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秘密交易
「對,是一雙黑白相間的鞋。我記得配上那條黑色褲子,帥極了!」
「聽聲音,大致噴得差不多了。聽我作最後指示。記住,在我發出指示以後,五分鐘之內不交出現金,經理夫人就沒命啦!」
等秘書離開房間,數久迫不及待地問:
「夫人和你在一起嗎?」
「謝謝你們,剛才談的情況很有參考價值。今後,我還可能找你們聊聊,請把姓名和地址告訴我。」
「把車丟在原地,從那兒徒步上橋。橋正中左下側的水面上停著一隻亮著紅燈的船,你衝著紅燈把錢丟下去。怎麼樣,記住了嗎?從現在起,五分鐘之內喲!我們已經試驗過了,從電話亭步行,男子只需五分鐘就能夠到達橋正中。好啦,快去吧!」
那麼,詩子突然去向不明,又作何解釋呢?百思不得其解的數久立即命令丹澤調查。因為丹澤對偵察這類事具有獨恃的嗅覺。
據此,草場得出一個結論,假定那人與砂木之間有過接觸,那麼,砂木知道洋子的存在也是極其自然的。可是,那個男人是誰呢?
照理說,此類業務應該委託給從多市郎時代就一直擔任公司顧問的情報所長砂木,但是數久十分厭惡他。因為砂木忠實于老經理,宛如國本家豢養的一隻嗅覺靈敏的看家狗,時刻以懷疑的目光注視著數久的行動,彷彿早就看穿了他的野心。多計彥夫婦失蹤后,最早盯上國東半島的也是砂木。由刊登在社內通訊上的隨筆,斷定胡桃澤已逃往國東的眼力更使數久吃驚。
「對,人質在我這兒。」
「錢準備好了嗎?」聽筒里傳來記憶中的聲音。
宛如電話線被剪斷,聽筒里闃然無聲。數久愣了愣神,只好照吩咐沿左側步行到橋上。探頭眺望水面,並不見紅燈。數久按住心頭的不安,匆匆趕到橋正中。恰在這時,水面上忽然出現四隻紅燈,在黑暗中構成一個長方形,意味著船的長度與寬度,大概要數久投在船正中。
事實上,砂木的推測是正確的。詩子唆使胡桃澤殺死了自己的丈夫。對於她本人的失蹤,原打算以被胡桃澤掠走的形式掩飾過去。誰知中途有變,如今連多計彥的屍體也下落不明。找不到多計彥,詩子就無法向警察交待。失蹤前,周圍的人都知道他們夫婦呆在家裡。假如說不知道丈夫的去向,詩子必然被懷疑與胡桃澤合謀,殺害了國本多計彥。
當然,只要能贖回詩子,數久就可以獲得比五千萬大幾十倍的利益。不過,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要在短時間內湊齊這麼多舊票面的現金,對數久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不待言,數久擁有的積蓄遠不只這些。可是,手頭沒有現款啊!
「246號公路?」
「錢都打好捆兒了嗎?」
「夫人,你沒事吧?現在在哪兒?」
「放心吧,精神著呢!因為我滿足了她生理上的要求!」
四
「勸他不要幹什麼?」砂木把手電筒的光束對準兩人的臉,厲聲問。
對方的語氣格外強硬,似乎忘記為改變聲音使用的鼻音,赤|裸裸地暴露出一副貪婪的兇相。
「砂木這小子,肯定在袒護胡桃澤!」討論案情時,草場隱下砂木這條線索,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陷入僵局的專案總部頓時沸騰起來,刑警們無不為草場的發現欣喜若狂。
數久按照命令,解開錢捆兒,像棉花一樣把它攪拌開。捆得石頭般沉重的紙幣被弄得亂七八糟,體積膨脹了好幾倍,宛如被裝進垃圾袋的紙屑。若要點清數目,需要花費很大氣力,數久實在不明白對方搞的什麼鬼把戲。
「你和夫人的關係,我清楚,慢說五千萬,即使花一億也算便宜了你!我很需要錢,所以開價低了點兒,怎麼樣,我讓你明白明白!」
「那好,快把夫人交出來!」
「沒關係,什麼都可以,講吧。」
警察懷疑胡桃澤。砂木心裏明白,犯人不是他!雖說沒有二十四小時監視胡桃澤的行動,但砂木相信,他是清白的。誠然,胡桃澤憎恨丹澤。可是,若想動手,丹澤早就被他砸死了。況且,丹澤的罪孽是過失造成的,殺死其主子多計彥也就等於消除了對丹澤的怨恨。時至今日,胡桃澤不可能再殺害肇事的司機。那麼,犯人到底是誰呢?
對於突如其來的匿名電話,數久心中無數,猜不出打電話的是誰。既然對方說是「丹澤的代理人」,也許是他身邊的熟人或朋友。丹澤在家中被人砸死,警方正在調查,但是至今沒有發現重大線索,查出嫌疑犯。
「說不定砸死丹澤的兇手就是打電話的男人!」既然是丹澤的代理人,那就證明至少與丹澤有某種關係。而且丹澤死後,對方馬上打電話進行敲詐。
「那麼,敵人為什麼要採取這麼複雜的措施呢?」可以想見,敵人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他與數久接觸。如此隱蔽的行動,到底出於什麼目的呢?砂木把輕騎丟在橋畔,徒步來到橋上察看。剛才越過數久,追蹤雙人摩托時,砂木沒發現橋上有人等待數久。
「為什麼要這麼做?」
「每捆兒一百萬。」
關於洋子,砂木好像事先了解一些情況,這些情況大概不是砂木從丹澤口中得知的,而是來源於那個徘徊在丹澤身邊的飄忽不定的男人,那人曾經尋找借口,讓洋子去丹澤房間送飯。洋子果真去了,而且那人跟在身後。從此,男人經常出現在銀蓮花餐館里,同洋子海闊天空地聊天。
「那人是地地道道的大流氓,我們倆不過是東京美洲獅同志會的普通成員,打算今天晚上在駒澤公園聚會。咋天,我們read.99csw•com兩個在常去的環七路旁的『七個半』茶館里休息,恰好有個男的走過來。那人一身黑裝,只有脖子上纏的帶子(領帶)是白的,樣子怪刺|激的,那傢伙突然掏出兩棵(兩萬日元),說是給我們找點兒事做!」
總之,數久的心理非常複雜。他盼望詩子早一點兒回來。因為詩子回不來,數久就實現不了蓄謀已久的野心,攫取不到國本家的巨額財產;另一方面,在警方徹底搞清多計彥的下落之前,他又害怕見到詩子。
「同時交換?如果有那麼好的辦法,請你教給我。唯有人質才是本人的安全保障。收不到錢,我是不會放她的。」
「什麼,你的神經是不是出了毛病,一下子到哪兒去弄五千萬現金?!」
狡猾的敵人!數久不禁為其周到的用心而咋舌。
數久來在三軒茶社,三岔路口附近真的出現丹頂電話亭。犯人大概預先作了調查,到達的時間恰好是十點三十分。正如犯人所說,玻璃門上貼著「電話已壞,停止使用」的字樣。數久把它揭下來,走進電話亭。
「對方為什麼要除掉丹澤呢?」數久苦苦思索著……。驀地,他眼睛一亮:「大概丹澤摸到了敵人窩藏詩子的地點。作為犯人,掠奪詩子的目的是利用她索取巨額現金。恰在即將成功的節骨眼上,丹澤突然冒出來。對於犯人來說,為奪到五千萬巨款,自然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丹澤!」
聰明過人的詩子絕不會採取那種愚蠢的行動。更何況,與毫無感情的多計彥結婚也是出於對國本家財產的貪慾。面對無窮的誘惑,在即將達到目的之前,詩子是不會殉于昔日那種天真的初戀的。
「給你四天時間!今天是月底,下月四號我再與你聯繫。晚十點,你在家裡等著!在此之前,不許露出任何破綻。」
「是講過。所以,才準備與你做這筆交易。」
「帶來的錢就是給你們的。」
「那是只小噴霧器。擰開上面的旋鈕,把裏面的液體噴在錢袋上。」
數久沒有請警察保護。對此,他不後悔。即使警察到場,在犯人周密細緻的計劃面前,也會束手無策。到頭來,只能無味地激怒敵人,葬送詩子的性命。
數久瞪大了眼睛。丹澤命歸西天,他的代理人到底是什麼人?不管怎樣,數久決定接了電話再說,於是伸手按了按室內程式控制電話的切換按鈕。
丹澤卻屬例外。這是為什麼呢?砂木認為,這是數久對丹澤特殊貢獻的褒獎。當然,在抓住對方弱點的時候,即使沒有「貢獻」,也能攜到意外的好處。或許,丹澤正利用了這一點要挾數久,而且,開價刻薄,逐步升級。數久忍無可忍,終於除掉了丹澤。
「這兩個傢伙,簡直沒長眼睛!」
「嗯,就憑如此嚴密的防備措施,背後必定隱藏著巨大的陰謀,……到底是什麼陰謀呢?敵人故意將誘餌安排在數久車后,顯然是為了擺脫監視。那麼,設置圈套的又是什麼人呢?莫非是國本數久?」
噴霧器里裝的是夜光塗料,讓數久再三噴洒后,即使掉進夜幕下的河裡,也能立刻找到錢袋的位置。另外,把噴霧器放在臨近交接前的電話亭里,也是為了防止時間一長,數久通過夜光塗料推測到交接方式及地點。
緊接著,草場對胡桃澤英介作了詳細調查,收穫是巨大的。兩年前,胡桃澤的兒子被丹澤駕駛的轎車軋死,妻子含恨自殺,而且當時乘坐這輛車的經理國本多計彥今年年初同妻子一起失蹤,堂弟數久向警方報了案,請求尋找二人,此事與丹澤一案一定有某種聯繫,而且,胡桃澤與經理夫婦同時消失。砂木正在尋找他們的下落。
數久預感到,今後和自己打交道的對手是異乎尋常的極其兇惡的敵人。只有穩住對方,才能平安地奪回詩子。
「到底搞什麼名堂?」
「講話何必冷冰冰的。經理夫人在我這兒呢。」對方戲謔地說。
為什麼砂木不斷詢問胡桃澤英介的去向呢?對,那個男人會不會是胡桃澤?為驗證自己的推斷,草場立刻跑到國本開發公司人事科借來胡桃澤的免冠照片,請銀蓮花的老闆辨認,結果正是他!
在手電筒光束的直射下,女青年戰兢兢地抬起痙攣的臉;男的被嚇破了膽,頭也不敢抬。砂木躲在手電筒背後,兩人逆光,看不清砂木,好像把他錯誤地當成了警察。
「我是數久,你是誰?」
砂木抬起手,示意後面的車停下,車上坐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如果對方掏出兇器反抗,砂木打算立刻征服他們。男人之間的一對一格鬥,砂木完全有把握獲勝。
數久失去了追趕犯人的力氣,嗒然若喪地回到轎車旁。儘管失去了巨款,但他又感到只好如此。逼到這一步,又能有什麼辦法呢?錢,只有交出錢,別無良策!縱使犯人違約繼續扣押詩子,為了保全她的性命,也只好忍痛滿足對方的要求。
刑警草場對砂木迅速盯上銀蓮花餐館的女侍——洋子十分不滿。砂木怎麼知道餐館里有個洋子呢?他說是從丹澤那兒聽到的,但據老闆講,丹澤與洋子之間基本上沒有接觸。
「是誰殺死了丹澤呢?」
「哎呀,你看……我早就覺得沒有好兆頭!勸你不要乾的么!」
「最快也需要四五天。不不,一周吧?」
「跟蹤人,連路線都清楚,你們不感到奇怪嗎?」
「你們想想,跑一趟就給兩萬元,這不太離奇了么?」
砂木察覺,近日來數久坐卧不寧,行動異常。自從懷疑數久插手害死丹澤后,砂木一直監視著他。
一
「體形呢,是胖是瘦?」
「哼,夫人當初一直與你聯繫吧?中途突然中斷,你急了,沒辦法才報的案吧?」
「負約?我什麼時候踐過約?」
船纜在橋樁上,隨著緩緩的河水不停地擺動。數久抱住錢袋深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他猶豫起來。
「講話有什麼特徵?」
「這一點,請你相信。為安全地贖回經理夫人,嚴格保密是你我的先決條件,以五千萬為代價,夫人的性命該不會有危險吧?」
「體形不錯,顯得很精幹!」
大橋這邊出現發生故障的電話亭。數久準時到達。進去后,電話鈴立刻響起,彷彿專門等著他。數久抓起電話,聽筒里傳來年輕女人的聲音:「國本數久嗎?」對方試探地問。
「大塊頭兒,一米七以上。」
限定的期限到了。四日晚十點,對方準時把電話打到了數久家。
「別害怕,我不是警察。」
到底犯人打算用什麼方法接收現金呢?儘管數久處於受害者的被動地位,但他面對如將開始的最驚險的一幕,依然對犯人的智商產生極大興趣。
這時,砂木突然醒悟到,不是他們沒長眼睛,說不定是自己上了當。他決心靠上去,弄個究竟。恰好面前出現一段較平坦的路,砂木一按油門,忽地躥到摩托車前面。
「一點兒不錯。夫人在什麼地方?」
打電話的傢伙說是丹澤的代理人。看來,對方深知數久不敢向警察求援,才利用人質敲詐他。
「是那隻黑烏鴉讓你們跟蹤豐田的嗎?」
對面傳來一串濃重的鼻音。大概是為了改變自己固有的聲音。
「講詳細點兒,是誰讓你們跟蹤豐田的?如果能夠如實地告訴我,我就饒過你們!」
砂木把數久丟在大橋中央,沿世田谷大道尾追著摩托車奔向神奈川方向。跨過大橋后,砂木不停地詢問自己,數久到底要幹什麼呢?
「經理夫人?」
「喂喂,是經理先生嗎?」
「是覺得奇怪。可是,對方把兩萬元朝我手裡一塞,瞪著狼一樣的眼睛,彷彿在說,如果不答應,一定讓你們的腦袋搬家!那人不是一般的痞子,肯定是個手段毒辣的大傢伙。我們就幹了這些,不犯法吧?」
丹澤晚了一步,好容易找到胡桃澤和詩子住過的旅館,僅探知詩子被人掠走,砂木和胡桃澤已返回東京,此後,也許丹澤憑藉自己的獨特嗅覺找到了詩子的下落,結果構成遇害的原因。所以,犯人才稱自己是「丹澤的代理人」。
「好吧,我馬上做!那,然後呢?」
砂木有一輛專門用於盯梢兒的摩托車。車是輕型的,350CC,便於拐彎。市內市外的跟蹤,砂木都使用它,而且,再窄的衚衕也能騎,交通堵塞時還可以尋找空隙鑽過去。更重要的是,輕騎目標小,不容易被敵人發現。
剛走進去,電話鈴響了。數久拿起聽筒,耳畔立刻響起熟悉的囁嚅聲。
砂木回憶起來了,數久曾經兩次進入停止使用的電話亭。那兒的電話也許是數久故意弄壞的,然而,似乎又不象。……嗯,很可能是騙出數久的什麼人為向他下達命令而使用的標記。同時,門上貼著「電話已壞,停止使用」的紙片,再也不必擔心別人佔用。也就是說,使電話發生「故障」的人一定是設置圈套的敵人。
數久無奈,再次握緊方向盤進入指定路線。儘管對方還沒有發出最後指示,但是一種越來越接近交易地點的緊迫感早已壓在心頭。
進入川崎市的摩托車繼續沿小田高速公路朝小田原方向急駛。車上載著一對戀人。摩托在柿生附近突然向右一拐,駛進一條狹窄的小路。路上沒有其他車輛,跟蹤極端困難。
「說是丹澤科長的代理人。」
咔嚓一聲,對方掛斷了電話。對方要的是經理室的直撥電話,查不出是從哪兒打來的。聽筒里死一般沉寂,數久罵罵咧咧地把電話摔在桌子上。面對突然發生的事態,數久心亂如麻,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周圍又沒有可靠的人商量。但他心裏明白,即使對方不警告,自己也不會告訴警察。
自數久協助多計彥管理國本開發公司以來,他得心應手,所向披靡,猶如快刀斬亂麻,徹底整頓了聯合公司,把多計彥玩弄於股掌之上。可是現在,數久彷徨了,沮喪了。面對無形的敵人,他不知該如何對付。
「神經非常正常,而且你也知道我沒有發瘋,好了,別再演戲了。五千萬你出不出?」
孰料,即將大功告成時,詩子突然失蹤,與胡桃澤偽裝私奔期間的定期聯絡隨之中斷。最後一次信息是在國東半島頂端的海濱旅館發來的。從那之後,再也沒有消息。
但這一想法很快被否定了。國本多市郎是六年前去世的。老經理死後很久,丹澤才進入國本開發公司。有關新職工的身份調查,都是由砂木一手承辦的。在他的記憶中,丹澤進入公司之前與數久沒有任何交往。
「人質……,你把她監禁起來了?」
「很好,你很能幹!」女人莫明其妙地誇獎說。
從那時起,數久就意識到有必要跟蹤砂木,命令丹澤監視他的行動。但是,砂木的動作實在迅速。在數久察覺其尋找社內通訊的同時,砂木已經搭機飛離東京。
「誰來的?」
剎那間,砂木迷惑了,是監視數久呢?還是跟蹤摩托?稍頃,砂木一咬牙,立即作出決定,飛速跨上輕騎,朝即將駛過大橋的摩托車追去。數久的行動固然可疑,但是新出現的雙人摩托更具有吸引力。
「嗯,這可沒準兒。即使你不說,也可能被人察覺,或者湊錢時露出馬腳。總之,還https://read.99csw.com是謹慎點兒好。」
為表示感謝,砂木掏出五千日元,遞到小夥子面前。但是,錯把砂木當成警察的年輕人嚇壞了,連連擺手說:「不不,收下警察的錢,會闖大禍的!」
「什麼?!」
「當然,諒你也不會那麼愚蠢。不過,你的部下也可能有個別混蛋報告給警察。」
「我不知道呀!求求你,快想辦法救救我!」
「還要問多少遍?」
「放心吧,錢是你們的。不過,關於那個大傢伙,你們仔細回憶一下,什麼都可以,把想起來的事情全部告訴我!」
「明天早晨把她還給你!」
「急什麼!等我搞清楚你是否勾接了警察再說。」
「對,數久上橋前去過電話亭。敵人通過電話指示他從那兒步行。也就是說,接頭人就藏在數久步行能夠到達的範圍內。」
「等等,什麼時候歸還夫人?」數久死命地追問說。
「對啦!」年輕人似乎又想起什麼,「也許算不上大事,不值得一提!」他猶豫著……。
「少啰嗦!是你問我,還是我問你?要想平安地贖回經理夫人,最好老老實實地照我說的去辦」
漂在河面上的錢袋眼看就要被沖走。這時,船上伸出一隻長桿網兜,把錢袋撈上去,燈光隨之熄滅,緊接著響起震耳欲聾的馬達聲。啊,犯人使用的不是一般的小船,而是摩托艇。眨眼間,它載著五千萬巨款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
「你朝電話下面看,那兒有個易拉罐大小的鐵瓶。」
「不是同時交換么?!」
「放心吧。夫人是寶貴的人質,本人是不會虧待她的,嘿嘿嘿!」對面傳來一陣淫|褻的笑聲。「準備錢需要多長時間?」
「對,記住了么,你一個人開車來。如果車上載人或指使其他車輛跟蹤,哪怕有一輛可疑的尾巴,也取消這次交易。也就是說,夫人的性命就此結束。懂么,不是改日交換,而是永遠停止!就這樣,把我講的牢牢記在心上,謹慎從事!」
「萬一電話有人用著怎麼辦?」
「知道了。我馬上準備錢,務必放回夫人!錢……怎麼交給你?」
「身高?」
六
如果真的找不到詩子,她那份財產繼承權必定轉給多計彥的兩個妹妹。再者,對於詩子來說,不論從哪方面考慮,與握有國本開發公司經營實權的數久重新結合,都是非常有利的。也就是說,兩人的關係是在色情和金錢的雙重誘惑下誕生的怪胎。
數久不得不作出讓步。這種交易完全是一邊倒的買賣,擁有人質的一方佔有絕對優勢。不論兇犯多麼蠻橫,在安全奪回人質之前,受害一方只好咬牙忍受。
他用塑料袋把錢裝好,一個人開著心愛的「豐田」駛出家門。他在駛向指定地點期間,總覺得有人監視自己。這也難怪,對方要驗證數久是否真的信守規矩,等弄清確實沒人跟蹤后,再作新的指示。
「噯。從被跟蹤人的家庭住址到時間、路線都詳細告訴了我們,並交待說,過了多摩橋,不論去哪兒,隨便轉上一小時就行了。」
許久,數久麻木的神經終於恢復了常態,開始體會到五千萬被奪走的苦澀,弄清了對手滴水不漏、天衣無縫的詐騙計劃。這附近,多摩川的河水流速緩慢,萬一數久投下的錢袋被水沖走,也能追得上;同時,讓他把車丟在橋下,為的是延緩追趕的時間。等數久投下錢袋,即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小轎車,也休想追上遠去的摩托艇,更何況無法判斷犯人棄船后的行動方向。天曉得他逃進東京,還是逃向神奈川?犯人躲在暗處,巧妙地奪走了贖金。誰能料到,連數久這樣精於權術的人竟然也像幼稚的玩童糊裡糊塗地受了騙!而且,在與犯人接觸的過程中,不用說對方的相貌,就連一丁點兒線索也沒有得到。假如犯人不如約歸還詩子,就等於白白送給對方五千萬!
二
不多時,數久從裏面鑽出來,把車丟在原處,徒步走向大橋。這時,一直跟蹤轎車的雙人摩托忽地越過數久,駛向大橋。
「絕對不告訴!」
「嗯……」年輕人拚命搜尋著大腦中的記憶。當了解到砂木不會沒收他的傭金時,十分願意合作。
但是,砂木十分自信,認為對方沒有發現自己。摩托車高速行駛在起伏不平的夜間小路上。不多時,騎車人忽然發現是條死路,於是慌忙折回來。從對方的行動路線看,好像不是本地人,也不像發覺有人盯梢兒到處亂竄。只是在川崎市附近的山間小路上盲目地兜風。
對方把聽筒換了個人,緊接著傳來女人焦急的哀求聲:「數久,是我……詩子啊,救救我!」詩子的聲音斷斷續續。數久大驚,險些亂了方寸。
「是不是鞋的前頭是黑色的,鞋面是白色的?」砂木從胡桃澤口中得知,把他推下懸崖、掠走詩子的男人也穿這種鞋。
砂木繼續搜索大腦中的記憶,數久每次進入電話亭,手裡都提著包袱似的東西,好象十分重要,大概是把它交給秘密接頭人。
這時,一個想法突然出現在數久腦海里。
走出電話亭的數久重新鑽進汽車,由三軒茶社路口向右一拐,朝狛江方向駛去。為了不被發現,砂木與數久保持著相當一段距離。
「放心吧。一旦收到錢,我馬上把夫人還給你。放在我這兒也是個負擔,本人也想早點兒輕鬆輕鬆。」
實際上,丹澤就是數久為收集情報而秘密豢養的走狗。數久為他花了許多錢,丹澤也相應地出了力,殺死多計彥,數久就任總經理,靠的就是丹九_九_藏_書澤的力量。
女人悠然地向數久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五千萬,都是舊鈔,我費了很大勁兒才湊齊。在哪兒交換?」
「你少廢話,照我說的做!」女人強硬地說,數久只好服從,急忙把液體反覆地噴在錢袋上。
「從那兒進入世田谷大道。多摩大橋近手左側還有座發生故障的電話亭。你必須十點五十之前到達那兒,在亭內等候指示。」
「好吧,把錢交給你。告訴我,怎麼交?」
「你這個混蛋,我不是講過么,先交錢!記住,再不照我說的做,立刻把女人碎屍萬段!」對方惡狠狠的,語氣里充滿殘暴的殺機。
「還能想起點什麼嗎?」
草場為自己的意外發現而高興。由此可以斷定,報案者和經常出現在餐館里的男人都是胡桃澤!可是,砂木為什麼隱滿此事呢?
難道丹澤在數久的授意下掩藏了多計彥的屍體?不,不可能。對數久來說,藏匿多計彥的屍體是毫無意義的。毋寧說,他渴望早一刻發現屍體!現在,他已向警察報了案,要求尋找多計彥夫婦。那麼,丹澤到底抓住了數久的什麼把柄,以致於被殺害呢?驀地,砂木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數久讓丹澤害死了老經理多市郎?」
銀蓮花的老闆告訴說,砂木聽說洋子消失時,顯得非常吃驚,正當砂木埋頭沉思,接到報告的草場立刻趕到了銀蓮花。
「把轎車丟在那兒,步行上橋!」
「夫人在哪兒?」
「上面貼有『電話已壞,停止使用』的紙片。一紙兩用,兼做標記。你把它揭下來,推門進去!」說完,對方掛斷了電話。
砂木心中浮現出一個人物——國本數久!多計彥失蹤后,丹澤立即投到數久懷抱,並得到破格提拔。照理說,與前任經理關係密切的司機,即使被解僱,本人也甘受其罰,絕無怨言。
「沒頭沒腦的,耍什麼野蠻?你以為我會無緣無故地送給你五千萬嗎?」
「是離奇!不過,我們平時很少能搞到兩萬塊錢。我需要錢,就是警察,也不會沒收我們的錢吧?」年輕人捂住口袋,保護著好容易掙得的收入。
「不過,也和警察差不多。」砂木推著輕騎,誠懇地警告說:「今後,如果再有不三不四的人托你們辦事,千萬不要答應。為了兩萬塊錢,說不定會搭上性命的!」
數久茫然地注視著下游吞噬了一切的夜幕,與其說他為失去巨款而痛惜,莫如說他被敵人高明的手腕嚇破了膽。
「你負約!」數久衝著電話嚷。
七
「就在身邊。」
也就是說,兩人的關係是在丹澤進入國本后建立的。數久很可能利用了丹澤或被丹澤抓住了什麼破綻,砂木心想:「不管怎樣,近幾天必須盯住數久!」
「丹澤又抓住了數久的什麼弱點呢?」
「把它拆開,像廢紙一樣攪亂它!」
打電話期間,為了不使犯人或犯人以外的其他人奪走,數久把錢袋緊緊地抱在懷裡。
「你也真夠小心眼兒的。此事關係到夫人的性命,你以為我會那麼冒險嗎?那麼,沿246號公路開到哪兒。」
「你說怎麼辦?」
「我們沒看清相貌,因為那人戴著口罩和墨鏡。」
電話亭——面對完全中斷的線索,砂木又找到了新的希望。
「鞋?」
打電話的是丹澤的朋友,還是其他人呢?他為什麼要稱自己是「丹澤的代理人」?丹澤已亡,如今是死無對證了。
「這還用問么,我也是一夥的。下面照我的吩咐去做,錢帶來了嗎?」
「誰講的要和你同時交換?先交錢后付『貨』才符合情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想,大概是吧。」
砂木熄掉輕騎的前燈,把這對張惶失措的戀人丟在黑暗裡。
在這一點上,數久想得太樂觀了。毋寧說,他認為詩子會回來的。到那時,數久的處境將非常被動。詩子是同丈夫—起失蹤的,如果她突然出現,警察必然要詢問多計彥的下落。萬一詩子吐吐吞吞回答不上來,豈不暴露真相,誤了大事!
「你說什麼……詩子……夫人她?」數久慌忙壓低不由地高亢起來的聲音,轉向秘書說:「請你出去一下。」
「經理,您的電話。」
「一點兒不錯!」
四天交出五千萬。這是犯人的命令,至高無上的命令!數久把身邊的現金收集起來,勉強湊夠了兩千萬。實在沒辦法,數久決定向銀行借款。
年輕人忘記害怕,越講越帶勁兒,不斷加快的語流中間或蹦出令人費解的黑話。聽談吐,兩人好像是「飛車隊」的成員。
「在數量上,我相信你不會搞鬼。把五千萬充分攪勻,象廢紙一樣讓它膨脹起來。」
「嗯。」
「少廢話,要想安全地贖回夫人,立刻準備五千萬元,不貴吧,作為國本開發公司總經理夫人的贖金?」
年輕人老老實實地停下車。砂木跳下輕騎,一步步逼上去。男的不僅沒有反抗,反而抓住女人的手哆哆嗦嗦地顫抖。砂木打開車前燈。
「怎麼樣,如果再見到他,你能認出來嗎?」
「隨後通知你。記住,如果你敢告訴警察,我就結果女人的性命!」
「點錢可費時間喲!」
不過,雖說希望不大,受害者也有機會懲治犯人。那就是交接贖金的時候。犯人不接觸交款人是得不到贖金的。對犯人來說,此時潛藏著極大的危險性。
「那人腳上的鞋很不一般。」
「是真是假,我要看看動靜。以盈利為目的的拐騙是要被問罪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已經報了案,警察在尋找她!」
犯人限定的時間眼看就要到了。數久終於拂去心頭的躊躇,鬆開了僵硬的手九*九*藏*書。紮好口的錢袋鼓鼓囊囊地向橋下飄去。數久以為投得很准,結果卻稍微偏離了目標,錢袋落在黑漆漆的河面上,但是,錢被攪得像一堆廢紙裝進塑料袋裡,裏面吸足了空氣,利用本身的浮力懸在水面上,輕悠悠地向下游漂去。更使數久吃驚的是,漂在河面上的錢袋搖搖晃晃地發出銀白色的光。他彷彿受到沉重打擊,木然地立在橋上。直到這時,他才悟出犯人一連串奇妙指示的用意。
多計彥失蹤后,丹澤得到提拔。也就是說,丹澤亨通的官運與多計彥的失蹤有密切聯繫。
女的聲音打顫,懊喪地埋怨男的說。這是一對戀人,砂木不認識他們。看上去,都不過二十歲上下。
「此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們在折磨你嗎?周圍有什麼標誌?剛才的男人是誰?」
「等等,不要慌么!等收到錢再說。」
起初,數久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實。自己的命運和詩子緊緊地拴在一起。兩人之間雖然沒有純潔的愛情,但是沒有詩子,數久便無法攫取國本家的財產和整個公司。
「你很聽話,好像一個人來的。」
「就是前任經理的妻子嘛!」
「丹澤死了。你為他代理什麼事?」
「記不清了。」
「總算湊夠了。夫人沒事吧?」
「為什麼?」數久實在不明白對方的意圖,好容易點成捆的鈔票,為什麼要搞亂它呢?
數久有車,但他為什麼徒步上橋呢?其中定有文章!
犯人提出無理要求。不過,事實也是如此。此類犯罪,為了保衛自身的安全和達到詐騙目的,犯人多半要求先交錢後放人。
「是……是別人讓我們乾的。如果不答應,要遭報復的,實在沒辦法,我們才來的。」
「丹澤的代理人。」
「我是問你帶在身邊沒有。」
「你說過,交出五千萬就歸還夫人!」
途中,砂木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輕騎與數久的轎車之間夾著一輛雙人摩托,好像也是跟蹤數久的。砂木心頭一震,沒料到不以為然的盯梢兒卻釣到一條大魚。在多摩橋畔,數久再次進入「電話已壞」的公共電話亭。砂木斷定,數久要在亭內接受什麼人的指示。
「是我,你是誰?」
正因為如此,犯人在同受害者一方交換人質時,將傾注最大的精力。此舉的成敗,關係到能否得到巨額贖金。
「單憑面孔不行,聽聲音也許差不多。」
五
「然後把錢裝進一個大塑料袋裡,你一個人開車沿246號公路駛向郊外。」
砂木利用對方的錯覺誘導說。男的終於抬起頭,好像比女的還年輕一兩歲,一張長滿粉刺的臉上依然刻著天真的稚氣。
截止目前,數久接受了犯人的一切要求,應該說,給對方的印象不算太壞。即使犯人不馬上履行諾言,大抵也不會加害詩子。和拐騙幼兒不同,犯人既不用照顧人質的生活,也沒有受到警方追捕的威脅。一般情況下,人質的性命陷入危機之日,也正是犯人遭到追捕,處境絕望之時。
「先把表對好,現在是十點五分。對好后,馬上出發。三軒茶社旁有個三岔路口,近前左手有座丹頂電話亭。從十點三十分開始,亭內電話每隔兩分鐘響一次鈴。路上即使行車時間有點兒出入,也沒關係。到達后,必定能碰上其中的一次鈴聲,你在亭內等候下一步指示。」
三
「錢,我一定準備。不過,要湊齊五千萬舊票子需要時間。請放寬期限,並保證夫人的安全!」
可以想見,詩子在與胡桃澤逃亡期間,不可能產生同情心,被胡桃澤俘虜過去。因為長時間和胡桃澤在一起,詩子的處境是危險的。作為詩子,必須努力尋找適當時機,公開自己的存在。否則,就會被人認為主動跟胡桃澤一起私奔。「主動」就意味著她是「同案犯」。到那時,必將失去巨大的財產繼承權。
「嗨,我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計了。」在返回的路上,砂木為自己的粗心而好笑。敵人為了轉移砂木的視線,竟然雇了一對幼稚的只知道飛車兜風的戀人。能夠把精通此道的砂木騙住,足見敵人的手段之高明。
「讓我們跟蹤那輛豐田車,只是跟在後面就行,因此給了我們兩萬日元。我覺得怪可怕的,勸弘志別答應,可是弘志想掙錢,結果……咳!」
數久悽悽然,不知所措。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是準備五千萬巨款!
秘書把電話轉給國本數久。多計彥消失,數久臨時行使經理職權。但是,整個公司已把他當作名副其實的總經理。
四日晚上,砂木發現數久駕車駛出家門,不知道要去哪兒,樣子十分慌張。砂木立即來了精神。
「照我說的辦!」
這時,詩子的嘴被捂住。話筒里又出現男人的鼻音。「怎麼樣,這下該明白了吧?本人既沒有瘋,也不是開玩笑,剛才女人的哀求更不是錄音。要想把她贖回去,老老實實地交出五千萬,票子要舊的!」
數久騰出一隻手,從電話機下面把它拿出來。不知裏面裝的什麼東西,分量相當重。
「所以,我在問你們,到底被迫幹了些什麼?」
數久沿246號公路駛向郊外,來在三軒茶社的交岔路口前,推門走進電話亭。令砂木不解的是,玻璃門上貼著「電話已壞,停止使用」的紙片。數久進去時,特意把它揭下來。砂木站在遠處舉起夜間望遠鏡,清晰地捕捉到數久的一切行動。
國本數久無論如何也要湊足這筆錢。否則,贖不出詩子,數久永遠達不到最終目的。敵人非常了解底細,所以才提出數額巨大的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