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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有」人生還

第十一章 「有」人生還

一聲槍響,何妮扣動了扳機。
——他又坐了下來。
如果說此前她一直下不了決心,伺機而動,而妥協于洪勝和張靜的威迫,那麼此刻,一旦洪勝被當場擊斃,她必須從張靜嘴裏逼問齣兒子的下落!
「到哪兒你都逃不掉的,我不想說一些大道理的話,但回頭是岸,我相信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王健邊說著邊站起身來,對著何妮的槍口。
這一招確實讓肖海清束手無策!
「青年旅館」離三林小區約莫五公里,步行20分鐘,如果走得快的話,15分鐘也可到達,半天前,肖海清拿著何某某的身份證登記入住。不消說,身份證是假的,是洪勝越獄計劃中早就準備好的。
此時,離兩小時的約定時間,還剩下5分鐘!
可是……可是屋裡還有四名無辜的群眾!
「該死」的人質!王健想著,難道自己真的可以犧牲掉眼下的群眾,來換取「罪犯的被捕」嗎?
此時,肖海清、張靜在房裡焦急地等待著。電視里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播報洪勝、張靜的頭像,以及我公安人員對捕獲罪犯的決心,還有希望群眾提供線索的懸賞令。
張靜還沒有屈服,肖海清面臨著兩種選擇:報警,把孩子的命運交給警方;或者挾持張靜,以此作為談判的條件。
張靜貼著門,聽聽門外的動靜,一片寂靜。
「我們收拾收拾馬上走!」過了幾秒鐘,張靜說了句「中性」的話,來表示自己的決定,她再次摸了摸腰間的匕首。
可問題是,這個「恩怨」不解決,該如何往下走?
「錯誤」也就是在這一刻犯下的!
「你一定會回來的,是嗎?」張靜眼露驚恐,「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況且……況且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殺得了她?」張靜用嘴努了努幾米開外背過身去的肖海清。
難道洪勝被捕了,還是出了意外?她不知道!
「我們必須得走了!」洪勝提醒何妮。他在說手機的事兒,「很快警察就會覺得情況不對。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必須還得捎上一個人,以備不時之需!至於其他的人——」洪勝紅了眼,殺氣騰騰,他回頭看了眼廚房,那裡有把鋥亮的菜刀……
洪勝不得其解地打開水龍頭接了一盆清水,何妮將洪勝原來那把槍,以及先前插在背後的另兩把槍,都放進水盆。
她比警察的壓力更大,除了更希望罪犯落網之外,還要有絕對的把握營救出自己的孩子。
洪勝神情可怖,「放了她!」
她是真的走錯,還是「探子」?
「打一盆水。」何妮用槍指了指水池。
「這樣的廢話還是少說的好,要知道你曾殺了我哥哥,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拍兩散』對你可沒有什麼好處!」現在輪到何妮擺弄手中的槍了。
作為刑警,王健當然知道,即使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將損失降到最低,這是一個行業的職業操守。
張靜抽出匕首,別緊張,她對自己說。她也在猶豫中,真的要九*九*藏*書殺人嗎?
敲門聲愈發地強烈起來,表示著門外人耐心的消逝,制伏下的張靜面無表情,但肖海清知道她在想什麼:這回看你怎麼辦!
「肖,你看看房間里還有什麼我們需要帶走的東西。別耍花樣,否則你永遠都找不到你兒子!」
這點,其實連洪勝也是滿懷疑惑。他甚至懷疑這個小妮子是不是故意讓自己跟蹤,鑽入這個圈套的。
槍里的子彈,擊斃現場的所有人綽綽有餘,而且這樣的犧牲可能很不值當。
「要是我回不來,就自己逃命去吧!」分開前,洪勝對張靜如是說,然後悄悄地塞給她一把匕首,「記住了,一定要殺掉肖海清,你才能更安全地逃出警察的包圍圈!」
何妮率先發現了情況不妙。
遲到的——
「不錯,」何妮說,「我要分到應該屬於我哥哥的那一部分!」
可以試一試,肖海清是這樣認為的,形勢不妙再伺機報警。
「我說,我可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我只想要你說的另一把鑰匙!」果然,何妮向洪勝說道,「我可沒有太多的心情和時間來解決你們之間的恩怨!」
這卻給了張靜機會,她突然意識到,難道殺死肖海清的機會來了嗎?
同時感到吃驚的,除了自己,還有門外的洪勝。
形勢把她逼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
好在張靜比洪勝要好對付得多。
「你確定你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嗎?」王健問何妮,「如果這時候你站回我們的隊列,我可以假裝你先前的所作所為我們都沒有看見!」
肖海清奪過了匕首,一切乾脆,迅猛。
「記住,一定要殺掉她。如果我回不來,什麼也別干,逃命去吧,」洪勝重複了一遍,「還有——」他看了眼肖海清,「她兒子還在我們手上,不敢輕舉妄動,找到機會殺了她!」洪勝語氣堅定,然後慢慢地溫柔了下來,「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很快就能遠走高飛了。」
可張靜還是不敢說話,她怕一旦開口就落入了肖海清「心理學」的圈套里。
此旅館檔次偏下,適合外地公司的基層人員出差暫住。它一共有三層樓,整個建築呈長方形,低調,毫不起眼,所以同樣也適合各式「躲風人士」。
她靠著窗檯,那裡有幾瓶礦泉水,肖海清找來一個包,往裡裝水。
「如何才能保證我們順利地離開小區呢?」何妮沒有回答王健,卻是這樣問道。
屋內的兩人對望了一眼。
現在,「洪勝」的名字,已替代了神話里臭名昭著的妖魔鬼怪,成為母親嚇唬孩子的新工具。比方她們會說:「再不吃飯,洪勝就要把你抓了去!」
前者成功的概率有多少,不知道;後者成功的概率有多少,照樣不知道,但起碼自己還能參与。
電視里不合時宜地又播放起了新聞:凡向警方提供有價值線索的市民,最高可獲十萬元人民幣的獎勵!
站在門口扎眼不說,雙方對峙很有可能造成更大規模的衝突。走廊https://read.99csw•com盡頭,隨時都有可能走來「致命」的陌生人!
整個過程中,「槍」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它的「出現」,誰都有可能主宰局面,哪怕只不過是個文弱的女子。
「叮咚!」清脆的門鈴聲,嚇了張靜一跳。
何妮不說話,但她並沒有停止自己的行動,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如何安全地離開三林小區。
她的步子猛然快了起來,愈發的近了,就在即將插入的那一刻,肖海清突然側身,再順勢一個轉身,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向張靜頭上用力揮去——
「你到底在幹什麼?」趙林也忍不住大光其火,「你這是在害我,你知道嗎?」

3

洪勝大吃一驚。
張靜摸了摸別在腰間的匕首,還在!
半小時前。
做完這事,何妮稍微靠近洪勝,低聲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兒,洪勝驚訝地抬起頭,隨即明白了一切,「什麼?」
「我來控制局面,起碼能夠保證在場的人不會死!」何妮看著趙林。
王健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若干聲之後,換作是葛飛的手機。
「叮咚——」門鈴再一次不合時宜地響起,改變了劇情。
「走錯了!」張靜可以稱得上是粗魯地關上了房門。
何妮擺了擺手中的槍,「借一步說話!」

2

「還是開吧,」肖海清率先打破了沉默,「不開可能更麻煩,或許是洪勝。」
急切盼望著洪勝抵達的張靜,居然忘記了自己的臉,比《新聞聯播》的播報員還要頻繁地出現在電視上,居然選擇自己打開了房門。
這點不用說,王健也明白。一旦何妮「叛變」,形勢就到了最壞。
「或許,實在不行,我可以用放走她作為條件,來換取兒子的下落!」肖海清想著,匕首已滲入了張靜的肌膚,鮮血染了出來。
「洪勝案」的「正面」影響,倒是使這段時間的中小刑事案件銳減。妓|女,小偷,以及飛揚跋扈的黑社會,銷聲匿跡;撬門溜鎖、仙人跳、群架鬥毆等原先影響桐州市安全形象的犯罪形式,隨著洪勝的「一夜成名」而黯然失色。大家——無論黑白兩道,不約而同地選擇「躲起來」。
簡言之,雙方為了自己的摯愛,或許誰也不會妥協何妮手上的那把槍!
三林小區3樓。
沒有時間給她多考慮,張靜咬牙下定了決心,洪勝說得沒錯,只有殺死肖海清,才有可能逃出警察的包圍圈!
「事情再往後發展,性質可就變了!」等到何妮他們從廚房出來之後,王健試著再一次同何妮進行交流。
少數以「叛逆」作為時髦的少年,即使把上述的威懾當耳旁風,但也免不了心有餘悸。
「我兒子呢?」肖海清只能這樣問,儘管她知道目前她手上的「人質」很有可能已沒有多少「含金量」。
晚上9點,或許更早,「萬巷空無一人https://read•99csw•com」的局面就已註定。
「要是我不接受你加入到我們的團隊中來呢?」洪勝冷笑。
為了保證「行動」的安全,盡量減少破綻,他還要求肖海清和張靜暫時躲進這個旅館,靜候「佳音」。如果自己不幸被捕,那麼兩小時之後,張靜應選擇自行離開。
洪勝說得沒錯,現在不是女人間妒忌的時候,必須承認,自己的確不是肖海清的對手。張靜可不認為肖海清對眼前的形勢沒有自己的看法,在自己一籌莫展的現在,或許她早有了主張。
「你必須馬上做決定!」肖海清再一次提醒她。張靜沒有說話,腦子裡在盤算著洪勝的忠告。
雖說獨門獨戶,但開門進去,依然一股「很多人住過」的味道。牆壁上黑色的霉斑隨處可見,床單永遠洋溢著雨天時的那種潮濕,黃漬遍布在洗手間的各個角落,淋浴有熱水,但時不時需要打電話去服務台吼兩聲,才能保證暢通。
洪勝的聲音!
或許……或許可以說服何妮?
說是服務處,其實就是一張擱有電話的方桌,後面一把椅子。照理說,24小時都有服務員坐在那兒,以應對住客的需求。但實際上,值班的服務員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她們嗑著瓜子,翹著二郎腿,或許正在哪個空房間里聊天。
隨即,居然……居然是肖海清慢慢倒了下來。
肖海清不敢冒險,她收起了「攻勢」。——目前還吃不準張靜的路子,她也不能冒險。
二十分鐘后,青年旅店,肖海清一陣眩暈,當她聽到門外洪勝的聲音之後,甚至說感到了一種絕望的眩暈。
「不是說打掃衛生嘛!」婦女被張靜緊張、意外以及過於驚覺而堆起的複雜表情嚇了一跳。
「別動!」她說,「王隊長,你的『同盟』是建立不起來的!」
洪勝沒料到屋內的情形,就像肖海清沒有料想到門外的洪勝已處於劣勢。但很快,肖海清就發現了何妮——「手裡有槍」的那個小姑娘,來者不善!
在一瞬間,在真的面臨死亡的瞬間,王健發現自己並非想象中的那樣「大義凜然」!就在猶豫的片刻,繩子已經牢牢地綁住了他的雙手。
張靜被按在了床上,脖子上架著刀,「我兒子在哪兒?」肖海清一改先前的冷靜,歇斯底里地喊著,「快說,否則我會殺了你!」
約莫兩小時前,她倆同洪勝一起尾隨何妮,潛入了三林小區。在摸清形勢之後,洪勝「命令」肖海清找來了那個慣偷,入室引出了小區內的警力,而讓他伺機爬上了天台。
洪勝也斷不可能放棄張靜,他心知肚明,如果失去張靜,那麼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全都沒有了意義!
「我不得不再次把您綁起來!」何妮說道,「這次可不是裝裝樣子,而且,是他來做這事!」何妮用槍頂了頂洪勝的腦袋。
「我要是你,就會選擇馬上離開!」肖海清冷冷地說,「你剛剛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不冷靜!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個大媽沒有任九_九_藏_書何好奇心,或者不會把你剛才『過分的失態』四處去說;更甚者,也許她已經認出了你!」

4

何妮沒有重複。
「王隊長,既然我做了這樣的決定,就不會反悔!」何妮語氣很執著。
電視里的官兵抓賊的畫面,可都是要一個居委會或者收電費之類的大媽來做「引子」的,當然也包括旅店裡的服務員!
難道被發現了?
桐州夜市、旅遊、住宿等相關行業,因「逃獄事件」而變得一片蕭條。
「我不會走的!」肖海清捏緊了手中的匕首,「除非你放了我的兒子!」
張靜的手在顫抖,心更在顫抖!
難道警察來得這麼快?!
他必須再做嘗試!
肖海清斷不可能放棄兒子,為此,孤注一擲的她很有可能最終選擇投靠警方。拖延時間,也許正合她意。
「說吧,你究竟想幹嗎?」
如何處理眼下的局面?
當下,她的身手甚至不亞於職業刑警。並非她受過這樣的訓練,很簡單,窗戶的倒影暴露了張靜的行為,除了求生之外,兒子的生死未卜,使她更不能輕而易舉地「放棄」。
「這應該也是你想做到的。」
「洪勝!」這倒提醒了張靜。
很明顯,張靜已動殺機,又使她不得不用最不想用的武力來解決問題。
她一把揪起躺在床上的張靜,刀鋒貼著她的脖子,兩人移到了門前。肖海清深呼一口氣,把門打開——
洪勝在靠近王健。
「盡量少出門」成了人民這段時間的生活習慣。畢竟靠運氣,以遇上變態殺手為代價,在外遊盪,實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警車越來越近,何妮必須做出選擇了!
「你必須馬上做決定!而且,一旦洪勝遇到意外了,你得知道接下去應該做什麼!」很明顯,肖海清已經開始了她的「進攻」。
「誰?」肖海清問道。
她倚著門,喘著氣。
卻是肖海清更不願意聽到的聲音。
兩人進了廚房。何妮現在有了四把槍,對於女孩子來說這似乎多了點。
「為什麼?」王健又問。
剛剛「鬆綁」的王健又要再一次面臨「被縛」!
「你這樣做和自殺沒有分別,當然還包括你的兒子!」雖然洪勝已從主宰者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但他依舊保持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可別忘了,清潔阿姨的電話已撥通了110,警車正在迅速地向事發地點靠近!
「砰——」的一聲,花瓶碎了,張靜一陣暈眩,鮮血從她的腦門流了下來,她驚恐地看著肖海清。
然而——王健想道,何妮不是洪勝。他不知道兩人在廚房裡嘀咕些什麼,但他不相信何妮真的會在關鍵時刻扣動扳機。
張靜當然需要,這個時候她就像在異鄉馬路上遭了委屈的小媳婦,就算是個陌生的路人願意聽她的傾訴,她都會把他當做救命稻草。
這是一個滑稽的劇情,少女制伏了罪犯,卻不是立功,而是引發了一個新的犯罪行為,恰恰是她,使「唾手可得九-九-藏-書」的罪犯將再一次離開警方的視線。
來得如此之快?!
形勢再一次有了戲劇化的變更,至少現在看來,仍是這樣。
殺掉一個和自己「勢均力敵」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況且,所能使用的兇器,只不過是一把最原始的匕首!
門外不是洪勝,而是一個中年婦女,五六十歲,穿著灰色的清潔工服裝。
王健目前處於絕對的下風,手上沒槍,而且還被捆上了。
「進去說話!」何妮頂了頂插在口袋裡的槍口。但很快,她發現事態要嚴重得多,進門正對著窗戶,從未被拉嚴的窗帘上,何妮看到遠方山路上正有排成「一條龍」的警車悄無聲息地馳來。
何妮沒回答。
再頑劣的小孩,此時也會乖乖就範。
大人亦然。
他必須為扭轉眼下的局勢做點什麼!

1

洪勝上前,用布塞住了眾人的嘴,「為了防止你們大喊大叫,我必須這樣做!」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打破了肖海清的計劃。
「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說,我就真的殺了你!」肖海清繼續威脅著張靜。
再觀察觀察,肖海清想,要有絕對的把握,救齣兒子!
肖海清還來不及在「威脅萬一失敗」之後以「放走她」作為交換條件進行談判,警察就已經來了?
誰都不會經歷肖海清此時的矛盾心理,她既希望此刻警察從天而降,又希望警察還沒有發現她們的行蹤。
此時,肖海清正背對著自己!
「什麼?」
洪勝沒想到自己「一世英明」,成功逃獄,把警察耍得團團轉,現在卻被一個剛剛成年的小妮子制約。
肖海清的房間在走廊的中間位置,出門左轉到頭,就是這層的服務處。
「冷靜點,王隊長,我可不希望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你最好坐下!」何妮用槍口掃了一下身旁的幾個無辜群眾。
「你需要我的幫助嗎?」肖海清繼續著自己的提問。
她制伏了張靜,讓張靜感受到了一個「母親」的力量。這個場面,在肖海清的預想中,來得太早。
這句話依然是有效的!
當然接下來,還有葛飛、趙林一干人等。
即使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有人已經告發,即使他們還不能確認警察的真正目的,但就在這兒待著,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照樣,王健沒有多少時間來思考當下的局面,兩派變成了三足鼎立,而且在某種意義上,洪勝和何妮已經結成了「同盟」。
54歲的清潔工阿姨回到服務處,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張報紙。報紙的頭版登有洪勝和張靜的照片,阿姨對照確認了一番,照片底下有懸賞金額。她想了想,撥通了電話:「110嗎?我不能確認,但我想我看到你們要找的人了。」
「我!」門外一記悶聲。不是警察!
何妮控制了局面。
她又抬手看了看表,兩個小時的約定時間已經到了。
張靜大吃一驚。
「你希望做到的,我都做到了。」洪勝幹完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