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雙面犯人像
「所以索要支票就得趁現在。做好事宜快不宜遲嘛。」
「他回答說沒碰到過。接著立野就側著頭說,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這的確是好事呢。」
「於是,你們推測你哥的失蹤與真兇有關,接著你們就進了花壇……是這樣的吧?」
「道歉信?」立野啞然。
「沒什麼意思。代你保管的東西物歸原主罷了。」
「立野不來這裏玩了,未必是因為剛當上大老闆的乘龍快婿,而是發生了他不便來此的事。你有沒有這麼想過?」
立野又在支票本上寫下了個數字,連同剛才友美遞過來的原來的那張,一併交給了友美。
「我覺得我哥已不在人世了。」壽壽的聲音有些梗塞。
「請你表示點誠意。」
但棟居所主張的此事與七條由香的案子有關,還在拘留所的北前不可能殺害豐崎的意見,在警察局內部應者寥寥。
立野就照著友美說的那樣,又在支票上添了這句話。
七條覺得事態的發展真是奇妙。北前真司的殺人嫌疑還沒得到證明,現在又有他的供詞又有當時他在場的證據,但七條說他會保護友美,這就等於說,他已排除了北前真司的犯罪嫌疑性。他內心已是對立野非常懷疑了。
「那你想要什麼?」
北前真司與豐崎俊也失蹤一事毫無牽連,這是肯定的。如果豐崎的失蹤真的與七條由香有關,那麼真兇就真的另有其人。
立野覺得友美是笑裡藏刀。
「啊,就是那個從酒店工作人員一躍成為三立總業社長的女婿的……」
七條孝文每天都處於一種恍惚的精神狀態下。由香活著的時候,父女關係就已經疏遠了,雖然得不到改善,他也沒怎麼在意。但當父女之間隔著陰陽兩界時,這無法彌補的距離便展露在面前,失落感深深地填滿了胸膛。
「誠意嗎?」
如果結婚前跟吧台小姐有染、完事後又把人家殺了的事一旦露餡,就會從雲端一下子跌到地獄里。立野是這兩件殺人案的殺人兇手(由香被害與豐崎失蹤),這一點毫無疑問。棟居雖不斷提醒自己不要先入為主,但對立野的懷疑卻確切無疑了。北前友美和豐崎壽壽也注意到了立野,她們的依據該也和棟居差不多吧。
「是啊,有一陣子店裡傳言,豐崎被立野網羅過去了呢。」
「關於上次的採訪稿,我們還有些地方需要再討論。」
友美也注意著講話的分寸。
「沒必要跟我見面。」立野憤憤地說。
「怎,怎麼回事?」立野不知該說什麼了。
友美的眉宇間透著一股堅定。
「我不是作為個人收下這張支票的。就把它當做社會福利事業的捐款怎麼樣?」
「如果警察沒注意到我們的行蹤,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沒有。他剛當上大老闆的乘龍快婿,對我們這種人避之惟恐不及吧。」
「聽說上次你見立野的時候,壽壽是跟著去的。請千萬不要一個人去見立野。你再去會立野時,我也跟著去。」七條主動要求。
立野一見到友美就開始發難。
蒞原似https://read.99csw•com乎也是這個想法。如果北前沒被逮捕,如果他沒死……一想到這,真讓人黯然神傷。
棟居對北前的選擇雖不怎麼理解,但對北前的死還是非常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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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想談什麼呢?」
他們已成為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而並肩戰鬥的戰友。三人共同的敵人就是真兇。大家都認為,真兇不是北前真司,而是另有其人。
「那你為什麼要去花壇工作?」
「棟居,北前被逮捕時就已得病了。至少他是得到了充分治療后才離開人世的。」蒞原安慰著棟居。
「她們兩個說也想攀高枝,很有興趣呢。」
由香已經死了,再怎麼也回不來了。如果不把兇手抓起來,由香的靈魂就無法安息。
「哥哥的失蹤絕對跟由香一案有關。也就是說,殺死由香的另有其人。」壽壽說。
三人不由得相視而笑。雖是違反社會規範的談話,但因商量出了一項好計劃,使得三人之間的氣氛顯得溫馨。
「我們找個能一邊吃飯一邊說話的地方。」友美說。
「稿費公司會付給我的。」
友美再次要求與立野見面。
「那你不是收下了支票嗎?」
「北前友美跟你一起來的吧?」
前些日子,棟居一直忙著尋找為北前翻案的證據,但沒找到有力的翻案證據。
「你說什麼呢,要寫道歉信的人該是你吧!你的報道會引人誤解,如果你發表了那東西,我的名譽很可能受損。你要執意發表,那真讓我頭疼呢。」
友美的話擊中了立野的痛處,他無話可說,全身顫抖。
「我還是準備發表那篇稿子。」
「店外的事就不知道了。不過完全沒那種跡象啊。相反,立野倒是很注意豐崎。所以才有傳言說立野是不是把豐崎挖走了。對了對了,現在想起來了,立野曾問過豐崎兩人以前是不是見過面。」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友美她一直這麼主張。」
「我相信哥哥沒有殺人。殺死由香的一定是其他人。我想哥哥之所以會把罪名承擔下來,是因為病的緣故。我一定要把立野恭一揪出來。」
他想把這件事搞清楚。
如果採納了棟居的意見,警察們也就等於自己承認起訴后病死的北前真司原本是無罪的。
三人在車站附近的西餐館的包間內,再次做了別後的問候。問候完,友美從手提包內取出支票,放到七條面前。
七條草草地打點了行裝就進京了。友美跟壽壽在東京車站接到了他。
「你不說我具體地該做些什麼,那你只能拿到相當於稿費的東西了。」
「你是不是搞錯啦?我記得我可沒說過事情已經談好了。」
「到底怎麼回事?關於那篇稿子不是已經談好了嗎?」
再見到二人,七條感覺上就像見到了戰友一般。北前友美是招供殺了由香的未決犯的妹妹,自己跟她本該處於敵對關係的。想想看,真是種奇妙的感覺。
「你有沒有聯https://read.99csw•com繫過立野呢?」
「沒有明擺著的理由,報道是不可以隨便放棄發表的。我有我作為作者的自尊,公司也有公司的立場。請寫份道歉信。」
「那麼,你們有沒有找到相關人士呢?」
只要真兇還沒被繩之以法,失去由香的痛苦就不能減輕,遺屬的憤怒也無法平息。但七條每日都沒力氣幹事,無精打采地混著日子。
一直以來,警察廳在年末年初的時候,都會有一個調查失蹤人口的強化月,要求全國的警察追蹤有殺人嫌疑的失蹤人口。豐崎俊也由於可疑點甚多,也被列為重點調查對象。
「這個還你。」
「沒有啊,也許我們當初的推斷錯了。」
「她說她想取得銀座俱樂部的實地資料。詳細的原因你問她本人好了。」
「個人的選擇吧。無故背了黑鍋,又生了病,受了這麼大的刺|激無法複員,所以乾脆執意尋死。喪失了生存的意志,就把命交給病魔了。」
於是,調查七條由香被害一案的調查小組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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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是用自己的死,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不把他逼得太緊或許更好些吧?」
「以前碰到過嗎?那麼豐崎怎麼回答的呢?」
「那就無話可談了。」
友美按時到了,發現立野已在那裡等著。
「好像還沒有。」
不公開承認七條由香被害一案的被告無罪,卻以調查可能存在的真兇及懷疑與案件有關的失蹤人口下落的形式,來展開調查。
「那你說,你到底要我怎樣?」
「遲早的事。我們得在這之前再多要些支票。」
立野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反問道。
就算由香還活著,父女之間的代溝還是不會發生改變。但想見女兒就能見到,這與女兒已遠在另一個世界真有天壤之別。七條在女兒死了之後,才明白由香存在的重要性。
「之後有聯繫嗎?」
為了尋找豐崎的下落,友美跟豐崎的妹妹壽壽隱姓埋名,進了豐崎生前工作過的銀座的一家店,順藤摸瓜地找出立野恭一這個嫌疑分子。立野害怕友美寫的稿子刊登出來,兩次開支票給她。聽了友美的這番話,七條興奮起來。
「也許吧。立野如果就像傳言那般把豐崎提拔在什麼地方工作的話,我們店裡的門檻也變高了吶。」
「別灰心啊。」
「我老早就想來新宿了。聽哥哥說花壇的客人不錯,所以我就過來了。」
她們兩個僅僅是對立野感興趣嗎?友美相信自己的哥哥無罪,拚命想澄清哥哥的嫌疑。壽壽也因哥哥突然消失而四處打聽哥哥的行蹤。兩人或許就接觸過立野。
「嫌少嗎?」友美笑笑,不吭聲。
她這麼一說,立野似乎想起她以前就這麼說過。
為什麼不活得更長些呢?他急著自尋死路證明自己清白的同時,也無聲地向使自己蒙上不白之冤的警察發出了抗議。
「對,對,就是那個立野。」
「上次之後,你哥哥病情怎九*九*藏*書樣了?」七條問。
友美把上次收的立野的支票擺到他面前。這是一場賭博。如果立野收下支票並且不願給新支票的話,一發就雞飛蛋打了。
「請便,我又沒打算收你的支票。」
「不逼他緊些,他的狐狸尾巴露不出來啊。而且我們還得確認你哥哥的下落。」
「你要錢吧?」
「請不要把話題扯遠。我不是問過你了么,那報道在什麼地方損害了你的名譽。我也沒打算利用那篇稿子給你帶來麻煩,所以請你務必要寫份道歉信。」
棟居他們對豐崎失蹤前工作過的地方又進行了一次大的集中調查。
「我先替你保管著。」
就是只考慮到警察的面子問題,棟居的意見也沒那麼容易通過。
「不便來這裏的事?」美知露出一副迷惑的表情。
「她另外有工作,為什麼要在花壇打工?」
立野一時血色全無,一副要衝過來打人的架勢。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得先忍了下來。
死,並不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但自願選擇了死,卻能向世人表示抗議。
「豐崎跟立野發生口角?這裏的工作人員怎麼會跟客人吵架呢!對我們來說,客人就是上帝,客人的話總是對的。」
「你進花壇是為了查找哥哥的下落吧?進店後有什麼線索?」棟居問壽壽。
「我們認為,你跟北前友美一起進了你哥失蹤前工作過的地方工作,是別有用心。」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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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電話都沒有。現金交易嘛。」
至此,花壇的客人立野恭一浮出了水面。調查小組的大部分人都開始認為,豐崎的失蹤與七條由香被害一事有關。
美知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
「壽壽和友美對立野有興趣嗎?」
「那稿子還只是你個人的東西,還沒有拿到編輯部去吧?」立野不安地問道。
「你說過,豐崎的失蹤跟立野不來店裡了差不多是同一時間。也就是說,假使立野由於跟豐崎的失蹤有關,那他就不能來店裡了……」
立野對友美的話深感壓力。立野不得不答應跟友美見面。見面場所定為另外一家酒店的酒吧。上次見面是由壽壽暗中保護的,這次則是七條秘密地跟友美一塊去。酒店的酒吧是商務洽談或討厭人們注視的情侶們經常光顧的地方。
「我講過我不要錢的……」
「我可沒打算賣。」
但北前的死,使調查本部內部的看法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北前都死了,該案的調查小組竟還繼續存在,這本身就說明了看法的變化。
「要把它變成新幹線,還需要四五張支票呢。」友美說。
「手裡握有這玩意兒真不錯。這張支票也許會帶我們走上揪出真兇的列車道。」
棟居考慮著這件事的含意。雖然首次聽到這樣的消息,但是棟居非常重視。根據棟居的判斷,從天花板偷看到犯罪現場的豐崎有可能記得兇手的臉,但被偷看的兇手絕對不知道豐崎的存在。兩人是在犯罪現場以外碰到的可能性很大。
「這是立野https://read.99csw•com給我的支票。」
「沒有,結婚後好長時間都沒來了。偶爾來這兒玩玩又不會遭天譴的。告訴你喔,立野好像對我有點意思喔。我在花壇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立野,之後他幾次來店裡都指名要我呢。」
「立野。就是最近那個跟三立總業的千金小姐結婚的立野恭一啊。他一步登天,成了現代灰姑娘的男子版,讓媒體熱鬧了好一陣呢。」
「會信的。你要是告我恐嚇,警察肯定就要問我稿子報道內容的真假。你給我支票的真實原因也會受到嚴格的質詢。」
壽壽的話含糊其辭,不得要領。
「一點都沒有哥哥的消息。而且我原本也不是要查找哥哥的下落才來花壇工作的。」
「這是什麼意思?」
「雖說是拘留所的醫院,但那是歸上面管的,我想他會受到應有的治療的。」七條安慰著友美。
假設立野結婚前與七條由香發生了危險的情愛關係后把她給殺了,而這場面被豐崎偷看到了。犯罪后,立野正處在青雲直上的關鍵時期,卻遭到豐崎的敲詐。對立野而言,豐崎只要還活著,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麻雀變鳳凰的機會就始終存在著威脅。
「等等。等等!我是不會寫道歉信的,但以感謝金的形式給點補償,你看怎麼樣?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什麼可以表示我的誠意了。你要理解。」立野的話又軟了下來。
「也就是說,你要我付超過稿費的價啰?」
「你們認為,殺死七條由香的不是北前真司,而是另有他人。」
「你要敢登我就告你恐嚇。」
「店方好像不知道你是豐崎的妹妹。」
「這可真糟糕!」
立野和豐崎差不多在同時期遠離了花壇,這其中的真相還需進一步調查。現在僅僅是道聽途說,立野和豐崎的失蹤到底有無牽連還不能肯定。先入為主是辦案人員的大忌。
如果立野就是兇手,他就與七條由香的被害與豐崎俊也的失蹤有關。如果他覺得友美和壽壽對自己有威脅,難保他不會向這兩人下手。棟居冷靜地審視著自己正在逐步收縮的調查網。
美知按完全不同於棟居的思路推測出另一種關聯性。
一方當事人即被告在公審過程中死了,於是法院做出了放棄公訴的決定。即使他真的無罪,他也得背著黑鍋去見上帝了。
「店裡客人是上帝,店外大家就平等了。」
「如果真是清白的,為什麼不好好活著呢?」
「我給你的稿費,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立野改了腔調。
七條自接到友美電話起,一直就在擔心這一點。
「這麼說來,壽壽跟友美倒是對那個跟豐崎差不多一起在店裡出現、又差不多一起消失的客人很感興趣呢。」
「總之,這是我的一點誠意,請你務必先收下。」
「請別把事情想得這麼簡單。你是個有錢人,所以立刻就把事情跟錢掛上了鉤。」
「不讓我們見面,所以不怎麼清楚,好像是不容樂觀。」友美的聲音有些不對頭。
「你騙我!」
案件發生數月後,七條突然接到了北前友美的電話。九-九-藏-書友美告訴他事件發生后,豐崎俊也就失蹤了,並說她自己懷疑豐崎的失蹤是不是與由香的案子有關。
「警察盯上立野了嗎?」七條問。
「如果稿子都交給編輯部了,我就不用來這裏了。」
「真讓人為難呢。」
來年的1月中旬,棟居接到了北前真司在醫院里病死的消息。據稱是結核病舊病複發導致的呼吸衰竭。北前原本一直就有會發生這種事的預感。
殺人嫌疑犯已經自己招供了,正在受公審。但嫌疑犯的妹妹北前友美卻在上訴,說哥哥無罪。由於她是北前的妹妹,她的上訴不會對判決產生什麼影響,但七條的心裏覺得像堵了些什麼東西。
不過,棟居他們從壽壽的同事,一位名叫美知的坐台小姐那裡,卻聽到了有用的線索。
「立野在豐崎俊也開始來店裡工作的時候出現,又跟他差不多同時從店裡消失,你說得是這個意思嗎?」
「基本上不會。如果他告我恐嚇,那就意味著那篇稿子會公佈於眾。就算稿子不會登出來,警察那兒也會調查壽壽哥哥的下落的。正因為他心虛,所以才會開支票給我。」
但如果把立野放在兇手的位置上考慮,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棟居接到北前真司的訃告時,想起了拚命為哥哥上訴的友美的臉。雖說是北前自己招供的,但若是北前因生病萬念俱灰而胡亂招供的話,作為調查本部的一員,棟居真是無臉見友美。
豐崎俊也依然下落不明。其妹豐崎壽壽提出了尋人申請,其失蹤被害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以此為目的的調查也已開始了。
但友美覺得那不過是騙人的話罷了。對於七條而言,在事情真相尚未明朗之前,對於北前真司真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那麼,請你在支票上添上:這是給社會福利事業的捐款。」
「豐崎失蹤前有沒有跟立野發生過口角呢?」
「你這話你認為警察會信嗎?」
「豈止是列車道,簡直就是新幹線嘛。」壽壽插話道。
「會不會被作為恐嚇而遭立野控告?」
「我不會在電話里講的。」
「這之後,立野來過店裡嗎?」
「那個客人是誰?」
「友美,我馬上進京來。我想見見你。」
「哥哥突然失蹤了,我不想讓店裡的人拿有色眼鏡看我,所以我就隱瞞了這個事實進店來了。也請你不要說出去。」
進人花壇工作的豐崎壽壽當然受到了警察的盤問。
聽說公審過程中,嫌疑犯在拘留所內結核病發作,被送進了醫院。
北前真司在公審過程中發病住院了。病情據稱很嚴重。
「沒什麼其他的目的啊。」
「說什麼討論呢。不就是要我買下那篇稿子嗎?」
「那你要什麼?」
「我也想見見你。」友美說。
「她是兼職,早辭了。」
「接下來我要問你了。你為了阻止稿子登載出來,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我肯定不會寫那東西的。」
「我也想這麼想啊。但如果他真的無罪,那這錯誤卻無法挽回了呀。」
而且,情況越來越不利。就是公審,北前也完全是一副不與檢察官辯論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