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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影子的真面目

第七章 影子的真面目

「不,我們人手少,忙不過來。外面定菜,一般不送。」
614室的燈光一定出於其他原因。
「是的,他好象不在家。敲了半天門,也沒有一點兒動靜。不過有時候,那人即使在家裡,也不開門。」
胡桃澤漫不經心地把一萬日元丟在桌子上,像是付飯錢,當然,其中也包含著為丹澤送飯的小費。
「怎麼樣,屋裡有女人嗎?」等銀蓮花的女侍回來后,胡桃澤急不可待地問。
對於胡桃澤來說,詩子是唯一可依靠的精神支柱。儘管砂木的殘酷推理從根本上動搖了它,但是胡桃澤仍然不願放棄心靈上的依託。
「如果熟了,有人托你送菜,大概也不好拒絕吧?」
「既然這樣,我會努力協助的。為了女同胞的幸福么!」銀蓮花的女孩子相信了胡桃澤的話,事態朝著有利於他的方向發展。第一次的收穫不算大,沒有弄清詩子是否被關在丹澤房間里。平時,丹澤大部分時間不在家,窗子上經常擋著窗帘,晚上也不開燈。假如詩子在那裡,即使丹澤不在家,也應該有燈光,……難道詩子失去了人身自由開不了燈?
如果丹澤是神秘的影子,詩子很可能也被關在他的公寓里,胡桃澤想弄清這個謎,重新奪回失去的詩子。
「大概不是丹澤吧?」想到這裏,胡桃澤失去了自信。
「報重了也沒關係,你必須馬上與警察署聯繫。不過,你很可能遭到警方的懷疑。」
「哎呀,可惜!這麼好的餐館就在鼻子底下……也好,下次我告訴他!」
「夠讓人吃驚的吧?過去,經理的專車司機的確屬於秘書科,但是又有哪家公司的司機當代理科長的呢?」
「誰在家呀?」
「敲敲門!」
「這人真馬虎!」
「是洋子的朋友,打攪了。」
二月上旬的一個夜晚,胡桃澤又出現在銀蓮花餐館里。恰好老闆不在,店裡只有洋子。
「大概丹澤有特殊貢獻吧。」
「誰知道呢,從外面看不清楚,窗戶被拉滿的窗帘擋得嚴嚴實實,敲門又無人回答。不瞞你說,我有點兒急事。如今聯繫不上,正著急哩!」胡桃澤撒謊說。實際上,他根本沒去敲門,只是發現窗帘上映出燈光,估計裏面有人,但不知是不是詩子。
「唔,那又是為什麼?」
「我也不好應付呀,帶來的飯盒是空的。」
「兩份兒都留下吧。」
多計彥的「親信」丹澤克己隨著生人的消失迅速轉向數久,並且得到異乎尋常的提拔。這種現象不能不令人生疑。
「這兒危險,必須馬上離開!」想到這裏,胡桃澤深感不妙。這兒是砂木提供的住處。在某種意義上講,恰是儲藏獵物的倉庫,為的是把捕獲的獵物保存到最美味的狀態。在這期間,接到密報的警察隨時可能闖進來。
「你是專門來找丹澤先生的嗎?」
姑娘點點頭,從飯盒裡取出一份兒蝦仁飯。
「他們不會把我當成犯人的。」
「614室確實訂了兩份兒炒飯……」
「是啊,因為這些人吃膩了山珍海味。不是我吹噓,儘管小店不大,可是味道絕不次於一流賓館的西餐!」說完,老闆得意地聳聳鼻子。顯然,胡桃澤的話講在了他的心坎里。
可是,胡桃澤不能直接去銀蓮花。根據他的報告,警察正在趕往丹澤房間。倘若貿然行動,就等於主動投進警察撒下的大網。
「有事嗎?」
「數久為什麼那樣優待丹澤呢?」
那人真的是丹澤嗎?若是丹澤,見面后一眼就可以認出來。對於這一點,對方自然也非常清楚,因此,他會竭力避免接近胡桃澤。而且,那人好象也沒有戴帽子和口罩。
「我也一起去,好嗎?」洋子徹底作了好奇心的俘虜。
但是,在胡桃澤眼裡,多計彥與丹澤的關係相當親密,關於丹澤的身份,與其說是國本開發公司的職工,更象多計彥的私人僱員。
「噯,我想等和你商量之後再說。」
「你不是一個人嗎?」
隨著經理的交替,有時候司機也會被更替。這便是經理與司機聯繫密切的證據。當然,也有不少司機作為公司一般職工連同小轎車一起過渡到新經理名下的事例。
返京后約摸過了一個星期,砂木又來到公寓說:「最近發現一個新情況。」
「嗯……」她歪起腦袋想了想,「下雨時,我才察覺。不過,讓您這麼一說,我好象覺得從很早之前就亮著。」
「先生不一起去嗎?」
「打電話試試?」
洋子把兩份兒作「誘餌」的蝦仁飯放進飯盒,朝丹澤房間走去。胡桃澤跟在身後,端詳著洋子的背影。姑娘約有十七、八歲,但身體已發育成熟。她來在丹澤門前,按了按門鈴。
「餐館的女孩子很快會從驚懼中清醒過來,說不定她現在已經要通了110號台。」
丹澤原來是經理專車的司機。多計彥消失,丹澤為代經理開車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
從羽田機場飛往九州時,至少把它看成是與詩子一起走向新生活的出發點。可是,現在偌九-九-藏-書大個東京,卻無自己的立錐之地,只是木然地被砂木帶著尋找臨時棲身的空間。
「丹澤?」
從那之後,洋子再沒有向胡桃澤提供任何信息,614室也沒有再要過兩個人的飯菜。丹澤與近鄰沒有來往,也無法向鄰居打聽消息。如果貿然驚動鄰居,很可能產生嚴重後果。在確認詩子的安全之前,斷不可盲目行動,以防丹澤警覺。
胡桃澤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諸多客觀因素確實證明砂木存在著這種可能性。胡桃澤言聽計從,砂木掌握著胡桃澤的一切行動,現在的公寓是砂木供的,丹澤的行為可疑也是他通報的……
「快餐發源於美國。我在那兒待過一段時間。這米飯不僅炒得顏色好,而且還有種法國風味。」胡桃澤不遺餘力地誇獎老闆的手藝。
「啊,主人不在家,萬一有人發現,會被當成小偷的!」洋子瞪大眼睛,驚恐地說。
「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是最近搬來的嗎?」
胡桃澤想起來了,昨天午後,由於冷空氣南下,東京地區出現了不合時節的大雨和狂風。
「好象是。」
這也是可疑的跡象之一。
事實也是如此,即使胡桃澤橫砸死丹澤,也不解心頭之恨。事故發生時,如果不被警察抱住,說不定真的結果了丹澤的性命。
砂木定時來公寓聯繫。儘管數久報了案,但是依然沒有發現多計彥的屍體,詩子也杳無音信。
女侍提著空飯盒返回來。真是歪打正著!丹澤留下兩份兒「誘餌」,說明他屋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據公司內部傳說,丹澤是專供新經理數久驅使的『哈巴狗』。」
「索性去看看!」
「如果你現在被捕,恰好是數久所期望的。不管怎樣,你先瞞下身份向警察署報案。倘若餐館的女侍報了案,你卻沉默著,那麼,遭到懷疑的可能性就更大。警察方面有我熟悉的朋友,等了解一下調查情況再決定下一步對策。在此之前,你千萬不要盲目行動。或許現場能夠發現犯人遺棄的意外罪證,破案並非沒有一點兒希望。」
「為什麼?」
「你認識丹澤吧?」
「表面上為數久開車,職務卻是秘書科代理科長!」
「不要進來!」
「試探一下洋子!」
「那好吧。店裡恰好不忙,我讓這位姑娘替你去一趟。洋子,麻煩你了。」老闆點頭應允,然後朝坐在凳子上翻閱周刊雜誌的女侍吩咐說。
「實在對不起,我回去再查一下。」姑娘道過歉,剛要轉身離去,丹澤從後面叫住了她。
胡桃澤叮囑說,洋子猶如失去意志的木偶,機械地點點頭。第一次看到血淋淋的屍體,整個神經系統都被嚇癱瘓了。在這期間,胡桃澤可以脫離現場。即使向警察報案,也要等自身的安全得到保障之後。
向警察報案后,胡桃澤身心虛脫,像是散了架,費了很大力氣才勉強站起來。儘管砂木安慰他說有可能發現犯人遺棄的意外罪證,但是若發現不了,抓不到真正的兇手呢……胡桃澤越想越沮喪,環顧四周,再也沒有出路,胡桃澤徹底絕望了。
「可是……人家沒訂呀!」老闆露出吃驚的表情,無可奈何地說。
胡桃澤迅速掏出五千日元,塞給女侍。方才給老闆的一萬日元是到不了她手裡的。
「也許出門時忘了關。」
「你想,有端回去吃的,遠不如吃完再走。先生都看到了,我們店門面小,做不出象樣的菜。」老闆把胡桃澤訂的蝦仁飯盛在盤子里。
「若有女人,我不便露面。等女人走後,我再去。」
「被……被人害死的?」
「哎,門沒有鎖!」
「特殊貢獻?」
「是的。」
「詩子,但願你平安無事!」縱使對於背叛自己的女人,胡桃澤也希望她活下來。
「614室是我的房間,我住單身。大概你聽錯了。」
「那,兇手是……是誰?」
「是啊,秘書科在整個公司都屬於令人生畏的要害部門,其科長自然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啦。」
胡桃澤抬起胳膊,吃驚地看看表,自從發現丹澤的屍體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不用說,她沒有直接回餐館。
「怪不得不開門。今天也是這麼回事么?」
洋子說完,不經心地握住了門把手。
僅僅離開了十幾天,東京的街道是那樣的陌生,彷彿完全處在未知的色彩之中。的確,在這段短暫的時間里,一切都變了,胡桃澤失去了一切,赤條條地回來了。
胡桃澤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最初,從遠處看,那人脖子上掛著照相機,像個旅遊觀光的客人。在懸崖邊的小路上讓道時,由於不想和對方的視線碰在一起,所以低著頭,沒有看到對方的面孔,僅注意到了對方腳上的那雙鞋。
拋卻往事,胡桃澤的思緒重新回到眼前的凶殺案,「到底是誰害死了丹澤呢?」
洋子果然溜走了。
「對對對。我是很著急,但不便直接闖進去,只好拜託你了。」
「哪兒奇怪?不就是亮著燈嘛!」
銀蓮花餐館的老read.99csw.com闆和女侍都知道:最近,胡桃澤經常在丹澤公寓徘徊。他們的證詞對胡桃澤也是不利的,只要無法證明案發時,他不在殺人現場,不僅多計彥,甚至連丹澤一案也會追到胡桃澤頭上。
「這……」姑娘略一躊躇。
敲門也沒有人出來。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洋子伸手按了按門鈴,看那架勢,似乎隨時準備逃走。室內鴉雀無聲。接著又按了兩三次,依然無人回答。
「也就是說,只要弄清楚丹澤先生房間里有沒有女人,就可以了嗎?」老闆非常乖覺,很快領悟到胡桃澤的用意。
洋子說完,突然一愣,似乎想起什麼,沒等她開口,胡桃澤急於辨解地說:
「不誇張,味道的確不錯!」胡桃澤把蝦仁飯撮進匙子里,讚賞說。
「店裡沒人行嗎?」
「是啊,一般與前任經理過於親密的司機都會在經理易人時被撤換,而丹澤不僅沒有被撤換,反有得到了獎勵。」
「奇怪,這是為什麼呢?」
丹澤克己——胡桃澤永遠也不會忘記,兒子英紀就死在他的車輪之下。
砂木推測了數久和詩子的關係,從理論上為胡桃澤指出他們就是挖掘陷阱,欲置其于死地的罪魁禍首。顯然,這對數久是不利的。由此看來,數久和砂木沒有勾結在一起。
「丹澤很可能知道數久企圖把我當成替罪羊的內幕。還有,是不是丹澤掠走了詩子?」
「噢,叫什麼名字?」
「蝦仁飯?我沒有訂呀!」門內傳來丹澤熟悉的聲音。丹澤站的位置恰好是胡桃澤的視線達不到的死角。
「噯,還不到一個月呢。」
「洋子離開那兒多長時間了?」
「太奇怪啦!」
「砂木先生,能否讓我監視他?」
「哎,她還沒有回去么。」
「起初,我也沒有察覺。可是昨天下午兩點前後,天空忽然暗下來,象是要下雨。當時,我無意中向對面一看,驀地發現614室有燈光。直到現在,就那麼一直亮著。」
「我有點兒害怕!」
「先生是情報所的?」
胡桃澤決定聽從砂木的吩咐,萬一被砂木出賣,敵人將立刻知道他的住處。不過,即使暴露也沒關係。對胡桃澤來說,現在的生活不過是失去一切后的「餘生」。
「沒關係。如果你在門前喊一聲,給您送飯來啦!那傢伙再頑固,也會探出頭來的。到時候,你扯個謊,就說送錯了,道聲歉也就完事了。怎麼樣?請你收下它。」
「真的么?」
「難道我又中了別人的圈套?」
將來報案時,胡桃澤打算瞞下自己的身份。這樣做,可以避免警察的調查。他的存在,自然會從「銀蓮花」的老闆或洋子口中冒出來但是他們都不知道胡桃澤的住址和姓名。
「不,不會是你殺死的吧?」
「怎麼辦呢?」胡桃澤一籌莫展,忽地想起同砂木聯繫。
「噢,那個傢伙!」
胡桃澤慌忙制止,但是已經晚了。室內的慘狀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洋子水晶般的瞳孔里。宛如貓被人踩了一腳,洋子尖叫了一聲,戰兢兢的僵立在那裡,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問:「死……死了嗎?」洋子聲音顫抖,幾乎聽不太清。
「咬,是這兒呀!莫非記錯了房間?」姑娘裝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瞧她那副神態,夠得上演員的水平。
「當初,我也這樣想。可是,等天空晴朗之後,對面的燈仍然亮著。」
「誰知道呢。我剛剛發現!」
「他是國本開發公司的幹部。怎麼,丹澤不常來這裏嗎?」
「如果有人來定飯,店裡也派人送嗎?」胡桃澤試探著邁出了偵察的第一步。
「儘管目前尚不清楚是丹澤還是那個影子,但是有必要盯住他!」砂木下結論似地說。
「你有工作,不,老纏在這件事上。我是閑人,而且這也是我的義務。」
「不知道呀!三個月前,洋子看到我在店門口貼的招工廣告就留下來了。別人都嫌我嘴碎,不願意在我這裏干。洋子是有點兒狂妄,但是很可愛。……哎,你是誰?聽聲音好像在哪兒見過……」
必須馬上逃走,儘快逃到砂木的視線達不到的地方!胡桃澤腳下猶如著了火,一溜煙兒逃出公寓。
「不過,數久很可能在找你?」
「我也說不清楚。不過,總有那種感覺。」
但是,他絲毫沒有想到還存在著發現者可以提前到達現場、行兇殺人的可能性。這樣一來,沒有人能夠證明案發時胡桃澤不在殺人現場。昨天寒流經過時,他在簡易公寓里,白天,那兒的住戶幾乎都不在家,沒有人看到他的影子。更何況,胡桃澤時刻都在努力避開人們的視線呢!
「好象沒人。」她回頭瞅了瞅身後的胡桃澤。

透過不大的門縫,洋子把好奇的視線投進室內。假如丹澤不在家,這是窺探室內的絕好機會。胡桃澤急忙上前一步;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read.99csw.com「追捕犯人是警察的事。我馬上給警察署聯繫。等警察來了,請你務必證明我是清白的!」
「先生真的不會偷東西吧?」
「看到你突然去送飯,他神色不慌張嗎?」
「哎,洋子姑娘,昨天下雨之前,對面亮燈了嗎?」

「那,我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送來的,那就留下吧。正好我也餓了。」
胡桃澤從驚愕中清醒過來,抬起渾濁的目光搜尋室內。卧室的隔壁是四鋪席半的西式房間,室內只有一床一櫥,不見詩子的影子。
「哎——,就說是來收餐具的,不慎找錯了門。」
已經勒死了一個,警察會毫不猶豫地把另一個人遇害的罪責強加到具有殺人動機的胡桃澤頭上。如果他真的再被扣上砸死丹澤的罪名,就等於被投進「雙重圈套」,即使被逮捕,胡桃澤也想等徹底揭露了對方的全部陰謀之後。因為他知道,一旦被捕,任何警察都不會為他這個雙料的殺人犯開脫、幫助他澄清事實!
莫非數久和砂木狼狽為奸,是一鼻孔出氣的狐狸?如果這一情況屬實,胡桃澤的行動必然通過砂木全部傳給數久。不過,近幾天的事實無法使這一想象成立。
「胡桃澤君,你怎麼認為?」砂木目不轉睛地盯著胡桃澤的臉。
「喂,不許胡說!如果是我害死的,難道沒有一點兒動靜?另外,你看這屍體,至少是在昨天之前被殺害的。」
「為什麼?」
「我的朋友也住在『前面』。」
「沒關係,有我跟著呢。」
「對。我們不妨把丹澤看成是數久豢養的間諜。數久早就產生了取代多計彥的野心,因此秘密派丹澤監視他的行動」
屍臭不十分濃,由此可以判定,被殺害的時間不會太久,當然,也不排除因室內切斷了暖氣,屍體保存較好的可能性。
「為數久開車?也就是說,多計彥死後,他又貼上了數久?」
「或許,丹澤就是數久和詩子之間的聯絡員!」
對於匿名報案的胡桃澤,警察必然作為懷疑對象之一。這不要緊,必要時,銀蓮花餐館的女侍會證明他是無罪的。
「她住在哪兒?」
是誰設的圈套呢?最值得懷疑的是國本數久。但是,數久不可能知道胡桃澤的行動。連對方的住址都不知道的人是無法設置圈套、陷害他人的。
「沒關係,不就是到前面的公寓嗎?」洋子不以為然地說,彷彿只要老闆為此事說三道四,她便隨時準備辭職似的。
「有關丹澤的情況,我再去詳細收集。你千萬不要勉強,在遠處悄悄地監視著他就行了。」砂木叮囑說。
在恐怖的驅使下,洋子不由地倒退幾步,她比胡桃澤晚一步進入現場。雖說時間極短,但是胡桃澤進入丹澤房間后,洋子的視線完全被隔斷。等她隨後出現在房間時,面前竟然躺著一具屍體。
經理的專車司機與上司的聯繫是密切的,因為司機具備這種條件。乘車期間,經理的心情是寬鬆的,會同司機談起各種事情,有人甚至利用司機收集情報。因此,職工對經理、董事們的專車司機都存有戒心,很少在他們面前講話,稍有不慎,都可能直接傳到最高領導層的耳朵里。
「可是,亮著燈呀!」
「嗯……大約有兩個小時了吧。剛才我有點兒事,托她照看著鋪面,誰知回來一看,早就沒了人影。」
胡桃澤不由得連連叫苦。作為屍體的發現者,他很樂觀,認為不會把自己當作殺死丹澤的兇手。即使開始時遭到懷疑,警方也會迅速明白過來,因為那是一具死了很長時間的屍體,而且還有證人——銀蓮花餐館的洋子。
「這兒的顧客有六成來自前面的公寓。」
在敞亮的廚房裡,老闆模樣兒的胖男人一邊炒米飯,一邊回答說。除了老闆,店裡只有一名十七、八歲的女孩子。
「代理科長,就是那個丹澤?!」
胡桃澤盯著砂木,彷彿探尋他講話的真正含意。
「喂喂,等……等等!」
「為謹慎起見,最好帶上飯盒。」
他飛快地翻開電話簿,要通餐館,對面傳來老闆的聲音。
門馬上開了。
「沒有,因為太突然了。」
洋子木然地點點頭,好像不知道胡桃澤講了些什麼。胡桃澤深感自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丹澤之死,必須立刻報告警察。作為第一發現者,免不了要受到嚴格盤問。
「對,那就是欺騙自己上鉤的誘餌!」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出現在胡桃澤的腦海里,欲把胡桃澤的注意力引向丹澤是極其容易的事情,因為周圍早就具備了這種客觀環境。等胡桃澤充分暴露在丹澤身邊后,砂木再設法殺死丹澤。僅憑這一點,胡桃澤也會遭到懷疑。更何況人死之後,他又木然地出現在丹澤房間里,並留下多處指紋。如此等等,豈不等於自掘墳墓?
「如果背叛了數久呢?即使不背叛他,假如丹澤對詩子產生邪念,超越數久的指示,也會搶走她,倘若他read•99csw.com是數久和詩子的聯絡員,恐怕對我們的情況也了如指掌。」
然而,即使胡桃澤不報案,現場已被洋子發現,丹澤遇害的事實無論如何也是掩蓋不住的。最終免不了警察介入。
沒等老闆講完,胡桃澤慌忙掛上了電話。果然不出所料,是圈套,洋子扮演的角色就是誘使自己步入陷阱。他咬住嘴唇,凝神思索著,躲在洋子背後的是誰呢?砂木最可疑,大概是他讓洋子潛進銀蓮花的,如今洋子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再也沒必要留在那裡,所以立刻撤離了餐館。
胡桃澤故意問了一聲,然後輕輕打開拉門。剎那間,他驚呆了,闖入視野的是一副可怕的慘景。門內是一間衝著涼台的六鋪席大小的和式房間。房間正中躺著一個高個子男人。屍臭撲鼻而來,但是還沒有達到令人作嘔的程度。
「丹澤被人砸死了?!」
回家是危險的,胡桃澤住進砂木提供的西大久保公寓里。公寓是外塗灰泥的簡易房,但地理位置不錯,鄰居之間很少接觸,作為避難所,西大久保公寓是絕好的住處。
「你找洋子嘛?不知道她跑到哪兒去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店裡這麼忙,我正犯愁呢!」
「砂木先生,我該怎麼辦呢?」胡桃澤驚恐萬狀,徹底失去了主張。
「不不,這怎麼行!」
「哎,你被推下懸崖時,沒有看清對方的面孔嗎?」
「那裡那裡,這不是挺香么!公寓里的人口味高,大概對飯菜很挑剔吧?」胡桃澤慢慢逼近了主題。
「丹澤怎麼啦?」
報案時,由電話傳來的警察的追問聲「喂喂,你是誰?你叫什麼名字」依然響在耳際,繼而轉換成「犯人是誰?犯人叫什麼名字?」胡桃澤苦苦思索著……突然,凝縮的思緒掠過一道閃電。
胡桃澤決定帶著銀蓮花的女侍去丹澤房間察看動靜。帶上她,萬一有人責問,也好遮飾過去。
「就是那個軋死你兒子的、多計彥的小車司機。」
「六樓的丹澤先生。」
「形勢不妙啊!你的指紋也留在現場了吧?」砂木的追問猶如雪上加霜。
「到底是私人偵探!」洋子完全相信了胡桃澤的話。
「丹澤很有艷福,經常把這個帶進公寓。」胡桃澤伸出左手的小指頭,表示女人。
「我……」
「這麼說,那個叫洋子的女侍……?」丹澤房間里的燈光是她告訴胡桃澤的,並堅持說從前一天就一直亮著,從而激起了胡桃澤的興趣。假如敵人打算設置陷阱,必然預見到胡桃澤要去銀蓮花餐館。事先在那兒安排好心腹,引胡桃澤上鉤。對,女侍就是他們設置的圈套和香餌,背巷小餐館絕對配不上她那美麗的相貌和苗條的身段,而且,去丹澤房間送炒飯時的演技也絕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所具備的。想到這裏,胡桃澤心中終於浮現出一個主意。
根據砂木的推斷,她與數久私通的嫌疑極大。然而,眼下畢竟沒有超出推測的範疇,在直接問清詩子之前,他是不會相信的。不,他不願意相信詩子背叛了自己。
「噢,這想法很有意思。也就是說,一直跟蹤你、並把你推下懸崖的,都是那個丹澤嘍?」
洋子小聲喊。一轉把手,門被打開,露出一條縫。
「老闆,拜託你了,請你想想辦法,弄清楚他是否在家。」
「啊,先生,我正等著你呢!」洋子焦急的眼神里蘊含著某種期待。
「先生,這是什麼味呀?」洋子等得焦急,從拉門后探出頭來。
「那種證詞管什麼用!警察可以認為你一兩天前殺了人,今天又去察看動靜!」
「近些日子,最好不要外出,估計數久正在搜尋你的行蹤。」砂木忠告說。數久正為得不到詩子的聯繫而困惑,如果他不知道詩子被人搶走,必定認為胡桃澤把她藏在了什麼地方。目前,數久尋找的主要對象一定是胡桃澤。
「唉,是的。謝謝你的合作,洋子姑娘!有這次機會,那個房間說不定真的來訂飯。到時候,能否請你再注意一下,看看屋裡是否有女人?」
「奇怪?什麼事情值得你這麼吃驚?」
有女侍作證,他可以洗清警方對自己的懷疑。但是,由於胡桃澤殺死了多計彥正在逃亡中——儘管目前還沒有發現多計彥的屍體,但數久已報了案。等發現他的屍體,胡桃澤必然遭到追捕。眼下,胡桃澤絕對不能把自己的存在暴露給警察。
「卡莎若葉」門前有家漂亮的小餐館——銀蓮花,客人大部分是公寓里的住戶。
胡桃澤一心朝有利於自己的方向思索著,匆匆與洋子分了手。此刻,恰好有輛空車駛來,中途換過幾次出租汽車,終於回到自己的住處附近。胡桃澤利用公共電話要到砂木家。謝天謝地,幸好他在家。
「好吧!現在,丹澤一個人住在若葉町的公寓里,以前住的是練馬的簡易房,去年年底才搬過去。」
「先生,你來看!」
「公寓里的人來的多嗎?」
「無緣無故地偷看別人的房間,不被人懷疑么?我們要裝作送菜的模樣!」
九_九_藏_書「沒到這兒來過。」
對胡桃澤來說,洋子的推測是極好的託辭。於是,他順水推舟地說:「嗯,算是讓你猜對了。我受女方的委託,在作婚前調查。如果614室是個玩弄女性的人,誰與他結婚豈不苦了一生!」
「我是銀蓮花餐館的,給您送蝦仁飯來了。」姑娘說。
「這點兒飯,我能吃得了。」
不必說一無所有,即使留下點什麼,失去了詩子也就等於失去了一切,對東京的陌生正是由於空虛的視野產生的折射。
胡桃澤凝視著閃光的方向,欲尋找殺害丹澤的兇手,可是思來想去,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自己更具備作案動機的人。倘若警察知道胡桃澤的存在,馬上會把他當作頭號嫌疑犯。
她把胡桃澤拉到窗前,從那兒可以看到「卡莎若葉」公寓。614室窗上擋著窗帘,從裏面透出桔黃色的燈光。
不知砂木忘記講,還是有意避開,還有一點對胡桃澤非常不利,因為他具有殺害丹澤的動機,丹澤是直接害死他妻子和英紀的罪人。儘管不是故意的,但結局是悲慘的,他奪去了胡桃澤家屬的生命,毀滅了整個幸福的家庭。
砂木異常吃驚,等他聽完胡桃澤發現丹澤屍體的全部經過之後,在電話旁思考許久,才開口問道:「這麼說,你還沒有向警察報案吧?」
「丹澤?」老闆好象不認識。
「你再給客人送份兒新的去,不就行了嗎?」
「有道理?丹澤幫助數久實現了他的野心,所以得到破格嘉獎。」
「大白天,一直亮著喲!」
老闆乜斜著眼睛,瞅瞅紙幣,不動聲色地說:「原則上,我們不送飯。」
「難道去丹澤房間也非偶然,而是被巧妙地騙去的?」胡桃澤的思路繼續向前發展。
「收下吧。只是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老闆和614室。」
「因為銀蓮花餐館的女侍可以為我作證。」
「所以,我不能老躲著,數久是企圖把我陷害為犯人、從中漁利的罪魁禍首,我想儘快剝掉他的畫皮!」
「噢……」
「噢,不忙時,由她出去送菜。」老闆指著唯一的僱員說。女侍五官俊秀,臉上施了一層厚厚的脂粉。
「一直……?」
「什麼新情況?」
一旦被抓住,休想再逃脫!
胡桃澤由砂木作伴,回到了不準備第二次返回來的東京。本來,如果逃亡成功,現在應該同詩子悄悄地生活在地中海沿岸的某個村落里……
「好像真的沒人。」

「前面公寓的人也都這麼說。」老闆笑眯眯的,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儘管胡桃澤的褒獎不著邊際。
「看不清屋裡是否有人,不過,門口沒有女人的鞋,大概就他一個人。」
丹澤住在一所高級公寓里。公寓位於新宿若葉町德宅區的一角,名字叫「卡莎若葉」。一眼看去,樓體外觀格外豪華,與其說是公寓,倒象是一座療養地的賓館。顯然,住戶多半是高收入的藝人或自由職業者,鄰居間很少接觸。
「那就請洋子姑娘在門口望著風,萬一出事,也好請你作證。」
第一天晚上,胡桃澤走進餐館,若無其事地打聽丹澤的動靜。詩子若被關在丹澤房間里,必定讓「銀蓮花」定時送飯。
「洋子姑娘,鎮靜點兒。我去報告警察,請你馬上回餐館,絕對不許對別人亂講,等警察趕來之前,一定要保密,記住了嗎?」
「噢,大概是下雨時打開的吧?」
「不會吧。丹澤是數久的人!」
砂木安慰胡桃澤一番,然後掛上了電話。
「是的,徹底死了。」
「那傢伙裝得非常徹底,有女人時,連電話也不接。哎,有了,有主意啦!」胡桃澤突然想起什麼,握起拳頭咚的一聲擂在桌子上。
「是呀,最近到處人手不夠啊!」胡桃澤隨口附和著,繼續問:「也有客人自己來取嗎?」
「喂喂,你這孩子真會開玩笑。」胡桃澤苦笑著,擠進門內,進門是約有兩平方米的水泥地板,右手是廚房和浴室,木質地板深處是用拉門隔開的卧室與客廳。一眼看去,室內布局是那樣的合理緊湊,足以發揮各種設施的機能。
「那,那到底是誰?」
屍體俯卧著,黑色血塊凝固在腦後頭髮上,由側臉的特徵可以辨認出死者是丹澤。屍體旁邊丟著一隻帶血的銅製筆架。顯然,那就是作案的兇器。
「不,事情並不那麼簡單。」
「怎麼樣,老闆,你帶兩份米飯替我送到丹澤房間好嗎?」
「他現在為數久開車。」
「不,沒有,也看不出剛才故意裝作不在家的表情。先生敲門時,他沒有答應嗎?」
胡桃澤凝神思索著,倘若讀書、寫東西,即使白天開著燈,也沒有作么可奇怪的。但是,身為司機的丹澤晝夜開著燈是不會有此雅興的。
「會不會是砂木獨自設的圈套?那麼,他為什麼陷害自己呢?」
站在614室門前的胡桃澤,回頭看了看跟來的洋子:「你先按按門鈴。」
「如果有人出來,我就不好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