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和查立民做伴的只有影子。

0：1輸掉比賽，事先誰也沒想到。

「可你也得為自己打算打算，這麼多年，也不找個女朋友？」

煙抽到半截，吳宏磊清了清嗓子，眼看前方，像是對著空氣說道：「邢越旻不是故意的。」

煙抽到一半，邢越旻竟然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那，那你別湊份子錢了，這頓算我們請你！」吳宏磊建議道。

越是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就在查立民接近大樓的時候，前門突然鑽出來一個黑色的影子。查立民寒毛豎了一身，定下神來，才發現是個人影，而且還是女生，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手裡捧著一個小箱子。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林春園。

「孤陋寡聞，別說一隻貓，就算一群羊集體跳崖的事兒我都聽說過。」史申田說道。

男人看女人看哪呢？大概每個男人都會有不同的興緻吧。

查立民心咯噔一下，看來還是逃不開這個話題啊。

「貓？」

「我來買單吧。」過了一會兒，查立民疲憊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幾年，那棟生物技術大樓也兼著醫學樓的功能。此類性質的大樓，總是校園恐怖靈異事件的發源地。

邢越旻的表情更加痛苦：「我太失敗了！」

那麼晚了不睡覺，從沒燈的生物樓里鑽出來，還行跡鬼祟，查立民想象不出來她到底是在幹什麼。轉瞬間，林春園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還是不要了，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都養不活，結婚的事兒還是過兩年再說吧。」查立民找理由搪塞著。

「說了我來就我來。」查立民嗓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口氣中帶著不容置疑。對於他來說，也許這頓飯錢是找回尊嚴的最後機會了。

查立民示意林春園把裝著花花的紙箱子放在地上，然後走上前。模型上插著很多畫有陌生符號的標籤。「這是人腦？」

「來了？」對方頭也沒回。他看著眼前的模型，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將來者冷落在實驗室里。

說話間，林春園已經打開了紙箱子。花花的頭上被貼著創可貼，還是像昨晚一樣不停地顫抖。

「我知道！」

「這是真事，發生在甘肅，有戶人家養了一群羊，每天羊被放到山坡上吃草，可有一天，那七八隻羊突然發了瘋似的從山上往下跳。」

沿著金陵路往西，穿過浙江路，就看到了蘭生大廈上的大屏幕。漂亮的女主播端坐在主持台前，播報著這個城市令人振奮的消息。上海的夜晚和白晝一樣明亮璀璨，總是能讓孤獨的人更為落寞。

實驗室的門沒鎖，史申田正趴在實驗桌前，對著一個豆腐般的模型擺弄。模型接著電源，若干個不同顏色的小燈泡散布在模型上的各處。

事實呢？

即將被介紹的學生叫史申田，和查立民同一層宿舍樓。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選。

林春園手輕輕地撫摸，花花眯著眼，尤為順從。兩個人就像隔壁鄰居蹲在弄堂口擺弄自己的小寵物。查立民本來就不怕小動物。這貓雖然有些殘疾，但不臟，此時特別讓人憐愛，他伸出手來，摸到花花的下巴：「貓喜歡這兒！」

「要不我帶你一段？」

「啊？」

場面又有點尷尬。

「局裡同事有個女兒，在外企做行政的，挺漂亮，她爸一直張羅著給女兒找對象，什麼時候你倆見一面？」

「怎麼了，不方便？」

「無知！」

「你拿著貓幹嗎？」

九-九-藏-書「沒事兒。」查立民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溫和地說道。

查立民抬起腳要追，只聽「砰」的一聲，花花撞到了一棵大樹上，這一下撞得不輕，連翻帶滾被樹彈了七八個跟頭回來，查立民都覺得自己的眼前冒起金星，看來還是只病貓，眼神不好。

原來是一場誤會，林春園把他當作變態的色情狂了。

黃燈閃著，兩人加快腳步，踩到斑馬線的一瞬間，信號燈由黃轉紅，他們又同時退回到人行道上。

林春園是毛冬青的朋友，不知什麼機緣巧合被吳宏磊捷足先登了。

「不不，方便方便。」查立民點頭答應了林春園的請求。

花花費勁地從地上爬起來，猛地往樹上撲騰去，「砰砰」聲不絕於耳，看得查立民心驚肉跳。

唇瓣瑩潤總能生出無限遐思，反之就算是羞花閉月也毫無興趣。只可惜九年八個月來，還沒一個女人的嘴唇入過法眼，所以話題一轉到婚姻生活，查立民就噤聲了。

現在算什麼呢？

「也不能全怪你。」身為系團支部書記兼班長的毛冬青正聲說道。她是個女漢子，自告奮勇地擔當著保護女生的責任。「啦啦隊」里的女生們嬌滴滴地以她為中心，圍成一個半圓弧，和男生相對而坐。

桌上已擺滿了啤酒瓶。左手邊的邢越旻正在滿臉通紅地大聲闊談。

林春園把花花重新放進了紙盒，查立民一時竟無言。林春園沒有解釋，查立民想問，卻不知如何開口。過了一會兒，林春園才乞求地說道：「你認識生物系的學生嗎？或者，我不知道，生命專業、動物專業，還是醫學，能幫上忙就行！」

「哎，不是……」查立民有點不知所措，對付書獃子，他可無計可施，「吃腦補腦有沒有道理？」查立民升高語調，「涮火鍋的時候，我最愛吃豬腦。」

「談上了？」

「還沒呢，」吳宏磊有點沮喪，轉眼振作起來，「不過我想快了。」

「你讓他說！」邢越旻站起身來，手裡牢牢地握住啤酒瓶。

查立民愕然，就算是得了絕症的人，也尚有一息求生的本能，走到自殺這一步且得有心理鬥爭，一隻貓哪來那麼複雜的感情，難道它還知道自己是主人的拖累不成？

查立民回到寢室已熄燈。他摸著黑輕手輕腳上了床，上鋪的吳宏磊翻了一個身，床吱呀搖著，搖得人心虛。

查立民蹲下身子，那隻貓抬著頭睜眼無辜地望著自己。「它怎麼了？」

前方有個黑乎乎的高大建築。

紅燈對面有一輛空車。

「哦，介紹一下，這位史申田，生物系的才子，將來的科學家，他們科學家思維總是那麼嚴謹，對待偽科學毫不留情。」

「別動！」林春園尖叫起來。

他看的是嘴唇。

「怎麼說？」

「嗯！」

「張曉陽！」吳宏磊呵斥道。

查立民本能地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沒走幾步，正當查立民找不著林春園的時候，她突然從樹林子里跳了出來，站到了他面前。

來回的車穿梭不斷，查立民突然想起了一個非常俗的比喻，人生就像十字路口，每一次不同的選擇，都會把你帶到完全不同的目的地。

月暗星疏，樹影婆娑。

「別別，老樣子，AA制。」

「這個啊，神經中樞受損了。」史申田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似乎對花花背上那一長撮奇異的紅毛毫不在意。

「這貓長得真奇怪。」

邢越旻的失言讓氣氛頓時rｅad.9９ｃｓｗ.ｃｏm凝固。劍拔弩張的氛圍被尷尬衝破，所有人都沉默，餘光掃著查立民。

「難怪，戲院剛散場。」吳宏磊對著前方的人民大舞台努嘴道。

吳宏磊以前是校足球隊的，畢業之後，參加了公安大學的考試，成了一名警察。他強健的手臂，像鋼筋一樣牢牢箍住邢越旻：「好了，再抽一根煙，我們一起走。」

查立民知道，雖然林春園讓他怦然心動，但也只能放在心底，絕不可奪人所愛。在他看來，這是原則。

貓雖然是動物，但智商還不至於低到這種程度，詭異感逼仄過來。誰都看得明白，這貓是在決然地撞樹自殺？！

林春園不好意思地笑笑，手中的箱子里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

「再抽一支吧！」趁著紅燈的工夫，吳宏磊掏出煙。

邢越旻的酒被驚醒了一半：「我，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喂，史申田。」查立民喊了一聲。

「這叫什麼話，都是老爺們。」查立民只能再次表示毫不在意，指望幾個男性朋友記住生日，多少有點勉強。

「別說得那麼難聽，」林春園眨眨眼，神色黯淡下來，「不過也差不多。轉念一想，就這樣放在門口，沒準明天他們會丟垃圾一樣把花花丟掉的。」

查立民不自覺地縮縮脖子。

查立民竊喜。話雖然難聽，但至少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

「嗯。」

顯然，查立民低估了愛情的魔力。

「你看」查立民本來想說句俏皮話，可話剛到一半便噤聲了。

離第一次見到林春園，已經是九年零八個月的事兒了。

「它得了什麼病？」

沒人料到他會說這話！

此時它正蜷縮在紙箱子的一角瑟瑟發抖。大概是受到了驚嚇，怯生生地看著查立民。查立民噘起嘴逗弄，小貓掙扎著站起來，「撲哧撲哧」地扒著紙箱子的邊緣。

就在查立民胡思亂想的當口，花花已滿臉是血。林春園箭步跨過去，阻止並捧起奄奄一息的花花，那貓負隅頑抗，翻滾著想要掙脫出來。它的掙扎很無力，並最終因體力不支，癱在林春園的手裡。

「那我走了。」吳宏磊側身進了車，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眼。

第二天下午，查立民帶著林春園再次走進了生物大樓。

「它？」林春園指著貓，「也是由於這個原因？」

「生病的貓？」查立民沒緩過神。他上下打量林春園，從對方的表情，又看不出所以然。

那還是在與國貿系足球半決賽之後的聚餐上。

「你要是現在走了，以後就不是兄弟了。」邢越旻大著舌頭怒斥，他激動地站起身，「啪」的一聲碰倒了身後的椅子。隔壁座的顧客再次扭頭鄙夷地望著他。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宏磊終於按捺不住，強硬地將他按在椅子上。

飯店門口，幾個人揮手告別。因為知道晚上要喝酒，所以沒有人開車。李斌和張曉陽扶著搖搖晃晃的邢越旻到對面打出租，只剩下吳宏磊和查立民站在街角。

定期參加沒有女性參加的飯局，大概只有結了婚的男人才熱衷。在座的都是滬東大學的校友，住校時來自同一層樓面。畢業之後，類似的聚會曾經人員充沛，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後還堅守原地的只有他們五位了。

查立民做賊似的大氣兒不敢喘，一直等到上鋪傳來鼾聲，才鬆了一口氣。

「就是就是，對面的6號是短跑二級運動員，同樣是校隊的，擱著誰都拿他沒rｅａｄ.9９csw•cｏｍ法。」吳宏磊也為查立民開脫。他的身邊坐著一個陌生人，說話的時候，還不忘往她的碗里夾羊肉。

吳宏磊開口打破僵局：「看看，記性真不好，每年暑假開始前最後一天是這小子的生日，哈哈，我們竟然忘了。」

「嗯。」

「你跟著我幹嗎？」林春園眼神警惕地緊抱住紙箱。

「能查出是為什麼嗎？」林春園上前一步，焦急地問道。

「就像棄嬰那樣！」

「沒讓你結婚，就是先談談看嘛。」吳宏磊把煙頭丟在地上踩滅，「你工作的事兒，有機會再調調。」

「真丟人！」張曉陽輕聲嘟噥了一句。

桌上飯菜已涼，殘羹冷炙上積起了一層薄薄的油脂。

「林春園你說說看，你喜歡誰，不必怕他！」

往事不禁浮上心頭。

「什麼？」查立民好奇地仰起了脖子。

「你還準備打我，我還不了解你！」張曉陽捋開自己的頭髮，額頭上有道疤，「跟城市學院打架，要不是你躲，我會挨這一板磚？」

「你怎麼走？」吳宏磊問。

「還是我來吧。」

林春園把箱子放到了地上，打開。

林春園上下打量著查立民：「是你！」

吳宏磊臉漲得通紅：「別鬧。」

「公共場合能不能收斂點，就那點破事，還非得嚷嚷到全世界都知道？你不要臉，我們還得要臉。」

「聽說你們有隻貓病了？」大概是受到了恭維，史申田的口吻客氣了起來。

畢業宴席上信誓旦旦地諾言「就算到了八十歲，咱們也要一年一聚」，現如今總是被「哦，真不好意思，我真是忙，咱們保持聯繫」之類的客套話敷衍帶過。在張曉陽又一次意欲離座之後，查立民想，剩餘的這幾個還能堅持多久呢？

查立民苦澀地笑了笑說：「就在這兒等車吧。」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天就涼了。這是個寒風瑟瑟的晚上，查立民最後一個從自習室出來。

「原因其實很簡單，羊群中有領頭的，其餘的跟著領頭的往下跳。後來在山下發現了屍體，宰的時候才發現羊的大腦里鑽進了寄生蟲，把大腦破壞，讓它喪失了神志，所以才會發生這樣奇怪的事情。」

「我不知道，去過寵物店了，獸醫也無計可施。我原本想問問他們生物系的人。」

「我去坐地鐵，2號線還有。」

「怎麼了？」查立民被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花花的前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上了他的手，然後用力，順勢踩到了紙箱子的邊緣。

林春園用手去抓，來不及了，花花一改先前的病態，已然躥出了紙箱子，並迅速地往路邊的樹林子躥去。花花拖著病體，儘管跑的樣子不佳，但歪歪扭扭的速度一點不慢。

「找獸醫不就完事了！」

「嗯！」查立民補充了句「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真好」，然後把話題轉出去了。

「我真要走了！」張曉陽面露慍色。

「我先自我檢討，」查立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要不是我犯規，那球也進不了。」

「維持人腦活動的神經脈衝，是藉助乙酰膽鹼的化學傳導物傳遞的，豬腦只有蛋白質、鈣、磷，而且還高膽固醇，根本對人腦無益。」

「別鬧，」毛冬青大手一揮，「來，正式介紹介紹，這位是林春園，新聞系的，至於她是不是吳宏磊的女朋友，我就不知道了。」說這話的時候，毛冬青還曖昧地撞了一下林春園的肩頭。

林春園也局促起來，她的眼神像慌亂的小兔子https://read.99csw.com，不知是偶然還是刻意地求救，那一瞬間她竟然看向了查立民。

「我來買，因為今天……今天是我生日。」查立民笑得很苦澀。

「要盡興知道不，你從一開始就歸心似箭，我喝得不爽。」邢越旻將酒杯斟滿，還沒舉起來就灑了一半，他和老婆正鬧離婚，大家都看得出來，邢越旻醉了。

夜已深，校園的林蔭道上空空蕩蕩，慘白的路燈照在結霜的石板路，清寒湧上來，沁入肺腑，彷彿多吸一口空氣都會結冰。

「嗯，走吧。」查立民邊擺手邊笑，「別弄得跟基友似的，電聯。」

林春園摸摸了額頭，皺起眉頭瞟著查立民。

男人的羞澀和體型無關，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現如今也窘迫得無話可說。

史申田聳聳肩：「我不知道，先做個腦掃描吧，你們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們。」

查立民愣了半晌緩過神：「嗯，哦，生物系啊？這，這貓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嗯？哦，你說她啊，我也剛認識一個禮拜。」

「就是，就是，我們都不差，趁著還沒上賊船，趕緊掉頭。」大夥開始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這是誰啊？」人群中有人起鬨，「你女朋友？」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其實我現在挺好的。」查立民撒了一個謊。

「又不順路，何必呢！」

在那之後，查立民再也沒有見過林春園，但她的影子卻始終在腦海揮之不去。而且越是壓抑，就越似摁下的皮球，一不留神就高高地躥出水面，提醒查立民已墜入相思之苦。

問她喜歡誰的時候，她看我了！這是本能反應吧，查立民在胡思亂想著，嗨，瞎琢磨什麼呢，只是玩笑，何必當真！

「嗯？」

林春園搖搖頭，大概是查立民狐疑的表情讓她覺得有必要解釋：「我的。」

吳宏磊把臉轉了過來。「你就準備一直這樣下去？」他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你覺得你還有人樣嗎？就算不為自己，你也要為父母想想吧！」可是沒一會兒，又平靜下來，吳宏磊嘆了一口氣，「問了也是白問。」

我選擇的是哪條路呢？

「玩笑嘛，哈哈哈。」眾人笑了起來。

查立民的愛好不算稀奇，但多少有點獨到。

「完全有可能。」查立民贊同地點點頭。

「要是沒有的話，就算了。」林春園忽閃著雙眼，惹人憐愛。

這是個中等規模的餐館，位於鬧市區。查立民將杯中啤酒飲盡，放下，然後靠在椅背上安靜地抽煙。

「行了行了，你聲音小點兒，這是在大堂，不是包廂。」說話的是張曉陽。他是五個人中最先有孩子的，女兒，今年5歲，席間已無數次看過手錶。

林春園的表情憂傷：「它叫花花，它病了。」

原本的慶功宴變成了興師問罪。在學校門口的火鍋店，流了一身臭汗的男生，與毛冬青帶領的「啦啦隊」，正一邊涮著羊肉，一邊喝著免費的啤酒。

「嗯，」史申田點點頭，自說自話地擔當起解說的職責，「凸起的部分叫腦回，凹進去的部分叫腦溝，左右半腦由胼胝體連接。」聲音戛然而止，他又埋頭于手上的筆記。

「你膽子真大，還敢回來截我，我要真是流氓怎麼辦？」

吃完飯，查立民和吳宏磊回到宿舍。上樓時查立民有意無意地試探著：「怎麼沒聽你說過林春園的事兒。」

「不是，你先看看，這事兒獸醫還真幫不了忙。」

「咳咳。」查立民咳嗽了一聲，史申田抬了抬九-九-藏-書眼，「你們自己先看。」

眼下的這隻貓黃白相間，再仔細看卻有些奇怪。貓的背脊，有一長條紅顏色的毛，像根紅線整齊地畫在背上。

「知道二十一世紀關於大腦最大的謊言是什麼嗎？」史申田合上筆記本，「人的大腦只用了百分之十，這就是最大的欺騙。這種言論是為了迎合平庸的大眾，編造出來的悠謬論斷，稍微有點解剖學常識的人都知道，就算撒泡尿這樣簡單的動作也要動用整個大腦皮層的細胞。」史申田舉例不俗，措辭霸氣，眼中還帶著不屑，給人感覺彷彿眼前兩位就是所謂的平庸之人，也難怪，誰叫查立民問了一個無知的問題呢！

空車在兩人面前停了下來。

「寄生蟲。」查立民和林春園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渾身發癢，彷彿看見了帶著倒刺像蛔蟲一樣白白胖胖的長條蟲子，從白花花的大腦里拉出來。

隔了好一會兒，查立民才反應過來，史申田早已陷入思考，把他給忘記了。

查立民心中一顫。

「不是，宏磊，這小子為了女人尋死覓活多少回了，除了撒酒瘋，拖著我們這幫哥們胡攪蠻纏，哪次動真格了？我耳朵老繭都聽出來了。平時也就算了，今天女兒發燒，老婆催了五六個電話，聽他在這扯淡。」張曉陽把臉又轉了回去，「有本事你操刀把你媳婦剁了。」

查立民點點頭。

「行，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邢越旻憋著怒火卻沒有發作，而是像條死蛇又癱在座位，「現在老婆跑了，工作也沒了，我覺得活得，活得他媽的還不如查立民。」

史申田是生物學院的高才生，一米八的大個兒，皮膚黝黑，不知詳情的還以為他來自體育系。史申田大四，就快畢業了，但似乎並未準備工作，而是留在學校搞科研。聽他說，生物學院和醫學院，前兩年共同成立了一個大腦工程實驗室，屬於前端科研，每年都會從相關專業遴選優秀的畢業生。

「是白天。沒人理我，所以晚上來悄悄地丟在實驗室門口。」

「疑難雜症？所以你去生物樓了？」查立民打斷道，「可是現在哪有人還在。」

查立民的心頓時就酥了，他迅速地翻動著腦海中的通信錄，在交際名單中逐一排查。「認識倒是認識，不過……」查立民面露難色。

依然無話，他們就這樣沉默地看著路上的行人，口中噴出的煙霧隨風散去。

看著計程車出了視線，查立民才轉身進入了地下通道。通道連著地鐵入口，他卻選擇另一個岔口又回到了地面。查立民還不想回家。他站在路邊，看著周圍的夜景。

一連過去好幾輛出租都載著人，吳宏磊左右看看：「要不我們走一段？」

是啊，吳宏磊問得沒錯，難道真的就一直這樣下去嗎？

「我看在座的，都比吳宏磊強啊，你得好好開開眼。」有人像個好事兒的老娘們，拿吳宏磊開涮。

「這是什麼？」

「是啊，是啊，」查立民也解釋道，「昨晚那一幕你是沒看到，拚命往樹上撞，這小貓也知道自殺一死解千愁。」

都說第三者的心態鬼祟，查立民可算是體驗了一把。

「不不，別壞了規矩。」

不是傳說，而是肯定，裏面肯定有解剖的屍體，也許正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內臟已被掏空，殘缺的屍骸被丟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吳宏磊拳頭重重地砸在飯桌上。

一米八大個兒的李斌，趕緊彎腰從口袋裡掏出香煙。