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羅曼蒂克大道
即跳動的心臟,快蹦了出來。
那的確是不折不扣地是個隨隨便便的旅遊。
不像是東京的家,也不象是巴黎的閣樓。
被冷空氣一吹,涼爽爽的。
這幾天以來,一直在白晝所觀望到的秀麗風光,不就是這黑暗的代價嗎?如果那絕妙、絢麗的景色,是屬於上帝的,那這種黑暗就是屬於魔鬼的吧。
到底是不是一種幻影?
可是,她默默地把身體靠近了我,這不就是最原始的求愛動作嗎?
「羅曼蒂克公路」。
還有兩根火柴。
「和巴黎截然不同的地方,想騎自行車轉一轉。」
「要先乘火車,然後就可以了。」
儘管如此,那個天真、幼稚的姑娘一夜之間變成醜陋的草蔓……
報道與其說是新聞,倒不如說是以單口相聲的腔調被記錄在報紙上。
回到巴黎以後,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又發起高燒。年輕女人的肢體和那青色草蔓的形狀,交錯著出現在夢中。
我朝估計是她肩膀的地方伸出手,靠過去。
女人始終一言不語。
這種無邊無際的深夜的寂靜,以及房東又是怎樣的一個人?一概不知。冷漠的樣子非同一般。小酒館的父親鬼鬼祟祟的交談,也實在讓人起疑心。
外邊曾下過暴雨。
「用這個旅行就可以。」
「是在山裡,當然多少會有些。如果你順著『羅曼蒂克公路』從南往北走的話,應該是下坡路多,阿爾卑斯山脈在背後嘛。」
我已經連站都懶得站了。弄不好,一動就會暈倒,實在是精疲力盡了。
在這種煩惱中,迎來了歸國的日子。就在回東京的這天早晨,看到了使我觸目驚心的新聞報道。
「托雷·扎西亞苔。」
一個女人的臉,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處|女花的精靈嗎?
不僅僅是巴黎,其實,什麼地方對我都無所謂。
「騎自行車行嗎?」
但是,我不能總貼在公共汽車的窗戶上,每到一處都盡情地「哇—、哇—」這樣歡呼。也不打算走到華爾茲伯吉。即使是那三顆寶石,我也沒有感到多少魅力。只是想騎上自行車,沿著大道或岔道,任意地走走,信步而行。
中途穿上了雨衣,可整條腿已被雨淋透了。此時,我感到了疲乏,好像還有點發燒。
人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習慣了有光的生活。一直到數百年以前,黑暗一定是支配了整個夜晚。中世紀的黑暗,顧名思義,己經不折不扣地以佔據一天的一半的漆黑而證實了這一點。
還是因為殘留著濃厚中世風情的城市的,那種夢幻般的印象,使我體會到的幻覺?
巴黎的生活,還算是讓我得到了滿足。
無明的夜,漆黑一團。
把光挪到頭頂,依然是什麼也看不清。不過,在黑暗中,有一個建築物,好像不帶窗戶,像個扁平的小屋。
那計劃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實際上是漫無邊際的計劃。那次旅行本身就是在屋頂樓的房間里描繪出來的幻想!
終於,我開始執拗地按撫起她的乳|房。女人的呼氣劇烈起來。之後,一切的一切都無法確定的、黑暗中的衝動。
似乎回答了什麼。
夢是一個奇異的夢。
在法國的報紙上,出現了K……村的字體。
「這名字不錯吧?」
門在床的右邊。
此時,我腦海里,浮現出這徉奇妙的想法。
不是在商量什麼壞主意吧?
儘管如此,開始我還是圍繞著奧古斯伯吉的街道轉了一周。
老人撐著雨傘,邁著大步,嗵、嗵、嗵地往前走。
如果說還有點似乎是與之相關的知識的話,那就是:那個村莊是蛇麻草的名產地。
大街上有很多妓|女。無論如何,因為是忍受艱苦的旅行——儘管如此,由於好奇心的驅使,我不分晝夜,走遍了各處的偏僻街道。甚至還認識了面熟的——的的確確是只知道面容的一一那樣的妓|女。
我急不可待地脫下濕衣裳,一頭就栽倒在床上。床很粗糙,中間像馬背似的還稍微有些高。
又記起了大門的位置。
「嗞一—」
對方並不是說德語,好像在用氣息似的、輕輕的、小聲回答。慢慢地走過去,一股女人的氣息撲鼻而來。
明知道無用,也只好用日語叫了一聲。
濕透了的褲子,立即就被換下了。可是,坐在那裡,渾身上下一股寒氣直往上涌,正是發燒時的那種寒冷。
我摸索著找到門,用力一推,走出了房間。
當時正值夏末,氣溫不高,也就稍微有點冒汗。由於是丘陵地帶,坡九-九-藏-書道也不少。
我覺得很奇怪。但是,那時對它並沒有太過份地留意,在陌生的國家,看到陌生的植物並不是件稀罕的事。倒是想到了:有這樣的田地,說明在附近有人家居住。
哪能有此等事……從一個貧窮的學生身上,又能得到些什麼?這樣一想,又放下了心。眼前,比起這種擔心,最主要的問題是趕緊找個地方躺下。
我用英語打了招呼。可他一個勁地搖頭。似乎是他老伴的女人,彎著腰,像看怪物一樣,從裏面走了出來。她也聽不懂我的語言。
我帶著微微醉意,跑到河邊。周圍的景色,更加離奇,簡直就是夢。好像那太陽的光輝也在為這風景而配著色調。隨著夕陽西下,天空中加重的藍色,並未染上一點夜幕的顏色,僅僅加重了些。一架好像幾十年一直轉著的水車,像在閉目沉思似的山羊;靠著田園旁的小屋。無論在哪裡,我找不到一點現代的景象,也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逐漸地踏入了這個世外的迷途。
一個發瘋的女人,被關在這裏。
就是這樣的判斷。
自行車摺疊著,還在原先的地方放著。
「總之,這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地方。所有的夢,都能實現。也就是說,在那裡,夢幻和現實的境界分不清,會消失。」
這男人真奇怪。
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在蠕動。
這個房東也是胖乎乎的,長著尖尖的鼻子。在黑暗的燈光下,毫無表情,直直地盯著看我。
可是,僅僅因為這點理由,就能爛醉得連黑夜和白天也分不清嗎?
燒似乎已經退了。不舒服的惡寒已經消失,只是在大腦中,似乎用薄薄的漿糊塗了一層,有些不靈。
混濁的意識逐漸清醒:
深夜的黑暗,使我大胆起來。即使不是這樣,我選擇的道路不是早就定下來了嗎?
摺疊式自行車,在歐洲的生活中,確實是非常方便的交通工具。先乘坐公共汽車到適當的地方,然後,組合起來,騎上就可以走。因為每天只從麵包和咖啡中攝取營養,當然體力下降了不少。不過,難得的是年輕,我踏著自行車的腳蹬,隨隨便便地,盡情地徘徊在富饒秀麗的鄉村。
這怎麼可能呢?
打一開始就不得釋然的心,還是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決。
以往,對女人的穿著等,我沒有怎麼關心過。可是,在巴黎的街頭,看著女人,卻一下子吸引了我的心。她們實在是巧妙地掌握著極其簡樸的——絕對不像是貴重衣裳的穿著技術。因為她們的身高和日本人差不多,具有親近感。儘管如此,那乳|房卻像是刺著薄薄的襯衫一樣高高地聳著,僅僅是看上一眼,心裏也會撲隨一跳。
綠絨絨的極其奇怪的女體形的東西緊緊地繞在我的胸前、肚子上。粗粗的草蔓異常地肥大,呈現著醜陋的女人的造形,離奇的蔓成為胳膊、腿,纏繞著我的身軀。
這回可要命了。
此時,一句話也沒有。
父母、朋友,誰也不知道我孤獨一個外國人就在這裏……
為什麼把蛇麻草看成女人?
在巴黎生活得非常節省,這樣多少還剩下點路費。跨越國境的手續也很簡單。
似乎早已超過使用年限的陳舊列車,終於到達了奧格斯堡。
取出一根點著了。
但是,因為他對畫畫並不是太熱心,這輛自行車也沒有怎麼使用。
好不容易來到的是一家雜貨店兼小酒館。
對了,衣兜里有火柴。
想這樣炫耀一下別人不知道的地方。
「噢,就是這樣的畫。」
好不容易來到歐洲,並不是妓|女,想和普通的歐洲女子睡上一覺,再回日本。
也許巴伐利亞的確是殘留著中世紀的傳說,不可思議的國家。我至今仍然時常有這樣的感慨:那個世界的美,就象是這個世界以外的東西。就像在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宛如夢幻一樣,直聳天空的古式鐘樓彷彿也是一場夢。
用手指摸了一下,只有三根。
在幾次的愛撫后,我倒在女人的身上,睡著了。
此時此刻,猛然想到的是:
我精神抖擻,跑在岔道上。到底跑到了哪裡呢?
手指碰到了柔軟的鼓起的地方,頓時傳來了發麻似的一股熱流。
回想起來,也覺得那次旅行有點太愚蠢。利用公共汽車,用兩天的時間基本上可以把有名的地方看完。可是,嘎當——嘎當——蹬著自行車,經常外出旅行的人是不會這樣做的吧?
如今,斷斷續續的記九_九_藏_書憶,依然鮮明地銘刻在我的心中。可是,根本就無法想像那曾是自己親自體驗過的事情。就像在盛夏的炎熱之中,難於想象冬天的寒冷那樣,難於體會到那時所發生的一切。如今的印象,恰如他人的記憶,一下子把住處搬進了我的腦海一樣。
一連幾個月的海外生活,的確是極度地消耗了體力。又因為生活貧窮,沒怎麼吃好東西。即使回到日本以後,渾身的那種疲倦感,還一直持續了很久。再加上當時的旅行計劃是一塌糊塗,幾方面的因素都重疊在了一起。
我在那嬌嫩身子的深處,傾瀉著全部激|情。
因為什麼也聽不見,雨可能已停。
偶然有個值得榮耀的熟人在巴黎,便以此為依靠,我奔赴了法國。
種植製造啤酒的、不可缺少的蛇麻草,彷彿就是這個村莊的主要產業。
村名是K……吧。
我用手比劃著想喝啤酒。老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往陶制的大杯里倒進了發黑的液體,遞了給我。
K……村的大災害,是因為雌花被雄花侵犯了。
不是家畜。
有人被關在裡邊?
順著昨天通過的小道,又返回到「羅蔓蒂克公路」上。於是,乘坐了前往阿伍古斯福的公共汽車,換乘了通往法國國境的火車。在車上,我幾次夢見了昨晚發生的事,又幾次被夢魔纏住。
然後,就是巴黎的姑娘們。
不是在房屋裡。
對於這一點,自行車非常適合。每踩一下腳蹬,似乎就可以捲起風光,把它儲存在腦海中。
又推開一個門,走到了外邊。
帶著渾身疲勞,踩起腳蹬實在是沉。不過,這已經不再重要。
雖說如此,在黑暗中也沒有適當地確認方式。
因為是自行車旅行,飲酒也不耽誤前進。喝了不少德國啤酒。對於啤酒,以往沒有太注意過,也不知道會有那麼大的差別。和日本的啤酒相比,味道特別濃。到處可見小型的釀造作坊。即使在修道院,身穿黑色服裝的修士們也在為製造啤酒而工作著。歸根到底,就像是日本各地土產的鹹菜,每個村都有每個村的味道,五花八門。
老人和老婦像木偶似的靜止在那裡望著我。我笑了笑表示友好,喝了起來。
急驟的雨水,嘩啦、嘩啦地敲打著屋頂。在店裡,一位兩頰下垂的老人坐在僅僅由樹榦截成的木墩子上。他看到異國的客人—一而且像落湯雞似的,突然闖進門來的人,猛地一怔,表現出極為驚愕的樣子。
巴黎的姑娘們,可是津津有味。
儘管如此,我依然往前走。如果這樣走下去,前方大概會有村莊。是大村?還是小村?能否找到住宿處?如果沒有就只好去住修道院。
如果是波恩和杜塞爾多夫,以後可能好像不會有旅遊的機會。要是現在去的話,最好是德國古色古香的地方。巴伐利亞這一名字具有中世紀的味道,聽起來不錯。「羅曼蒂克公路」—用德語來說是:羅曼蒂修·修托拉阿塞,這音節也不難聽。
我對酒精並不是特別地抵觸。就算是一瓶威士忌,費點時間,一晚也能喝完。更不用說啤酒之類了。在年輕的時候,體力旺盛,當然比現在的酒量還要大。
然後,依照從學畫的學生那裡獲得的不充分的情況,打算利用火車、公共汽車、自行車,再根據情況,沿途搭乘別人的車。這樣就制定了大致的旅行計劃。
我站了起來,咚咚地踩了踩地。渾身上下彷彿皺在了一起,感覺非常遲鈍。想去小便,可又不知道廁所在哪裡。
用手掌在淋濕的布上上下滑動一下,覺得好像下面有門閂。門大概就被遮在布的下面。
又聽到聲響。
我把自己知道的一點德語寫在筆記本上,詢問了有沒有住宿。老人縮了一下寬大的肩膀,似乎在回答我;在這個村裡,似乎沒有那瀟洒的地方。
大惑不解,謎仍然是謎。相反地可以說更加深。
「咯瞪!」
「有人在嗎?」
我第一次開始後悔了。
事到如今,只有打啞語了。
「怎麼回事?」
這時的我,也不清楚自己所處的地方。在朦朧的感覺中,睜開了眼睛。周圍微微地泛著晨光。
幾天來的疲勞和醉酒,再加上發燒的前兆,一下子把我弄得昏昏沉沉,開始頭暈。如果不勉強地集中起精力,眼前就會發白,什麼也看不清。
緊接著的,還是一團漆黑的夜。然而,女人似乎象是等待著黑暗一樣,把身體移了過來。
除此之外,
https://read•99csw•com什麼也沒有想。
回到東京以後,對誰都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說。太過份地吹虛,就會顯得不文雅。若無其事地提起來,想必,一定心情會好一些。如今,在現在,學生的海外旅行,並不稀罕。可是,那時還是個機會不多的年代。
儘管如此,就在那一天,為什麼我會醉成那樣呢?
雖然是什麼也看不見的夜晚,可這夜晚本身就覺得和過去所熟悉的夜晚大不相同。
我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看到好像有一個小倉庫。
交談很快就結束了,似乎已經談妥。
旅程由於繞道非常多—一不管怎麼說,因為有時還逆著小河而行一一連最初的「寶石」內魯特利肯也沒有找到。
一步、兩步、三步,我摸著黑往前走。
我鑽到布的下面,找到了門。門沒有鎖,只掛著門栓。
房東依然是沒有一點表情。他把我帶到一個小房間,指了一下床,一言沒發就出去了。
我住在一個洋溢著歷史氛圍的旅館。第二天早晨,頂著晨霧踏上了「羅曼蒂克大道」。
「……」
在K……村,蛇麻草受到嚴重的捐害。蛇麻草是雌雄異株的兩性植物。用於製造啤酒的是雌性樹的花,那個花必須是成熟的、處|女的花。如果不注意沾上了雄花的花粉,就不能再使用。因此,蛇麻草的生產者,想盡一切辦法使其遠離雄花。可是,雄花不知從哪裡飛來誘惑雌花,當然,這也是雌花渴望已久的……
為我提供住處的,是一位學繪畫的遠親。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真正想當畫家的決心?很少見他捏過畫筆。他平時做柔道老師,好像有些收入,但生活依然是相當地緊張,吃的是麵包和咖啡。如果沒有其它什麼事,別的食物沒有吃過。
法國的田園風景是秀麗的。農夫們也都很健壯,並且是樂觀主義者。就連運送乾草的馬也是精神抖擻的。
我所騎的自行車,特別的結實。為了防止萬一,事先粗略地學了些補胎的技術,可一直到最後也沒有用到。
可僅僅在手的周圍有些光亮。
我解開還在繼續糾纏我的草蔓,用力地甩掉,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那草蔓彷彿是爬行似的來追趕我的行蹤,我一邊把它推倒在地、一邊往門口跑。到門口的距離真長。
也許並沒有睡很久。
在黑暗中,像確認自己的存在那樣,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兩隻胳臂。
他們兩個人在小聲說著什麼。
這也許是惡魔猖撅的中世紀之夜吧?
當時,出現在火光下的……,確實,確實,我看見了。
「嗯,巴伐利亞好。」
噢!是一個什麼地方的?不認識的德國人的家!
只是,他有一輛摺疊式自行車,在去寫生時,比如去農村畫鄉村的風景等的時候,才用它。
那個年輕的姑娘呢?
嘴裏嘀咕著無意義的日語。
「嗯。」
這下可嚴重了。
一個微微發白的女人,兩手抱著胸,身上似乎什麼也沒有穿。坐在那裡,仰著頭,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這啤酒—大概就是啤酒,頓時給我增添了全身的醉意。剛一喝完,老人又端來一杯。第二杯還沒喝完,老人又拿來第三杯,並示意:「多喝點」。
「去哪裡呢?」
搬開圓木,抽出門栓,用肩膀一推,意外地,門就開了。
美術館也是同樣。我原以為「蒙娜麗莎」這幅畫,會被大張旗鼓地裝飾起來。可當時不過是像張複製品那樣,簡簡單單地吊著。
那時想到的是:人的大腦不是和自行車的速度相稱嗎?汽車雖然能跑得很遠、很快,但是,在汽車裡隔窗得到的印象是散漫的。呈現在眼中的景緻,大腦消化不了。因此,留在腦海中的那些名勝古迹的記錄,僅有一種隔靴抓癢的感覺。
這樣,在他的指導下,我騎著自行車,毫無目的地跑遍了整個巴黎的郊外。
他把我帶到一個像教堂那祥漆黑而又顯得莊重似的建築物前。可因為沒有看到有十字架,也許不是教堂。建築物象個怪物一樣的蹲在傾盆大雨中。
說起來,不過也就是這種程度。
忽然看見在一片叢林的對面,有村莊似的茶褐色屋頂。道路是下坡,晚風吹在被太陽曬過的皮膚上,啊,真舒服!天空和樹林的交界線,越來越看不清了。這不僅僅是因為夜幕越來越深,在不知不覺中,天空已布滿厚厚的烏雲,叭噠、叭噠地下起雨來。
就在我茫然地佇立著的時候,火滅了,黑暗又一次全面地覆蓋了四周九-九-藏-書。
「羅曼蒂克公路?」
自己是什麼目的,在幹什麼?已經無暇去動這樣的腦筋。
是在黑暗中,在黑手伸出的那個方向。
突然打了一個寒噤。這寒噤豈只是因為空氣的寒冷,在黑暗中,不是有一隻黑手伸著手指正對著我嗎?
跑出來后,叭地把門關上。在門的背後,聽到叭嗒、叭嗒的敲打木板聲響。
我翻著字典,解讀了那幾行字。
騎自行車的日本人,被人覺得奇怪。他們用尖銳的目光凝視我。和法國人相比,他們的表情非常抑鬱,難於接觸。然而,本性好像很純樸、親切。風景也和法國鄉村大不相同。陰沉沉地被繁茂的黑色覆蓋著。特別是看到坐落在大霧對面的教堂的塔時,覺得有一種神秘的東西就存在於自己身邊。
多麼黑暗的夜啊多麼寂靜的夜!連自己眼睛的存在、耳朵的存在也會消失一般。
時常跟法國人說一說支言片語的法語,這也極為興奮、激動。
首先,最值得高興的是:離開了日本,踏上了外國的國土。
「就這點雨。」
起初,我拜託朋友帶著我這個前來遊玩的鄉下人,參觀了巴黎的名勝。聖母院、薩枯雷魯寺院、凱旋門、阿巴列德、夏樂宮、布洛紐的森林、蒙帕納斯的墓地。這些對於我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感興趣的。似乎在往常看畫冊和影集時激發起的那種想像力比這更有意思。
而我,臉上不單是雨水,還淌著汗,心跳得特別厲害。
「我騎著自行車,在羅曼蒂修·修托拉阿塞……」
這條公路從過去的朱莉葉斯·西薩開始,就一直是連接義大利和德國的主要線路,也許比這還要早。總而言之,佔據歐洲大陸的主要地位的大國,常常就處在這裏。打開地圖,不難得知,在公路的南邊,隔著亞得里亞海,是地中海。北邊一直延伸到大陸的中心地帶。由此可見,無論是作為商品的通道;或是軍隊的道路,都是非常重要的要道。十字軍駐守的城堡;中世紀古色古香的瓦房;古老的噴水、教堂、鐘塔、拿破崙時代的遺迹。聽說在一次戰爭中,有一個市長為了保衛城市,和敵軍的指揮官打賭、喝乾了一大瓶酒。到處殘留著神奇的傳說,到處充滿著歷史的氣息。那裡就是沒有大的鐵路,公共汽車還算可以。作為觀光地區也還沒有遭到損壞。
那時的意識總覺得有些模糊,用手觸摸到的,一直殘留在我的腦海中。
我划著了最後一根火柴。
還有,從這建築物中聽到的女人的聲音。
想起背包里有解熱劑,喝完后,立即便進入了夢鄉。
趕快逃!
這樣,我迎來了第三天的下午。
儘管如此,也沒有找到什麼可靠的資料,更沒有能搞懂什麼,更不用說那奇怪的蔓的秘密之類的……
鬱鬱蔥蔥的黑色山林、表情沉重的男人、貫穿濃霧的灰色鐘樓,如果停止腳步,好像時間立即便會靜止,甚至連自己的意識也會溜走一般。這就是那個不同凡響的世界。
我把手伸向前方,朝小屋走去,碰到了木牆。咚咚地敲了敲,想找出門在哪裡。指尖碰到很粗糙的,象苫布那樣的東西。
三天來的經驗,增加了我的膽量。
清晨還沒有大亮。
想起來了。
她的動作,幼稚拙劣。我—一缺乏經驗的我,這點還是知道的。在貫穿身體的時候,她發出了苦悶的聲音。初次,對,大概一定是這樣。
「是誰?」
—一是在哪裡呢?
在村莊附近的田地里,看到的像藤蘿棚架那樣的植物,大概就是蛇麻草的樹吧。如果這樣,那種不可思議的蔓也是……
不都是人住的地方嗎?
「有坡道嗎?」
是什麼呢?是不是葡萄?
沒關係,萬一不行,就拜託馬車了。
我用日語喊了一聲。
果然不出所料,這座城市的景色,就像從中世紀原封不動地保留至今。鋪石的道路、長著一片常春藤的牆壁、青銅噴水、古色古香的彩畫玻璃。到了傍晚,整個城市鴉雀無聲、一片寂靜,就連鍾錶的指針似乎也放慢了腳步,讓你感覺到這裏的一年和我們的十年一樣長。
我氣喘吁吁地在公路上蹬著自行車。一輛古式的馬車嘀嗒、嘀嗒地從背後疾步趕上來,超我而去。接著是一輛與風景不相稱的現代化汽車又「嗖」地飛奔過去。我感到有些窩心,便決定改走岔道。
據說在距華爾茲伯吉不到三百公里的地方有兩個城市,一個是內魯特利根·黛依凱魯斯布魯;另一read.99csw.com個是羅泰布魯枯。這隻座城被稱為「羅曼蒂克公路閃閃發光的三顆寶石」。它們像項鏈中的寶石一祥,處在幾乎相等間隔的位置上,每個都格外地漂亮。
最後的火光,不一會就消失了。
退燒以後,只感到在巴伐利亞體驗的事情簡直就是毫無道理的幻影。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我一邊躺在床上,一邊收集起自己去過的那個村莊的有關材料。
我輕手輕腳地回到房間,收拾好行李,組裝起自行車。幸好,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行動,在大門上夾了十馬克,以此作為謝意。
心臟跳得嚇人。
忽然從什麼地方聽到微弱的聲音。
我也喜歡冒險,絕不甘落後。
休息了大約一個星期,身體終於有了好轉。
不知為什麼學畫的學生建議了巴伐利亞。也許因為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要去殘存著和古代一樣的歐洲地方」,他是針對這個想法回答的吧。而且,他本人好像不怎麼離開法國,缺乏外出旅遊的經驗,唯一去過的他鄉,也就是這個地方。
這次非常清晰地聽到,聲音是從建築物里傳出來的。覺得是女人的聲音,纖細的聲響似乎在求救。
就在這時,連自己也不知道有一股小小的恐懼,微微地襲上我的心頭。我再也看不到秀麗的風景了,只有黑夜和急驟的雨聲。
這個慾望,至少在巴黎沒有能實現。
我用日語發起了牢騷。
他和老伴相互說了兩三句什麼,又向我招招手。我拖著沉重的行李跟著他出去了。
這也就是我對此的印像。
她很年輕,而且美麗,是日耳曼少女的那種端莊、玫瑰色的面孔。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根本看不出像是在發瘋,到像是在向我訴說著什麼,半裸的肢體顯得格外地溫柔。
這可是自行車的大敵。
「那裡的風景和法國不同。」
從這座城往南到奧地利的國境芬森,往北一直通向華爾茲伯吉。華爾茲伯吉距法蘭克福比較近。我選擇了去北方的道路。
已經過了有好多年。
撲通、撲通。
這可壞了。
穿過叢林,是一片田地和牧場草地。這田地的模樣和其它稍微有所不同。粗壯的蔓卷在像藤蘿棚架似的東西上。密生的葉子被雨水打得嘩嘩作響。
這篇報道的確是有點像法國報紙的味道。最後以奚落的口吻收尾。寫著:蛇麻草的處|女,不知被哪裡來的什麼人冒犯了。
在雨中、在小酒館前看到的招牌上是這樣寫的。只要知道這些,可以作為查找那個村的線索。
實在是口渴舌燥。
這種願望,與其說是肉體的慾望,實際上是從內心發出的渴望。
「我,去過法國。」
在沒有把握的交談下,老人似乎明白了我的願望。
此時,我就是這樣的心情。
在薄薄的明亮中,看到的……的確是看到了,那是什麼呢?
遺憾的是,我沒有遇到適當的女朋友。
那個瘋狂的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二世的名字,大概也是在這個時候第一次聽到的。這個國王是「羅曼蒂克公路」一帶最有名的人物,他的名字,作為諾伊修伯修達依城的創立者,總是被記載在觀光指南上。他的生涯,和這座古老、夢幻般的城一樣,似乎是從奇怪的童話世界中脫離出來的,充滿了不可解的謎。對瓦格納音樂不尋常的傾倒,把自己和劇中人溶在一起的瘋狂、同性戀、極端的潔癖、孤獨症、自虐性性格、對夢想的神往,還有自殺。據說諾伊修伯修達依城,不是為了讓人在此居住,而是為了再現他的夢幻而建造的。
火撲地滅了。
隨著回國的期限越來越近,僅僅在巴黎的周圍,感到有些不過癮,於是就想利用這段時間,再到其它什麼地方看看。
已經走到了哪裡,連自己也不知道。迷了路就取出地圖,慢慢地等待村裡的人過來。德語一句也不會說,但只要有地圖也就可以了。
就連睜著眼也覺得不可思議。
「真有意思,我去看一看。」
突然,我蘇醒過來,看到有東西纏繞在自己身上。
「克曼,布·沙普雷,布。」
雨下得越來越大。
我最後一個學生生活的夏夭,是在歐洲度過的。此行本來也就不同於有著豐厚資金的旅行。
好奇心旺盛的年輕人,僅有國內旅行已經無法再滿足他們的要求。那時,正好開始了零零星星地海外旅行,僅僅以「想為看看」這祥的願望我開始了歐洲之行。
在醒來的時候,萬籟俱寂,四周靜悄悄的,既沒有聲音也沒有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