和桑原竭盡全力正在策劃與鋼鐵商社之中的佼佼者——安中商事的合併。明治38年安中商事作為一個貿易商事創業于大阪,主要經營糖業,在與東南亞進行貿易中逐漸站穩腳跟。大正15年,被八幡制鐵所選為指定商社以來,它被譽為「鋼鐵安中」,確立了它作為鋼鐵商社的地位。進入昭和年間它又獲得了紙漿和木材的經營權,成為擁有7個直屬工廠、58家海外分店的大公司。由於侵華戰爭,它的資產喪失殆盡,但依然享有鋼鐵經營權。日本戰敗投降后,根據集中排除法,財閥系統的商社逐漸解體,但安中既沒有解體,也沒有被合併,而是完整地保留下來,在國內鋼鐵市場上佔有壟斷地位。這一地位一直持續到昭和35年(即1960年)。後來解體的財閥系統的商社又重新集結起來,纖維繫統的商社在海外廣設分店形成網路,並對只限於國內貿易的安中商事進行了激烈的夾擊。為了適應二戰後國際規模的鋼鐵生產,安中商事開始獨自推進綜合多樣化路線,但實行起來談何https://read.99csw.com容易。對於已經習慣於講究信義、重視義理的安中商事來說,怎麼也趕不上國際化的快速發展。焦急的心情和與敵對商社的強烈競爭意識,驅使「鋼鐵安中」——這一稱譽本身還意味著堅不可摧——逐漸走上逞強的經營之路。
「大東組是埋伏在萬波家附近的。」
對於職員來說,公司是他們生活的大本營,也是實現野心的地方。當然如果看透了的話,從進公司到退休,做個與世無爭的安分的職員,安穩盡職地工作,也是職員的一種生活方式。縱然高陞,充其量也不過是位居中游,與其那樣熱衷於追名逐利,使自己身心交瘁地忙碌一生,還不如平平常常,然而卻是實實在在地抓住幸福,扎紮實實地享受自己的人生呢。但男子漢本來就是野性動物,只要有野性的獠牙就不會安居小家庭的幸福,不管被嘲諷為追名逐利,還是被恥笑為螞蟻賽跑。與其謀求與競爭者和平共處,不如乾脆整垮競爭者,自己掌權。在螞蟻賽跑的峰頂凝聚著權力,無數的蟻群以此為目標,從巨大的金字塔底部向上爬。這就是古今不變的權力鬥爭模式。
「真是些蠢貨,如果替身這件事泄漏出去,會受到更加殘酷的報復。」
「總之,現在住的地方太危險,不能再待下去了。」
「去海外得要護照,你一申請就會被抓起來。」
雖然皂泡小姐價錢高了一點,但女招待到自己這兒來「出差」,又僅為自己一個人服務,這種方式對桑原之類的玩客正合適。常來的女招待當班來不了時,還會安排她們不當班的姐妹來,這又會使你有一種興奮的期待——這回會來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呢?而且這些人和普通的應|召女郎不同,她們具有使男人高興的專門技巧,因此肯定會使你得到滿足。說是皂泡遊樂場,其實類似過去煙花巷裡的妓|女外出接客。
「你應該知道的呀?」萬波緊緊盯著桑原的臉。
「沖山見過他吧,至少桑原認識沖山,這就足夠了。沖山手裡有他的把柄,這就等於我們抓住了他的把柄呀!」雖然沒人偷聽,但久連山卻故意壓低了語調,顯出一副很神秘的樣子。
「那麼說大東組也不知道沖山的下落?」
「沖山和菱井商事的稻葉有關,看來是有來頭的。如果稻葉窩藏沖山一事被證實,也許會要了他的命。」
「您說什麼我都只好聽著,但有件怪事兒。」
正因為桑原是在深信眼前這個人就是沖山的前提下才說這番話的,所以大概不會有假。看來他也不知道沖山的下落。當萬波感到自己煞費苦心追捕到的獵物競然又錯了時,心中的失望就像潑墨在水中一樣渲染開來。沖山和菱井之間確實有某種聯繫,但桑原不知道沖山的行蹤。
「他怎麼會發現呢?」
「可以這麼認為。如果是出原經手給加島預訂的房間,那肯定稻葉和沖山之間有某種關係。」
「我的支持者到處都有啊。」
「你真會抵賴呀。好啦,告訴你們頭兒稻葉,我絕不會老老實實被幹掉的。如果你們命令大東組讓他們幹掉我,那就試試!我會告訴加島組襲擊加島組組長的真正後台就是菱井商事的稻葉和你,你們拿不出證據證明不是你們。何況加島組那幫人本來也不是什麼遇事冷靜思考的人,一時頭腦發脹,說不定會幹出什麼事來。」
「那件事,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嗎?」出原的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稻葉已經感到了自己對權力極端貪婪的食慾正盛,但要吞下整個獵物又未免太大了。美味佳肴雖然豐盛可口,但同時也要承擔安中將近1000億日元亟待償還的債務。就算是對菱井這樣的大商事來說,這個負擔也太重了。很明顯,此事在菱井的最終決策機關——常務董事會是不會順利通過的。以岡崎太吉為首的舊物產派恐怕會極力反對,就是主力銀行——菱井銀行也不會善罷甘休。
「你所說的『稻葉野心』是指什麼?」
時至今日,萬波那種個人逞強的奇思怪想已經消失。被報復之箭射中之後,他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恐怖。明明知道不是沖山,卻要對其進行報復,對這種人,一般的道理是講不通的。那種被注射麻藥后折磨致死的恐怖,正因為沒有疼痛更使人感到可怕。生命只有一次,怎麼能因長得相像就身遭厄運呢,絕對不行!
「我不知道那回事,你可不能胡說八道!」
「把萬波救走了?那傢伙是什麼人?」安木的眼睛里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潛入暴力團的老窩救出俘虜可不是一般的事,如果被發現就沒命了。
安木讓手下重新調好加水的威士忌。
「副社長與此無關,我高攀不上。」
「桑原不會答應吧?」

6

「桑原肯定把你認作沖山,所以想法誘導總可以打聽出來的。我們看看他見到你時的反應,就可以知道他和沖山之間的關係了。」
安中商事已經山窮水盡。在這種情況下,芙蓉銀行副經理伏谷義郎找到稻葉榮一郎,對以合併為前提進行合作一事進行了非正式的試談。芙蓉銀行的總經理白根幸彥和稻葉是T大的同窗,又是經濟同友會的盟友。作為安中商事的主力銀行——芙蓉銀行對SIC項目投入了巨額貸款。如果安中不能東山再起,投入的資金將會付之東流。時至今日芙蓉銀行也被逼得進退維谷,於是想到和菱井商事合併的重組方案。菱井商事在金屬機械方面比較薄弱,而安中三大支柱中的兩大支柱,即木材和紙漿,菱井基本上未經營過。如果吸收了安中商事,菱井既可以獲得這些富有誘惑力的商品經營權,而且可以加強自己薄弱的部門,一躍而成為日本最大的商社。對菱井商事來說,這並不是壞事。白根正是推測到了這一點,才來進行試探的。
「你如果想裝糊塗裝到底的話,那也未嘗不可。我會把受你唆使襲擊了加島組組長一事告訴加島組,你看如何?」
「對,雖然我沒有什麼特殊貢獻,但十幾年來我為之一心一意工作的公司就這樣被銀行單方面強行解體了。被突然拋棄的夥伴們,現在都非常苦呀。有的人開個五香菜串鋪,有的人擺攤賣湯麵,還有的人干起了收廢報紙換衛生紙的營生。雖說是二流公司,但都是在公司這張保護傘下生活慣了的人,~離開公司生活得都不那麼順當。據說還有因躲避債務逃亡在外和全家自殺的呢。那些僥倖被菱井留下來的人,也像被佔領國的國民一樣,遭人白眼。」
「如果他們看到是我眼巴巴地看著萬波被大東組綁架走的,馬上就會發現這一點的呀。」
「請等一下,你究競讓我幹什麼?」桑原終於軟了下來。
如果這時被識破真相,出原馬上會閉嘴不講了,因此萬波決定和他兜圏子。
「你是說桑原、稻葉想殺加島政知?」
「對,對了。」久連山猛得一拍大腿。
「我只不過是支槍呀。但我不能就這樣讓人家當槍使,不明不白地被幹掉。是我們組織的命令,還是菱井的意思,這一點我得弄清楚。」
「大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