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更不明白了，難道她是想取槍？！

對了，照片或許是在告訴警方，她遇到了危險？！

洪勝的被捕幾乎沒有任何懸念了！

王健的眉頭鎖了起來，如果這個推理成立，那麼自己居然沒有發現有人跟蹤？這個女子的跟蹤水平不簡單。

王健和葛飛走下樓，出了單元門。

兩人盡量貼著黑暗裡走，四處逡巡。

但如果是信號，她為什麼要在現場留下貼有自己照片的鏡子？

王健在把形勢分析到最壞之後，做了一個大胆的決定，這個決定他不知道有多少效果，但此情此景，總比坐以待斃的好。只要每個人都能勇敢地站出來，恰恰卻能把洪勝逼向死角，他在鼓勵現場的其他人拿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即使不成功，犧牲在場的所有人，也務必不能讓洪勝再次逃之夭夭。

何妮眼中透露出來的那種自信的東西，恰恰給了王健「希望」！

「用槍？這裏可是居民區，你完全可以試試槍聲是否會激起市民的好奇心。而且我不必瞞你，408對面的觀察點現在還在。即使沒人報警，10分鐘之內，小區里就會布滿警察。一旦確定現場是你，全桐州三萬民警，還有一支精銳的武警部隊，馬上就會聞訊而動。況且——」王健數了數現場的人頭，「扣動扳機，可不能一下子殺了我們七個人！在你第一聲槍響之後，我擔保剩餘的六個人會一股腦兒地湧向你，與其難逃一死，不如放手一搏！」

洪勝看著警車呼嘯而過，正當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卻看見了尾隨在後的何妮與趙林。只是苦於當時離警察太近，找不到下手的時機。而當他們跟著何妮來到醫院，人多眼雜，自然更不容易下手了。

洪勝愣住了。

「我的腳卡住了！」不管洪勝信不信，王健都必須撒個慌，來配合何妮的表演。

而且，王健更大的疑問是，她如何在洪勝的監視下，掛出這面鏡子的？

「我想你們並不願意——

「就是抓我的領導？」洪勝笑笑，警覺地走上前，把桌上的兩支槍一把一把地插入自己的后腰，然後他打斷了王健的自我介紹，「我想我就不用多說了，你應該比我自己都要了解我。」

他的問題在於如何殺掉眼前的這些人！

沙發上，有一雙腳。

當然同樣，洪勝也不敢輕舉妄動，正如他自己所說，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意開槍來暴露自己的行蹤。

何妮接著她捆綁的工作，在用力的一瞬間，突然脫手，慣性使然，撞上了王健。根本來不及考慮，已經明白何妮真正計劃的王健，不得不順勢從沙發上滑落下來，撞翻了桌子。

王健掏出煙，抽出一支點上，兩腿無意識地併攏。他有點緊張，因為他的小腿上別著一把備用手槍。——這是他的一個習慣。

王健的腦海中出現了當時的鏡頭：或許在他們即將離開天台的時候，何妮以她的同伴作為掩護，伺機掛出了那面鏡子。

王健看著，線索到三樓就斷了？

在生命受到威脅之時，「妥協」未必是逃生的最佳方法。這點，在王健的暗示后，似乎大家都達成了共識！

「樓上501的，我晾著的衣服從陽台掉下來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王健不得不編了個理由。

然而兩人搜索了一圈，小路上，花叢中，路邊的樹上，花崗台階，任何地方都沒有發現更多的痕迹。

她撥了撥腦前的劉海，「我只有一個要求，放了我的朋友，這事和他們沒什麼關係！」

雙手已被背在身後，繩子在他的雙手上繞圈，僅就搏擊而言，何妮遠不是對手，可在槍口下，再「身輕如燕」又怎能不受制約？

「所以——

接下去的行為，卻讓王健有些看不懂，何妮逼問出了中年婦女家中放繩子的位置。

「了解談不上，只是道聽途說了你的一些『豐功偉績』！」

葛飛貓著腰在天台上轉了一圈，卻絲毫沒有發現。

他是唯一知道「鑰匙」秘密的還活著的人，有什麼理由，警察在不經任何提示下，就突然變聰明了，率先來到了「目的地」？

「何妮！」王健也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迅速反應過來，警覺的拉上葛飛蹲下。

這給了何妮機會！

剛剛捕獲了一個慣偷，現場審訊后，據他交代，三十分鐘前，桐州大學的教師肖海清找到了他。

「他們只會把你們送入地獄，而我——能夠給予的，你們痛苦也好，快樂也好，但起碼是意猶未盡的你們尚不想了結的生命！

警察陸續離開了三林小區。

王健深深吸了一口氣，「何妮來上天台幹啥？」他接著問，「你認為何妮是什麼動機、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走上天台？」他看了看環境。

還是——

一雙腳，腳上——卻被捆著繩子！

「回家？為了防止警察的監視，所以上天台觀察環境？」葛飛分析著。

洪勝的「反擊」很明顯是有效的，在他的「煽動」下，的確，大夥又開始猶豫起來！

小偷感恩不已，一直苦於沒有機會報答。「天賜良機」，剛剛，肖海清找到他，便有了「雇傭」小偷入室盜竊戒九*九*藏*書指的一幕。

「你別太囂張！」葛飛瞪著眼直視洪勝。

難道她有了什麼辦法？

王健此時必須拖延時間求得生機，他恰恰提醒了在場的受害人，必須讓每個人都分清形勢，堅決地站在同一戰線上，這樣才有談判的本錢。

洪勝踮起腳，想看到倒下的桌子后是什麼動靜。

順著葛飛的指向，樓頂有一處閃光點，似乎是一面鏡子，折射出初現的月光。

「政府為了他們所謂的形象，絕不會在電視鏡頭和鎂光燈下因為你而讓我活著離開這個小區，到那時，我可真就得不償失了，起碼他們會給你製作精美的烈士獎章和一連串英雄的名頭，而我呢，只能在臭罵聲中入土為安！」

從天台到出這棟樓，路線是單向的，沒有方向上的選擇，這個線索的意義何在？

王健轉過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你不如大聲求救，這樣效果來得更好！」洪勝冷笑，「不過警察會很快發現你的屍體，當然——也包括你的朋友！」

洪勝加重了語氣，增強了何妮的搖擺不定。

這可不是一個好的主意。

王健順著這根邏輯線想下去——

「其實我也不願意。

「過獎了。」王健沒有笑，這時候被識破，未必是一件好事，「我只是談了談我的經驗。」

說這話的同時，何妮往前邁了一步，洪勝抖了抖手中的槍，何妮又退了回來。

畢竟現在還無法解釋為什麼何妮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在人海之中。

但很快，王健有了決定，因為何妮的一個——暗示？

「意外，不小心不小心！」何妮佯裝慌亂，變魔術般的把槍藏到了身上。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張婦女狐疑的臉，她看了看王健，「你是501的？」婦女警惕起來。

「如果是你的話，在不便露面的情況下，會選擇在什麼位置觀察事態？」王健在花壇邊停了下來，他問葛飛。

「進來，否則我就殺了她！」

在桐城，很多居民會利用鏡子來驅鬼辟邪。

洪勝在這樣的情況下，其實更願意看看何妮究竟想做些什麼，靜觀其變，畢竟扳機一扣，就可以奪去一個人的生命，這點，在座的都應該清楚。

王健迅速拔槍，還沒來得及，門后的洪勝閃了出來，他兇狠地挾住婦女的脖子，用槍指著她。

「不是！」王健把鏡子取上來，放在手上掂量，「辟邪不會掛在天台，另外這是小青年隨身帶的物件。」

屋子裡站著洪勝、這對夫妻，還有何妮、趙林和朱玲玲。

他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說門閂上的口紅印記，是為了提示警方自己所留蹤跡的方式，那麼三樓的口紅印又有什麼意義呢？

王健還是發現了突破口，「她選擇這個視角，是正在觀察我們，還有408室！」

何妮擺了擺舉著的雙手，慢慢地起身，「別開槍，別開槍！」

「我動彈不得！」王健接著說道。

然而她究竟想幹什麼？

「再上去看看！」王健向葛飛揮了揮手。

「你跑不掉的，即使把我們全殺了，也跑不了的，難道你能逃一輩子？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難道是你想要的？自首吧，起碼還能在臨死前保持一點尊嚴！」葛飛在一旁勸說。

「上去看看！」

由於驚動了附近的居民，408室所在的單元「門庭若市」。

沙發上的是她的丈夫，一個年輕時就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年男子，戴著眼鏡，被捆在沙發上，一臉沮喪。

王健趴在天台，看過制高點的視野，周圍一片安詳，為數不多的居民，三五八個圍在一圈聊天，也許就在猜測先前警方的行動。

兩人爬上了這座樓的天台，樓頂果然是一面女式的便攜化妝鏡，懸在牆沿外的鉚釘上。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何妮首先「叛變」了王健的團隊。在那對中年婦女和趙林他們仍在做著心理掙扎的時候，何妮居然率先繳了白旗。

可是，可是？

「我們似乎從來沒見過。」洪勝笑笑，「坐！還有，我要你們的槍！」

如果后一點成立，她會遇到什麼樣的突發事件呢？

那對中年夫妻，最有可能動搖的無辜者，在王健氣勢的帶動下，雖說沒有表態，但猶豫了一會兒，他們揚起下頜的表現也足以證明，此刻已被王健所感染！

「尾隨我們？」王健馬上意識了問題，吃了一驚，「僅僅為了觀察408，她遠可以選擇南邊的那棟樓作為觀察點，那邊的角度更全面，這裏顯然不是最佳位置。但是你看，這裏恰巧位於408和我們埋伏的夾角處，雖然有所局限，但卻能兩邊兼顧。也就是說，她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

裏面開著電視，桌上放著半個西瓜。

這是一場攻堅戰，猶如桌面上的「殺人遊戲」，真正的主宰者，不是「警」，也不是「匪」，而是占絕大多數的平民，他們的傾向，恰恰決定了遊戲的最終勝負。

這條似乎是合理的。

「什麼？」王健也愣住了。

洪勝冷笑，「難道你能要求我們的群眾用他們的鮮血染紅你的ｒｅａd•９9csｗ•ｃom勳章嗎？這可不是好的想法，老實點，或許屋裡的人誰都不會死。」

可是接下來怎麼辦呢？

「現在這事已鬧得滿城風雨，你干這行，應該比我更清楚，在政治面前，你的命實在值不了幾個錢！」

葛飛看了看王健，「王隊！」

王健再次看了看這個面積並不大的天台。

可是，局面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人還挺齊全啊？！」不愧是老乾警，突發事件下，王健仍然保持著鎮靜，他心中有個疑問，肖海清現在在哪兒？

王健是個頭！洪勝想。

葛飛點了點頭表示贊成。

「王隊，你看，那是什麼！」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王健四處望望，思索了一會兒，這個在警局虛晃一槍然後消失的被害人的妹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呵呵。」王健指指自己的口袋，那裡有半盒露出來的香煙。

王健感覺不對。

她掛出化妝鏡的舉動，很有可能遇到突發事件了？！

難道洪勝也和自己一樣，已經發現了「戒指鑰匙」在何妮的手上，他的目標根本不是408，而是408的主人何妮！

何妮喊道：「別開槍，別開槍，這隻是個意外，我有些緊張！」

「喂！喂！別動別動，我真的開槍了！」洪勝急了，王健看見了他扣緊了扳機。

葛飛看了一眼四周。並不錯綜複雜，樓宇之間的通道垂直、平行，涇渭分明，他的視線往上瞟去。

天台上，洪勝舉著槍，「何妮，我們差不多有四五年沒見了吧？——我和他們倒是剛剛見過不久，哈哈。」他指了指趙林和朱玲玲，陰笑著說，「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世界之小！」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洪勝的槍口轉了過去，做了個不屑的表情。

「我可不想按你所說的放掉幾個，招來一大群警察和記者，然後再讓他們在『將我捕獲』和『犧牲你生命』之間做個選擇。

「如果不是在樹上，那就是在天台！」

「你們一定會付出代價的！」洪勝惡狠狠地威脅著，「站起來，趕緊站起來！」

這是王健最不想看到的。

洪勝再一次指了指警察。

順著他們走出天台的路線，王健一路望去，在開啟天台鐵門的門閂上，他發現了一小截紅色的印記，很細微，但卻很新鮮。——是口紅留下的顏色！

「如果你覺得今時今日，我還能被什麼東西要挾，那你就儘管試試，別忘了，我可是剛從斷頭台上下來的，這條命我壓根就是撿來的！」

「趕緊起來！」

說到戒指，王健猛然回憶起，當時在看守所看洪勝那枚戒指照片時，「曾經在哪裡見過」的感覺，是確切的。

何妮猶豫了。

這個理由很充分。

洪勝接著說：

王健遞了一根煙給洪勝。洪勝搖搖頭。

不好！

說話間，洪勝的眼光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備用手槍根本沒有機會來用。他腦子在轉，必須想個法子！

按照小偷的招供，他們並沒有約定「得手」后的接頭地點，只是讓他等消息。

但——

王健卻是一陣狂喜，就在倒地的那幾秒鐘，藉著桌子的掩護，何妮靈活地從他的腿管里取出了槍。

而且——為什麼她又在天台上留下了這面發射信號的鏡子？

老百姓都好對付，正如王健所說，408對面的觀察點里還有警察，槍聲和鞭炮聲之間的區別，他們自然是分得清的。如何在開槍之後逃去呢？

「尊嚴？呵呵，我可不要那玩意兒！起碼我現在還在呼吸，還能享受陽光。」洪勝惡狠狠的說，「我勸你們說點人話，不要用對付那些小毛賊的噱頭來對付我，你也應該知道，我和他們不一樣。如果我執意要殺你們，難道你們有選擇的餘地嗎？」洪勝眼裡突然充滿殺機！

「我改主意了，一旦嗅到風吹草動，我的槍口不會對準警察，而是——你們，除非讓我看到了，你們並不是我前進路上的小石子！」

洪勝看了看那對中年夫妻，說：「你們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晚年可以享受！」

這是有可能的，這麼重要的人物，在警局消失，光這一點足以引起警方的對她的注意。難道她的失蹤和戒指失竊也有直接的關係？

正當她觀察著警方行動的時候，他悄悄地站到了何妮的身後。

如果是這樣，她掛出鏡子，難道是某種信號，通知同夥的信號？

「王隊長，」洪勝看著王健，眼中略帶蔑視，「我可不認為你們現在是我的人質，充其量是有『作為人質的可能』。」

什麼？

「——肯定不會是巧合！葛飛，先別管為什麼，我們再四周看看！」

他想起來了，何妮來警署報案時，手指上也戴著這枚戒指。何妮的手一直放在口袋裡，臨走前才拿出來，擺動的時候在王健眼前晃了一下，只不過王健當時並沒有在意。

局面上雖說仍是一邊倒向有槍的洪勝，但心理上，很明顯——已到了僵持的地步！

他跟著何妮來到了這裏。

對於一個諳熟跟蹤術的人來說，當然知道如何在危急關頭為自己留下一線生機。

但——

「別動！」可這個伎倆read.99csw.com，被洪勝發現了，「坦白地說，這個戒指要比我想象的來得容易，我正在擔憂如何在你家翻箱倒櫃找到這個小玩意兒，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準備如何——處理我們？」

約莫三分鐘——

趙林在奶頭山上的預感沒錯，身後確實有人，而且那個人就是洪勝。

「現在不是認識了？」王健在沙發上坐下，示意葛飛把槍放在桌子上，「我姓王，現在暫時任專案組組長——」

「如果何妮不是不斷移動著自己俯卧的位置，那和她一起跟蹤我們的就不止她一個人。」他用腳步量了量大致的尺寸，「而且除她之外起碼還有兩個人，甚至三個，曾經趴在這個地方。」王健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更相信后一點，否則她無法在洪勝的監視下，把鏡子掛到鉚釘上。——如果她真的是被洪勝挾持的話。」

這代表什麼？

最後，他看了看葛飛，什麼也沒說。

她走向了王健！

「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麼不在這一刻把握住你們自己的命運，而不是成為警察的陪葬？你們比我更要清楚，這不是你們的職責！

跟她上了天台。

而且，她明知道自己在警局的「胡鬧」，勢必會被警方注意，在這種情況下居然跟著警察？膽子著實不小！

三分鐘之後，洪勝沒有開槍，而是選擇了微笑，「王隊長，我不得不說，你很擅長攻心術！」

何妮、趙林也贊成。

洪勝笑得更輕蔑了。

如果說「巧合」也會讓人倒霉的話，那麼這個中年婦女在出門倒垃圾的那一刻，認出了正在下樓的洪勝，並且做出了驚恐的表情，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

「誰啊？」裏面傳來了一個婦女的聲音。

然而王健呢？

「那可未必！」何妮把戒指伸出了天台外，樓下遍布著收隊的警察，「我一鬆手，它就會落到警察手裡，很快他們就會發現樓上的秘密！」

難道那裡還有新的提示？

「你們不需要反抗，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站在我這一邊。」

「你去在這個位置試試！」王健讓葛飛站在了離牆沿差不多10米的地方。二十分鐘前，這位置，離洪勝站立的地點差不過30公分。

之所以彼此印象深刻，並且之後建立起了聯繫，是因為那時小偷的母親正患重病，是肖海清的協調，小偷才得以見到母親的臨終一面。

上了三樓，他把臉貼在其中的一個門上，對面，那戶暗著的居民家中「噗通」一聲，王健心頭一緊，他突然反應過來，線索在這裏斷了，或許……或許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離開這棟樓！

「比方說……」

「難道你的陣營，就真的那麼堅不可摧？他們——難道真的不怕死？我表示懷疑。——或許我可以給他們一點承諾，比方讓他們繼續活下去，這樣的話，你可就孤軍奮戰了。我不相信，在生命面前，他們真的能做到為——『正義』——而犧牲？」

再看進去。

就像兩股勢均力敵的政治力量間的鬥爭，彼此牽制約束，往往毫無干係的中庸者，卻能輕而易舉地「脫穎而出」。

那麼何妮一定會留下更多的線索！

王健的嘴巴努了努指了指對門，右手揮揮，做了個「進去再說」的手勢。婦女卻站在門口不知所措，肌肉抖得愈發激烈。

那麼下一個線索會在哪裡呢？

趁著說話的間隙，她悄悄地把手背到身後，褪下了戒指。

這讓洪勝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困境，這是他從來沒有想到的。在王健的「煽動」下，居然大夥都「不怕死」起來，現在竟然分不清究竟是誰「挾持」了誰！

「當下，就現在而言，你們只是我的獵物，我完全可以把你們統統殺死，然後揚長而去！」洪勝接著說道。

確切地說這不是暗示，而是何妮在眼神上與自己的對視。在那雙清澈的眼眸當中，王健看到了，怎麼說呢——希望？

過了片刻，衡量之後，何妮最終還是決定把戒指縮了回來。

何妮截了一小段口紅，悄悄地捏在手中，並一路留下了蹤跡？

「噓——」王健食指豎在嘴上，右手掏出了證件打斷了她的疑問，「我剛搬來不久！」他提高了嗓音，繼續先前的偽裝。

王健接收到了何妮更確切的信息，她在用手指捏住他的雙手使勁，然後悄悄地踢了踢王健的小腿！

這回輪到王健他們被逼進了死角。眼前的局勢瞬息萬變，眨眼的工夫，敗局也許就難以挽回，他必須做一個決定，是選擇「順從」，還是將洪勝堵在屋內，洪勝的視野始終沒有離開過自己，褲腿上的那把槍根本無法伺機使用，更何況此舉的代價很可能是巨大的傷亡。

這可不是一個好的局面，對於洪勝來說，確實，現場的每一個人都已經失去「價值」。事實上，洪勝還有肖海清，還有她的孩子，僅就「人質」而言，這兩個籌碼足矣。太多的參与者，有時候不是安全，反而是累贅。洪勝肯定不想在自己的路上，再捎帶上擅長擒拿術的刑警，即使目前槍仍在他的手上。

王健轉過身去，俯身趴在天台上，他在模擬何妮的九九藏書最佳觀察點，一顆小石子透過衣服戳到了王健腹部的肌肉。

洪勝一行人從樹林鑽出來之後，卻是躲在警察進山的公路旁，伺機離開此地。不消說，越意想不到的地方，就越是絕佳的「棲身地」。

「在葬禮上，他們的身上會被灑滿鮮花，蓋上國旗，只要政府願意，他們的照片和事迹，可以經由中國最頂級的設計師，編撰成一段段神話故事，街知巷聞。

他抬頭望了望三樓，共有兩戶人家，門對門，西邊的亮著燈，東邊的暗著。

洪勝點點頭。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何妮強作鎮定地說，「和他們沒關係，放了我的朋友！」

洪勝被王健提出的疑問問倒了。他在思考，如果說在天台上，自己「一條爛命、無所畏懼」可以唬住何妮的話，那麼眼前的王健，要比何妮難對付得多。在某種意義上，他或許比自己還要「視死如歸」，硬碰硬的方式，吃虧的是自己。

對門再也沒有發出聲響。

在三樓樓梯的把手上，又出現了口紅留下的划痕！

「這隻是我和他們之間的事兒。」洪勝指了指王健、葛飛，轉頭對剩餘的人說：「各為其主，你們只不過是無辜被牽扯進來的路人、配角，死一個不多，活著對我也沒有太大的威脅。你們看，我不是殺人狂，不是嗜人血為樂趣的變態，我只是在需要的時候，捎帶著送了一程擋我路的人，而你們——可以不是！」

「你總得讓我們看到站在你這邊，應有的保障吧？」她說。

這點看上去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是警察，在必要的時候犧牲自己的生命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為此他們獲得了榮譽，在大街上耀武揚威，沒有人可以撼動他們的威嚴。國家之所以容忍他們這一切，就是因為在這一刻，他們的生命不屬於自己。

「我的手被捆著！」王健說。

「我一定比你快！」何妮說，「別動，給我你的槍！」

王健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苦苦追捕的逃犯，居然就在身後，躲過了一「劫」！

就在何妮靠近自己的一瞬間，王健再一次捕捉到了何妮眼中的信息，絕不是本能的、無意識地透露出來的信息，何妮在刻意傳遞一種——還是「自信」，能夠掌控局面、希望得到王健鼓勵配合的——「自信」！

左右兩個蓄水池，四周一圈排水溝，黑色的柏油鋪在屋頂，不毛之地，別說遮掩物，就算找塊防身的磚頭也困難。

可又在眨眼間，何妮的槍口卻移開了洪勝的頭顱，而是指向了——王健？！

婦女臉部的肌肉突然在顫抖，顯然是因緊張而致。

「王隊，沒什麼線索。」他有些失望。

王健又仔細翻看了這面鏡子：嶄新，起碼沒有日晒雨淋留下的斑駁，應該是剛剛被掛上去不久。他接著翻開化妝鏡后的夾層，裏面居然有一張照片，對著光亮，雖說照片上的主人頭像有些年頭了，但依舊可辨。

他再看了看趙林、朱玲玲，「還有你們——作家，如果你能活著從這兒出去，光眼下的這點『生活』，我擔保你能夠成為中國最優秀的驚悚小說家！」

來不及做決定，何妮已開始行動要控制整個局面了。

貌似也別無選擇，何妮的「背叛」，動搖了他建立起來的「同盟」。「犧牲」畢竟是到萬不得已時才應去選擇的道路。他要看看，也只能看看何妮究竟有什麼妙計，然後隨機應變，重新布局。

王健卻笑了，洪勝並非傳說中那麼冷靜睿智。

當然，這不是禮貌的邀請，而是被槍口對著「請」到沙發上。

順著暗示，王健似乎明白了，她發現了自己別在小腿上的備用槍？！他低下頭，槍的位置有個淺淺的輪廓。

「諷刺在這刻對你可沒有什麼好處！」

「運氣好點，能在報紙的中縫，刊登出你們平凡的、根本無法過目不忘的姓名。國家在『未能保護你們的生命財產』之後，了不起惺惺作態地掉幾滴眼淚，發表幾句千篇一律的道歉。此後，你們逝去的生命，立即會被湮沒在蕪雜的各類社會新聞中，你們自始至終都只是過客！

「我說，」何妮重複了一遍，「你也別動！」

「我不想死！」她說。

她究竟想幹嗎？

洪勝幾乎不需要分散什麼注意力，何妮就在槍口下取出了繩子。

難道是自己的判斷出了錯？

33棟周圍，一共有五座樓，像五個守衛莊嚴地站立四周，月亮從烏雲后探出了頭，兩人環視一圈，葛飛指著西北角的樓頂有了發現。

做壞人的好處在於，可以隨便揪個老百姓來當人質，做好人的則時刻都被這些無辜的生命所牽制。整個過程中，洪勝的這一伎倆屢試不爽，肖海清為此妥協了，何妮為此妥協了，現在看來，王健也為此妥協了。

「雙手舉過頭頂！」洪勝緊張了，「你們在玩什麼貓膩！」

是洪勝的同夥，無法與他見面，所以在他必定要到達的目的地守候？

他下了命令，疏散人群，原先的觀察點繼續保留，警察大部隊撤出。出了小區轉了一圈之後，自己和葛飛又悄悄地潛了回來。

當然，他還有一個最簡單的方式，開槍射向眾人。

但這樣，卻讓他恰巧躲過了宋波的「陰謀」。當他再次跟著何妮，相當於跟著警察來到三林小區，基本就知道，宋波已經出賣了他。

「比方說，可不可以不用槍對著我。」何妮甩甩頭髮，「或許我可以為你做一些事兒，打破這個僵局，如果由我來把這兩名警察綁起來，你是不是會放了我們？」

在一個不可知的情況下，洪勝發現了何妮，一直在伺機動手。

何妮調轉風頭的速度，不僅讓王健二人驚訝，更讓洪勝驚訝。他懷疑地看看何妮，「如果這話你是發自肺腑的，你比你哥要識時務得多；但如果是要玩什麼小花樣，那就要愚蠢得多！」洪勝殺氣四溢。

何妮伺機將帶有自己照片的鏡子掛在了鉚釘上，通過月光的折射，發出信息，因為她知道，樓下就有警察，而且408對面的觀察點，在案子未破之前，是不可能撤出的，警察總會發現鏡子的秘密。

王健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不免也愣了一愣，他沒想到洪勝在此刻仍能保持冷靜，分析形勢並以此做出判斷。

「好像是有人刻意這樣做的。」葛飛說，「會不會是迷信？」

他輕輕地敲了敲亮燈的人家，希望從隔壁的陽台悄悄的觀察，並伺機潛入進去。

還沒等洪勝正在思考的這個問題獲得答案，王健已經提出了疑問。

這似乎太造作了，是史上最蹩腳的表演！

「我會考慮的。」洪勝看著何妮，擺擺手上的槍，「不過在此之前，我們要想法先離開這兒。」

「你知道嗎，你這是在犯罪，脅從罪，足夠毀了你的一生！」葛飛在一旁嚴厲地說。如果何妮真的「倒戈相向」，很明顯，形勢將會雪上加霜！

「別動！」王健似乎看出了洪勝的念頭，「別奢望可以去廚房找一把刀，無聲無息地幹掉我們，也別指望拿出棉被作為消聲器，我擔保你再走動一步，我拼出命也會堵向你的槍口，你可以試試你的速度有多快，可以在一瞬間抵擋住我們七個人從七個方向同時撲向你！」

何妮的雙手到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側坐在沙發上，以便自己能夠更好地完成捆綁，然而她靠沙發內側的那隻手，卻加大了力度！

王健站起身來，這是一顆從柏油中脫落下來的小沙礫。整個天台上不多，但卻每隔幾米就零星散落著少許。王健又蹲下來摸了摸地面，寬約六七米的區域，居然沒有出現這些小石子，而這些區域的周圍，密度卻比其他地方要高。

「王隊長，你也別動！」

很遺憾，繩子就在他們所在沙發邊上的五斗櫥里。

朱玲玲別無選擇。

何妮慢慢地移出了桌子的背後。

「悉聽尊便！」洪勝說，「但——別以為可以在我面前耍什麼伎倆！」

「她事先就知道我們在哪布控？」

「我們四處看看，或許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收穫。」

「附近一定還有線索，如果真是我們想的這樣，何妮一定會留下指示標！」

洪勝搖擺著槍口，也動搖著王健先期建立起來的「同盟」關係。

「如果我執意要這樣做，你不會攔著我吧？」她指指王健，對洪勝說。

葛飛掏出手機，王健示意他先等一等，以免聲響打草驚蛇。

當然首先，王健得說服自己，何妮眼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是——正面的！

這點他確實說得沒錯。

慢慢地，慢慢地，洪勝走了過來，側過身，視線離開何妮的那一刻，就在洪勝不遠處的何妮，又魔術般的，從身後取出了槍，指上了洪勝的腦袋。

肖海清在三四年前的罪犯心理輔導的公益活動中，曾和他有過「幫教關係」，當時那名小偷正因入室盜竊服刑。

王健點了一根煙，吸上，站在路旁再次環顧周圍。左邊？右邊？他看著路的兩頭，他們選擇哪個方向了呢？為什麼線索中斷了呢？

「或許，洪勝他們就在附近？」王健想道，「也許就在人群中看著？！」

王健輕輕的拍了拍葛飛的大腿，示意他不要激怒嫌疑犯。

他把槍口又重新對準了王健！

「而你們呢？

王健的心跳加劇，儘管早已身經百戰，但命懸一線，又面對著從未交鋒過的罪犯，任何一個閃失，就可能不堪設想——

他必須換個角度，看清桌子的背後。

王健慢慢地站起身來，目前的形勢要好看得多，了不起自己一命抵一命。

為什麼？

何妮哆嗦了一下身子，不知道是因這威脅恐懼還是仇恨。無論是哪種，何妮還是冷靜了下來，「我沒有必要在槍口下去玩弄一些玄虛，這對我可沒什麼好處。」

當然，還是要回到最初的問題，她來此地的目的是什麼？

「我可不認為大夥的下場會比我好到哪兒去！

王健接著說道：「我開門見山地說吧，把我留下，把他們放了，由我做人質。說句不謙虛的話，我一人的分量比他們加起來都要重！」

這又是她的聰明之處，她移動后所處的位置，恰恰是最適合洪勝轉頭觀察的位置！

順著打開的縫隙望進去。

然後，他看了看何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妹妹，我念舊情，也許簡簡單單地把你放了，正是我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