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這個「協助」警方追捕的前刑警隊長，以他的經驗，接受了趙林——這個與逃犯曾經深入接觸、更了解逃犯的男人——主動參与到跟蹤宋波行動中來的請求。

聽得見他扭動門把鎖的聲音，何斌忽然緊張地意識到，剛剛「撬」開門之後，門忘記鎖了，這扇門在9點半應該被值班老師鎖上過一次。

百密一疏，何斌搖了搖頭，剛要起身「自首」，被一旁的洪勝拉住。

這種身份的轉變讓趙林有些措手不及。幾乎是在一頭霧水的情境下，他再一次牽扯其中，與洪勝又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洪勝的照片貼滿大街，有什麼比現在被認出是與逃犯關係密切的蝴蝶社成員更被動的呢！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銀鈴般少女的聲音：「你在幹嗎？」宋波心頭一怵，回頭看見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從一開始那輛偶然搭上的計程車，就讓他和「洪勝逃獄案」脫不了干係。

「如果你們還能叫我一聲李隊，這時候就不要和我說什麼規定！」

在時值幾十年後的今天，或許當年的一幕又在上演——

「剛才也沒見你們反對，這時候馬後炮來了！」何斌回擊，但底氣不足，陰溝裡翻船，這次「丟人」是在所難免了。

宋波看著兩人，紗布上的血因為激動，又開始往外滲出。

「熄燈！蹲下！」何斌壓著嗓子說。

何賦有些臉紅，先前因為輕而易舉地拿到值班室老師的鑰匙還沾沾自喜！

什麼？

「怕什麼！」何斌不屑地說道，「當然，你們現在誰要退出還來得及！」

「如果有條件的話，我都想親自去趟雲南，會會這種所謂的殺人蝶！」洪勝依舊面無表情，認真地說道，張靜看著他，洪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寒光。張靜又是一陣抽搐！本來兩人之間就隔著何斌，如此一來似乎覺得洪勝愈發的——陌生起來！

十幾年前。

如果這句話是從何斌嘴裏說出來，或許她的反應不會那麼大。

她前方黑暗處有腳步聲，目的地已近在咫尺，警方居然來得這麼快？！

宋波走在這條熟悉而又陌生的走廊里。

這個傳說壓根就是個惡作劇，只不過是哪個調皮的學生無聊之餘開的玩笑。根本沒有什麼珍稀動物的標本，大夥被開了一個玩笑，因為蝴蝶社的成員對珍稀蝴蝶偏執的熱愛，才會相信這樣無稽的玩笑！

對方走了過來，是宋波！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誰？居然是趙林，兩個人的臉在黑暗中逐漸清晰起來——

走廊的盡頭，他來到了當年深夜探秘的那個實驗室。

「哎！」隨著老王的應答，門暫時停了下來，似乎他轉過身去。

現在他依舊身先士卒。

希望那把鑰匙還在原處，宋波想著。他搬來了一把椅子，天花板上，靠牆角的位置，裏面曾被|插|進了那把「偷」來的鑰匙。

這座樓全是新生，即使代課的教師也比宋波還要年輕。他幾乎不用擔心有「被認出來」的危險。

鑰匙被|插了九-九-藏-書進去，幸運的是一切都還順利，那把配製的鑰匙並沒有遇到絲毫阻礙，像一把理所當然的「原配」，輕而易舉地就打開了那道門。

可一切為時已晚，不知從何時起，似乎這一切就變得不可收拾了。

這一信息在接下來每周的蝴蝶社聚會中，帶給了大家。

大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

「你是不是間諜小說看多了！」劉娜皺著眉頭揶揄何斌，「看上去挺機靈的，這種騙術你也信？」

希望它還在，宋波繼續想著，否則還要伺機竊取值班老師的鑰匙。

——小屋只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儲藏屋，裏面放著廢棄的實驗品，以及眾多過時的實驗用具。

那女生帶著一個男人進到了實驗室。

「我說了吧——」面對新的發現，何斌又得意揚揚起來，「或許這才是小屋被鎖起來的原因！」

「我們真要進去嗎？既然這裏嚴禁學生入內，就一定會有理由，我們這樣做會不會惹上什麼麻煩？」

沒有迴音，黑暗就像一隻野獸，張開大嘴，吞噬掉了張靜的疑問。

「別開玩笑了！會嚇死人的，大晚上說這個東西。」張靜尷尬地說道。

又一屆新人替代畢業生，像一管新鮮血液注入本校。同樣的教學樓、樹木、紅磚牆，還有那片滋生情侶的草坪。仍然同樣的愛情，在各長了一歲的宋波和劉娜面前，依舊盎然。

如果有「如果」的話，宋波寧願當年沒有加入蝴蝶社，沒有在那個夜晚因為一個無稽的玩笑潛入實驗室內的那個小屋，沒有跟隨何斌踏上了那截沒有回頭路的樓梯！

他所說的「難得一見」是指實驗室內里側鎖上的一扇小門。

兵行險著。

「要真是珍稀物種，還不早鎖保險箱里去了，還真能讓你偷著不成？！」

「真可怕。——不過這個新品種，倒可以作為蝴蝶社的研究項目之一。」

密閉的小屋內，只有一個被鐵柵欄圍死的小窗，除非宋波變成蒼蠅，否則怎麼可能不翼而飛？

手電筒照了過來，竟然是一個鐵蓋。

並且，現在看來似乎挺成功！

屋裡漆黑一片。

門把被隨意地扭動了幾下，隨即停頓。誰都知道對方發現門沒鎖上，而產生的短暫懷疑！

何斌感受到了張靜當時微弱拂動的情緒！

「來了，來了！」他關上燈，悻悻地從外面帶上門，上了鎖，越走越遠。

在微弱的電筒照射下，大夥發現了什麼？

在場的只有趙林「了解」洪勝與何妮，只有他能夠以洪勝的名義接近宋波，成為警方的「卧底」，促成宋波繼續自己的行動！

房間內怎麼會有口窨井？

根據「線報」，門內是本校是數十年的生物學成果，其中不乏稀世罕見的物種標本。有些因為違背倫理道德而被封存，之所以沒有銷毀，是因為考慮ｈtｔｐs://rｅａｄ.9９csｗ•ｃoｍ到將來可能具有的科學價值。

這座城市當年是抗戰前線，地下遍布著類似的工事。

房間塵封已久，明顯罕有人至，地上積滿了灰塵，洪勝雙手撐地，卻摸到了一種紋路。

可事實上，他就是沒有任何關係，既沒有策劃，也沒有主動參与其中，和前期警方的遭遇一樣，總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就成為這場遊戲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之一。

宋波相信了趙林。

那男人看著他，突然轉身帶上房門，開口說道：「走吧！去你要去的地方！」

但是立馬，在地面上，屋子的角落裡，幹警循著灰塵的痕迹，發現了那個鐵蓋。

生活遠比虛構的小說複雜，可有時候又簡單得出奇。幾乎不需要任何理由，僅僅因為「運氣」，就把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捲入這場旋渦。

宋波對劉娜說：「簡直不可思議，在我國雲南居然也發現了亞斯苓蜂蝶的一個亞種，好在並沒有傷人事件發生。」

怎麼辦？

有什麼比這個更可怕的？

就像……就像十幾年前發生的那個故事，浮出水面……

還好只是新生，宋波心裏安慰自己，她還沒認出我，不知道蝴蝶社。

約莫45度的斜角，李明他們來到了地下十幾米的樣子。

十幾年來，當年摯交好友發誓共同保守的秘密，如今卻因為背叛，而引來一系列的殺戮。

可這是洪勝說的，儘管這是個玩笑，可它一點都不像！

誰能想到，就在從洪勝魔爪中死裡逃生的第二天，他的初戀女友並「洪勝案」被害人的妹妹何妮就出現在了眼前！

鐵蓋被掀起，裏面那截樓梯，這一次是魚貫而入的警察，一點一點地逼近真相。

「這是你洗清自己嫌疑的最好機會！」

一路前行。

可警察畢竟隸屬武警部隊的範疇，比起普通老百姓來，他們更能嗅出這種地道的味道。

這不符合規定，可——

作為參与了整個事件的「編外」人士，既不屬於警方，也不屬於罪犯的趙林，或許是最有權力評價此事的旁觀者。

在大夥欷歔的時候，洪勝忽然冷冰冰地插了一句：「如果用它來作為謀殺工具，真可謂神不知鬼不覺！」

這也是蝴蝶社深夜探尋最主要的目的。那個四年級的老生，得知蝴蝶社在雜誌上發現中國有蜂蝶亞種之後，對何斌說過，曾經機緣巧合，見過教授開啟過那扇鐵門，迎面架子上放著的透明玻璃瓶里，就是個蜂不蜂蝶不蝶的玩意兒！

除了在檔案館國防文件中還留有泛黃的記載，多數人已對此一無所知。

物是人非。

她嗅到了一股複雜的香氣，綺麗，危險，難以抗拒。隨即她便不省人事，像掉入了一個無限的黑色深淵中……

沒有人做聲。

何妮扣了下去！就在子彈射出的前一秒，洪勝的手按住了何妮。

又是新一期的《環球地理》。

「有人來了！」大夥緊張起來。https://read.99csw.com

當然這些只是傳說。

「王老師！王老師，是你嗎？」

那個老王道：「等等，我看看！——這門我記得明明鎖上的？」

「如果被巡邏的發現，我們就說在研究蝴蝶標本。」何斌建議大夥，他身邊站著張靜、劉娜、洪勝、宋波，蝴蝶社的一干人等。

「老王！」走廊的那一頭響起了另一人的叫喊。

實驗室依舊遵循著老式的傳統，9點半熄燈之前，由值班老師統一鎖門。現在是午飯時間，沒有特別敬業好學的師生留守。毫不費勁地，宋波開門走了進去。

因為李明聽到了前方有了動靜。

這是一個明顯的破綻，眾人一陣心悸。

李明想起了幾天前奶頭山的那段廢棄的防空通道，在那裡自己曾中了洪勝的「調虎離山」之計，也因此屈辱地丟掉了工作。

周圍一片死寂。不一會兒，窗外的樹葉在微風過後瑟瑟作響，像是魔鬼嘴裏的夢囈。

趙林緊緊地跟在李明身後。就某種意義而言，他和李明遭受的委屈是相同的。趙林現在首當其衝要去解決的問題，就是洗清自己的嫌疑。當然，還有何妮——這個因為「作家還不如收破爛」的扯淡理由分手了的曾經的初戀女友。

「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男人說著，「我叫趙林，是何妮的朋友，是洪勝讓我來的！」

宋波驚訝地看著他。

宋波束手無策，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王老師……」張靜一步步地走進黑暗，走廊里的丁字路口。

實驗樓建於解放初期，國家出於對可能爆發戰爭的擔憂，在樓的這間小屋裡留下了地下工事的秘密入口。

X大。

而此時，或許趙林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些擺設的物件還在，同樣傍晚的夕陽，甚至氣息依舊瀰漫著當年的味道，可人都已經變了。不僅這座房間里的主人，還有自己。

宋波沒有回答。

和十幾年前相比，學校里的高樓一座接著一座佇立；當年的小樹苗如今業已參天；學生新舊更替；奉獻至今的那些教師，亦被歲月在臉上刻下了痕迹。

蹲下。洪勝就在身後，現在可不是起內訌的時候！

這是例行的最後一次檢查。

跟蹤宋波的隊伍中，大部分是李明的老部下。

大夥坐在地上，失望沮喪。冒著被學校處分的危險，只不過是因為一個惡作劇式的玩笑？

此時最有把握查出真相的手法，不是當場捕獲宋波，而是順著他，讓他在警方的控制下，繼續自己的行動！

很快，門砰地被推開，老師按了牆上的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之後，徹底亮了起來。

「那道門被開啟之前，什麼都不好說。即使沒有想象中那樣的收穫，肯定也有意外驚喜——否則鎖那麼牢幹啥？」

眩暈！

張靜努力回憶失去知覺前所發生的一切。

那是在教室里的晚上。

「好險！」眾人長舒一口氣。要不是巧合，或許他們htｔｐs://rｅａd.９9cｓw•com就被活活堵在了實驗室內。

張靜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眩暈，緊接著她就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李隊，這個不符合規定，」隊伍中有人再次提醒了這一點，「而且太危險！」

眾人一個戰慄。

「怕什麼！機會難得，這些玩意兒，我們學生物的都很難見上一面，更何況你們其他專業的！」何斌在一旁「打氣」。

今晚約了王煥生在辦公室批閱試卷，老師卻遲遲未到。此時，門外奇怪的聲響把自己引到了黑暗的走廊。

「別開槍！——沒有他，我們誰也進不了那個石屋！」

「快點吧，來不及了！」對方笑，「你是不是提前老年痴獃了，門鎖沒鎖都忘了？」

宋波嘆了一口氣。

「快點吧，來不及了！」對方又催了一次。

眾人合力掀起鐵蓋，出現了一截樓梯，直通地下！

那女生警惕地看著宋波。

一樓走廊的那個實驗室還在，實驗室里的那扇小門也在，小屋內的那個鐵蓋也在。裏面的一切，是這所有一切的開始。

遠處，拐角處，在視野範圍內，警方——包括李明在內，一路尾隨至此，宋波沒有發現他們，也沒有發現警察的隊伍里夾雜著趙林的身影。

可那個女生的出現，把宋波逼入了想要放棄的境地。

突然——

十幾年前。

那值班的老師在走廊的盡頭停了下來。

宋波在思考對策。幾秒鐘的時間，還沒等他想到良策之前，女生突然臉色大變，「我……我知道你是誰了！」

宋波當然知道，這是一條單向走廊，窗戶上都有鐵柵欄，只要堵住門口，斷沒有逃跑的可能！

新生？

因為新實驗樓的建成，這座灰色建築唯一的變化，當屬光臨人數的減少。當年「門庭若市」的場面不再多見。事實上，除了低年級的那些相關學生，一些相對簡單普及的實踐在此授課之外，多數時候，人們搬到了設備更為先進的別處。這恰恰給了宋波機會。他戴著鴨舌帽，獨自潛進了X大。劉娜被安排在了校外某個安全的角落，宋波要獨自完成自己的任務。

隨著和平越來越成為人們習以為常的趨勢，這座曾經輝煌且人頭攢動的英雄通道，就像許多英雄的精神一樣，被人們所遺忘。

宋波聽到了走廊里又傳來的腳步聲！

「我記得是鎖上了啊？」老王又自言自語地說了一遍，也許是沒鎖？

男人也有些緊張。「你……你來這幹嗎？你和洪勝有什麼關係？」

大家圍了過來。

「我可不奢望能夠在裏面見到克隆人之類的玩意兒，那就太扯了，我只希望能夠見到新品種的蝴蝶標本！」

動機何在？

老王也笑，自顧自地說：「我記得是鎖上了啊？」他頭伸進來半個，往裡看了看，沒發現什麼。

宋波大吃一驚，已經來不及了！他從椅子上一躍而下，卻沒能擋住那女生的去路，女生已經奔出了房間。

「接下來怎麼辦？」宋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媽的，上當了！」何斌說。

https://read.99csw.com先前有幾個學生剛請完「碟仙」，弄得教室烏煙瘴氣陰森得很，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這句話顯得格外突兀瘮人！

幾個月後，生物實驗樓里。走廊泛著慘白。10點多鍾，一樓到底的某間實驗室依然亮著微弱的檯燈。

即使宋波沒有逃脫，但如果拒不交代事情的原委，又會成為警方頭疼的問題。眼看王健那邊離洪勝近在咫尺，但如果因為宋波的原因，再次讓他們逃之天天，這將是誰也負不起責任的後果。

奇怪的是這座實驗樓幾乎沒什麼變化。既沒有歷史的榮光，也沒有因為時間的侵蝕而變得灰頭土臉。它像一個低調沉穩的老漢，默默地蹲守在校園的一角，從不引人注目；同樣，也從未被徹底忘記。

可儘管如此，宋波面臨更大的問題是如何回答那女生。

來者人影的輪廓已初現眼前，何妮的手心捏著一把汗，扣動扳機。只需輕輕扣下，子彈就會應聲而出，解決對方的性命！

「會不會出什麼事兒？」膽小的女生問道。

要說這事和趙林沒有關係，連他自己都不信。

男人對女生說：「你去再多叫些人來！」女生回頭朝室外跑去，剩下他們倆對峙！

那個女生無意中認出宋波的同時，也打亂了警方的部署。

這依然是條單向通道，沒有岔路口，牆壁上，甚至還有當年留下的彈痕。不知道什麼樣的緣故，這裏居然曾經發生過槍戰。

在宋波、趙林潛入密室的兩分鐘后，警方跟了進去。

有什麼比這個更驚心動魄的？短短兩天，他就和一個變態殺手一再「邂逅」，正當事件峰迴路轉，曾經的女友掌控了局面，而她卻又一躍成為反派人物！

何妮拉動了槍的保險。

「怎麼辦？難道半途而廢嗎？」何斌站起身來，他的手上有一把鑰匙。幾天前，在值班老師的抽屜里，他偷出來配了一把，又悄悄地放了回去。

是啊，我在幹嗎呢？宋波踩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把生鏽的鑰匙，頭戴帽子，腦後的紗布被血染得通紅！

那是什麼聲音？

「你們先別吵，這是什麼？」他好奇地問道。

黑暗中，她看到中長捲髮的一個人的頭影閃到了自己身後，還來不及反應，一隻大手捂上了張靜的嘴。

門被打開一半，門把手上扶著老師的手，頭卻沒探進來。

是走，還是鋌而走險，消失在那條密道？宋波猶豫著，已經快到與洪勝約定的時間了，這一走，再找到這樣的機會就難了！

「快點！——晚上有球，去你家喝兩盅？」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何妮已做好了開槍的準備。

房間里只剩下慘淡的月光，灑在福爾馬林浸泡著各類動物臟器的玻璃器皿上，空氣中瀰漫著防腐劑的味道。

它真的還在！

他的手在牆角線的縫隙里摸索，一點一點，摸到了！

好的，來吧！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了。

「是他！我認得他，在老校友的照片上，他和洪勝是朋友，蝴蝶社的成員！」女生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