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蒙娜麗莎的微笑
「這種痣,東洋人有,可是西洋人就沒有。誰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像這種情況,雖然一樣是人,由於人種的不同,也會有所變化的,你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垂頭喪氣的停止了研究的話,這樣什麼大事也辦不成啦。少年要立大志嘛,哈哈哈。」
「隨著光線的不同,好像她的表情稍微有些變化。」
五百年以前所畫的畫,模特兒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什麼呀,依我看只不過是出於外行者的興趣而已。可是呢,還真有人在讚揚他呢,說他的著眼點很妙。這一陣子,他洋洋得意地自我感覺更不錯了。現在,美得好像自己就是個美術研究專家似的。」
她和她的丈夫野地英造的年齡相差了十七歲,對英造來說,麻裡子是他第二次結婚的妻子。因此,夫妻生活也許會在什麼地方和普通的夫妻有所不同。直樹是想半真半假地利用開玩笑來打聽他們的私生活。
「誰知道呢。這也要看是什麼課題。」
「啊,啊,這可不好辦啊。今天你好像情緒不太好?」
英造坐在椅子上,像是在自言自語,點著頭,轉動著轉椅。
「最初提及這幅畫的波茨奧,說它是麗莎·吉奧康達的肖像,所以說,這樣,名字也就成了它的通稱。」
「連複製品他也收集?」
對方在下巴周圍擺了擺手。
「還是叫伊莎貝拉?」
「不,是大夫給的解釋。是K大學附屬醫院的內科大夫……在這方面,我沒有專業知識,不太內行,你也不懂。但是,歸根到底這可是個驚人的發現。當今世界上研究專家那麼多,還沒有人發現過『蒙娜麗莎』曾經懷了孕……」
「但是,懷著孕的婦女不是具有獨特的表情嗎?你長年累月地和孕婦打交道,有沒有一看就明白的地方?」
「這是你發現的嗎?」
婦科醫生看樣子不會像麻裡子那樣順從地傾聽英造的講釋。
「有。說是因為在鼻子周圍有黃色的腫瘤,所以才認為她在懷孕,我的那位老公,也不知是從哪裡的大夫得到這麼一個佐證。」
「問題就在這裏。」
「前景會怎麼樣呢?」
「看過。」
「真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對了。這幅畫是達·芬奇什麼時候畫的?」
這種象「少爺」似的習慣,也常常讓麻裡子束手無策。不過,比起其他不動產同行者的那種餓狗似的下流樣子來,他還算是有可以救藥的地方。
「好啦,你也用不著灰心喪氣的。我只不過是個小小的醫生,黃色瘤是妊娠反應這種見解在學術界里也許有。而且西洋人和日本人稍微有些區別,比如說像蒙古斑,嬰兒屁股上長的青痣……」
英造用萬能筆的屁股,「咚咚」地敲著這四個人的名字說。
「他還在收集美術作品嗎?」
這可不能說是絕對沒有的事。經過反覆的洗滌,原畫會發生很大的變化,這也是美術史家公認的。這樣小小的黑斑,因此而完全消失了也不是不可思議。
麻裡子被直樹所吸引的,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愛的手段的高明。當然、他要比自己的丈夫優秀得多,也因為有像這樣可以隨隨便便的親近感。在適當的時候,尋找一些可以模模糊糊地渲染全身的歡樂,交換一些無頭無尾的閑話,也沒什麼不好。尤其是像目前,這對麻裡子己很有意思了。
英造看了看自己經常隨身攜帶著的黑皮記錄本說:
接著,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直樹的腳撥開了麻裡子的雙膝,兩人纏繞又在一起。
英造高興極了,非常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這兩個人,在1500年前後懷著孕嗎?」
最近,桌子上老放著好幾本有關『蒙娜麗莎』的書籍,不出所料,他是摸到哪本看哪本。像他這樣一個大男人,為什麼會對無關緊要的事如此地熱衷呢?
「這個嘛,是對貴婦人的尊稱。」
特別是自己一旦對什麼東西發生了興趣,不對周圍的什麼人說一說,就憋不住。也不管對方是否對自己的話題感興趣。即使對方是出於英造在社會上的地位——也就是說對他是財主這一事實一一討個好、奉承他一下,點個頭,他也會誤以為這是他們對自己的話題入了迷,從而更加滔滔不絕起來。這似乎是英造永遠也改變不了的毛病。
「從技法上推測,達·芬奇的這張肖像畫是在1500年前後畫的。這一點,唉,早已被大多數的美術史家所公認了。那波利的妃子達娃洛絲出生於1460年,因此,這幅肖像畫就是在她四十歲前後時畫的。可是,不管怎麼著,從畫的整體印象上看,年齡上相差太大了。」
「即使擁有著那樣巨大的房地產的財力也買不了?」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就跟日本女人叫慶子一樣,多的是,另外還有一兩種說法,不過,都沒什麼根據。達·芬奇這個人在畫肖像的時候有個習慣,他不會僅畫一張
read.99csw.com。他會畫好多張帶各種各樣變化的不同的畫,像素描啦,從其他角度去畫啦等等。⑷的伊莎貝拉·達絲德這個人的畫,另外還有好幾幅也是達·芬奇畫的,一直被保存著。這些畫都和『蒙娜麗莎』非常相似,像長相啦、比例的配合啦,還有手的位置啦……特別是額頭的寬窄,『蒙娜麗莎』和伊莎貝拉·達絲德的其他肖像是一模一樣。」
婦科大夫看到這種情況,或許是出於同情,或許是因為吃了一頓晚飯應該有些禮貌的緣故,他喝乾了酒杯里的酒。
已經過了幾個世紀了,顏料會不會脫落了呢?
在飯店的一個房間內,可以聽見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的帶有節奏的「嘣…嘣…」聲。英造不會喝酒,對方似乎也不太會,大夫搖晃著已被酒醉得通紅的臉龐,急著問個究竟。
「當然是。」
「這麼說我家那幅好像正好有那麼大。他一天到晚拿著放大鏡,如此這般地在拚命看著。」
麻裡子望了望自己編織著的東西,衡量著是否已經夠了尺寸地問道。
「沒聽說過。」
「不會是真品吧?」
「哦……」
本來,他們也不是經過像火一樣的熱戀才結的婚。
如果能當個學校的老師該多好啊!
英造在講解什麼的時候,總是這副德性,得把要點記在紙上,對方即使有點不耐煩,也要把他給說服才肯罷休。
麻裡子把頭從上往下重重地點了一下,她明白了,英造的美術史病看樣子還是相當嚴重的。
「嘿,不遜於專家嘛!」
「如果生活得不好,你可以幫我什麼忙嗎?」
「不管怎麼說,這是世界名作。一直有很多人在研究。首先,最常見的一種說法,認為模特是佛羅倫薩的知名人士弗朗西斯科·迪魯·吉奧康達的第三個妻子麗莎·吉奧康達。這種說法是最普遍的。」
「你,想問我的,到底是什麼事啊?」
「不,和那個時代的關係,早已經有定論。我的新觀點是,以『蒙娜麗莎』的妊娠為根據,在四個有力的候選人中除去兩個,在剩下的兩個人中,從各個角度出發,論證蒙德瓦王妃伊莎貝拉·達絲德是最有力的。在這一點上,很有價值。另外還有一條,剩下的這兩個人,麗莎·吉奧康達生的是女孩,伊莎貝拉·達絲德生的是男孩。據說只要是有經驗的醫生,僅僅看一下孕婦的表情,是生男還是生女就可以知道個大概。所以,我也想借用這些判斷作為一個論據,這可是個足以讓美術史界震驚的大發現啊。」
「也許是句不相關的話,複製品上的那位『蒙娜麗莎』的額頭也真夠寬的。不過,我是在看那張複製品時,這樣想到的……。」
「嗯,的確是像你說的這樣啊。」
「那麼你是說黃色瘤不能作為妊娠的證據?」
「買不起。不過,你猜怎麼著,非常有意思的是,他在一本《萊昂斯俱樂部》的雜誌上還發表了一篇文章,那好像是叫做什麼『勞蘭桑繪畫的色彩分析』。」
而且,結果正像她預料到的那樣。因此,在這種範圍之內,對於今天的生活,她並沒有什麼不滿。至於屬於愛情的那一部分,她可以適當地打發在其他地方以解除煩悶。比如現在,像這樣和直樹樓在一起的本身,不就是這其中之一的表現嗎?不過本人對這種解釋多少有點意見,現實卻確實如此。
英造抿了抿嘴唇。
被他這麼一說,麻裡子也好像覺得確實如此。
今晚,好像又開始上課了。
「唉—」
「財力的等級不一樣嘛,前些時候,有一幅勞蘭桑的繪畫,他根本就……」
「因為你總問些多餘的事。你不也結過婚嗎?還不明白?夫妻九九藏書之間一年到頭,哪裡有那麼多的恩恩愛愛。不過,我可不了解你們家。」
「我老公去了兩三次呢!說『不愧是蒙娜麗莎』什麼的。他好像很激動。這畫真的就那麼好嗎?從某種角度上看,她的臉顯得有點可怕。我可不喜歡。實物也是象我家的那幅大嗎?」
「哦。那你明白了什麼沒有?」
可是,婦科大夫又搖了搖頭。
「當然是這樣。因此,我從這個觀點出發,一直在思考著『蒙娜麗莎』的模特兒的問題。」
「還有就是臉浮腫。但是在出現浮腫的時候,肚子就已經相當大了,也用不著察顏觀色去捉摸什麼,一看就知道的。」
英造臉色大變。
「確實不少。近幾年又出現了第四個人,說模特兒是伊莎貝拉·達絲德。這個,也絕對不可小看。」
「不過,複製得可真好。」
「見過。到上野美術館的時候。」
「對。也就是黃色的腫瘤。年輕的女子長這種東西,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切莫吃驚,它只是懷孕的特徵。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蒙娜麗莎』在什麼地方有點像神的感覺,就是因為這個。你明白了吧!因為她自己的體內在孕育著另一個生命,這不就是接近了造物主嗎?即使現在,妊娠仍然是一種很神秘的現象,在中世紀時一定更是如此。」
「喲,他又開始他的研究啦。」
收集美術作品是英造的愛好。
「你老公還在繼續研究著那個『蒙娜麗莎』嗎?」
「查看複製品,能知道個什麼?」
「說到『蒙娜麗莎』的模特兒懷了孕,好像一個是叫什麼蒙德瓦的王妃是模特兒……」
「你對這些莫名其妙的事還真感興趣。這種事無論你怎麼研究,其實一點實用的價值都沒有。」
在起居間的一個角落裡,放著一張讀書用的大桌子,書齋在其他地方。晚飯後,他經常在這裏一邊注意著在自己背後的妻子麻裡子的動靜、一邊讀書。
「哦,是這樣。」
「我真不知道。」
織好以後,就送給直樹,這是他們早就約定好的。直樹曾說過:「編織的東西,一針一針的彷彿充滿了女人的執拗,真是感人肺腑。」其實,麻裡子在一針一針織的時候並不總是想著直樹。
婦科大夫笑了起來,油光而肥大的臉龐,厚厚的下嘴唇,比起美術品,他全身都有一股對銀行的存摺感興趣的味道。
「雀斑?」
她這樣回答著,一邊把自己正在織著的東西放在膝蓋上,一邊想:
直樹停下了自己不太熱心的愛撫之手。
「為什麼要剃眉毛呢?」
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這樣說道。
「你家那幅複製品大概是和實物一樣大吧。因為應該有展開的報紙那麼大。」
英造的本職工作是經營不動產,在父母遺留下來的土地上,建築了大樓,大規模地經營著辦公大樓的出租業務。這種工作不需要特殊的才能,只要幾座大廈的所處位置好,僅僅如此,就會有很可觀的收入。曾有一段時間,他熱衷於高爾夫球,後來,他似乎是認識到了自己的能力的局限。最近,他關心起美術作品來。多多少少他也考慮到要是向文化方面伸出點手,說不定還可以鍍上點金。
英造感到勢頭不太對勁,便轉換了提問方式。
麻裡子一如賢惠的妻子,十分溫順地將丈夫的話題接了過來。
婦科大夫特為冒出一句不太適宜的格言,笑了。
「唉—」
「確實是有可能。麗莎·吉奧康達,在二十歲的時候……這個……她出生在1479年也就是說在1499年時她生過一個女孩。另一方面,伊莎貝拉·達絲德在1500年的5月生了一個男孩。她是蒙德瓦侯爵王妃。達·芬奇在蒙德瓦停留的時間是從1499年12月到1500年4月。當然可能見到懷孕四五個月的美麗的后妃。而且以她為模特兒,另外還畫了好幾張素描,這些是已記載在美術史上被證明了的。」
「這是因為當時的婦女的一種習俗。這種習俗一直延續到15世紀末期,到16世紀初就衰退了。因此,在某種程度從這裏也能推測出那幅畫的製作年代。」
他一邊說著,二邊在桌子上面的紙上畫了個⑴,在⑴的下面寫上了「麗莎·吉奧康達」。
「前景?並不光明。」
英造被他這麼一說,也覺得很有道理。
英造從小就一直過著富裕的生活。所以,人都年過五十了他依然在什麼地方殘存著少年時代的單純。
「你是說……那位『蒙娜麗莎』正懷著孕?」
前幾天,他來的時候,『蒙娜麗莎』正在客廳的一個角落裡放著,他大概是看到了。
「比如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肯定是有什麼打算狽。」
僅僅被一個無名的醫生反駁一下,就半途而廢,哪有可能會研究出世紀性的大發現。
「從以往的美術史家的學說上來看,『蒙娜麗莎』的模特兒,一https://read.99csw.com是麗莎·吉奧康達,二是康斯坦莎·達娃洛絲,三是伊莎貝拉·德拉戈爾娜,四是伊莎貝拉·達絲德,可以限定在這四個人中間。我也這麼認為。但問題就在這裏,這四個人中,那幅肖像畫真正的模特兒到底是誰?」
「⑶的伊莎貝拉·德拉戈爾娜也是在1年結婚以後,丈夫很快就死了。所以,她在1500年左右也不可能是孕婦。因此,可能就應該是在⑴的麗莎·吉奧康達和⑷的伊莎貝拉·達絲德兩者之中了。」
因為收藏家一般不收藏複製品,直樹有點不解似的問。
「哦。」
「這個嘛,倒是有。」
「你說的不錯,過去就有人這樣說,作者是雷奧南多·達·芬奇,這個你是知道的吧?這幅畫是達·芬奇的作品一點沒錯。不過,誰是這幅畫的模特兒卻至今還沒有定論。」
她很清楚,這是對情人的獻媚。
「怎麼?買不起嗎?」
「嗯,簡單地說,就是黑斑。以鼻子為中心,長著像蝴蝶形狀的斑。這是孕婦最明顯的特徵。那位『蒙娜麗莎』中的人物,沒有黑斑嗎?」
他們幽會的地點,一般是定在東京都內的旅館。偶爾趁英造不在家時,直樹也會到麻裡子的家裡來。
英造在桌子上的紙上又畫了個⑵,在⑵的下面寫上「那波利妃子達娃洛絲」。
英造一點也沒有察覺到麻裡子的心思,繼續說著。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張複製畫,怎麼也想不起來,「蒙娜麗莎」的臉上有什麼黑斑。
麻裡子僅僅讓自己的眼睛這麼亮了一下說道,實際上她並沒有這樣認為……「總之,你就等著看研究成果吧。」
「哦,是嗎,那個女人是貴婦人。」
英造憋回去一個將要打出的哈欠,今晚的講釋就這樣結束了。
「這就是你的觀點?」
「我還沒有對你說,我,在上個月做了人工流產。」
「對,如果能證明『蒙娜麗莎』在懷孕,至少在四個候選人中間,有兩個可以落選。這樣,就只剩下兩個了。在這剩下的兩個人中,把麗莎·吉奧康達當作『蒙娜麗莎』的模特兒而考慮到的背景和之後的法國革命的影響有很深的關聯。」
「實物你見過嗎?」
「這個,就是說……」
「不已經是了嗎?不過,他也買不了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這個嘛,你說的倒是大實話。人不是各有所好嗎?在『蒙娜麗莎』的畫里,確實在鼻根上有塊黃色的鼓起來的地方,如果這個黃色瘤是妊娠的跡象的話……」
「因此,最近,他無論如何想要從『蒙娜麗莎』的畫中找出妊娠的徵兆來,人都快發瘋了。」
「是這樣。那,下次我把『蒙娜麗莎』的複製畫拿來,你給看一看好不好啊?」
「對,這個我知道。大概可以明白個七八成吧。我們可不說,萬一錯了怎麼辦啊?」
接著她輕輕地笑了,冒出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下面還有嗎?」
直樹撫弄著麻裡子的乳|頭說。
他自己也不是不這樣想。
直樹作出一個非常驚訝的表情。
「從來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是不錯。」
這位外行的美術史家,很滿足似的笑了。
「因為這是達,芬奇畫的嘛,無論如何,這樣有名的畫家,不可能去畫一般的平民百姓的。」
「他真熱心。」
「什麼?」
「怎麼有那麼多啊?」
直樹用力地握了一下相互穿插在一起的手指,又是一個吻。
就象到了一定歲數的成年人所知道的那樣,結婚是適當地把一部分愛情和一部分生活上的方便混合起來的產物。對於年過三十依然獨身的麻裡子來說,她更是把結婚的重點放在後者上,這樣她便選擇了英造。
「沒什麼,僅是問一問而已。」
直樹把厚厚的枕頭又一疊兩層,把上半身撐起來,望著麻裡子問道。
「在醫學上,這是一種黃色瘤。」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大發現,就……
「一點關係也沒有嗎了」
「是這樣啊。」
「好,看過就好。在客廳里放著的那個,是它的複製品,複製的和實物一模一樣,相當好。」
英造很黯然地搖了搖頭。
麻裡子用像毛玻璃似的有點不太透明的腔調說。
「當然。他那種人,對什麼事都容易著迷,這一段時間,他還會繼續收集的。」
「把那幅畫叫做『蒙娜麗莎』,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名字是麗莎。另外,在法國一帶,他們把這幅肖像畫叫做朗·吉奧康達……,吉奧康達當然應該就是指麗莎·吉奧康達的吉奧康達。」
「嗯。⑵的康斯坦莎·達娃洛絲,就是那個那波利的公妃,像剛才說過的那樣,她出生於1460年,1483年做了寡婦,所以這個人不會是模特兒。」
麻裡子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說。可是,英造卻是非常認真的。
在和婦科大夫分手的時候,新的希望充滿了英造的胸膛。
「我們的生活,連一點感情也沒有。九_九_藏_書」
無論是誰恐怕也無法想像得出,這個「蒙娜麗莎」在軍艦的司令台上發號施令是副什麼樣子。
他又一次興奮起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是複製品。」
需要調查的問題依然堆積如山,妊娠和相貌的關係也必須進一步研究,特別是對歐洲人,另外,在歷史資料里被稱為是「蒙娜麗莎」的模特兒的人們在哪年哪月有懷孕四五個月的可能?以及當時達·芬奇在哪裡?有沒有見到這些女人的機會?對這些還要繼續進行嚴謹的考證——
麻裡子看著寫在紙上的四個名字,搶先一步下了結論。
即使是這樣說,麻裡子和她丈夫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是特別的不好。
「黃色瘤?」
這天晚上,英造等麻裡子在沙發上坐下來后,又開始搭起話來。
「那……『蒙娜麗莎』的『蒙娜』,是什麼意思呢?」
「不是這樣的,還沒到那個時候呢。你是知道的,最初懷孕會有些反應,在這期間,因為心情不好,容貌也不甚雅觀。反應期一過,到懷孕四五個月的時候,由於荷爾蒙的作用,孕婦是最漂亮的。從醫學上看,皮下脂肪沉澱,皮膚十分光滑,也會浮現出發青的靜脈。又因為有貧血的傾向,為此皮膚會更為白哲。這以後,肚子就該凸起來了,臉形也會失去平衡,孕婦就不好看了。所以,作為模特令畫家最眼饞的,不就是懷孕了四五個月女人最美麗的時候嗎?」
「這麼說,⑷是最為確切的了。」
「不過,從這畫給人的感覺,實在看不出她會是個女英雄。」
「對呀。」
「他連一點懷孕徵兆也沒有發現。」
「你看過『蒙娜麗莎』這幅畫嗎?」
直樹夾雜著諷刺的微笑說。
「可是呢,立即就有異議出現了。說是只有那波利的公妃康斯坦莎·達娃洛絲才真正是這幅畫的模特兒。她是個女中豪傑,曾指揮軍艦,英勇作戰,擊退了法國的大艦隊。而且,她還曾是達·芬奇的經濟資助人、吉利安諾·德·美迪奇的情人。也就是說,達·芬奇為自己的經濟資助人的情人畫了肖像,並把肖像交給了這個男人。可是,後來這個男人跟別的女人結了婚,這樣他又把這張舊情人的肖像送還給了達·芬奇。這種推測,和這幅肖像畫在美術史中的遷移是一致的。」
「你看看這隻眼睛的內側。」
「可不能成了畫商的犧牲品啊。」
第二天,野地英造請早年認識的婦產科醫生吃晚飯,把昨天對妻子麻裡子講過的「新論」又重複了一遍。
「這……有什麼關係呢?」
英造的興緻又來了。
麻裡子隨著自己的手指的感覺,鬆弛的乳|房,再一次膨脹起來並逐漸繃緊,像是在親自鋪墊自己的出場。余焰未熄,又劈劈啦啦地燃燒起新的火焰,兩人的身體都快被烤焦了。
於是,他又畫了一個⑶。
「為什麼?」
「是不是把她畫年輕了,由於某種的恭維,故意的?」
這才是麻裡子的真心話。可是,如果對這些話題不表示一點關心,丈夫會不高興的。
「這個……」
「我想聽聽專家的意見。就是,那個,所謂的黃色瘤,是不是孕婦的特徵?我只是從內科醫生那裡聽說過,所以想確認一下……」
麻裡子皺著眉,很厭惡地說。
「其實,就說是女人也不願在自己不漂亮的時候被畫。」
相反地,她和直樹在一起的時候,毫無拘束,可以自由自在的交談。
英造很得意,用眼角望著她:
「他,早就結紮啦。」
「什麼呀,原來是這樣。」
他是個心地單純的人,所以失望的程度也大。
「我又不是沒有看過『蒙娜麗莎』,肚子還沒有凸出來,怎麼能看得出來呢?不行啊,別,別……」
麻裡子沉浸在無邊的甜蜜之中,反問道。
「嘿——」
「也不是這樣。一旦懷孕了,就會增加膽固醇的含量,也有可能在鼻子周圍出現這種腫瘤。可是,僅僅如此的話……」
麻裡子像是在說他人的事。
「前兒天我去的時候,不是正研究『蒙娜麗莎』嗎?」
這時,兩人的手指自然地穿插在一起,相互輕輕地吻了一下。
英造在⑷的記號下面,比以前稍微大些寫上了「伊莎貝拉·達絲德」的名字。
「不是說的,你家的老公還真的挺具有風格。從長相上看,比起經營出租辦公樓,他好像更適合於當美術研究家。」
「不過呀,說是日本人和西洋人的徵兆也許不一樣,婦產科的醫生這樣一鼓勵,他又來勁了,現在他還在拚命地研究呢。」
麻裡子朦朦朧朧地也知道直樹是在想什麼。
「這個,九-九-藏-書我聽說過。可是,他問了婦產科的醫生,說是僅僅有黃色的腫瘤,不一定就可以說是懷孕……」
「有。」她點了點頭。
這塊點綴豎琴用的裝飾品,麻裡子已織好七八成了。
「那件事,我給你說到哪兒啦?」
「這絕對不可能。達,芬奇比什麼人都重視寫實。而且,當時的四十歲肯定又會比現在的四十歲老得多。再說,現在這幅畫的色彩也應該是比那時候的褪了不少。可以說,在達·芬奇畫這幅肖像的時候,模特兒一定比現在看上去要顯得年輕得多。如果這樣考慮的話,那波利的妃子達娃洛絲模特之說就立不住腳了。下一個有爭議的人是伊莎貝拉·德拉戈爾娜。她是米蘭大公的妃子。」
「可是,她的肚子一點也不大呀。不過,她穿著一件浴衣似的長袍,也不容易看出來。」
「……」
「最明顯的就是妊娠性雀斑。」
「哈哈哈。」
英造急匆匆地站起來,從客廳里把那張複製品拿來,放在麻裡子的面前。
「女人最接近於神的時候,你知道是什麼時期嗎?」
直樹間道。
麻裡子一點也吃不透他是在說什麼。
「哦,那幅……」
「我怎麼會知道。」
麻裡子為了迎合他也看了起來。說:
所以,只要是在麻裡子的情緒不是太壞的時候,她還是能夠難能可貴地一邊傾聽著自己的丈夫的講解,一邊去思考其他的什麼事情。
麻裡子又重新看了看畫中的女人。
麻裡子做出一種奇妙的表情,閉上了嘴。
直樹也真是有點傻,如果夫妻生活過得特別的好,為什麼還要和別的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先等一會兒,我去把畫拿來。」
「啊,在那個地方形成膽固醉的沉澱因此就那樣說,僅僅如此,可無法斷言。」
其實,這並不只是對自己說話,如果是的話,根本用不著用那麼大的嗓門。
他曾經很有把握地相信對方一定會對自己的話題入迷,誰知,卻碰上了一個急性子人,不免顯得有點狼狽,大概誰都會這樣。可是,他立即振作起來。
他拿出放大鏡,望著「蒙娜麗莎」的左眼和鼻子接近的地方。
直樹還想接著說些什麼,看了看麻裡子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你認為是誰呢?」
「你的這個觀察還挺銳利的,我真為你高興。你也不愧是我的成員啊。達·芬奇好像就喜歡那樣理智性類型的女性。不過,『蒙娜麗莎』畫中的人,是把眉毛全剃掉了,所以就顯得額頭更寬。」
「有兩個黃色的隆起的地方吧:」
「你和你老公,怎麼樣呢?生活得還好嗎?」
「1500年前後。1482年,達·芬奇去了那波利,可是正好是那波利公妃當寡婦的前一年。從製作的年代和她的年齡上來考慮,難以畫出懷孕四五個月中的她。」
「才說到這?」
「你是在奉承人吧?」
「也就是說,麗莎不是貴族,而是個無產階級的女兒,不管事實上是怎麼樣,在那個時代,國民出於感情,存在著比起貴族階層更多選擇了無產階級的思想。麗莎·吉奧康達,就是從革命時期開始,作為那幅肖像的模特兒而出的名。但是,事實上很難想像,達·芬奇會為一個一般市民的妻女的肖像那樣細緻用心地去畫,即使這是個富有人家的女人。因為,通常畫家總是要經過強有力的資助人的委託,才會畫其妻子及女兒的肖像的,尤其是達·芬奇,更是如此。」
「我聽說只要看一看孕婦,差不多就可以明白是男孩還是女孩?」
「正是如此。如果你這樣認為,再仔細地去觀察的話,就不難發現她的表情確實和孕婦在什麼地方很相似。在醫學上,那兩個黃色瘤證實了這一點。」
「自從把這張和實物一樣大小的複製品買來以後,我就一直在觀察著。起初,有點這樣……,也許是太漠然了,畫中的這個女人給我一種超脫塵世的如神一般的不可思議的印象。這是我從直覺中感受到的。」
麻裡子和英造由於年齡的差距,很少在家拉家常話,夫妻兩人即使在消遣的時候,英造也總是只顧給她講解美術,很少有共同的話題。
「你看了那張畫,有什麼想法嗎?」
總而言之,是一般化吧。
英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時常提些像這樣的問題,可以使丈夫更加滿意。麻裡子從以往的經驗里已經充分體會到了應該怎樣才能更好地去聽他的講述。
先不提『蒙娜麗莎』。英造心情的好壞,可大大地關聯著她的生活,現在又正好是在她想購買兩三套新服裝的節骨眼兒上……五百年前的古老的話題,從這種意義來說,也深深地影響著麻裡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