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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腐爛的屍體

第十二章 腐爛的屍體

——詩子吃驚地說:「哎呀,你受傷了。」並用嘴無限深情地吮吸著受傷的手背。
可是,屍體一直被放在寒冷的地方,來前又用酒精仔細擦洗過,照理說,不會腐爛得這麼快。因為從家裡搬出來時,沒有一點兒臭味!
總部認為,最初犯人企圖用繩子勒死受害者,但未果,繼而用鈍器打擊腦後致死,然後又把屍體埋在了狹山。
剎那間,敏也的心眼看就要爆炸了。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吃驚。當被嚇傻的神經剛一恢復,敏也啊的一聲悲鳴,抱頭逃出樹林。
這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外面沒有星星和月亮。沿著白天選好的路線到達目的地一看,周圍完全變了樣,陰森森的樹木恰似無數幽靈,樹梢隨微風一齊晃動,遠處隱約傳來人的說話聲,樹木之間好像立著人影,可怕極了。
幾分鐘后,他來到選定的墓地。周圍是濃密的橡子樹,樹枝上粘著白天用塑料膠帶作下的標記。敏也放下靈柩,拔出插在腰間的小鐵鍬,開始挖坑。
再說,早春的深夜特別冷,路上也不會突然變壞的,敏也把鼻子湊近靈柩,沒有聞到特殊氣味。
——可是,詩子在哪兒呢?
敏也懷疑異臭來自愛犬的屍體。父母曾嚴厲告誡過他,快埋掉阿虎吧,會變臭的!否則,他還會讓阿虎在自己身邊多待些日子。

敏也真想丟下阿虎,拔腿跑回去。但是,為愛犬尋找安身之處的強烈願望終於戰勝了企圖逃走的衝動。
從裸屍掩埋判斷,多半屬於犯罪所致,而且屍體有明顯的他殺痕迹——頸部出現繩子的勒痕。同時發現腦後部左側的顱骨塌陷,似為鈍器敲擊所傷。最後結果要等法醫鑒定后才能確定,不過據估計,犯人有可能沒把受害者勒死,隨即施以鈍器,然後埋在遠離人家的樹林中。
死因與胡桃澤施加的外力不同,證明另有其他人作案。可是,即使胡桃澤出面承認脖子上的勒痕是自己乾的,警察也是不會相信的。不,不僅警察,恐怕世界上誰也不會相信!
死者生前的營養狀況良好,稍胖,四肢肌肉不發達,基本上不從事體力勞動。
敏也狠狠訓斥著自己,繼續揮動鐵鍬。他認為每掘一鍬都是檢驗自己勇氣的尺度。一鍬,再一鍬地挖下去,突然,鐵揪傳到手上的感覺大變,鍬尖兒鏟在軟乎乎的東西上。
三月十五日深夜,在東京都東大和市轄區多摩湖畔的丘陵地帶,從樹林read.99csw.com中發現一具男屍。發現者是居住在東村山市的初中生,因掩埋心愛的動物偶然掘到屍體。
多計彥的屍體終於被發現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當初胡桃澤勒死多計彥后,屍體為什麼不見了呢?顯然有人在他作案后趕到現場,運出屍體埋在了狹山。
同時,此案與稍前在新宿公寓遇害的丹澤克己事件關係甚大。丹澤是軋死胡桃澤之子的司機,是破壞胡桃澤幸福家庭的直接責任者。
屍體當天作了解剖。綜合各方面的情況,確定為凶殺案。立川署立即成立了專案總部,負責偵破此案。
死者身份很快被查出。
「不會的。肯定是自己嚇破了膽,為了尋找逃走的借口,淘氣的鼻子故意作崇,才聞出了怪味!」
總之,對詩子來說,只要除掉多計彥即達到了目的。至於誰去充當殺人犯,與她毫不相干!

少年只顧埋頭挖坑,恐懼心理逐漸淡薄,發冷的身體慢慢暖和過來,開始汗津津的。
由於發現者年幼,再加上意外的驚嚇,對現場狀況解釋不清楚,但是從掩埋屍體的地點推測,他殺的可能性極大。
「不,不能……絕對不能束手待斃!」恰恰相反,一定要捉住殺死多計彥和丹澤的真正兇手!胡桃澤在絕望中掙扎著,眸子里慢慢燃起熾熱的火焰。
「大概是阿虎身上的吧?」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死者是三十多歲的男性。為掩蓋受害者的身份,衣服全被剝光。因天氣寒冷,且埋在土中,屍體變化不大。隨著現場勘察的進展,眾人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敏也懂得阿虎的心情,它使出最後一點兒力氣向主人告別。阿虎死後,敏也沒心思上學,飯也不吃,在屍體旁守了一天。不論父母怎樣勸說,他也不離開阿虎冰冷的屍體。
敏也用手背擦去額際的汗水。這時,一股異臭鑽進鼻孔。敏也初次聞到這種氣味,臭得簡直無法形容。
初中生跑回家,倒在床上不停地顫抖,父母十分疑惑,經再三追問,才說出看到了腐爛的屍體。父母急忙報告了警察署。
他看的報紙不是買來的。昨天晚上,胡桃澤寄宿的簡易旅館附近有座公園。遊客把看過的報紙塞進公園連椅旁的垃圾筒里,胡桃澤把它抽出來,發現上面醒目地刊登著有關兩起殺人事件的調查情況和對案情的分析。
橡子林起風了。樹梢在黑暗中沙read.99csw•com沙地搖曳著。
胡桃澤醒悟到,唯有一人能夠證明自己不是殺人犯,那就是「勒死多計彥」的同案犯——詩子,是她唆使自己乾的,並且一直呆在殺人現場。
「再努把力就行啦!」
他把自行車放在樹林邊上,扛起阿虎的靈柩,藉著手電筒的光朝深處走去。白天和夜裡的景象大不一樣。憑直覺,他認為自己走的方向是正確的。
「當時,我勒住了多計彥的脖子,直到現在手上還留著勒緊繩子的感覺,可是報紙上卻說什麼『腦後部為鈍器所傷,死於頭蓋骨破裂』。這怎麼可能?我沒有用鈍器擊打多計彥,是用繩子勒的,我這雙手『記』得清清楚楚。報紙上說,脖子上的勒痕是活著的時候留下的。而且,我把屍體丟在了多計彥卧室,現在卻被埋在狹山丘陵的樹林里。多計彥不是我勒死的!」
但是,目前尚不清楚是在現場殺害后直接掩埋的,還是另有第一現場。同時,無論在狹山還是在被害者家中,都沒有發現任何犯罪痕迹。實際上,行兇後已經過去兩三個月,不管在哪兒作案,犯人都有足夠的時間抹掉一切罪證。
——假如詩子平安地出現在面前,只要我不供出她是企圖殺死多計彥的同案犯,她能為我提供有利的證詞嗎?
翌日上午八時半,開始全面勘察現場。
最令人擔心的是與被害者一起失蹤的經理夫人國本詩子的安全。由於至今沒有消息,估計丈夫的厄運也會同樣降臨到她頭上,所以警察重新搜索了發現多計彥屍體的現場周圍。
詩子自從在國東半島被人掠走,至今杳無音信。警察好像認為胡桃澤在除掉多計彥的同時一起殺害了她!
由於被埋在陰冷的土中,殘片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埋在土中的屍體變化僅相當於空氣中的八分之一——完全能夠鑒定出血型。同時,只要測出殘片附著在被害者指甲中的時間,即可推算出犯罪的時間。從而大大縮小辦案的調查範圍。
三月十五日深夜,敏也來到這裏。開發住宅區的浪潮已波及附近,山林不斷遣到推土機的蠶食,大片大片的丘陵轉眼變成住宅區。敏也選中的地點在幾座相連的山丘深處,估計近期內不會遭到推土機的侵擾。
為了阿虎,敏也拚命忍耐著壓在心頭的恐怖。即使大人深夜來到荒郊,也會感到膽戰心驚。敏也本來就膽小,如果沒有對動物的強烈愛憐,一個才讀初中一年級的孩子是絕對不敢獨自來到這裏的。
由於周圍地九九藏書形複雜,又是在深夜,所以幾路警察聯合作出決定:暫時保護現場,等天亮后再進行正式調查和搜索,並派人把發現者送回家中,改時間再詳細了解發現屍體的經過。

敏也搖搖頭。這時,他驀地想起土質很松,似乎早已被人掘過。儘管自己有意尋找土質鬆軟的地方,但是這兒也太特別了。
「不,怎麼會呢?」
「大概不會吧?」胡桃澤陷入困惑之中。
由警視廳、機動刑警隊、轄區警察署和地方消防署等部門組成的混編搜索隊以現場為中心進行了拉網似的大規模搜尋,但是沒有發現詩子的屍體。
胡桃澤終於覺察到,隨著多計彥屍體的出現,自己已被牢牢地捆在絕對擺脫不掉的十字架上。
居住在東村山市的中學生渡部敏也為了給愛犬「阿虎」尋找秘密墓地,跑了整整一天,最後選中位於多摩湖畔的狹山丘陵地帶的灌木林。
據砂木分析,詩子與數久勾結在一起,妄圖把殺人的罪名強加在胡桃澤頭上。現在,儘管砂木其人不可相信了,但是他的分析是有根據的。
那麼,怪味是從那裡冒出來的呢?唔,好像來自腳下的土坑裡。
不久,法醫解剖的結果全部出來了,據鑒定,死因為鈍器打擊下的頭蓋骨破裂,脖子上的勒痕是死者活著的時候在外力的作用下留下的。考慮到埋在土中的因素,死亡時間大約在六十到九十天之間。
敏也把鐵鍬一插,手電筒對準了墓坑。透過微弱的光環,他看到了不該出現的景象。異臭一陣陣撲來,但他的嗅覺已被熏得失靈了。
顯然,詩子為救胡桃澤冒險提供有利證詞的可能性不到萬分之一。毋寧說,作為埋葬同夥兒的絕好機會,她會一口咬定胡桃澤就是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因此,她能夠證明多計彥確實死於他人之手!
胡桃澤看到報紙上有關案情的報導,猶如晴天霹靂,被徹底擊垮了。
現場處在濃密的橡子林里,車燈的光束照不到,只能利用手電筒從事保護現場的簡單作業。不一會兒,總署的法醫和技術員也急如星火地來到現場。
「阿虎會保護我的。」
法醫從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中發現微量的人體組織殘片。這是重大線索,大概是受害者反抗時從犯人身上抓撓下來的皮膚。
屍體蜷縮在中學生為埋葬愛犬而掘開的坑底。技術員舉起照相機拍下現場,待仔細搜索過周圍之後,才動手挖掘屍體。
更具有九-九-藏-書決定性證據的是,從被害者指甲中採到的人體組織殘片,經化驗證明是人體皮膚的一部分,血型為AB型。對照國本公司醫療所的職工血型記錄,數久為O型,胡桃澤是AB型。據此,胡桃澤成為不容置疑的嫌疑犯。
通過調查胡桃澤英介的經歷,發現國本詩子在該公司秘書科工作時,與其有不尋常關係。而且,胡桃澤的兒子被多計彥的轎車軋死,妻子自殺。也就是說,胡桃澤英介具有報復經理夫婦的「雙重動機」。

詩子和數久結合能夠獲得巨大利益。與此相反,袒護胡桃澤不僅沒有好處,從某種意義上說,反而給她帶來不必要的危險。萬一與胡桃澤合謀殺死丈夫的真相敗露,就會失去莫大家產的繼承權,並且作為同案犯,被關進監獄。
犯罪本來是為了奪回詩子,為妻子報仇倒在其次。可是,如今不但詩子背叛了自己,而且還要替不知姓名的犯人承擔殺人的罪責。一旦被捕,就是罪不容誅的連續殺人犯。
頑強的信念支撐著敏也不停地揮動小鐵鍬。土很松,敏也挖得相當快。為了能在夜間提高挖坑的速度,敏也特地選中了土質鬆軟的地方。腳下似乎有人掘過,不用費多大力氣就可以把鐵鍬插|進土裡。敏也打算把阿虎埋得深一些。
敏也用酒精給阿虎擦試乾淨,裹上塑料布置入棺(桔子箱)中。凌晨一點,敏也把阿虎的小靈柩放在自行車貨架上離開家門。
上午,胡桃澤躲在絕無人影的公園,不住地衝著報紙抗議,可是抗議有什麼用?通緝令已發往全國,胡桃澤是殺人犯!況且,在看到報紙之前,連胡桃澤本人也認為多計彥是自己殺死的。
當日,警方以殺人嫌疑罪簽發逮捕令,作為第一類通緝要犯通告全國各地,緝拿胡桃澤英介。
阿虎是敏也從小飼養的一條混血犬,敏也五歲那年,在門前發現淋得透濕、凍得發抖的小狗。大人以為養不活了,是他央求爸爸抱回家的。後來,小狗對敏也產生了感情,常常要跟他到幼兒園去,往家趕都趕不回去。
可是,總不能把一條死狗放在家裡。他們家很窮。父親在立川市一家個體商店裡做工。帶阿虎去獸醫站看病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實在沒餘力購買埋葬狗啦貓的墓地。敏也必須自己為阿虎尋找安身之處。假如糊裡糊塗地埋在規劃內的新開闢地區,很快就會被推土機掘出來;同時,隨便掩埋動物的屍體,一旦被市政九*九*藏*書府或保健所的人發現,也會說三道四,甚至惹惱警察,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專案總部首先把懷疑的目標指向報告多計彥失蹤的國本數久,但不久了解到,該公司的規劃部成員胡桃澤英介在經理夫婦失蹤的同時,即一月上旬去向不明。警方轉而把他視為重要嫌疑犯。
「哎,這是什麼呀?」
前幾天不知在哪兒吃了餿食物。敏也帶它找獸醫看了,並作了緊急處理,但不知為什麼,阿虎痛苦地折騰了三天終於死去。獸醫說不是毒死的,是壽命到了極限。那天黎明時分,阿虎搖搖晃晃地撐起四肢,面對徹夜守護著自己的主人站起來,汪地叫了一聲,聲音酸楚而凄涼,如同掠過冬野的寒風,繼而睜大紅得充血的眼睛注視著敏也,片刻之後,撲地倒地。敏也慌忙抱起時,阿虎已經斷了氣。
「對,還有詩子呢!」
專案總部的絕大多數人認為,胡桃澤為了報仇,是連殺兩人的罪大惡極的兇手。
而且,胡桃澤留下了不容置辯的證據。絞殺多計彥時,臨終的痛苦使他抓破了胡桃澤的手背,皮膚殘片至今仍然留在多計彥的指甲里!驀地,胡桃澤想起當時的情景:
警方與報案的離家出走或失蹤者的名單逐一對照,結果發現與一月上旬和妻子同時失蹤的國本開發公司的經理國本多計彥的特徵相一致。總部立刻讓報案人國本數久前來辨認屍體,證明死者確是國本多計彥。
不祥之兆在敏也心中急遽擴散。
因此,敏也曠課了一天,東尋西找,終於找到了今天夜裡來到的地方。這裏樹林很深,又遠離居民區,不僅推土機,平時連人也很少進來,不會驚動阿虎安然長眠。附近有—條勉強能通過一輛汽車的便道,路面凹凸不平,基本沒有車輛通過。
由110號台接到報案的警視廳通訊指令室立川分室當即向所轄署和在轄區內擔任巡邏的幹警發出指令,讓大家火速趕赴現場。
不知道是誰,為什麼這麼做?不過,藏起來的東西隨時都會冒出來。屍體果然被發現了。但是,現實給人們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如今發現的屍體根本不是胡桃澤勒死的。
大批警察接到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先後趕到白天都很少有人進去的叢林之中。在寂靜的深夜,最先到達現場的是由發現者擔任嚮導的巡邏車,附近派出所的外勤人員也隨後趕到。
警察對現場及其周圍也進行了細緻縝密的搜索,但是除了少年丟下的動物的「靈柩」和一隻小鐵鍬外,沒有發現其他有助於破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