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飛車隊的年輕人
胡桃澤思索著有無警察疏忽的線索,自己比警方接觸洋子早。不,他們至今沒有接觸過洋子。她失蹤后,警方才開始行動,其中或許有警方遺漏的蛛絲馬跡。
數久焦躁地推測著各種可能,在煎熬中期待著天明。眼下對他來說,除了等待再沒有其他擺脫困境的途徑。
數久繼續思索著……既然犯人身邊跟著情婦,至少可以起到抑制對方獸|欲的作用,減輕詩子遭受蹂躪的痛苦,同時也增加了一旦失去利用價值,隨時都可能被處死的危險性。
「七個半」到底是什麼含義呢?是單純指的摩托車型號或表示飛車隊組織的名稱,還是意味著飛車隊成員聚集的場所呢?
「這是什麼呀?」
頭兒一口氣喝乾可樂,發泄地說。「巴維新·波音德」大概是唱片中的樂曲名。
老闆產生了警覺。想問的,胡桃澤也已經問完了。
關於接觸方式,胡桃澤頗費躊躇,是直接登門拜訪呢?還是先打個電話試探一下?欲深入了解,最好接觸本人。但是,這要公開自己的身份。頂著面紗出現,反而招致對方的警惕,本來能了解到的情況也了解不到了。
「把這些可樂都算在我帳上!」胡桃澤插嘴說。剎那間,「黑頭盔」的哥們兒齊刷刷把視線轉向胡桃澤。
聽伊澤講話的口氣,警察還沒有到過他那兒。
「聽說飛車隊有好幾個組織。洋子屬於哪個組織,她沒講嗎?」
「閑談時,她沒透露以前常去的地方嗎?」希望越來越小,胡桃澤急了,纏住大瀧問。
「嗨,啤酒不算酒。老闆,你也太叫真了,何必那麼死扳!」
胡桃澤感到,同時向老闆和顧客都講明來此的理由是正確的,因為單獨詢問哪一方都不會誠實地告訴自己。
胡桃澤重複好幾次,男的終於應聲說。女的如同軟體動物,仍然和著音樂扭動著腰肢,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胡桃澤。
弘志看看胡桃澤,又瞅了老闆一眼說。
「哦,什麼事?請講吧。」老闆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安,顯然對胡桃澤這個假警察沒有產生懷疑。
「你到底是什麼人?」老闆隔著櫃檯小心翼翼地問。
「請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瞪大眼睛喲,
「哦,以前都告訴你們了。洋子沒有留下任何可供參考的東西,只有一個小包,裏面裝著替換衣服和化妝品,當然,這些都交給了警察。這……您是知道的。」
「我的視力好。洋子的長相很有特點,不會看錯的。」
可惜呀可惜,
「洋子的男伴兒一定是國本開發公司的職工或者與國本有關係的人!」
數久的大腦一激靈,驀地感到殺死丹澤的可能就是那個詐騙犯!現在,警方設立了專案總部,正全力搜捕犯人。如果刺殺丹澤的和搶走詩子的是同一案犯,那麼,犯人必將受到警察的猛烈追捕,處境極為艱難,這樣一來,詩子也將陷入困境,甚至難以保住性命。或許犯人為了籌措「逃亡資金」,才精心搶走了這筆現金。
「和洋子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洋子?噢,就是那個銀蓮花餐館的女侍么?我們沒有深交,誰知道她跑到哪兒去了!」
「哦,洋子好像不願意談自己過去的事情,這一點也給她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也許她早就想溜走,故意隱瞞過去的事情。總之,那姑娘是個令人感興趣而又難以捉摸的女孩子!」
「我怎麼知道!凡是來這個店裡的人都不打聽對方的職業和身份。大家湊在一起去公路上兜一圈兒,分手后誰也不認識誰。」
「不,不是現在,怎麼說呢,有女侍的時候,銀蓮花對外送菜吧?請你把那時候常從店裡要菜的人告訴我。」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胡桃澤仍不甘心,追問道。
漫漫人生路,
二人爭風吃醋的爭吵,使胡桃澤得到了意外的收穫。
七
「關於去向,她沒告訴過您嗎?」
「你是問她去了哪兒?這個么……我根本沒有想到那麼快她就不見了。看樣子,她沒有男朋友,嗯,也不像處|女。據她本人講,沒有特定的戀人。」
「是啊,我們都收下了。另外,有關平日的去向,她沒講什麼嗎?比如,熟人、朋友、常去的餐館、酒吧等,那麼妖燒的女子,總有三兩個男朋友吧?」
三
倘若既不是數久,又不是砂木,那到底是誰呢?胡桃澤在飛車隊少女的啟發下,開始尋找這個新出現的人物。
「當然不算你。」弘志毫不顧及胡桃澤的視線,伸手摟住少女早熟的腰。胡桃澤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對心態反常的少年戀人。
「啊,洋子么,她可是個好姑娘,太惹人愛啦!體態勻稱,姿色優美。我千萬百計地暗示過,希望看到她的裸體。正當她快要答應的時候,卻不知跑到哪兒去啦!我也覺得挺遺憾的。」
但是,有什麼根據證明殺死丹澤的兇手和搶走詩子的犯人是同一案犯呢?也許是自己想得太多、太遠了吧。
物體不大,長短似易拉罐。罐上沒有任何標誌,很難判斷是不是犯人丟的。不過,既然拋在電話亭門下,肯定是出入亭內的人丟的。
室內又響起了音樂。在不同的茶桌上用可樂和果汁驅走乾渴九_九_藏_書的年輕人又忘情地扭動起身體。
「洋子不是常坐你們的車么?在那期間,她沒講住在哪兒或者幹些什麼嗎?說不定,洋子也許是個學生,她沒講學校里的事情嗎?」
儘管胡桃澤心中焦急,但他還是努力控制著自己,決定謹慎從事。他先利用電話,從公寓的管理員口中打聽到了伊澤和大瀧的職業和習慣。
「你問我,我問誰?路過時只是影影綽綽地看到了她。」
不知為什麼,這一判斷牢牢地在他心中紮下了根。
可是,那種行屍走肉的生活又有什麼意義呢?胡桃澤的前途沒有一絲光明,倘若局勢朝著有利的方向發展則另當別論,而現在卻是背對著光明一步步滑向人間地獄。
「弘志?」又一個新人物出現在胡桃澤面前。
「最近沒見到洋子,只是聽說她在哪兒就業了,不是很長時間也沒到這兒來了么?」
胡桃澤的判斷是正確的。銀蓮花餐館的老闆說,他的顧客有六成來自前面的公寓。
綜合各種情況分析,洋子很可能是犯人的同夥或者被犯人裹脅了去。不管哪一方面,洋子都知道胡桃澤不是犯人。詩子可能被關在洋子的住處。
「因為我坐在車上,那能看得那麼准。……哦,對了,好象腋下挾著個紙袋。」
老闆的遠距離支援正是時候。店主發話,使弘志明顯地打消了顧慮。
「與你無關?那為什麼看到洋子和男人走在一起就不舒服?而且還專門調轉車頭看看那個男的到底是誰?」
「什麼事?」
人生喲,
「大概就是她!」
若是正式的飛車隊成員,警察署都為他們立了檔案,零星混子就難辦了,沒有任何資料可供參考。
接電話的伊澤說。對方講話的語氣赤|裸裸地暴露了自己的職業習慣和放蕩不羈的性格。
法律約束不著他們,任何人也阻止不了他們的行動。只要車輪下有路,他們會駛向天涯海角。少女們對他們寄於熱烈的憧景,毫不可惜地把自身的貞操和未成熟的稚嫩提供給飢餓的他們,併為能給這些「速度的英雄」充當女保護神感到由衷的幸福和滿足。
「警察?哈哈哈,本人是站在警察對立面上的人。怎麼樣,你們認識洋子嗎?我已經了解過,她去新宿的餐館之前,經常出入于這家茶館。」
「畜生,可樂甜乎乎的不帶勁兒。老闆,有啤酒嗎?」頭兒把目光轉向櫃檯裡邊的中年人。
問前程喲,
「哎,你不是說最近沒有見過她嗎?」
「就是職員們常帶的那種,上面寫著公司的名字。」
戀人的四隻眼睛對視在一起。
「洋子?」
砂木決定帶回去,仔細研究研究。
「嗯,沒有講。大概她不是正式成員。譬如,有朋友在飛車隊,不過偶爾坐他們的車兜一圈兒。」
與洋子接觸最多的人自然是銀蓮花的老闆。關於洋子的事,問他最方便。但是,老闆認識胡桃澤,而且知道警察正在追捕他。那種地方,萬不可貿然闖進去,說不定警察已在那裡張下了網。
「我在找人!」
「國?!就是國家的『國』字嗎?」
「TR和菲阿德都是小轎車,她沒提摩托車嗎?」胡桃澤從周刊雜誌上了解到,飛車隊騎的主要是叫作「音迷」的輕騎。
「瞎扯些什麼!那種神經病,誰喜理她!」弘志慌忙否認,語調中滿是被戳到痛處的狼狽。
胡桃澤話音剛落,頭兒舉起一隻手,制止說:「慢著,我們不願意平白無故地接受別人的招待。你的好意我們領了。謝謝!」
最可疑的是殺死丹澤的犯人,胡桃澤同砂木的看法是一致的,認為兇手與詩子的失蹤具有密切聯繫。不同點在於胡桃澤把砂木本人當成了嫌疑犯。也就是說,砂木殺死丹澤,企圖嫁禍於胡桃澤。因為洋子的證詞洗不掉警方對胡桃澤的懷疑,犯人行兇後也可能回去觀察動靜。但是,觀察動靜應該一個人去,決不會故意帶上洋子去現場。在這方面,洋子的證詞對胡桃澤是有利的。
「誰知道是不是洋子,說不定認錯人了呢。」
大瀧和伊澤不同,頻繁接觸洋子似乎出於職業方面的關心。
環視四周,胡桃澤感到自己被困在銅牆鐵壁之中,周圍一片漆黑,沒有一絲通向希望的曙光,反而越掙扎越痛苦,越往泥沼中滑。
「那才叫勢利眼、色迷迷呢!洋子一走,再也不來訂菜了。像我們小店,有年輕美貌的姑娘當女侍和沒有就截然不同了。……哎,還沒有找到洋子嗎?」老闆完全把胡桃澤當成了警察。聽那口氣,迫切希望警方為他找回洋子。
「去年十月以後,你們真的再沒見到她嗎?最近是否偶然在哪兒碰到過?」
「噢,是裝資料的牛皮紙袋吧?」
茶館座落在與「環七」平行的背街馬路上,從750CC的重型摩托到250CC的輕騎,大大小小的摩托車橫七豎八地停在門前,店裡傳出時髦的爵士樂,淹沒了環七公路產生的所有噪音。
少女們的撒嬌聲從神氣十足地端著肩頭的少年堆里傳出來,她們為能夠和這些不怕死的少年英雄們在一起感到自豪。因為他們是主宰公路的上帝,一切車輛在他們面前都會屈服。
「是的。她對車型非常熟悉,什麼TR4性能怎樣,菲阿德又如何如何。瞧她講話的神氣,很像眼下流行的飛車隊成員。」
胡桃澤https://read.99csw.com僵立在那兒觀察了片刻,慶幸自己找對了地方。—點兒不錯,洋子的那身打扮極像這兒的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酷似在年輕人的簇擁下陶然狂舞的少女們的體臭。胡桃澤確信:「洋子來自這家茶館!」
想到這裏,胡桃澤精神大振,決定立刻付諸於行動。他翻開電話簿,找到銀蓮花的號碼,拿起聽筒撥過去,對面立刻傳來老闆熟悉的聲音。
當時,胡桃澤之所以盯上「銀蓮花」,是因為考慮到餐館位於丹澤的公寓前面,估計那兒的住戶會經常利用它。
「不過,國本開發公司的職工為什麼和洋子在一起呢?」那人一定與丹澤遇害有關!胡桃澤認為:說不定就是國本數久。可是,丹澤被抹掉之前,數久和洋子之間似乎沒有任何聯繫。
胡桃澤斜眼兒瞅著老闆走過來,坦率地說:「只知道她叫洋子,十八九歲,長著一張十分可愛的臉蛋兒。直到最近,一直在新宿的銀蓮花餐館作招待。」
剎那間,來到店門口的胡桃澤呆住了,不禁停下邁進門坎的腳步。店堂不大,裏面放著五六張隔開的茶桌,每張桌上可坐四人。在櫃檯和茶桌之間的狹窄通道上,裹著緊身服的年輕人圍著一名少女迷迷糊糊地唱,手腳和著唱片使勁兒地舞,身體彎彎曲曲,不時地扭成麻花兒形。
「一定要找到洋子!」
「哼,你少騙人!你說你不愛她,那為什麼還千方百計地打聽她的住處?」
「對不起。有件事,我想打攪你們一下。」胡桃澤大聲說。過了許久,二人也沒有察覺到叫的是自己。
尋不見喲,
「洋子足夠了,要姓幹什麼,怪啰嗦的!」弘志不屑地說。
胡桃澤初戰告捷,他了解到「卡莎若葉」公寓的住戶——伊澤和大瀧兩人從銀蓮花餐館訂菜的次數最多。不知道警察是否意識到這一點,比胡桃澤先行了一步。不管怎樣,兩人是繼老闆之後,經常接觸洋子的重要人物,自然需要認真對待。
五
「工資?」男青年疑惑地問。這時,音樂停止。老闆站在櫃檯裡邊喊。
「我們正在努力尋找她。你那地方沒有發現什麼線索嗎?」胡桃澤利用老闆的錯覺,進一步試探著問。他期望直接從老闆口中得到點兒最新消息。
「最多的是417室的伊澤先生和503室的大瀧先生。」
數久急忙回到家中,找出報導丹澤事件的報紙。上面介紹說:女侍洋子去銀蓮花餐館工作的時間比丹澤移居「卡莎若葉」的時間早一個月,不可能那麼早就預見到丹澤僅憑一時興趣移居到「卡莎若葉」的行動。因此,洋子被犯人搶走的可能性極大。
胡桃澤在孤寂的深淵中茫無目的的流浪,破碎的心猶如—片沙漠,像病入膏肓的患者為延長有限的生命在沙漠中無休止地跋涉。他太累了。不止一次地想去警察署投案自首,每次都是詩子的面影打消了這種自暴自棄的念頭。他要重新奪回詩子,親口問問她對自己是否有真心!
伊澤在一家專業報社當記者;大瀧是一名自由職業者,非正式聘用的攝影師。兩人上班的時間都沒有規律,很難找到他們。胡桃澤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撲了個空,最後終於在工作單位找到了伊澤。
四
胡桃澤被他們擁進店內,茶桌旁沒有空座,胡桃澤也不願意坐在著了魔的年輕人堆里。他提心弔膽地來到櫃檯最裡邊的高腳凳前,要了杯咖啡,同時進來的那伙兒「黑頭盜」好像口渴了,要的全是可樂。
「洋子的僱主。因為工資沒領,我要找到她!」
「噯。不過。我的視力再好,也沒有絕對把握。我剛才講過,因為是在車上看到的。」
有關洋子的事,大瀧再也想不起什麼。但是,胡桃澤已感到收穫的喜悅。因為正在一籌莫展的節骨眼上,他得知洋子是飛車隊的成員。這說明,胡桃澤只要找到與飛車隊有關的人,就有可能捕捉到她的消息。
胡桃澤圍繞與洋子在一起的男人思索著,假如弘志在四、五天前見到了洋子,時間肯定在丹澤遇害之後。也就是說,洋子從銀蓮花失蹤后,和一個不明身份的職員走在駒澤附近的馬路上。
二人迅速作出反應,胡桃澤眼睛一亮。「我在找她。如果你們知道她在什麼地方,請告訴我。有件東西我要交給她!」
「你們認識叫洋子的姑娘嗎?」
自由地翱翔藍天。
果然,老闆窺視顧客的臉色,顧客揣度著老闆的表情,雙方對突然冒出來的胡桃澤打聽同伴的消息,都不知該如何回答。
「警察可不那麼認為,讓開車的人喝酒,一律被罰為同案犯,哪怕是啤酒!」
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半點兒熱情。
「不知是不是你找的那個洋子,直到去年秋天,的確有個叫洋子的行蹤不定的姑娘常來我這裏。」
「唔……」
「對對對,就是資料袋。因為車速太快,一閃就過去了,我記得上面好像有個『國』字。」
在胡桃澤真誠的啟發下,大瀧終於挖掘出大腦中的記憶。
「那是什麼時候?」
「兩人在人行道上走得很急,好像哪兒有車等著他們。」
「前面公寓里的住戶,有人常從你店裡要菜吧?」
「https://read•99csw•com來銀蓮花之前,她在什麼地方工作?」既然大瀧不知道洋子的住處,胡桃澤只好從她過去的活動場所尋找突破口。
一
事件前毫無關係的兩人,事件後為什麼跑到一起了呢?胡桃澤不知道國本數久已被掠走詩子的犯人騙去五千萬元,所以依然把他看成是殺死丹澤的最大嫌疑犯,但他又無法理解數久與洋子的關係。
但是從那次事件之後,洋子至今杳無音信。警察也在拚命尋找她,一直沒有得到任何線索,警方有組織的搜尋尚且如此,潛入地下的胡桃澤更難先於他們找到洋子。
「很抱歉,凡是酒類,本店概不經營!」目光兇惡的男人回答說。看樣子,過去他也是威鎮一方的地頭蛇。
「難道洋子被犯人裹脅后,又同其合作,一起去多摩川騙走了五千萬巨款?」
「沒怎麼帶她。只是因為回去同路,她要我們帶她一段。」
男青年毫不客氣地反問道,看他那表情,滿臉都是厭惡。
直到人生最後一站,
「好像是,我對這方面不熟悉。」
「那也沒必要返回去呀!」
也就是說,「七個半」可能指人,也可能指開飛車的年輕人彙集的地點。這個地點很可能是過去搞賽艇或汽車迷經營的以飛車隊成員為顧客的冷飲店或小吃店。
砂木心想,也許從那兒可以發現什麼線索。為了同數久聯繫,敵人在電話亭上作了標記。說不定通過它可以摸到敵人的蛛絲馬跡,儘管可能性極小,但有實地偵察的價值。
奇怪的是,雖然有若干障礙阻礙著胡桃澤把資料袋與國本開發公司聯繫在一起,但是從少女那兒得到的消息不斷縈繞在他的腦海里。
「半路上?……在哪兒?」
如果殺人和詐騙是同一人物,那麼女青年也會隱約出現在殺死丹澤的現場。嗯,當時是有個女的,發現丹澤的屍體后,餐館的女侍隨之失蹤。警方好像認為她是被殺害丹澤的兇犯搶走的,目前正在搜尋她的蹤跡。數久再三揣度,那個女侍到底是不是最後下達命令的女人呢?
胡桃澤立刻打開電話簿,找到兩家「七個半」。一是世田谷區的茶館,一是板橋區的服裝店。
「老闆,給他們拿可樂吧。」
誰也答不出,
「要不,我們先替她收下。」另一個戲謔地說。
「沒有!」
「倘若找不到洋子,勢必被判為『雙重殺人犯』!」若論殺人的罪惡與責任,也許一個與兩個沒有多大區別。但是,殺死多計彥一案,詩子也應該承擔罪責。有她相伴,胡桃澤甘受任何懲罰。只有與她在一起,才能忍受這黑暗中的彷徨和痛苦。
胡桃澤瞅瞅年輕人,又掃了一眼櫃檯裡邊的老闆。不知他們怎樣理解「警察對立面上的人」,但是可以肯定,多少減輕了對胡桃澤的防範。在警察面前,這種茶館的經營者和顧客大都裹著一層鎧甲。經營茶館固然不犯法,但是彙集在這兒的顧客多半都是警察的死對頭。
「這倒怪了,洋子身邊沒有一個男人。剛才提到的伊澤和大瀧先生對她很有點兒意思,可是兩人都碰壁了,洋子不睬他們。哎,您是上次來小店的那位刑警吧?怎麼聲音有點兒變了?」
就胡桃澤平時對職員的印象來看,經理或董事之類的大人物是不會挾個大紙袋的。即使特別需要,充其量也不過在公司樓內,而且數久不戴眼鏡。
「洋子談話中,有沒有暗示自己住處的痕迹呢?」胡桃澤專心回憶著與洋子的簡短對話。儘管絞盡腦汁,但是也沒有從中發現有價值的東西。與洋子較長時間的對話有兩次,一次是托她去丹澤房間送飯,一次是在發現丹澤的屍體前,洋子告訴他:丹澤房間的燈光一直亮著。現在看來,那就是唆使胡桃澤上鉤的香餌!
目前,唯一的線索是他挾在腋下的資料袋上的「國」字。倘若表示公司名稱,那就是帶「國」字的公司。
「等我們拐過彎來回頭去找,早就沒人啦!」
胡桃澤謝過弘志和他的女友,走出「七個半」茶館。等洋子重新出現在「七個半」時,他想請老闆、弘志等人給自己聯繫。可是,他無法把聯繫地點告訴他們。胡桃澤如同漂泊不定的浮萍,一夜換一個地方。今天晚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宿在何處。
請上帝指點。
「電話亭!」
「前面有許多先生都是小店的常客,只是現在人手不夠,一律不再外送飯菜了。」
「你是什麼人?」
「你看,那兒有一對跳舞的年輕人。男的就是弘志。」老闆抬手指了指埋頭跳「猴子舞」的戀人。
「她不止一次地提到過七個半。」
直到靈魂獲得自由,
當初,胡桃澤認為,搶走詩子的是丹澤。可是經查證,丹澤遇害時,詩子不在丹澤家裡。那麼,是誰搶走了詩子呢?
「嗨,勞動基本法算個毬,我違犯得多啦!如果連那玩藝也遵守,我這茶館用不了三天就倒閉!」緊張的氣氛終於鬆弛下來。
「你知道她住在哪兒嗎?」
「剛才我聽老闆說,你們是洋子的朋友。」胡桃澤想,搬出老闆,也許能解除他們的警惕。
「七個半怎麼啦?」
「你還記得他的年齡和身體特徵嗎?」
「洋子和那個職員read•99csw•com模樣的人,當時在幹什麼?」
數久握著方向盤,不由地大聲喊。當初只認為她是單純的同案犯,現在看來像是犯人的情婦,是協助男人奪走贖金的死黨。他們扮演了不同角色,一個駕駛摩托艇接錢,一個用電話下達了最後命令。
「噢,想起來了。大概去銀蓮花之前,洋子常坐朋友的車在公路上兜風。」
「年齡十八九歲,圓臉兒,眉清目秀,人長得相當漂亮。」
如果洋子扮演了引誘胡桃澤上鉤的角色,她是不會留下任何痕迹的。
我已與他鬧翻。
「洋子只是名字吧?你們知道她姓什麼嗎?」
「哦,在我的記憶中只留下了這個詞。至於她騎七個半到哪兒去了,都幹了些什麼,我也不知道。」
最先出現在胡桃澤腦海的是「國本開發公司」。可是,僅憑一個「國」宇就斷定攜紙袋的洋子的男伴兒是國本開發公司的職工或者有關人員,也有點兒太武斷了。
「哼,與其蹦達著學猴兒跳,有本事你們把東名拉過來!」頭兒抬起手,用手背抹掉沾在嘴唇上的可樂泡沫。
「坦率地說,我是洋子的顧主。洋子連工資也沒領就走了,我在找她。雖然錢不多,但這是洋子辛辛苦苦掙的報酬。作為僱主,洋子不領走,我心裏過意不去。」胡桃澤煞有介事地說。既使他們看過報紙,對胡桃澤這番話也會信以為真的。
「你是警察么?」頭兒臉上的肌肉一緊,全身立刻作出能夠自衛的反應,儼然是一副久經殺場的老手。
名稱中含國字的公司有的是,而且飛車隊的少女也可能看錯。儘管她自詡視力好,可是一談到資料袋上的字,就失去了信心,更何況與國本開發公司毫無關係的人也能搞到公司的紙袋。
他搖搖頭,半推開的門再也開不大了,進來時沒有察覺,出門時才發現有件東西卡在半開的門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里。
砂木伸手抽出塞在門下的物體。「哎,像個罐子!」
胡桃澤很快找到了「七個半」,茶館門前的招牌不大,也沒有什麼特殊標誌。不,要說標誌,周圍的景像足以印在過往行人的腦海里。
「你知道他們去了什麼地方嗎?」
「沒什麼,不過表示一點兒敬意。一下子能拉七個人人伙,的確了不起!如果店裡有酒,本人還想同大家干一杯,以示祝賀呢!」胡桃澤若無其事地說。對方一動不動,努力辨識著胡桃澤講話的真偽。
「世田谷大街的農業大學附近。連聲謝謝也不說,徑直朝暗處走,那女人也真怪啦!」
「洋子來過這兒吧?現在,她在哪兒?你知道她的消息嗎?」趁對方放鬆戒備,胡桃澤不失時機地問。
「哥們兒不是來聽老爺子說教的。好吧,再來瓶可樂!」頭兒把空瓶子朝櫃檯裡邊推了推。
失去對砂木的信任,胡桃澤痛切地感到沒有一個人值得相信的孤獨與凄涼。過去,身邊至少有詩子和砂木,如今詩子背叛了自己,砂木也無法讓人相信。
數久計算著多計彥失蹤后的時間。一月一日深夜,胡桃澤襲擊了多計彥,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
出入于茶館的年輕人也與其他地方不同,各式頭盔的顏色濃艷刺目,皮夾克上衣胡亂鑲滿了勳章似的金屬牌,皮手套、長圍巾、變色鏡、下身一條運動褲。僅憑這幫年輕人的打扮也稱得上飛車高手。另外,從頭盔或變色鏡下乳毛未脫的面孔判斷,絕大多數是不滿二十歲的少年。
這兒的氣氛與胡桃澤格格不入,年輕人也沒有注意到站在門口的胡桃澤,他們各自陶醉在自己的歡樂中,誰也沒有餘暇顧及外人。
「你不是回去專門看的嗎?」
「開飛車兜風?」
二
進入店裡,少男少女們和著唱片高聲歌唱。一邊唱,一邊劇烈地扭動著身體。
世田谷區的「七個半」像塊磁石,把胡桃澤的視線吸引住了,地點位於環城線七號公路馬鎮一隅,距離駒澤公園很近,作為飛車隊的集合地點,報界經常介紹這家公園。
胡桃澤盯著電話簿一角,自言自語地說。
誰也尋不見。
「剛才說,你是警察對立面上的人。這話什麼意思?」
「她沒講,我們也沒問。因為我們都是陌路人。」
數久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又被不符合情理的事實否定了,不過,據說洋子是個飄忽不定的女人;夥同男人騙走五千萬的情婦在電話中的語氣也格外輕佻。兩相比較,二者的性格十分相近。另外,從講話的語氣判斷,年齡也同洋子差不多接近。
「沒本事的小沙彌才在這兒學猴兒蹦達哩!」另一個隨聲附和。如果他們的議論傳入跳舞者的耳中,免不了要發生一場惡鬥。多虧店中的喧囂淹沒了他們的談話。
「喂,你瘋啦!我不會幹那種事,我與她無關!」
「像個職員,戴著眼鏡,西裝革履的,穿著十分整齊。當時我想,洋子的交際也真夠廣的。」
「咳,又是巴維新·波音德么!」
「對,就是那個女人!」
「大哥真行,能拉東名入了伙,而且他還帶來了七輛車!一下子能拉這麼多人的,除了大哥,我們隊上沒有第二個。」身邊的小兄弟諂媚說。
「少胡扯!」老闆大聲喝住眾人,依然用警惕的目光盯著胡桃澤。
倘若這伙兒人看過報紙,知道洋子失蹤,自然會成為議論的話
九九藏書題。尋覓伊甸園。
——那個男人是誰呢?
「男人?嗯,不像有特別親熱的男人。我一直認為她是『跑單幫的雛兒』,所以拿話試了試她。結果她把得相當牢,—點兒便宜也不給。哎,你是警察嗎?……警察為什麼要問這種事?」
「美德美德,這年頭兒少見!如果有工資沒領,找到她,什麼事不都解決了!」小兄弟瘋狂地大笑。
「女侍,你說的是洋子吧?那姑娘在的時候,一般不好拒絕,有的甚至點名要她送菜。洋子走後,店裡的營業額下降了許多!」老闆衝著聽筒嘮叨說。
「什麼樣的紙袋?」
「為什麼?」頭兒不懷好意地盯著胡桃澤,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去年十月前後吧。當時,她板著面孔說什麼,不能老這樣一天到晚地閒蕩,過幾天找件象樣的工作就業!」所謂象樣的工作,大概就是銀蓮花餐館吧。
「難道洋子沒講一點兒有用的東西嗎?」胡桃澤失望地閉上了眼睛。面前漆黑一片,他依然在黑暗中摸索。不是為了尋找光明,而是在同樣的黑暗中選擇自己樂意接受的方向。
「四、五天前吧,在246號公路旁的駒澤附近。」
「我看一定是洋子。」弘志的女友插嘴說,口氣中充滿自信。
胡桃澤逃出公寓,但是無處藏身。過去一切都由砂木提供方便,時刻處在他的保護之下,只要耐著性子躲起來就行了,可是現在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庇護,哪怕是一餐冷飯也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尋找。
這時,附近響起扯天裂地的馬達聲,幾輛重型摩托先後橫在門前,戴著骷髏頭盔的年輕人紛紛跳下車。看年齡,要比在茶館里跳舞的那幫人稍大些。
六
「沒有送到她家附近。我們住狛江,她總是在半路上下車。」
「那麼,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什麼模樣?」
眼鏡也許是用於化妝的。不過,腋下那個表示身份的資料袋是無法讓人理解的。
根據他們的態度判斷,好像認識洋子。
「噢,你問這個么?我使用洋子很長時間,是違犯勞動基本法的。連同這個月沒領走的工資,我真擔心她去告我哩!」
年輕人如醉如痴地唱著,狹窄的店堂里充滿了粘乎乎的體臭。不,與其說是人的體臭,更像來自野獸的腥膻。
胡桃澤有自己的打算,在跌進地獄之前,他想找到詩子。如果和詩子在一起,即使下火海鑽刀山,他也心甘情願。
數久豁出去了、不管怎樣,暫且相信敵人。等到明天早晨,詩子回來后再作打算。
「你迷上她了吧?」戀人氣哼哼地噘起了紅嘴唇。
「這還用問么,我也是一夥的。下面聽我的指示,帶錢來了吧?」
那是一對二十歲左右的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胡桃澤撥開狂跳亂舞的人群,來到二人面前。
上帝垂示之前,
「同路?噢,你們送到她家附近嗎?」胡桃澤經過長時間的詢問,終於摸到了一點兒有分量的線索。
「什麼,常去的餐館和娛樂場所?……她沒有講過。怎麼,那孩子出事了嗎?」
連日來,胡桃澤輾轉於市內的低檔旅館,身上的錢很快就要花光了。一旦花光,他打算去郊外的酒吧或餐館做工。在東京,去這些地方謀職並不困難。由於長期缺人,哪家店門口都貼著招工廣告。手續更簡單,既不需要身份證明,也不需要履歷表。只要對工種不挑剔,總能對付著活下去。
「啊,連我嘛?」染著紅髮的戀人在弘志身邊噘起嘴。
「七個半?是750CC的摩托車嗎?」
「弘志,那人好像不壞,如果你知道洋子在什麼地方,就告訴他吧。」
「洋子那妞兒,我們邀過她許多次,可她從來不答應。哎,大哥,那婆娘坐過弘志的車吧?」小兄弟窺視著頭兒的臉色,諂媚地問。
胡桃澤一無所獲,只好寄希望于大瀧。第三天晚上,胡桃澤終於把他堵在家裡,重複了同一問話。
砂木大失所望,正要離開:「哎?」
「輕騎?啊,對了對了!」大瀧恍然大悟。
「這麼說,你們經常帶著陌路人兜風嘍?」
「除了老闆,什麼人與洋子接觸較多呢?對,既然公寓的大多數住戶都是銀蓮花的顧客,他們當中一定有常請洋子送飯,去餐館找她閑聊的人。洋子在客人面前無需顧忌,說不定會講些有用於自己的東西。」
「你有什麼根據斷定是她?」胡桃澤轉向那女人。
砂木沿原路返回,跨過多摩橋,鑽進橋下的電話亭。環視亭內,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迹。再仔細搜索,也沒有任何收穫。那麼狡猾的敵人是不會留下罪證的。
「等我返回去時,人早就沒影了。」
牆壁被各種型號的摩托和賽車的照片佔得滿滿的,沒有一點兒縫隙。上面用紅色粗筆歪歪斜斜地塗寫著「殺死警察」「搗毀公路收費站」等等。
胡桃澤定了定神,努力用假聲說:「我是警察,有件事想了解一下。」
這時,數久耳畔再次響起下達最後命令的年輕女人的聲音。
「哥們兒,你是進呀還看不進?」裹一身黑皮的頭目似的傢伙瞪著眼睛惡狠狠地沖呆立在門口的胡桃澤說。
「他們兩人現在怎麼樣?」
「咳,那只是出於好奇。過去她總是一個人,突然看到有男人作伴,還有不讓人吃驚的!哎,對了,不是你先發現的嘛?」
「去『七個半』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