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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器

2.花器

「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我也搞不清楚,我和你姐姐的關係也很一般。不過,再說句不中聽的話,這樣的事,你姐姐她是幹得出來的。」
「這是什麼?」
「我也是這樣想,大概是他。可是他為什麼非得對我姐姐下毒手呢?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想弄個水落石出。」
「嗯……這個嘛,你得讓我再想想看。」
育子的工作是給外國人導遊。一忙起來,連回自己公寓的時間都沒有。又是奈良,又是京都的必須來回奔波。可是,那天正好是很久沒有過的休息日,她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睡到中午。電話的鈴聲吵醒了她,育子換了衣服,馬上就趕到了警察署。
「你發現了什麼?」
「嗯、嗯。」
看著姐姐這副孤獨無助的樣子,悲傷第一次湧上育子的心頭。在那一刻,使育子便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出姐姐被殺害的原因。
「說起來,窯變有一種不可言傳的獨到之處,備前陶瓷燒得就是好。我從來也不認為偶然性就是藝術的本性,比如畫家、音樂家所做的,我要創作這樣的作品,事先已經構思成熟,然後再著手去創作。從這點上看,他們應該是了不起的。如果往貓的腳上塗些顏料,讓貓在紙上跑上幾圈,就能說這是抽象畫嗎?這可不是藝術。不過,在藝術領域,我倒是認為還有百分之幾的偶然性在起一定的支配作用。特別是象攝影、陶瓷這樣的藝術,從製作開始到結束,在中間一段時間里就是如此。就說陶瓷吧,一旦窯里點了火,再想重新看一看,做些這樣那樣的修改,就根本不可能了。」
「唉,差不多。我聽說是十一點左右,我剛好是在這以前去過那裡,所以,肯定會被懷疑的。」
育子站了起來,往洋介送給她的花瓶里倒些水,把原先插在玻璃花瓶里的三枝玫瑰花插到新的花瓶里。
「可以成為你的動機的事。」
「哦,我還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她死亡時間是在從十點到十二點左右之間吧。」
「你呆的時間長嗎?」
「玫瑰花的花瓣像天鵝絨。」
如果有光說了是在哪裡買的百合花,(當然,是指在他死之前如果說了的話。),警察一定會苦笑不已,感到狼狽不堪。
嘩啦一聲。
「那天,送花瓶的,除你以外不會有其他人,再說其他人也沒有這樣的雅興。和你昨晚從岡山回來,拿著備前的花瓶到我這裏來一樣,那天晚上,你去了我姐姐那裡,拿著有田的花瓶。今天,我只不過是想重演一下那天發生的事。」
被懷疑的是犯人有光,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拘留的。他那天晚上去了麗子的公寓,拿著百合花,有目擊者。可是他卻一直拚命地說「我沒有去」。撤了謊,當然會給警察留下壞印象。
「所以,我老是經常在想姐姐的事。可是思前想後,總是想不出個所以然。您是男的,有沒有比我更明白的地方?」
「這倒是實話……」
「有光也許全坦白過了。」
當初不少人這樣猜測。
「哦,是這樣。」
「沒錯一一」
「就是用碎小的玻璃和大理石來組合成各種圖案畫。這好象很適合我的性格,我也許很快就可以成為專家啦。」
「好吧。」
「不過,他堅持說他不是兇手,並一直在否認。」
「是幾點?為什麼去的?幾點離開的?你姐姐的神情如何?她是否說那天晚上會有人來訪?」
「噢!」
「哦。」
「你認為是這樣嗎?其實也不是這樣的……只是,我想起了我的姐姐。」
「這是鑲嵌畫,把小塊的材料組合起來,慢慢地可以構成十分精美的圖畫……」
推斷死亡的時間是夜裡十一點左右。麗子的屍體是被第二天被前來收錢的報社社員發現的。當時,正好鄰近的公寓里剛剛發生了一起強盜殺人案。那種死亡的恐懼依然籠罩在人們的心頭。
「只有男人有這樣大的勁兒,女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的確,麗子交往的男朋友很多,從關係的密切程度上看,我覺得有光、谷、原田這三個人肯定應該列入懷疑者名單中。」
「嗯。」
「哦,就是說……在你回去以後,客廳里多了百合花?」
這樣的工作正適合於育子這樣的女人。
「你不要胡說八道。」
「你停一停,即使你說的全都是真的,為什麼我……」
「你先看看」洋介說。
「是嗎?」
「他真是幸運,真好,再有動機,人都不在日本,想殺人也殺不了。」
洋介含著笑意說道:
洋介想說「因為他是兇手」,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因為育子好像在想著什麼。
麗子死後的第二天下午,育子才得知這消息。
「就因為這?」
「從動機上看,我覺得谷並沒有什麼可值得懷疑的。我只是聽警察說過一些,谷是倒插門的女婿,雖說他在社會上有點名望,挺吃得開的,可在家裡對太太卻是低三下四抬不起頭來。他和你姐姐大概已來往五六年了,當然對太太是絕對保密的。他一時看上了你姐姐,時間一長說不定要打退堂鼓了。」
她接過禮物,果然象她想像的那樣沉甸甸。
「嗯,我去看了看備前陶瓷。這個是給你捎回來的土產。」
比如,她借錢給育子,可是一旦自己需要,就分毫不差地又要了回來。借的東西一定得要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姐妹之間的借與還應該不必那麼認真。育子以為是姐姐送給了她的,可麗子卻read•99csw.com三番五次逼著她還債。育子被逼得走投無路沒有辦法,甚至不得不去借了高利貸還給她。麗子和周圍這成群的男人是進行著怎樣的交易,無人知曉,但人們可以想像得到她的生活有相當一部分不潔之處。她死亡后,人們發現她的抽屜里竟然放著一張近五百萬元的存摺,一個沒有工作、消費很大的女人,有著這樣大額的存摺真讓人不可思議。
育子剛低頭沉思,一個好像是主辦這個案件的、叫富永的警察便立即走了過來。他眼神嚴肅,聲音卻很柔和:
「真是可怕的興趣。」
「最近,我老是夢見我的姐姐。她和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她很聰明,人長得也漂亮,又富有才華,生活上一些事情也處理得乾淨利落。可是,就那樣死了……讓人不明不白的。」
「當時,你沒有發現你姐姐有什麼異常嗎?」
「這樣,後來你就倉惶而逃了。警察好像有一段時間也沒注意到,有光到底在哪裡買的花?無論怎麼查,毫無結果。那花……實際上……是人造花。男人也許不會注意到,最近,造花技術已發展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可以做得和真花一模一樣。聽說百合花最容易做,當今似乎還有把人造花做得比真花還好的做花流派。即使是人造花,也帶有花的芳香。如果不用心看,是不會知道的。我在出事後的第四天,又去了我姐姐的房間,發現那花一點也沒有變,覺得十分奇怪,所以仔細查看一下,才知道原來是人造花。」
「也不一定是這樣。」
洋介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種尷尬,他接著問道:
「你不是很清楚嗎?」
「大概這是母親的遺傳吧!」
「進來的,就是你洋介。」
或許麗子是和多個男人保持關係,讓他們每人都拿錢給她,使她過著一半覺得有趣,一半有些離奇的生活吧。
「可兇器是一條絲綢圍巾呀,如果我姐姐喝醉了酒,在她睡著的時候,女人同樣可以做得到的。」
育子說到這裏,身子一轉,把背朝向洋介,端詳起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來。
「他被拘留了四五天呢。」
「你真會推理。那好,我就告訴你,因我太太自殺的事,我遭到你姐姐的敲詐,這是事實。你的推理大致是對的,真讓人佩服啊。但是,哈哈哈,你還想重演一遍那天發生的事,真是太有意思了。」
「噢,是發生案件當天的八點左右。你來的時候,對嗎?」
「真令人遺憾啊!」
「哪裡,這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不過是個花瓶而已。」
「我也沒有,再說,我也不可能去問。僅從報上看到了一點。不過,我想警察也應該給妹妹說得更多一些。」
「警察懷疑人是他們的本職工作,就說您吧,不也被他們懷疑過嗎?」
「但是,我所了解的情況都已經告訴警察了,其它的我一無所知。」
有光坦白了嗎?
「我在機場取行李時,因不像想像的那麼簡單,花了我很長一段時間,你怎麼能因為一點小事,就隨便懷疑起人來!」
「那別的人呢?比如說谷。」
「起初,我可是半信半疑。你的演技可真夠水平啊。」
桌子上放著一幅沒有拼好的鑲嵌畫。育子好像是無意識地拿起紅色的小玻璃在往上拼著,逐漸地有花的輪廓呈現出來。
「洋介被連影也沒有的日記嚇倒了。」
「我還沒有跟人說過,在我姐姐留下來的東西中,我找到了一本不完整的日記,上面寫的有……」
「這是什麼東西?」
面對這些東西真是無從下手啊。
育子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苦笑一下。
「只是,我去的時候,客廳里沒有百合花。」
「你聽著,有光從我姐姐那裡回去之後,有另一個人來過。」
客廳和卧室中間的門被打開了。
「你是去岡山了吧,是什麼事?」
「可不是嗎。」
「我姐姐?」
「這是警察那麼說的。」
不知育子是在聽著還是沒有,她一直注視著玫瑰花。
育子隔著桌子,目不轉睛地死盯著洋介說。
「嗯,是挺漂亮的。」
「不要了,這陣子喝得太多了。」
「是真的。洋介,你的太太是自殺的吧?」
「關於有光的事,你有沒有問過警察?」洋介問。
「還有,雖說有光是個一流企業的課長助理,可他也不過是個普通職員,這樣的職員如果把自已的錢傾囊而出,一點不剩地全部都給了你姐姐的話,這也許不僅僅是因為戀愛。是不是你姐姐抓住了他什麼把柄,說不定有光是被你姐姐逼的呢。」
「田倉麗子,三十一歲,是你的姐姐,沒錯吧?」
「明白?明白什麼?」
「肯定是什麼人拿來的吧?」
「嗯,詳情我也不清楚,如你所知,有光是一家有名的企業的課長助理。曾如此深地被懷疑過,肯定是畏罪自殺的。」
「的確是。」
「那麼你發現了什麼沒有?」
育子像外國人那樣,側一下脖頸,聳了一下肩膀。
她心裏揣摩著這東西的重量,歪著頭,臉上浮現出微笑。大概是這禮物給女主人帶來什麼聯想吧。
「我覺得您喜歡更細膩、更華麗的陶瓷,不是嗎?」
育子把黑色的、散發著香味的咖啡注入了自己的杯里。
麗子並不是心地善良的女人。
「你先等一等。當我知道這是人造花時,馬上就明白了有光是無辜的。你想想看,有光當然知道這是人造花,所以不會往花瓶里倒水,真花一枝不到https://read•99csw.com一千元,可人造花一枝是一萬元,有著很大的差別,有光肯定會告訴我姐,說這是人造花,所以我姐也不會往花瓶里倒水。可是花瓶里有水,這水一定是不知道這是人造花的人把花插|進花瓶里以後,為沒有水太不自然才倒進去的。」
「如果能找到有光買花的那個店,你姐姐客廳里的花到底是不是在那個店賣的,應該會有可以證實的辦法吧?」
「我來的時候,好像沒有這些花。」
在青山的單身高級公寓里,她穿著一身華麗的睡衣,被人勒緊喉嚨,倒在了客廳的地上。
「那裡還可以喝酒……。我在那裡一直呆到十一點左右。回到家以後……對了!有個朋友給我來了電話,我們聊了挺長一段時間。」
「這個一一」
「誰知道呢?我和有光的關係不好。把你姐姐夾在中間,大家互相厭惡著,這是理所當然的。有光……對你說這話,不太好聽,他很可能給了你姐姐不少錢吧。後來關係破裂了,他便說『把錢還給我』,你姐姐可不是還錢的人。唉……再說,如果兩個人發生了舌戰,一怒之下,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
洋介兩眼通紅,舉止可怕,他滿臉殺氣,一下子把手伸向了育子的喉嚨。窗戶緊緊地關著,打水泥樁的聲音,依然是那樣驚天動地。
麗子的寓所有兩天被禁止入內,當然育子是可以進入的,她發現客廳的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有三枝百合花。
育子往茶杯里倒著咖啡,轉換話題問道。
育子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起來。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很奇妙的幻覺。但洋介還是一邊認真地盯著自己的禮物一邊說: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那溫柔的花瓣兒。莫名地,一種驚慌失措的情緒一下子佔據了她整顆心。
洋介微垂著頭,眼光卻往上方漂,窺視著育子的表情。
「和這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這麼說了」
「沒錯。大概姐姐是這樣說:『是誰啊?哦,是你!』並打開了門,我能看到這樣的場面。」
「嗯,是不錯。」
警察一邊穿鞋一邊說:
「這不是什麼壞毛病,在外國好像都是這樣的。」
「與其說是想起我姐姐,不如說是想起那件事。這真是怪了,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老是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不知道。」
「那個朋友叫什麼?」
「我姐姐已經死了一年零兩個月……。」
他們看著帶著洋介的警車逐漸遠去,一個叫富永的警察誇獎育子說道。
「在姐姐死的時候,玻璃花瓶里插著三枝。」
「不長,就一會兒。我也不太喜歡她,總覺得她生活不檢點。」
育子在出事後的第四天,去打掃麗子的房間。室內狼藉一片,到處都是用粉筆畫的記號。
他問道。
「收到禮物后,不當場打開看看會心不安,這可能是沒有耐心的表現吧。」
還有什麼就全都說出來。
「當時,他正在外國旅行。」
「是同一個強盜乾的吧?」
「可以這樣說,但我可沒有一點殺人的動機,只不過是感覺你姐姐很有魅力,我作為一個男人對這種女人有興趣而已。哦一一,對不起,對妹妹說這樣的話一一失禮了。」
「對。昨晚,我聽說你從岡山回來,因為是你,就想到了你一定會給我買來備前瓷這樣的土產。」
「相類似的情況?」
「是去約會了吧?」似乎是在這種場合中的固定用語,不過對洋介來說,意外地也許正是他想知道的事情。對於洋介的自來熟,育子覺得是一個男人在開始打女人主意時所表現出的那種微妙的調情伎倆。
「謝謝您。」
「哇——真漂亮,這顏色美極了!」
「明白什麼了?」
育子判定說:
有光幾久夫是麗子眾多男朋友中的一個。育子不知道他與姐姐之間的關係到底有多密切,從警察追問他的樣子看,可能關係不同一般。育子曾見過他一次,像紙一樣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他好像還有一點神經質。
有一次,一個中年警察幾乎是罵人似的嚷起來了。
有光是被警察放回去以後,在回家的途中,從樓頂跳下自殺的。竟沒有人跟蹤嗎?這不是警察的疏忽嗎?
育子被警察追根問底是在這以後的事。她本以為自己是被害者的親屬,應該是處於被同情的位置的,當得知警察並不只是這樣認為時,她吃了一驚。其實,這也很正常。警察懷疑所有的有關聯的人,這是他們份內的事。只是他們都問了些什麼?育子又是怎樣回答的?
「你看看啊,你沒有聽說過瞎子摸大象的故事?如果僅僅一個人摸一次的話,就不會明白它的整體是怎樣的,如果大家都動手去摸,把每個人不同的感覺集中在一起,不就可以知道是怎樣的了嗎?」
「有這麼多的男人,能不出事嗎?」
在四面都是水泥牆,令人毛骨驚然的解剖室的擔架上,育子看到了姐姐。這時,育子感到一種刺骨的冰凍般的寒冷。這難道僅是因為這兒是解剖室嗎?
「嗯,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你姐姐確實這樣。」
「是啊。」
是在下午,外邊正下著小雨。他們坐在單身公寓的房間里,從今天早晨開始,公寓大廈旁邊的空地上一直在施工,往地下埋水泥樁,驚天動地的震響聲不斷傳來。他們把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以隔絕嘈雜的聲音。雖說今天是工作日的下午,公寓里所有的人也不可能全https://read.99csw.com部外出上班去,但走廊上卻空空落落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葬禮結束后,這裏的財產傢具準備賣給舊貨商店,如果這樣的話,過分整理就沒有必要了。
洋介斜側著臉,帶著點自嘲的口氣。
麗子的死,雖然育子感到恐懼,但並沒有太傷心。姐妹兩人,性格差異很大。同在一個城市的中心地帶住著,但很少能見上一面。從很久以前開始,骨肉間的情份,就已淡薄了。
洋介是自來熟,就像一個客人走進了主人的家裡自己在說「請隨便些,不用拘束」那樣。
的確,把還沒有拼好的碎片組合起來,在不知不覺中創造出大幅的作品。
「你這是什麼意思?好像還有弦外之音。」
對方似乎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花店不是到處都有嗎!每天買三枝百合花的人更是不計其數,最初怎麼也找不到線索,後來一定是因為有光露了馬腳,才知道是他送的。」
「有田陶瓷當然很好,它的技術也是最高的。藍色和硃紅色配合,使陶瓷產生了一種不可言傳的奇妙效果。就拿有田陶瓷那鮮明的色彩來說,它所使用的技術是有著悠久歷史傳統的。而且,在江戶時代,它積極地吸收了中國和歐洲的技術,又經過寺右衛門等的發展,使它形成了具有日本特色的陶瓷。具有高尚、優雅的品味。但總是有些被刻意加工的感覺。如果你把有田陶瓷和備前陶瓷放在一起看,就會覺得它們是陶瓷美的兩個極端。其它好的陶瓷也有不少,不過,總的來說,仍不出於這兩種類型,而且……你……實際上……對陶瓷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父母雙亡,只剩姐妹兩個。可是兩個人關係不怎麼好,性格不同,生活方式也迥異,兩個月也就能見一次面……。不過,昨天晚上八點左右她去了姐姐那裡,也就是這些了。
洋介比育子大十多歲。他們早就認識,可是,在這樣緊閉門窗的房間里,而且又是孤男寡女,無形中就會讓人產生一種戒備的心理,從育子那謹慎的動作中,也可看出她想和對方保持一定距離的那種強硬的態度。
「對呀,像桔梗啦、鐵線蓮啦等。」
「直接回家去了。在公寓附近的小飯店裡吃了晚餐。那個店叫『漁火』,是個出入很自由的店。即使是個女人也不會感到拘謹,而且那裡做的魚特別好吃。」
「沒有一一你想那警察已經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搜查個遍,我還能發現什麼呢?只是,我好像明白了,我姐姐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被害的。」
「有光他為什麼要自殺呢?」
「真的是自殺嗎?」
育子知道姐姐過著娼婦般的生活。可她並沒想去為此而計較、而擔優,她倆之間已經不存在那種可以互相擔憂、計較的親密關係了。每當她想到是否是姐姐做了非讓人殺了不可的貪得無厭的事的時候,她的心就一陣陣發寒。
「對。我告訴警察以後,他們好像是重點查了這花是誰送的。」
「你真厲害啊,簡直成千里眼了」
「對不起。不過,因為我有著太多的想像。所以,和那天相類似的情況,我想今天再重演了一遍。」
「這個人應該是在有光以後來的。所以這個人應該就是兇手。不過,為什麼非要換這個花瓶?當初我也沒弄清楚,後來仔細想想也就明白了。」
「一一」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好意思收呢?」
「因此好多事已經淡忘了。可是……」
「是這麼多天吧,他被釋放以後,馬上就自殺了。」
「嗯,紫色的花好像和這花瓶的顏色十分相配。」
「你說什麼?」
這是情理之中的。因為大家都犯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錯誤。
「你說的一點不錯。」
「是啊口可他有什麼理由,非要這樣來對待我姐姐呢?」
「很遺憾,我沒有任何動機讓我非得殺了你姐姐不可。」
可是在作案的手法上,兩起案件有微妙的區別,這種事,好像警察一看就知道,從一開始,他們就把注意的焦點集中在麗子生前交往的朋友上。
「真是這樣,我從他們對我的質問中感覺到了。」
「哦,是嗎?」
「當然是那天晚上的事……。八點半左右我離開了姐姐的公寓,我走了之後,我姐姐會幹些什麼呢?她一定會打開香水瓶,去欣賞香水的香味。不久有光按了門鈴,進入房間。」
不管怎麼樣,多虧讓警察來的快。不然的話,就會像姐姐那樣死在他手下。
「哦,你的想像力可太豐富了,那你說說看。」
「也許是這樣。但有光起初不是一再辯解他沒有去過嗎?後來發現了他在說謊,所以才引起了那樣深的懷疑。」
「這也是人造花,你好像一點也不在意。」
育子突然感覺到身後有洋介緊逼過來的氣息,她「啊」地一下急轉過頭來。
麗子沒有過象樣的工作,儘管如此,她卻過著一般人無法相比的富裕生活,她擁有一家在赤坂的合資的珠寶店。「珠寶店的生意很好,所以我可以生活得很輕鬆自在。」雖然麗子總是這樣說,育子也隱隱約約地感到她絕不只依靠這些。
「已經快一年了吧?」
育子邊說,邊用手輕扶暗紅色的花瓣。
洋介是土地暴發戶的兒子,都過了三十五歲了,還沒有一個固定的職業。二年前,他太太不知為什麼自殺了,不知為何,從那以後,洋介一直過著單身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他的嘴唇很薄,鼻子高挺,平時他臉色看上九-九-藏-書去總有點不近人情。但他觀賞陶瓷時總會流露出和藹的眼光,他的鑒別力也很高。
「不是說因為他那天晚上去了你姐姐的公寓嗎?報上是這麼說的。」
「我知之甚少,從警察沒有太追究他這點看,可能原田是清白的。雖然有光自殺以後,這件事不了了之了,我仍然覺得犯人就是有光。我想警察的調查報告書上也會這樣作出結論的。好了,我們又不是內行,材料又不充分,想那麼多也沒什麼意思。」
麗子的交際非常廣,確切地說是交往的男人很多。隨著調查的進展,警察發現了她和相當多的男人分別保持著十分密切的關係。對此,育子曾感到非常厭惡。
洋介有點發慌似的抬起頭。
「沒有,她和平時一樣,一會兒興高采烈,一會兒又神色黯然。」
有光到底在哪裡買的花?毫無線索。
「你不要瞎編,不會的,不會!」
「嗯……」
警察沒有顯示出對此特別關心的樣子。但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
「嗯……」
洋介把用雜亂的紙裹著的一個筒狀形的東西遞給了育子。
「是啊,也許是可怕的興趣吧。不過,我似乎漸漸有些明白了。」
事實,從現在開始,或許就會逐步地真相大白了。育子描述的情景有多少與現實相吻合?
「不過,那件事情過去以後,你有沒有想到過什麼反常的地方,比如說這個很奇怪啦,那個又是怎麼回事啦,諸如此類的讓人費解的事?」
「啊,也就那樣吧。」
「處於你的立場當然是這麼想。」
「一年零兩個月了。」
育子重新溫了溫熱水瓶,從廚房拿了過來問洋介。
育子把視線收回,重新落在咖啡杯上,用手握住用白瓷做的杯子,輕嗅著咖啡的香味,接著慢慢地說起來。
洋介一點也不明白,育子為什麼問起價錢來了。
洋介喝了一口已經發涼的咖啡說:
「什麼學習班了」
「人家到底是警察,我也被調查那夭晚上在什麼地方,可是正好那晚是我從佐賀回來的那個晚上。」
「我,最近,老是想起她來。」
「你怎麼啦?」
「姐姐就像我剛才那樣,打開包裝以後,就把在身旁的百合花—有光拿來的花插在有田瓷的花瓶里。馬上就打開包裝紙是我們家的習慣,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姐姐說不定是靠著沙發,順手把花放進去的。」
「洋介太太的自殺,果真是有問題。」育子說。
洋介自己滔滔不絕。
「還有,另一個人,原田呢?」
解剖后被送回來的屍體,用白布裹著,但仍然可以看出胸腹處深深地凹了下去,就像裡邊的五臟全都被摘除了一樣……
「叫高井夏枝,是鑲嵌畫學習班的同學,地址是……」
忽然,育子的視線落在旁邊的桌上的百合花上。瞬息之間,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漂浮而來。
「父親常因此而指責母親,但母親這癖好一直沒有改變,我姐姐也同樣有這種毛病!」
「這怎麼可能呢?」
「嗯,剛才我說過的摸大象的故事,真的和這件事情是一樣道理。看得最清楚的只有警察一一」
姐的臉似乎有些浮腫,大概是因為被勒死的緣故吧?
「我參加了一個學習班,所以晚回來一會。」
「可是,那件事……」
在被禁止入內的房間里,育子仔仔細細地察看了一番,除了百合花以外,再沒有發現任何可以值得懷疑的東西。
「他們也盤問當時我在哪兒,因為那天晚上八點左右我曾到我姐姐那裡去過一趟。」
聲音中斷了。
「八點十分左右,我去送她要的香水。我姐姐喜歡那些在日本買不到的東西,因為我有些門路……。把香水放下以後,我馬上就回去了,大概是八點半左右。別的也沒有什麼反常現象,我只是想到『也許今晚姐姐的男朋友要來。因為這是常有的事,我也沒問她。」
所謂窯變,好像是指陶瓷在窯里燒制過程中發生的偶然性變化,使瓷器自然地描繪出特殊的色彩圖案。陶瓷製作似乎很有趣味。
「如果插些日本式的花,可能會更合適些。」
「什麼?」
「備前陶瓷十分質樸,它象徵著大自然的造化。如果窯火的溫度不同,或者是陶瓷在窯中的位置稍微有所不一樣,就會形成迥異的陶瓷作品。」
「百合花?這是怎麼回事?」
「哦,原來如此。」
她眼睛盯著花瓶,可眼神並沒有在那裡,一點也沒有觀賞的樣子。
「那天晚上,從佐賀回來的你,也買了瓷器,有田陶瓷?對,是有田的花瓶,和今天一樣,你去了我姐姐的公寓。」
「警察調查結束后,我打掃了姐姐的房間。」
育子在用小指的指甲去剝粘在包裝紙上的透明膠布時,忽然想起了她姐姐的一個癖好,應該說是她母親的癖好也許更確切些。
「你猜對了。」
「快來人哪……」
「有光是為什麼而來的呢?肯定只是來玩玩。不過,他並沒有呆多長時間,大概十點半左右就離開了公寓吧。那時,我姐姐是不是還活著?總之,有光從公寓出來以後,在夜色中的道路上遛遛達達朝車站走去。像警察說過的那樣,也許正因為如此,才搞不清楚他在不在現場。」
「是昨晚才回來。一回來立即就到你這兒來了,可是你不在,是去和誰約會了吧?」
「哦。」
值班的警察告訴她,姐姐是昨晚十一點左右被勒死的,已取到了屍體解剖的許可等。
「當然是好,只是有光被警察放回來以後,就自https://read.99csw.com殺了。從那以後,很多事就更加撲朔迷離了,真亂啊!」
「有沒有發現其他什麼?」
當警察聽到育子曾在那天晚上去過姐姐的公寓時,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不過,我姐和你那天晚上談得並不愉快。兩人發生爭執以後,你就對我姐姐下了毒手。你以為沒有人看見你走進那個公寓,只要不留下任何痕迹,誰也不會知道。你把所有可以留下作證據的痕迹全抹掉了。當然,絕對不會把有田的花瓶留在那裡,它可是最重要的物證。因此,你把花從有田花瓶里拿出來,又放進旁邊的玻璃花瓶里。那時……你很聰明,發現了花瓶里沒有水,很不自然。你冷靜得很。說起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無論是誰,既然把鮮花插在花瓶里,就應該倒水進去。所以,放著花,而沒有水,會讓人感覺到奇怪的。」
「可是,有光會被第一個懷疑的理由是什麼呢?」
「這不是很好嗎?」
「你不要凈說些糊塗話。」
「既然我去了岡山,這當然是備前陶瓷啦。」
「嗯。」
「是啊,最初,他好像說是『去了附近的遊戲中心』,可正巧,那天,那個店更換機器,根本就沒有開門營業。」
「如果再詳細一點的說,我曾經反覆琢磨過,我姐姐以往在玻璃花瓶里放著人造花時,是不是有往裡面倒水的可能性呢。可以說,我的全部推理是從這裏開始的。我姐姐知道是人造花,根本不會往花瓶里倒水的,而且也不會讓別人去倒,所以花瓶里的水是在我姐姐無法阻止的情況下倒進去的。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在出事以後倒進去的水,就很難讓我理解了為什麼?因為花沒有問題,所以就覺得問題出在花瓶上。我想了半天,才明白一定是讓人換了花瓶,我姐姐沒有往放著花的花瓶里倒水,可是兇手反倒覺得玻璃花瓶里沒有水,太不自然。這會成為線索,暴露出換花瓶的事……。無論如何,花瓶里的水,既不是我姐姐倒的,也不是有光倒的。」
「哦,收到禮物,馬上就想打開看看。」
「沒有,您問什麼了嗎?」
洋介把手又一次伸向花瓶,正要接著說起顏色的微妙變化之時,發現育子對他的話題並不怎麼感興趣。
由於麗子生前來往的男朋友過多,搜查好像一直進展得不順利。
「您不是去旅行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育子一隻手輕托住臉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依然有驚天動地的打水泥樁的聲音傳來。
「您還要再來杯咖啡嗎?」
這也許是因為警察是男的……,不!即使是女警察,也可能會犯同樣的錯誤,就連育子當初也沒能注意到。
「再好的百合,一枝也不到一干元。三枝也就二千元左右吧。不算貴,可也不便宜。」
「啊?你是說洋介?」
「嗯,不過特殊的事,他們什麼也沒有多告訴我,即使是妹妹,警察不也把我當成了嫌疑犯之一嗎?」
「那天晚上,你從佐賀回來,在去羽田的途中,如果在時間上下點功夫,可以有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到我姐姐的公寓里去。對此,警察不是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過你嗎?只是得不到證據罷了。」
「也只是這些,不過,除了這些,我倒是更想知道,我姐姐和其他的那些人到底都是什麼樣的關係?您不是知道些嗎?像有光……還有谷、原田。」
「怎麼樣?好看嗎?」育子問。
「真漂亮!花很美,花瓶也很美。」
「你今天有點不太對勁兒。」
洋介又皺著眉頭接著說:
她不敢凝視姐姐。
昨晚育子回到家后,看到洋介留給她的紙條。上面寫著:我已從岡山回來了,給你帶來一件禮物,有空請跟我聯繫,我給你送去。那時育子已預感到洋介的禮物大概是瓷器。儘管如此,還是問道:
「原來是這樣。」
「鑲嵌畫。」(拼畫)
「兇手應該是有光吧?」
育子的姐姐麗子,是去年六月死的。
田倉育子一邊用熱水燙著白茶杯,一邊用對陌生人的口氣問洋介。
警察又一次搖了搖頭。
「你的意思是說,他欲罷不能了。」
「即使你知道那是人造花,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當育子接過禮物時,就已經知道是只花瓶了。整個瓶身用白色泡沫墊纏著,外面用雜亂的瓷器窯廠的包裝紙包了一層。
「顏色搭配得恰如其分。」
聽到育子的讚歎聲,洋介的眼神輕鬆了許多,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神情。
「他手裡拿著三枝百合花。你知道一枝百合花多少錢嗎?」
「不。」
「沒關係,姐姐和我,一直想法不同,做法也不一樣。對於姐姐主動勾引那麼多的男人的事,我早就討厭得要命,這都大大增強了我的免疫力了。」
「從你姐姐那兒出來以後呢?」
「上面寫的什麼?」
「好吧。」
然後她的視線轉向插有玫瑰花的花瓶:
「真是可怕。」
「我姐姐的公寓,不是誰都可以去嗎?還有一個中年人那天晚上也去過呀。」
警察就要回去的時候,望了望育子的畫問:
在花瓶里插著的玫瑰花,無論什麼時候看,都是色調非常美麗的花。洋介這樣想著。像這樣的玫瑰,即使只有三枝,也決不便宜,只可惜這花朵只有二三天的生命……年輕女子,似乎要比男人想像中的還要喜歡花。這花瓶,她也會象對花那樣滿意嗎?
「第六感覺。比如有田陶瓷。」
他們正在聊天時,育子已經把包裝紙打開了,露出了黃鐵色的圓筒形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