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機物結婚
「不會早點兒結束嘛!」
詩子被多計彥奪去,陷入痛苦深淵的胡桃澤出於心理上的反作用,通過婚姻介紹所,和計算機推算出的對象結了婚。充當主婚人的也是多計彥夫婦。在胡桃澤的婚禮上,作為經理夫人,詩子只好強顏歡笑,木偶般地履行著主婚人的職責。
起初,詩子拒絕了他。多計彥不甘心,仍然繼續求婚。他十分自信,作為國本帝國的王子,詩子不可能拒絕他的愛情,她的躊躇不過是被一躍而為貴夫人的美好現實嚇住了。
麻紀子不知道自己是代人作嫁的假妻子。正因為這樣,胡桃澤才賭氣似地把她擁抱在懷裡,熱烈地愛撫她。
「到我們的航班起飛還有一段時間,去賓館休息一會兒吧。」
胡桃澤的這一舉動自然也包含著對詩子的復讎心理。他的妻子是在總務科任職的奈良橋麻紀子。作為待選配偶,當計算機把這名老實而靦腆的女性推到他面前時,胡桃澤過去對她並沒有什麼印象。
但是從表面上看,他們夫妻間的關係是和睦的。在美滿姻緣的遮蓋下,誰也不知道胡桃澤自責的矛盾心理,誰也感覺不到燒烤胡桃澤的灼|熱。
「起來吧,起來收拾一下行李。國際航班的離境手續辦得早。」
「五分鐘就行!」胡桃澤孩子似地央求說。
看樣子,過去一定有許多人追求麻紀子,可是好像她根本沒有主動選擇對象的積極性。同胡桃澤結婚後,她曾紅著臉說:
遺憾的是,在最關鍵的時候他們天各一方,兩人的感情絕不是用信和電話能夠維持得了的。對於猶豫不決的詩子,多計彥連連發動進攻,而詩子一點兒也得不到來自胡桃當的愛情「補充」。
詩子報復他,麻紀子也報復他。詩子的「幽靈」埋怨說:
同時,經理主婚是真誠的,沒有絲毫的虛偽和做作。因此,當初對機器為媒感到抵觸的人,一旦進入夫妻生活,也開始對對方滿意起來。
作案的目的,就是為了奪回詩子。為繼續佔有她,今後仍然須要殊死搏鬥。欲保身,只有逃往海外,與詩子度過的第一個夜晚,應該說是向法律宣戰的檄文。
多市郎廉價購置的不動產,隨著戰後經濟的飛速發展,一下子增殖了幾十倍,有的甚至是幾百倍。而且,房產一經租出,就開始月月生利,為擴大公司規模積累了資金,在戰後財界掀起一陣旋風的國本多市郎正準備把目光轉向政界,以求進一步發展日益興旺的事業時,突然心臟病發作,腿一伸撒手西去了。
「為佔有她,我殺了人!」
據說,為了選擇胡桃澤這樣的人作伴侶,麻紀子婉言拒絕了所有接近她的男人。如今她真的實現了自己的美好夙願,又怎能不使她高興呢!對麻紀子來說,婚姻介紹所的計算機就是最好的媒人。
詩子掀掉被子溜下床,豐|滿的肌體掠過胡桃澤的視野。他滿足了,他九九藏書陶醉了。
從那之後,國本聯合公司的職工穩定率在同行之間扶搖直上,年輕人的妻子婚前都是國本公司的職工,自然養成了一種全家為公司出力的意識。隨著公司內部在經理的保媒下結婚的年輕人增多,家族公司、同族經營的色彩日益濃厚。
多計彥和詩子結婚不久,國本多市郎訇然倒斃。原以為繼承問題還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不料多計彥迅速實現了自己的願望,赫赫然登上「國本帝國」的王位。詩子作為多計彥的妻子,自然成為「王妃」。
置身於只重視實用的房間,省去溫存和愛撫,效率似乎提高了許多,在不太長的時間內,他們燃盡了熊熊的欲|火。
說來也巧,多計彥出現了可靠的援軍。其父親多市郎格外欣賞詩子的工作表現和為人,極力勸她與兒子結婚。
但是,多市郎的暴卒使國本公司的經營方針出現根本性變化,旨在推進企業大發展的規劃部遭到冷落。大勢所趨,這是一般職工無法逆轉的事情。
與詩子相比,麻紀子的容貌也毫不遜色。詩子瓜子兒臉,五官俊秀。麻紀子則是圓臉兒,文雅而莊重,具有日本女性的內在美,不像詩子那樣摩登。
「不,沒什麼。」胡桃澤努力掩飾說,但全身已被汗水浸濕。
「詩子到底嫁給誰呢?」
誰知,愈是這樣做,詩子的「幽靈」愈是不離左右。本來為向詩子復讎才與麻紀子結的婚,到頭來,反而自食其果,遭到詩子的反報復。
在危急關頭,幫助多計彥渡過難關的是其堂弟國本數久。多市郎升天後,數久就任常務副經理,分管財務。上任伊始,斷然向臃腫的企業開刀,毫不留情地剔除贅肉,砍掉一批收益較差的子公司,進而合併重複部門,徹底精簡機構,使公司規模縮小為原來的一半,剩下的都是高收入企業,從而形成了新型的高效率企業集團。
「不行了,沒時間啦!機場就要辦理出境手續了。」詩子含情脈脈地擋回胡桃澤伸過來的手。
「你把我當成『替身』,我讓你一輩子受苦受罪受折磨!」
「看你說的,怕什麼呀!屍體還沒被發現呢,回家探親的傭人幾天後才能回來。即使偶然被其他人發現,也要等天亮之後。千萬不可畏首畏尾,膽戰心驚,應該坦然地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去那兒休息能行嗎?」來到機場,胡桃澤的心情愈發忐忑不安。
胡桃澤勒死了國本開發公司的經理——國本多計彥。他是這個公司的職員。國本開發公司是六年前因心臟麻痹死去的多計彥的父親國本多市郎創辦的公司。此人以在戰爭中勾結軍部攫取的暴利為基礎,利用購買土地和兼并公司等手段,使公司逐步發展成一家超大型企業。因此,國本多市郎甚至被人們稱為「收買狂」。
胡桃澤不知道多計彥求婚。事情在一般職工無法窺知的https://read•99csw.com公司上層秘密進行,詩子默許了。雖說與胡桃澤定過終身,但她抵抗不住眼前的巨大誘惑。作為女人,詩子非常自信,從小時候起,她就意識到男人們渴求自己的眼睛。不論在何時、何地,她都是當之無愧的「女王」,並習慣了「女王」這一殊榮。因此,她了解自身的價值,深信不論出多麼高的價格都嫁得出去。可是,為同胡桃澤談戀愛,她付出了最珍貴的東西。或許女人從談戀愛的那天起,就忘記了利害得失,忘記了自身的價值。這也難怪,愛本身是無償的,是自我犧牲。
此事幾乎成了所有男同胞議論的中心。然而這時,詩子已經把自己的終身托給了胡桃澤英介。
陷入沉思的胡桃澤被詩子喚醒,不知什麼時候,轎車已駛進機場賓館前的停車場。
「其實,只要有那種心情,在哪兒都一樣啊!」詩子調情地笑了,二人雙雙進入浴室。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真正的『新婚之夜』在巴黎!」
「縱使我同你之外的其他男人結婚,你也不應該娶我之外的其他女人。對於你來說,唯有我才配做你的妻子。應該與你結合的人出了嫁,你就應該一輩子不結婚!」
「五分鐘不夠啊!」
詩子開始動搖了。因為這絕不是一般的求婚,只要答應多計彥,自己就是未來的經理夫人;更兼多計彥的陋習全被好看的外表掩蓋著,給人的印象儼然是在優越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頗具智慧和教養的紳士。
麻紀子出生於富裕家庭,父親是某礦山的工程師,親戚中沒有患惡性疾病者,社會地位中等偏上,如果沒有詩子的存在,麻紀子是無可挑剔的佳偶。作為妻子,麻紀子確實盡心盡責,時刻留意丈夫的健康,甚至不放過飲食、服裝等每一個生活細節。
孰料,其間發生意外變化。為將來接替父親管理公司的多計彥來秘書科實習,對詩子一見鍾情,死纏硬磨,無論如何也要和她結婚。
開始的時候,大家好象認為這些年輕人不過屈服於特殊恩典的誘惑,但事實上經計算機推算出的伴侶絕大多數情投意合,家庭和睦幸福,感情破裂者為數極少,離婚率比社會上低得多。
當計算機推出麻紀子時,同事們無不羡慕說:「英介這傢伙有艷福,撞上了個心地善良的佳人!」
「英介,到了。」
前任經理多市郎屬於進攻型經營者。他在世時,儘管有些勉強,但企業中的紕漏都掩藏在果敢的進攻中,並不為人注意。
日本賓館是徹底的實用主義產物,特別是機場、車站內的賓館大多是只住一宿的短期客人,室內布置更是大殺風景。雙人床、浴室、廁所、電話……統統都被塞進有限的空間,讓其發揮最大的效能。
胡桃澤開墾、培育成熟的美女一下子飛到凡人夠不著的彩雲上。如果當初高不可攀倒也罷了read•99csw•com。但是,本來隨時都可以採摘的「鮮花」突然被單方面斷絕,胡桃澤處在被禁慾后的愛情飢餓中。
「作為我們的『新婚之夜』,房間是太寒酸了。不過,就湊合點兒吧。」詩子打開房間,放下行李說。
他們準備乘今天上午的航班經蘇聯飛往巴黎。
「英介,英介!」
「你怎麼啦?做惡夢了嗎?」詩子關切地問,胡桃澤斜睨窗外,天已大亮。
在「婚姻介紹所」的斡旋下,由公司內部找對象的人可以受到許多優待。首先,經理為其主婚,再不濟也是副經理充當主婚人。如果本人隸屬子公司,總經理多計彥還贈送一筆現金,同時在租賃公司住宅、個人建房籌措資金等方面也給予優惠。
詩子必須隨時給胡桃澤壯膽,兩人即將走向殺人後的第一道關卡,等待著他們的是意想不到的「伏兵」。
凝視著麻紀子的背影,胡桃澤總是在她身上迭現出詩子的面容,不論是吃飯,還是生活中不起眼的一舉一動,乃至卧室中的夫妻生活,哪兒也少不了詩子的幻影。
多計彥的夫人詩子,婚前是經理室的秘書,已與胡桃澤暗定終身。詩子理智貌美,表面上又不為姿色而居傲的性格在公司內外博得一致好評,成為國本公司公認的第一佳人。男職工紛紛尋找機會試圖接近她。
兩人使用化名,已在機場賓館預約了房間。
二
多市郎時代,經理室的秘書與事業規劃部的聯繫格外密切。在業務上,胡桃澤經常同詩子接觸,令其他部門的人不勝羡慕。久而久之,兩人從工作上的聯繫逐漸發展為個人交往。不知不覺地,他們熱烈地相愛了,對於兩人來說,對方都是自己心目中的「唯一異性」。作為終生伴侶,你唯我不娶,我唯你不嫁,他們誰也不會再考慮其他異性。
「不,你弄錯了。我在想你……,我終於把你又奪回來了。」
詩子的連聲呼喚,使胡桃澤從睡夢中驚醒。在慢慢恢復后的視覺中,出現了詩子擔心似的表情。
洗過澡,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極度的疲勞。儘管如此,他們仍然熱烈地擁抱在一起,胡桃澤擔心賓館紙一樣薄的牆壁,不得不再三捂住詩子的嘴。
不久,他們悄悄定了婚。只是在結婚之前,兩人都想繼續從事自己的工作。在國本開發公司,是不允許夫婦都在同―公司工作的。一旦結婚,必須有一方(一般都是女方)退職。哪怕單純地公開婚約,在公司里也難以待下去。為此,他們決定暫時瞞下這層關係。
「我需要的不是這樣的女人,是詩子,是詩子本人,任何人也代替不了她!」
胡桃澤英介是規劃部成員。規劃部是國本開發的近衛軍、直屬總經理領導,專門負責制定國本集團的擴大戰略,是「國本帝國」的參謀部。
一
九*九*藏*書機場賓館尤其如此,哪怕住一宿也屬於「長期」逗留的客人,凌晨出發或深夜到達的旅客居多。為方便旅客,賓館多開設半宿或小憩等服務項目。所以,室內設施和裝潢與其講究豪華、情趣,莫如說更注重方便實用。
儘管公司一再聲稱不存在歧視問題,但是利用電腦結婚的人和拒絕者之間,婚後在公司的境遇顯著不同。
但是,多市郎一死,過去堆積的破綻全部暴露出來。多計彥既沒有醫治破綻的能力,也缺乏依靠積極的進取把危險消化在擴大企業規模中的本領。
夫妻偶爾在街上用餐,每當遇到稀罕菜肴,麻紀子一定用心請教菜的做法,並詳細記錄下來。平時,仔細琢磨丈夫的嗜好,似乎能夠看到丈夫滿意的笑臉就是自己人生的全部意義。即使一般注意不到的袖口上脫落的鈕扣、衣袋中極小的綻縫,也會給丈夫隨時補綴,由於照顧得過於周到,反而使胡桃澤喘不過氣來。
麻紀子的幻影也恨恨地說:
「英介,你要放得下才行!」詩子認為胡桃澤又夢見了剛才的殺人場面。
家屬的合作,提高了職工的生產積極性。利用電腦介紹對象的制度配合著數久的收縮政策出現明顯效果。
「你結束,我還滿足不了呢。珍惜點吧,哪怕是一次,也不要白白地浪費體力。我們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應該珍惜每一次機會。」詩子柔聲勸慰說。
雙方得到生理上的滿足,擁抱著深沉地睡去。
恰在這時,輔佐多計彥、新就任常務副經理的國本數久向經理建議引進一項離奇的制度,即讓國本公司的全體單身職工申報自己的性格、家庭關係、性趣愛好、身體特徵,然後把這些數據輸入電腦,利用計算機在公司內部選擇理想的配偶。
詩子的眼淚絕非來自為褻瀆純潔的愛情產生的自責,而是只顧自己,央求胡桃澤把以往的關係埋葬在絕秘中。
他同時受到兩個女人的報復,對詩子的思慕和對麻紀子的自責猶如煉獄的烈火燒烤著胡桃澤。
以核心企業國本開發公司為支柱,聯合公司最大時多達二十余家。如今多市郎死了,公司縮小到十三家。國本開發公司作為整個企業的心臟,主要經營出租、轉讓不動產以及綜合性娛樂、休假設施;另有商行從事外國車輛進口、電子儀器的銷售等。
多計彥不知道詩子已有戀人,但是客觀上卻形成了趁胡桃澤不在而奪他人之美的結局。胡桃澤回國時,一切都晚了。多計彥與詩子公開了婚約,擬定了舉行婚禮的日期。
可是,在胡桃澤眼裡,麻紀子始終不過是「替身」,應該為他作妻子的只有詩子一個人。誠然,麻紀子是名難得的女性。她是那樣地熱愛自己的丈夫,甚至把丈夫的喜悅當作自己生存的全部價值,但歸根結底,她只九_九_藏_書是詩子的「替身」,不是真正的妻子。麻紀子越是為他盡心,胡桃澤越是感到精神上無所寄託。
詩子哭泣著向胡桃澤賠禮,但緘口不提撤銷同多計彥的婚約,重新回到胡桃澤身邊來。眼下的詩子已完全陶醉在多計彥不停灌輸的、未來「國本帝國女王」的美妙幻想中。
周圍依然很黑,唯有東方透出幾縷曙光。為出發或迎送親友的賓客代步的車輛陸續進入停車場。從車上走下一撥人,機場便增添幾分活氣,機場蘇醒了。但是,為了防止噪音,還沒有客機起降。
「當我知道計算機指的是你時,甭提多高興啦!因為對於未來的丈夫,你早就是我心中的偶像。」
當時,持續高速增長的日本經濟在石油危機的打擊下,開始進入停滯、收縮時期,各大企業猶如超速行駛的列車,在慣性的衝擊下難以採取相應的措施抑制失控的局面,紛紛叫苦連天。唯獨數久的保守經營處之泰然,新任副經理如同―名能征慣戰的將軍,牢牢地把握著這隻新編艦隊在經濟的旋渦中穩穩噹噹地航行。
三
在過去的幻想中,如同隔著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根本不可能得到詩子,如今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熱切願望,詩子作為有血有肉的人已呆在身邊。這使胡桃澤產生新的衝動。短暫的休息恢復了體力,精神上也清爽了許多,渾身湧出一股不可遏止的強烈慾望。
多市郎死後,其子多計彥繼任總經理。這人集紈袴子弟的所有陋習於一身,思維幼稚,嫉妒心極盛,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典型的愚夫,根本維持不了迅速膨脹起來的企業。也就是說,多計彥是繼精明的國本公司締造者之後的第二代「昏君」。
國本數久由電視台播放的什麼科技成果展覽會得到啟發,遂想出這一主意,說是為「維護國本公司的純血緣關係」,建議在公司內部實行,而他自己卻依然過著單身。
當然,本人有權拒絕計算機推算出來的結婚對象,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年輕人中間極少有人拒絕。
但事不湊巧,國本開發公司在馬來西亞新購進一家賓館,胡桃澤以技術指導的身分長期出國在外。詩子想見胡桃澤也見不到。當男女之間出現第三者時,最需要的是兩人密切關係,依靠頻繁接觸進一步確認業已產生的熱情與愛情,以便擠出橫亘在兩人中間的「夾雜物」。
然而,多計彥一向她求愛,詩子重新想起自身的價值。如果胡桃澤始終呆在身邊,不斷鞏固兩人之間的愛情,也許能夠有效地控制詩子的動搖。
由於數久的保守經營有效地醫治了多市郎時代遺留的種種弊端,所以多計彥立刻採納了他的意見。就這樣,凡是單身,國本聯合公司的所有青年職工都必須申報結婚材料,利用安裝在公司「婚姻介紹所」的計算機,推算出自己的最佳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